第228章 消失的人
又坐了片刻，李芳景放下茶盞，急不可耐地起身：
「謝大人治州有方，本官回去，定當如實向皇上稟報。這樣吧，謝大人，本官先回驛館歇息，你忙你的去吧。」
「是，大人。」謝柳連忙起身，「下官已備下晚膳……」
「不必。」李芳景擺了擺手，「之後的用餐，你不用管，本官帶著下人在城裡四處逛逛，嘗嘗潭州的吃食。」
謝柳微微一頓，隨即點頭應是：「是，大人。」
等李芳景出了衙門，榮華也從江邊回來了。
兩人慢悠悠在沒什麼人的街上溜達。
「主人，」榮華四下看了看，壓低聲音，「謝柳這個人，總覺得有些……怪。」
「你也看出來了？」李芳景挑眉。
榮華有些糾結道：「因為奴覺得，按照那個堤壩情況，如果有時間遷移周邊百姓，應該也會有時間加固。」
「江邊的堤防工程其實基礎很好，不太可能直接破那麼大一個口子。」
「那……主人要怎麼辦？」
「先看看。」李芳景道。
「他不露破綻，咱們就不急著抓他的尾巴。等他覺得咱們真只是個吃喝玩樂的草包，自然會鬆口氣。人一鬆口氣，就容易露馬腳。」
「對了，明日咱們還是去城裡逛逛。你跟我一道。」
「是，主人。」榮華應道。
兩人回到驛館，關起門來，又把今日在衙門的所見所聞，細細捋了一遍。
第二天，李芳景果然照常在城裡溜達。
他帶著幾個衙役，東逛逛，西看看，一會兒在茶樓聽說書，一會兒在街邊買小吃，一會兒又蹲在江邊，看人家釣魚，一副遊山玩水的悠閒做派。
榮華跟在身邊，一副欲言又止，憂心忡忡的模樣。
最後，拗不過李芳景，只得恨恨地認命跟上。
幾個衙役小聲對李芳景蛐蛐：
「大人，您身邊帶著的那個什麼榮華公子，太不識相，您不過是出來體察一下民情，您看他那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樣子！」
李芳景連忙擺手，小心翼翼回頭覷了榮華一眼，又沒好氣地拍了那個衙役一下：
「說什麼呢你？！那可是皇上親封的善工郎，你給我放尊重點，要是本官被你害的吃瓜落，非得拿你項上人頭不可！」
衙役連忙點頭哈腰：「哎呀，對不起大人，是小人妄言了，回去就跟謝大人請罰！」
李芳景冷哼一聲，又訕訕地走到榮華身邊，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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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華被主人這副小心的樣子驚得要命，心裡恨不得當街跪在地上邦邦磕響頭。
面上，還得做出不卑不亢的樣子，仿佛他真是皇上派出來監工李芳景的一樣。
而此刻的無憂和影三，趁著李芳景拖住衙役們的空檔，悄悄摸進了坊間，打探消息。
一連幾日，皆是如此。
明面上，李芳景吃喝玩樂，滿城亂轉，把潭州的茶樓酒肆逛了個遍。
暗地裡，無憂和影三晝伏夜出，把潭州城裡城外，摸了個底朝天。
沒過幾天，消息便傳了回來。
這一夜，驛館的屋子裡，燭火壓得極低。
四人圍坐，李芳景看著無憂，神色鄭重：「說吧，都查到什麼了？」
無憂的臉色，罕見地凝重。
「回大人，」他壓低聲音，「屬下和影三這幾日在坊間打探，得到消息，去年那場水患，並不那麼簡單。」
「說。」
「據沿岸倖存的百姓說，去年是江水突然決堤，水勢兇猛，兩岸波及無數。」無憂道。
「決堤那夜，江水漫灌，淹了不知多少村鎮。老百姓四散逃命，死傷慘重，絕非官府上報的三百一十七人可比。」
「那有多少？」李芳景問。
「沒人說得清。」無憂搖了搖頭。
「但屬下聽到的說法，少說也有幾千人。有的說，光臨江鎮一個鎮子，就沒了上千口人。」
李芳景的眉頭，猛地皺起。
「沒了？」
而不是死了？
「正是。」無憂道，「更蹊蹺的是，決堤之後，衙門很快便帶著兵馬過去平亂。可那些難民，卻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很多。」
「消失？」李芳景問，「怎麼個消失法？」
「有百姓說，兵馬到了之後，以『防止滋擾』為由，把沿岸村鎮的難民，一批一批地收攏起來，說是要統一安置。可那些人被帶走之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一個都沒有？」
「一個都沒有。」
無憂道：「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那些被帶走的難民，就跟憑空消失了一樣。包括之前，百姓們說的死了多少人，可那些人的屍體，目前也是完全找不到。」
「那些難民里，可有附近的漁民、農戶？」李芳景問。
「有。屬下問過一個白沙渡的漁戶，他說他那夜逃得急，躲過了水，卻沒躲過兵馬。他被收攏進去的頭一夜，還見著同村的人，第二日一早，人就都不見了。他越想越怕，趁著夜裡看守鬆懈，偷跑了出來，再沒敢回去。」
「那漁戶如今在哪？」
無憂低聲道：
「屬下把人安置在了城外一個相熟的人家裡。大人若要問話，隨時可以見。」
「好。」李芳景點了點頭，「先讓他藏好，別露了行跡。回頭，本官要親自見他一面。」
「是，大人。」
屋裡安靜了一瞬。
李芳景抬頭看著外面的深夜，思索著各種可能性。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他緩緩道，「既然死的不是三百多人，那麼消失的那幾千人，是去了哪裡呢？」
「沒見到屍體的受害者，以及其他逃過一劫的災民，加起來可是有過萬人了。」
他抬起頭，看著無憂：
「你方才說，那些人的屍體，即使要埋，也需要一個很大的坑。這麼大的事，城裡這些老百姓，怎麼會什麼都不知道？」
無憂搖頭：「這也是屬下最想不通的地方，如果是謝柳為了隱瞞死傷人數，那也總得有地方安置吧。」
同時處理萬餘屍體又不被發現，這幾乎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李芳景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頓了頓，又問：「還有別的嗎？」
無憂道：
「回大人，屬下還打聽到，去年決堤之前，潭州曾有人上書，說堤壩年久失修，恐有決堤之險，請求朝廷撥銀加固。可那封上書，不知為何，竟石沉大海，沒了下文。」
「哦？」李芳景挑了挑眉，「後來呢？」
「後來，就確實決堤了。」
屋裡又安靜了一瞬。
「上書的人呢？」李芳景又問。
「查過了。」無憂道，「上書的是潭州前任通判，姓周。決堤之後，他便辭官還鄉了，如今已不知去向。」
李芳景：……
行了，周老先生一路走好吧。
按照慣有的套路，李芳景幾乎可以斷定，周先生基本是已經被滅口了。
「謝大人治州有方，本官回去，定當如實向皇上稟報。這樣吧，謝大人，本官先回驛館歇息，你忙你的去吧。」
「是，大人。」謝柳連忙起身，「下官已備下晚膳……」
「不必。」李芳景擺了擺手，「之後的用餐，你不用管，本官帶著下人在城裡四處逛逛，嘗嘗潭州的吃食。」
謝柳微微一頓，隨即點頭應是：「是，大人。」
等李芳景出了衙門，榮華也從江邊回來了。
兩人慢悠悠在沒什麼人的街上溜達。
「主人，」榮華四下看了看，壓低聲音，「謝柳這個人，總覺得有些……怪。」
「你也看出來了？」李芳景挑眉。
榮華有些糾結道：「因為奴覺得，按照那個堤壩情況，如果有時間遷移周邊百姓，應該也會有時間加固。」
「江邊的堤防工程其實基礎很好，不太可能直接破那麼大一個口子。」
「那……主人要怎麼辦？」
「先看看。」李芳景道。
「他不露破綻，咱們就不急著抓他的尾巴。等他覺得咱們真只是個吃喝玩樂的草包，自然會鬆口氣。人一鬆口氣，就容易露馬腳。」
「對了，明日咱們還是去城裡逛逛。你跟我一道。」
「是，主人。」榮華應道。
兩人回到驛館，關起門來，又把今日在衙門的所見所聞，細細捋了一遍。
第二天，李芳景果然照常在城裡溜達。
他帶著幾個衙役，東逛逛，西看看，一會兒在茶樓聽說書，一會兒在街邊買小吃，一會兒又蹲在江邊，看人家釣魚，一副遊山玩水的悠閒做派。
榮華跟在身邊，一副欲言又止，憂心忡忡的模樣。
最後，拗不過李芳景，只得恨恨地認命跟上。
幾個衙役小聲對李芳景蛐蛐：
「大人，您身邊帶著的那個什麼榮華公子，太不識相，您不過是出來體察一下民情，您看他那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樣子！」
李芳景連忙擺手，小心翼翼回頭覷了榮華一眼，又沒好氣地拍了那個衙役一下：
「說什麼呢你？！那可是皇上親封的善工郎，你給我放尊重點，要是本官被你害的吃瓜落，非得拿你項上人頭不可！」
衙役連忙點頭哈腰：「哎呀，對不起大人，是小人妄言了，回去就跟謝大人請罰！」
李芳景冷哼一聲，又訕訕地走到榮華身邊，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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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華被主人這副小心的樣子驚得要命，心裡恨不得當街跪在地上邦邦磕響頭。
面上，還得做出不卑不亢的樣子，仿佛他真是皇上派出來監工李芳景的一樣。
而此刻的無憂和影三，趁著李芳景拖住衙役們的空檔，悄悄摸進了坊間，打探消息。
一連幾日，皆是如此。
明面上，李芳景吃喝玩樂，滿城亂轉，把潭州的茶樓酒肆逛了個遍。
暗地裡，無憂和影三晝伏夜出，把潭州城裡城外，摸了個底朝天。
沒過幾天，消息便傳了回來。
這一夜，驛館的屋子裡，燭火壓得極低。
四人圍坐，李芳景看著無憂，神色鄭重：「說吧，都查到什麼了？」
無憂的臉色，罕見地凝重。
「回大人，」他壓低聲音，「屬下和影三這幾日在坊間打探，得到消息，去年那場水患，並不那麼簡單。」
「說。」
「據沿岸倖存的百姓說，去年是江水突然決堤，水勢兇猛，兩岸波及無數。」無憂道。
「決堤那夜，江水漫灌，淹了不知多少村鎮。老百姓四散逃命，死傷慘重，絕非官府上報的三百一十七人可比。」
「那有多少？」李芳景問。
「沒人說得清。」無憂搖了搖頭。
「但屬下聽到的說法，少說也有幾千人。有的說，光臨江鎮一個鎮子，就沒了上千口人。」
李芳景的眉頭，猛地皺起。
「沒了？」
而不是死了？
「正是。」無憂道，「更蹊蹺的是，決堤之後，衙門很快便帶著兵馬過去平亂。可那些難民，卻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很多。」
「消失？」李芳景問，「怎麼個消失法？」
「有百姓說，兵馬到了之後，以『防止滋擾』為由，把沿岸村鎮的難民，一批一批地收攏起來，說是要統一安置。可那些人被帶走之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一個都沒有？」
「一個都沒有。」
無憂道：「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那些被帶走的難民，就跟憑空消失了一樣。包括之前，百姓們說的死了多少人，可那些人的屍體，目前也是完全找不到。」
「那些難民里，可有附近的漁民、農戶？」李芳景問。
「有。屬下問過一個白沙渡的漁戶，他說他那夜逃得急，躲過了水，卻沒躲過兵馬。他被收攏進去的頭一夜，還見著同村的人，第二日一早，人就都不見了。他越想越怕，趁著夜裡看守鬆懈，偷跑了出來，再沒敢回去。」
「那漁戶如今在哪？」
無憂低聲道：
「屬下把人安置在了城外一個相熟的人家裡。大人若要問話，隨時可以見。」
「好。」李芳景點了點頭，「先讓他藏好，別露了行跡。回頭，本官要親自見他一面。」
「是，大人。」
屋裡安靜了一瞬。
李芳景抬頭看著外面的深夜，思索著各種可能性。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他緩緩道，「既然死的不是三百多人，那麼消失的那幾千人，是去了哪裡呢？」
「沒見到屍體的受害者，以及其他逃過一劫的災民，加起來可是有過萬人了。」
他抬起頭，看著無憂：
「你方才說，那些人的屍體，即使要埋，也需要一個很大的坑。這麼大的事，城裡這些老百姓，怎麼會什麼都不知道？」
無憂搖頭：「這也是屬下最想不通的地方，如果是謝柳為了隱瞞死傷人數，那也總得有地方安置吧。」
同時處理萬餘屍體又不被發現，這幾乎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李芳景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頓了頓，又問：「還有別的嗎？」
無憂道：
「回大人，屬下還打聽到，去年決堤之前，潭州曾有人上書，說堤壩年久失修，恐有決堤之險，請求朝廷撥銀加固。可那封上書，不知為何，竟石沉大海，沒了下文。」
「哦？」李芳景挑了挑眉，「後來呢？」
「後來，就確實決堤了。」
屋裡又安靜了一瞬。
「上書的人呢？」李芳景又問。
「查過了。」無憂道，「上書的是潭州前任通判，姓周。決堤之後，他便辭官還鄉了，如今已不知去向。」
李芳景：……
行了，周老先生一路走好吧。
按照慣有的套路，李芳景幾乎可以斷定，周先生基本是已經被滅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