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秦鎮再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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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塵衝進血霧的時候,那隻黑鱗手已經縮回去了。

  血霧太濃,能見度不到三步。

  暗紅色的霧氣貼在皮膚上,像一層溫熱的濕布,毛孔里滲進去的腥甜味讓人太陽穴發脹。

  他仙識全力鋪開,在血霧裡捕捉那道氣息。

  那東西移動得很快,在霧中來回穿梭著,並且陸塵能清晰的感覺到,它在拖著一個人往山腰方向撤。

  特九局那個隊員的氣息還在,沒死,但被陰氣灌入經脈,但已經昏過去了。

  陸塵腳下一蹬,整個人貼著地面掠了出去。

  短刃從袖口滑入掌心,聚靈紋亮了一下,刃口上泛起一層極淡的青光。

  他追了不到百米,血霧忽然濃了一倍。

  霧裡有什麼東西在動,而且似乎不止一個。

  仙識里三道氣息從三個方向同時朝著自己撲了過來,鍊氣九層,呈品字形把陸塵圍在了中間。

  陸塵腳步一停,短刃當即橫在身前。

  第一道氣息從左側撞上來,霧裡伸出一隻灰白色的爪子,指甲有三寸長,直抓他的喉嚨。

  陸塵矮身,爪子從他頭頂擦過去,削掉了幾根頭髮。

  短刃順勢上撩,刃口切進那隻爪子的腕關節,陰氣炸開,灰白色的液體濺在霧裡。

  那東西發出一聲尖叫,迅速縮了回去。

  第二道氣息從背後緊隨而至。

  陸塵沒有回頭,仙識已經把對方的方位鎖死了。

  他反手一肘往後砸,肘尖撞上什麼東西的胸口,骨頭碎裂的聲音隔著血霧傳過來,發出一聲悶響。

  那東西倒飛出去,撞在一棵枯樹上,樹幹應聲而斷。

  第三道氣息沒有急著上,它在霧裡繞著陸塵開始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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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速度比剛才兩個快得多,氣息也壓得更低。

  陸塵的仙識捕捉到它的位置忽左忽右,在霧中劃出一道不規則的弧線。

  它在找角度。

  但陸塵顯然不打算沒給它時間。

  他右手短刃脫手擲出,刃尖破開血霧,直接扎進那道影子的肩膀。

  那東西慘叫一聲,從霧裡跌出來。

  人形,全身覆著黑鱗,猩紅的眼睛,嘴裡全是尖牙。

  短刃扎在它左肩上,陰氣從傷口往外泄。

  它沒有直接拔出插在肩膀的短刃,轉身就往山腰方向跑。

  陸塵追了兩步,腳下忽然一空。

  地面裂開一道縫,縫裡伸出一隻手,覆滿黑鱗,五指張開,一把抓住了他的腳踝。

  那隻手的力氣極大,指節收緊,陸塵腳踝處的褲腿瞬間被勒得繃緊,皮膚上傳來一陣刺痛。

  他低頭看了一眼,正是剛才那隻黑鱗手的主人。

  人形黑鱗,兩隻猩紅的眼睛從地縫裡往上盯著他,嘴裡發出一陣低沉的咕嚕聲。

  它手腕一甩,就要把陸塵往地縫裡拖。

  陸塵沒有掙扎,他順著那股力道往下沉了半步,右拳攥緊,元力灌入拳面。

  凝元巔峰的元力全部集中在拳鋒上,一拳砸向那隻手的腕關節。

  拳頭撞上黑鱗的瞬間,骨裂聲從地底傳上來,脆得像折斷了一根乾柴。

  那隻手吃痛下,只能鬆開,又重新縮回地縫。

  陸塵腳下一蹬,從地縫邊緣翻出去,落地時半跪著。

  地縫合攏了。

  黑鱗手的主人消失了,但那隻擲出去的短刃還扎在另一個黑鱗人的肩膀上。

  那個黑鱗人踉蹌著往山腰跑,跑了幾步,身體忽然僵住。

  此時,秦鎮已經從側面衝進霧區,手裡一把短刀,刀身上全是符紋,刃口扎進了那個黑鱗人的後頸。

  符紋亮了一下,陰氣被刀身上的禁制強行封住。

  那個黑鱗人倒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便沒了動靜。

  秦鎮抽刀,血濺在他臉上,他卻沒有擦掉。

  他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恨。

  老趙被拖進霧裡的那一瞬間,他什麼都沒能做。

  槍響了,子彈打進去連個迴響都沒有,那種無力感像一隻手攥住了他的心臟,攥得他喘不上氣。

  他拔刀衝進來的時候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殺一個是一個。

  可他殺了一個,心裡那塊石頭還在,壓得他胸腔發悶。

  「老趙呢?」

  他轉頭看向陸塵。

  陸塵沒有馬上回答。

  他蹲下來,把地上那個特九局隊員從血泊里扶起來。

  那人半邊身子被陰氣浸透,臉色灰白,但鼻息還在。

  陸塵單手提著人往回走,走出霧區的時候秦鎮追上來。

  「老趙沒找到。」

  陸塵把人遞過去。

  「陰氣入體,回去清一下就行。」

  秦鎮接過人,手指先探了一下鼻息,又摸了一下頸動脈。

  跳的。

  秦鎮這才閉了一下眼,長長呼出了一口氣,那口氣出來的時候帶著顫。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個隊員,又轉頭朝血霧深處看了一眼。

  「老趙呢?」

  他又問了一遍。

  聲音比剛才更緊了,嗓子像被什麼東西捏著。

  「我進去的時候只看到這一個。」

  陸塵道。

  「那隻黑鱗手的主人把他拖進了地縫。地縫合攏了,追不了。」

  秦鎮沒再繼續問。

  他把人交給身後趕來的隊員,轉過身去,背對著陸塵站了幾秒。

  他的肩膀繃得很緊,手垂在身側,攥著拳。

  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畫面,老趙被拖進霧裡時手指抓住灌木的那一下,枝條斷了,手鬆了,人沒了。

  老趙的女兒剛滿周歲,上個月他還去喝了滿月酒。

  秦鎮閉了一下眼,把那個畫面壓下去。

  轉回來的時候,他臉上恢復了之前的沉穩,但眼底的那層東西還在,像是壓著一塊石頭。

  「黑風山的事,回去再說。」

  陸塵朝山下走去。

  「暗殿在山腰布了陣,強行催動血祭,入口的封印已經鬆了。今晚估計破不了,得重新準備。」

  秦鎮跟在他身後,沉默了一路。

  回到安全屋已經凌晨三點。

  陳虎癱在沙發上,眼皮耷拉著,但沒睡著。

  蘇清寒抱著幼蜥坐在角落,幼蜥一直盯著門口,直到陸塵進來才把腦袋縮回去。

  陸塵沖了個澡,換了身乾淨衣服,在茶几旁邊坐下來。

  他把那枚從黑風山帶回來的青銅殘片掏出來。

  殘片不大,巴掌大小,表面鏽蝕嚴重,但紋路跟太陰玉佩上的一模一樣。

  他仙識掃了一遍,殘片內部殘留著一絲極弱的太陰之氣,跟蘇清寒身上的同源。

  他把殘片擱在茶几上,沒急著研究,而是靠在椅背上閉著眼調息。

  今晚仙識消耗不小,神魂有些疲憊。

  天剛亮,門就被敲響了。

  陸塵睜開眼,仙識往外探去。

  秦鎮站在門口,身後跟著昨晚那個副手,兩人手裡提著一個黑色手提箱。

  陸塵走過去開了門。

  秦鎮今天穿了一身深色作訓服,臉上的表情比昨晚緩和了一些,但眼底有血絲,應該是一夜沒睡。

  他在門口站了一下,看了一眼客廳里還在打坐的蘇清寒和趴在沙發上已經睡著的陳虎,壓低了聲音。

  「昨晚的事,謝了。那個隊員陰氣清乾淨了,已經沒大礙了。」

  陸塵側身讓他進來。

  秦鎮在茶几旁邊坐下,副手把手提箱擱在腳邊。

  秦鎮沒有繞彎子,直接把來意說了。

  「昨晚的事讓我確認了一件事。黑風山那個陣,特九局的人破不了。」

  他看著陸塵。

  「我們缺人,缺你這種能看穿陣紋的人。我想正式跟你合作。特九局提供靈石、藥材、情報,你在江南的行動我們全力配合。條件你開。」

  陸塵並沒有馬上回答。

  他拿起茶几上那枚青銅殘片看了一眼,又放下。

  仙識掃過秦鎮全身。

  經脈里的氣息比昨晚穩了一些,但有一處不對勁。

  秦鎮的經脈里有一股陽屬性的真氣在運轉,走的是烈陽功的路子。

  真氣本身沒問題,但運行的路線有細微的偏差。

  第一條偏差在膻中穴附近,真氣本該走任脈直下,卻拐了一道彎繞行。

  第二條在丹田左側,本該走帶脈的位置,氣息卻在經脈壁外側滯留了半息才回正。

  第三條最嚴重,在督脈上行段,真氣衝到百會穴下方的時候速度驟減,明顯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

  三條偏差都不大。

  但日積月累,真氣在偏差處反覆摩擦經脈壁,已經磨出了一層極薄的損傷。

  秦鎮自己可能只感覺到偶爾的氣海刺痛,不知道問題出在哪。

  「合作的事可以談。」

  陸塵開口說道。

  「但你身上有個更急的事。」

  秦鎮疑惑地看著他。

  「你練的是烈陽功?」

  陸塵直接問道。

  秦鎮的表情頓了一下。

  烈陽功是特九局的內部功法,不對外公開,連局裡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他練的是這個。

  「是。」

  「運功路線有三處錯漏。」

  陸塵說得不緊不慢。

  「膻中穴,真氣本該走任脈直下,你繞行了。丹田左側,帶脈位置,真氣在經脈壁外側滯留了半息。督脈上行段,百會穴下方,真氣衝到一半卡住了。」

  秦鎮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驚訝。

  他第一反應是不信。

  烈陽功他練了將近十年,從鍊氣到築基,每一步都走得扎紮實實。

  特九局的功法都是經過反覆驗證的,每一套功法都有完整的傳承譜系和歷代修煉者的反饋記錄,不可能有這麼大的錯漏。

  但他還是下意識地把體內真氣按陸塵說的路線走了一遍。

  膻中穴。

  真氣走到那個位置的時候,確實會下意識繞一下。

  他一直以為是自己的經脈天生有偏,繞行是身體本能的選擇。


  他每次收功的時候都能感覺到那個位置有一絲餘氣沒散乾淨,像洗碗時碗底總留著一滴水,甩不掉。

  督脈上行段。

  百會穴下方的阻塞感,他以為是練功的正常瓶頸,想著再練幾年就能衝過去。

  三條,全中。

  秦鎮的手指在膝蓋上攥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沉默了好一會兒。

  腦子裡卻已經開始翻江倒海。

  陸塵是什麼人?

  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住在老舊小區里,身邊帶著一個太陰聖體的姑娘和一隻來歷不明的幼蜥。

  趙家地宮被他一個人端了,城北轉運點被他一個人破了,黑風山血霧裡他進出自如,那些黑鱗怪物在他面前像紙糊的一樣。

  現在他又一眼看穿了自己練了十年的功法錯漏,連哪條經脈哪個穴位都說得一字不差。

  特九局的功法鑑定師看過他無數次,每次都說經脈通暢、氣息穩定。

  那些鑑定師里有築基後期的老修士,有專修經脈理論的專家,沒有一個人看出問題。

  陸塵看了一眼就看出來了。

  秦鎮忽然想起一個念頭,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陸塵的修為是凝元巔峰,但凝元境是修真界上古時期的叫法,地球上的修煉體系里根本沒有這個境界劃分。

  他到底是什麼來歷?

  他背後又是什麼?

  秦鎮身後那個副手看看秦鎮又看看陸塵,沒敢出聲。

  客廳里安靜得只能聽見陳虎的呼嚕聲。

  「你怎麼知道的?」

  秦鎮開口,聲音比之前低了一些。

  「看出來的。」

  陸塵說的很隨意。

  「你昨晚出手的時候真氣流轉的路線暴露了一瞬,我掃了一眼。三條偏差都不大,但繼續練下去,三個月內經脈逆行,輕則修為盡廢,重則走火入魔。」

  秦鎮的瞳孔縮了一下。

  走火入魔。

  這個詞他聽過,特九局的檔案里有記錄,修煉功法出問題導致經脈逆行的案例,最後的結果無一例外都是經脈爆裂、氣海崩塌。

  他練了十年的功法,竟然一直在往懸崖邊走。

  而他渾然不覺。

  秦鎮的手指在膝蓋上攥得指關節發白。

  他抬頭看著陸塵,目光跟之前完全不一樣了。

  之前他看陸塵是看一個合作對象,一個有利用價值的編外人員。

  現在他看陸塵,像是在看一個自己完全無法理解的存在。

  「陸先生。」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嗓子有點發緊。

  「你到底是什麼人?」

  陸塵端起茶几上那杯涼水,喝了一口。

  「幫你的人。」

  他把杯子放下。

  「或者,當沒看見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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