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歸正何時都不晚,卿等與朕滿飲此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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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禪坐在榻上,目光掃了一圈,淡淡開口道:「卿等可知,五日前曹真將兵馬入隴山道。」

  此話一出,張郃瞬間抬起頭,而後輕輕嘆息。

  他十五日「被俘」,哪能撐到二十八日?

  劉禪繼續又道:「不過,曹真前軍進攻乏力,便又退出。」

  張郃默然不語。

  郭淮垂頭喪氣。

  張就長嘆一聲。

  其餘人也都面色難看。

  不少人本對張郃怒目而視,若不是此人葬送五萬中軍,現在局勢仍在僵持。

  五萬大軍被俘,大魏實力雄厚,倉促間也組織不了太多強兵。

  可現在聽到魏國援兵遲遲才到,也不好怪罪張郃的巧變。

  劉禪看著眾人臉色,話鋒一轉,又道:「隴右豪族,蠻夷豪酋,以鹽引輸糧近五萬斛,牛羊五萬頭,大軍乏糧之困稍解。」

  劉禪到了冀縣,自然不是簡單的安撫人心,更重要的還是為後勤提供物資。

  魏國大軍覆滅,隴右對大漢的向心力更勝一籌。

  自然有更多人願意購買鹽引。

  眾人聽到漢軍又有糧草和牛羊補充,臉色愈發絕望。

  損失慘重的魏軍,一旦進攻不成,應當就會撤軍。

  隴右如今看來,是真的失陷了。

  這時,劉禪神色一沉,目光看向楊阜:「請楊君為雍州別駕可乎?」

  楊阜臉色一凝,低頭不語。

  劉禪也未逼迫,轉頭道:「張君為涼州別駕可乎?」

  張就同樣沒有出聲。

  劉禪又看游楚:「卿還記得昔日之言?卿為護羌校尉可乎?」

  游楚同樣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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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一名俘虜站起身,喝道:「國主不用如此,我等忠心大魏,雖死無恨,若想我等投降,除非天翻地覆!」

  劉禪目光一冷,看向此人。

  此人正是龐孚。

  劉禪其實早對此人動了殺意。

  日後,大漢國破,龐會趁機滅了關家滿門。

  這等骯髒之人的兄長,又是什麼好東西?!

  各為其主,死於戰陣之間,這並無不妥。

  但因此屠滅人家滿門,實在可恥!

  「好,安南龐氏忠於曹魏,朕怎會不成全!」劉禪說著,擺了擺手:「拉下去,斬了!」

  話音落下,滿座譁然。

  自他們被俘,劉禪一直以禮相待,也未苛責羞辱一人。

  現在因為不投降就要殺戮!?

  龐孚同樣目瞪口呆,不可思議望著劉禪,冷汗冒出,剛要開口,兩名虎賁禁衛已經拉著他的胳膊出去。

  「陛下,陛下,臣願意投降!」龐孚最終還是沒有龐德勇氣,呼喊求饒。

  劉禪面如泥塑,紋絲不動。

  張郃等人想要開口勸說,可又找不到立場,畢竟他們也不願意投降。

  還是董允主動開口道:「陛下,龐孚既然投降,應當收容,龐柔忠心王事。」

  龐柔是龐德堂兄,龐孚自然是龐柔的從子。

  龐柔昔年從馬超入蜀,也是漢家臣子。

  劉禪聞言,冷聲斥道:「天下崩亂,忠義難尋,昔日漢家臣子,竟為魏國效忠,朕若不殺之,如何正天下風氣?」

  「從漢不知忠,從魏竟就死?」

  「我漢家苛待過誰人?朕以為其人從魏,是屈從曹操暴虐,不想是鐵了心當叛逆的亂臣賊子!」

  「不必多言!」

  董允臉色一僵,不好再說。

  楊阜等人卻心下驚恐,摸不清劉禪的想法。

  如果不投降,還真要殺盡不成。

  想想也是,如今隴右已經被漢國掌握,不需刻意寬容待人,收攏人心。

  楊阜嘆息一聲,他不怕死。

  只是如今漢魏交替,他也不知道自己該向何方效忠。

  若在魏國,他盡心盡力,但為魏國一死,又覺得不值。

  因他大半輩子都是漢人。

  雖劉備之漢不是正朔漢家,但終歸是高祖子嗣。

  南安龐氏終歸有舊,楊阜站起身,嘆息道:「臣楊阜,願從皇命就任雍州別駕,請陛下寬宥龐孚!」

  緊跟著張就、游楚紛紛起身應命。

  劉禪變臉極快,展演一笑,喝道:「既然願意歸正,便是漢家忠臣,龐孚免死!」

  命令傳出,虎賁禁衛又把龐孚送了回來。

  龐孚心有餘悸,臉色蒼白,心中感到屈辱,刀真到了脖子上,他還是怕死。

  劉禪懶得搭理龐孚,只是看著眾人:「爾等呢?」

  趙雲、李嚴一路的俘虜,只是送往了漢中。

  隴右、涼州的俘虜全在此地。

  楊阜、游楚、張就、龐孚四個人投降後。

  王秘、魏平、鹿磐、梁瑋又答應歸降。

  張郃、郭淮、費瑤、戴陵還是並不表態。

  劉禪目光看向張郃等人,嘆息一聲,也懶得再勸,這些人估計得關押許久。

  他目光看向楊阜等人,面露笑意,慨然嘆道:「昔日先帝警示與我,人生在世,所求有四,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此四句,朕銘記於心,日夜追思,唯恐不及,今日贈言諸位,凡事思慮,可符合四句?」

  此話一出,楊阜、游楚、張就三個正經士人,頓時身體顫抖。

  天下大亂,戰亂不休,人心反轉,魏國腹地,已開始有了虛玄傾向。

  後世魏晉玄學已有萌芽。

  但是,他們突然從劉禪口中聽到了人生指引。

  「先帝天人也!」楊阜伏拜在地,臉色血紅,血脈僨張地抬起頭:「漢家正朔,何有遲疑,臣痛恨往日,持身不正,委身偽朝!」

  「煌煌大言,蒼天可聽!」

  張就和父親堅守邊地數十載,安穩地方,正應四句,更是感同身受,同樣拜倒在地:「臣父子守漢家疆土,終有報日!」

  游楚只是感慨著四句話的精妙和通達,讚賞附和。

  戴陵受不了了,漢家在日,他已是長水校尉,忽地施禮道:「臣拜見陛下!」

  張郃臉色僵硬,他的觸動沒士人大,可他一直喜好儒學,想鑽入士人圈子。

  心下不能決,立刻看向郭淮。

  郭淮是也大家族,士人出身。

  但見郭淮沉默不言,身體微顫,臉色苦悶至極。

  張就、楊阜家在隴右、涼州,投降順理成章,可他家在太原,游楚家門小,可他家門極大。

  他若投降,家族如何?

  思來想去,郭淮還是壓下了心中的震動。

  劉禪看到自己四句話比恐嚇效果更好,也感到莫名,假裝深沉道:「歸正何時都不晚,卿等與朕滿飲此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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