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六郡良家子，漢家羽林郎
「陛下請看，此處便是昔日隗囂宮遺留，今為上邽犄角小城。」魏延手指邽山。
一座軍事堡壘赫然位於山腰之上，易守難攻，居高臨下。
站在遠處遙望，似乎還能看到上面有人走過。
劉禪於建興六年，正月五日傍晚抵達上邽城下，本想立即見到姜維，但魏延拉著他不讓走，非要為他拆解如何破城。
魏延剛立大功，興致高昂，劉禪自然不能拂其心意，笑著靜聽。
講述了好一會兒，劉禪大約了解了目前態勢。
原本上邽只有郡縣兵千二百人，但郭淮從洛門返回之際，除了匯報洛陽，還派人召集四野散兵。
那些遺留在隘口、塢堡的士卒，被命令往上邽匯集。
魏延追擊郭淮，耽誤了一日，現在上邽城中約有三千郡縣兵，還有不知多少的民壯。
上邽的布置，也格外有講究。
大城在內，外郭有數座塢堡，邽山又有隗囂宮為犄角。
劉禪記得自己看過，到了北魏時期，上邽已變成由五座城池合併的大城。
遙望城外塢堡，倒也能看出日後格局。
耽誤了半個時辰，魏延意猶未盡，劉禪笑著安撫：「如今已不需要急奔，既然賊人不願意投降，那就等修養好士卒體力，再行攻城。」
魏延臉色一頓，今天白日，他特意勸降，此地縣長為安定梁瑋。
安定梁氏乃後漢豪族，統御後漢二十年的梁冀便出自此家。
今有多人如今出仕魏國，譬如深受司馬懿信重的參軍梁畿。
梁瑋面對馬遵勸降，以弓箭回之。
魏延逼迫郭淮臨陣，郭淮高聲喊話：絕不可降。
氣得魏延痛毆郭淮。
但魏延也無力攻城，三晝夜的奔馳，還追擊郭淮，到了上邽城下，早已疲累。
劉禪來時，路上還碰到了吳懿所部，兩邊同時抵達。
現在上邽城外，一萬多漢軍匯集。
梁瑋能看出漢軍疲憊，可他也不敢冒險出城。
倒是因為郭淮的命令，幾十、幾百不知情況，聽命來匯集上邽的散兵，全數被魏延俘虜。
劉禪知戰事僵持，但也沒在意，第一階段已經可稱大獲全勝。
來到俘虜營帳，劉禪聽著馬遵介紹。
「郭伯濟現在是不願意投降的，對麼？」劉禪看向第一個介紹之人，笑吟吟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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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淮也愕然瞪目劉禪，嘆息道：「想不到國主竟有如此心氣，以小臨大，竟敢親臨戰陣。」
各路消息並不完全，劉禪在軍中，漢軍也未大肆宣揚。
直到此刻，郭淮才知劉禪御駕親征。
劉禪笑了笑，郭淮可是將來季漢的「苦主」，從諸葛亮北伐一直對抗到姜維北伐，跨度近乎半個世紀。
既然被俘，無論如何他都不能讓郭淮回去。
馬遵吹噓了劉禪兩句，又介紹姜維等人。
劉禪敏銳的發現，姜維現在竟無投降的意願，神色戒備、抗拒，還帶有對馬遵的鄙薄。
他立刻意識到，原本姜維被馬遵拋棄，追到上邽，不讓進城，後歸冀縣，不讓進城，走投無路投降諸葛亮。
如今包括郭淮在內，都是被馬遵害了。
心裏面的憋屈大過絕望，投降意願自然減弱。
「卿好鄭氏學，當知忠義，何不歸正大漢？」劉禪目光誠摯，輕聲問道。
眾人立刻看向姜維。
劉禪對郭淮的輕鬆，和對姜維的認真，讓眾人面露詫異。
不應該反著來嗎？
姜維也心中一驚，不明白為何劉禪如此了解他，皺眉道：「我為魏臣……」
「卿父為鄉梓國家征戰之日，身是何臣？」劉禪打斷道。
姜維俊朗的面容閃過一絲惆悵，他父親姜冏為保鄉梓，抵禦羌氐，不幸喪生，朝廷因功，授他郎中。
那時是建安十九年。
劉禪見姜維面色動容，立刻喝道：「馬遵出去，郭淮押下去。」
這兩人實在礙眼，一個為人不恥，一個堅持不降。
馬遵無奈退出，郭淮被帶走。
劉禪從軟榻起身，快步走下，董允神色一慌，上前勸阻：「陛下，降人不可接近！」
「退下！」劉禪喝道，闖過董允，徑直來到姜維等人面前。
梁緒、尹賞、上官雝、梁虔、魯芝等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著站在他們只有一步距離的劉禪。
雖有護衛在側，手按劍柄，但還是讓他們感到震撼。
「卿等年歲幾何？生來就是魏人？」劉禪目光掃過，沉聲道：「六郡良家子，漢家羽林郎，大漢天子在此，爾等還不歸正？要以叛逆終老？若到九泉如何見爾父祖？」
眾人面色動容，露出羞慚之色。
劉禪再道：「後漢有亂，然難道是漢家天子一人造孽？」
說這話的時候，劉禪看向了魯芝。
此人文武雙全，幾乎可比日後季漢的蔣琬、費禕，甚至可能過之。
且十分忠貞，他記得此人原從曹爽，高平陵之變，力勸曹爽反抗司馬懿，可惜曹爽不聽。
司馬懿念其忠貞、文武，特意赦免，後為晉朝忠臣。
魯芝出身西州大族，父親為軍閥所害，本對漢家已無懷戀，可劉禪的問話，他不得不承認，天下大亂，豈是天子一人過錯。
「漢家天子在此，羽林郎何在？」劉禪見魯芝動容，立刻又說姜維等人。
姜維等人互相看看，終於心悅誠服。
其實姜維心底的功名之心甚濃，只是平日不表露，在魏國，他困拘天水，不得伸展。
若投降漢室，以劉禪初次見面的親厚，必然能發揮他的才幹。
「臣姜維拜見陛下！」姜維第一個施禮。
梁緒等人見姜維投降，便也不在堅持，紛紛伏地叩拜。
唯有魯芝臉色變幻了一陣，才施禮道：「陛下未殺臣，臣只能效命！」
劉禪哈哈大笑，親手扶起眾人，立刻吩咐宴席。
翌日，諸葛亮帶領大軍到來。
劉禪命姜維羽林左監，魯芝為黃門侍郎，上官雝等人各有封賞。
諸葛亮對此任命並無異議，旋即召開軍議。
劉禪也不避諱姜維、魯芝，帶二人參與其中。
諸葛亮目光掃過，忽地沉著，朗聲道：「今次偷襲，賊軍無防，故得建功，然偽魏中軍必來，力戰之事，還在日後，卿等勿要生意，當謹慎待敵。」
「魏延、吳懿……」
一座軍事堡壘赫然位於山腰之上，易守難攻，居高臨下。
站在遠處遙望，似乎還能看到上面有人走過。
劉禪於建興六年，正月五日傍晚抵達上邽城下，本想立即見到姜維，但魏延拉著他不讓走，非要為他拆解如何破城。
魏延剛立大功，興致高昂，劉禪自然不能拂其心意，笑著靜聽。
講述了好一會兒，劉禪大約了解了目前態勢。
原本上邽只有郡縣兵千二百人，但郭淮從洛門返回之際，除了匯報洛陽，還派人召集四野散兵。
那些遺留在隘口、塢堡的士卒，被命令往上邽匯集。
魏延追擊郭淮，耽誤了一日，現在上邽城中約有三千郡縣兵，還有不知多少的民壯。
上邽的布置，也格外有講究。
大城在內，外郭有數座塢堡，邽山又有隗囂宮為犄角。
劉禪記得自己看過，到了北魏時期，上邽已變成由五座城池合併的大城。
遙望城外塢堡，倒也能看出日後格局。
耽誤了半個時辰，魏延意猶未盡，劉禪笑著安撫：「如今已不需要急奔，既然賊人不願意投降，那就等修養好士卒體力，再行攻城。」
魏延臉色一頓，今天白日，他特意勸降，此地縣長為安定梁瑋。
安定梁氏乃後漢豪族，統御後漢二十年的梁冀便出自此家。
今有多人如今出仕魏國，譬如深受司馬懿信重的參軍梁畿。
梁瑋面對馬遵勸降，以弓箭回之。
魏延逼迫郭淮臨陣，郭淮高聲喊話：絕不可降。
氣得魏延痛毆郭淮。
但魏延也無力攻城，三晝夜的奔馳，還追擊郭淮，到了上邽城下，早已疲累。
劉禪來時，路上還碰到了吳懿所部，兩邊同時抵達。
現在上邽城外，一萬多漢軍匯集。
梁瑋能看出漢軍疲憊，可他也不敢冒險出城。
倒是因為郭淮的命令，幾十、幾百不知情況，聽命來匯集上邽的散兵，全數被魏延俘虜。
劉禪知戰事僵持，但也沒在意，第一階段已經可稱大獲全勝。
來到俘虜營帳，劉禪聽著馬遵介紹。
「郭伯濟現在是不願意投降的，對麼？」劉禪看向第一個介紹之人，笑吟吟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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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淮也愕然瞪目劉禪，嘆息道：「想不到國主竟有如此心氣，以小臨大，竟敢親臨戰陣。」
各路消息並不完全，劉禪在軍中，漢軍也未大肆宣揚。
直到此刻，郭淮才知劉禪御駕親征。
劉禪笑了笑，郭淮可是將來季漢的「苦主」，從諸葛亮北伐一直對抗到姜維北伐，跨度近乎半個世紀。
既然被俘，無論如何他都不能讓郭淮回去。
馬遵吹噓了劉禪兩句，又介紹姜維等人。
劉禪敏銳的發現，姜維現在竟無投降的意願，神色戒備、抗拒，還帶有對馬遵的鄙薄。
他立刻意識到，原本姜維被馬遵拋棄，追到上邽，不讓進城，後歸冀縣，不讓進城，走投無路投降諸葛亮。
如今包括郭淮在內，都是被馬遵害了。
心裏面的憋屈大過絕望，投降意願自然減弱。
「卿好鄭氏學，當知忠義，何不歸正大漢？」劉禪目光誠摯，輕聲問道。
眾人立刻看向姜維。
劉禪對郭淮的輕鬆，和對姜維的認真，讓眾人面露詫異。
不應該反著來嗎？
姜維也心中一驚，不明白為何劉禪如此了解他，皺眉道：「我為魏臣……」
「卿父為鄉梓國家征戰之日，身是何臣？」劉禪打斷道。
姜維俊朗的面容閃過一絲惆悵，他父親姜冏為保鄉梓，抵禦羌氐，不幸喪生，朝廷因功，授他郎中。
那時是建安十九年。
劉禪見姜維面色動容，立刻喝道：「馬遵出去，郭淮押下去。」
這兩人實在礙眼，一個為人不恥，一個堅持不降。
馬遵無奈退出，郭淮被帶走。
劉禪從軟榻起身，快步走下，董允神色一慌，上前勸阻：「陛下，降人不可接近！」
「退下！」劉禪喝道，闖過董允，徑直來到姜維等人面前。
梁緒、尹賞、上官雝、梁虔、魯芝等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著站在他們只有一步距離的劉禪。
雖有護衛在側，手按劍柄，但還是讓他們感到震撼。
「卿等年歲幾何？生來就是魏人？」劉禪目光掃過，沉聲道：「六郡良家子，漢家羽林郎，大漢天子在此，爾等還不歸正？要以叛逆終老？若到九泉如何見爾父祖？」
眾人面色動容，露出羞慚之色。
劉禪再道：「後漢有亂，然難道是漢家天子一人造孽？」
說這話的時候，劉禪看向了魯芝。
此人文武雙全，幾乎可比日後季漢的蔣琬、費禕，甚至可能過之。
且十分忠貞，他記得此人原從曹爽，高平陵之變，力勸曹爽反抗司馬懿，可惜曹爽不聽。
司馬懿念其忠貞、文武，特意赦免，後為晉朝忠臣。
魯芝出身西州大族，父親為軍閥所害，本對漢家已無懷戀，可劉禪的問話，他不得不承認，天下大亂，豈是天子一人過錯。
「漢家天子在此，羽林郎何在？」劉禪見魯芝動容，立刻又說姜維等人。
姜維等人互相看看，終於心悅誠服。
其實姜維心底的功名之心甚濃，只是平日不表露，在魏國，他困拘天水，不得伸展。
若投降漢室，以劉禪初次見面的親厚，必然能發揮他的才幹。
「臣姜維拜見陛下！」姜維第一個施禮。
梁緒等人見姜維投降，便也不在堅持，紛紛伏地叩拜。
唯有魯芝臉色變幻了一陣，才施禮道：「陛下未殺臣，臣只能效命！」
劉禪哈哈大笑，親手扶起眾人，立刻吩咐宴席。
翌日，諸葛亮帶領大軍到來。
劉禪命姜維羽林左監，魯芝為黃門侍郎，上官雝等人各有封賞。
諸葛亮對此任命並無異議，旋即召開軍議。
劉禪也不避諱姜維、魯芝，帶二人參與其中。
諸葛亮目光掃過，忽地沉著，朗聲道：「今次偷襲，賊軍無防，故得建功，然偽魏中軍必來，力戰之事，還在日後，卿等勿要生意，當謹慎待敵。」
「魏延、吳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