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最終幕登場
最後十五分鐘裡，司機扶著喬安，緩步於大廳連接內場的廊道里。
喬安想走快點，但她已到極限的身體一直在警告；司機似乎察覺了她的用意，始終牢牢地扶著她的手臂，形同桎梏。
「何必呢？」沉重的聲音打破了安靜。司機惋惜地看了喬安的後背一眼，「把自己弄成這樣。」
「……因為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這般草菅人命。」喬安的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極強烈的感情色彩。
「啊。」司機似乎被取悅到了，他對她誇張地揚了揚嘴角，「你是說朱爾斯（Jules）嗎？他太純白了，純白得讓我心癢，讓我很想毀掉他。」
「瘋子。」喬安動了動唇，喉間湧上一股腥甜。她強壓了下去，卻看見司機，哦，不，莫里亞蒂取下黑色的美瞳，露出了那雙標誌性的灰藍色雙眼。那雙眼睛裡，全是病態的、灼熱的、讓人脊背發涼的欣喜。
喬安剜了莫里亞蒂一眼，忽然意識到，她的審判對於他來說，是褒獎，是至高無上的認同。正常人無法與一個瘋子溝通，但是天才可以。
所以他痴迷夏洛克，因為在他心裡，夏洛克才能與他比肩而立。
那麼她呢？她有什麼值得他戲弄的？
「親愛的莎士比亞小姐，」他俯下身，與她平視，「你的吸引力，足可與夏洛克·福爾摩斯相比啊。」
「你與朱爾斯一樣，本純淨得如同白紙。在某個靜謐優雅的夜，我在案發現場對過路的他一見鍾情，尤其是他那雙冰藍色的眼睛，如同你一樣，純淨得毫無雜質，讓人想要毀滅。」
「於是我就動用了點手段，讓他的生活里只有我。我本想看看，緊挨著一個高智商的藝術家，他會變成什麼樣。瘋子？或是優雅的瘋子？可是……」
莫里亞蒂的語速驟然加快，幾乎是在咆哮：「可是他竟然還心存正義！正義！多麼可笑的一個詞！作為一個高雅的藝術家，我怎會允許一張純淨的白紙，在近距離接觸墨水後，仍一塵不染呢？所以……」
喬安面無表情道：「所以，你就殘忍地把他變成各種各樣的蝴蝶，讓他永遠留在了他最想去的地方？」
「不愧是學戲劇與文學研究的，說得就是文藝。」莫里亞蒂伸出手，想要撫摸喬安的頭髮。喬安往後躲了一下，臉上閃過毫不掩飾的嫌惡，「你想讓我步朱爾斯的後塵，對嗎？」
兩人走進了劇院內。舞台之上，薇薇安看見了喬安，激動地張了張嘴，也許是忌憚著狙擊手，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不斷地流著眼淚，沉默地祈求喬安。
莫里亞蒂鬆開攙扶喬安的手，臉上掛著邪惡而玩味的笑：「我只想毀了你。於你，死亡不是酷刑，而感情才是。」
「所以，親愛的莎士比亞小姐，限時五分鐘，請拖著你殘破的身軀，救下你的朋友。」
莫里亞蒂的手機忽然響了。Bee Gees的《Stayin』 Alive（活下去）》在空蕩蕩的劇院裡迴蕩，迪斯科的節拍和舞台上的死亡倒計時一樣不真實。
她的喉間再次湧上腥甜，眼前像老舊的電子屏幕，雪花閃爍；迪斯科的音樂在耳里炸成刺耳的轟鳴，背部灼燒般的疼。更要命的是，似乎淋多了雨，現在她的額頭一片滾燙。
這五分鐘，是天塹，是鴻溝。
喬安看向站在白光中間的薇薇安，死死咬唇，憑藉意志邁出了第一步。
第二步、第三步……
她眼前一陣發黑，整個世界在旋轉。迪斯科的鼓點像錘子，一下一下砸在她的太陽穴上。胃猛地痙攣，她彎下腰，一口血嘔了出來，喉嚨里全是鐵鏽味。暗紅色的液體，在她的腳邊漫開。
「還有最後一分鐘咯～」
一分鐘……
最後一分鐘了……
她身子忽地一軟，倒在了舞台邊緣。距離舞台越近，她越能清楚地看見薇薇安臉上的表情。
那是一種驚懼與期待相互交織的情緒：她害怕狙擊手一槍斃命，同時也在期待喬安能馬上到她身邊，救下她。
喬安沒有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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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時間，只要她堅持，只要她能堅持下去，她就會救下……
「三十、二十九、二十八……」
喬安掙扎著從邊緣爬了起來，爆發出最後的力量，向舞台上跌跌撞撞地跑去。
「十五、十四、十三……」
不過兩三步樓梯，她一時不察，被絆倒在地，右膝蓋瞬間傳來劇烈疼痛。但她完全顧不上，她爬上了舞台，又直起身，踉踉蹌蹌地朝舞台中央跑去。
薇薇安眼角帶淚地看著她，嘴唇顫抖著，試圖上揚。
「三、二、一，時間到！」
喬安看見了她永生難忘的畫面。
鮮艷的玫瑰在純白的燈光下驟然綻裂，花瓣層層四散，如一場無聲的、猩紅的雪。那些花瓣飄落的軌跡，她好像在哪裡見過。不是薇薇安，更早，更早得多。但那個念頭只閃了一下，便被鋪天蓋地的白色淹沒了。
薇薇安的臉上，凝固著驚懼的笑。
她的腦子頓時一片空白，眼前徹底陷入黑暗。在意識消失的最後一秒，她仿佛看見那些玫瑰花瓣燃燒起來，變成一團團冰冷的藍色火焰，那顏色不屬於任何她認識的人。
/
這註定是個無法安眠的凌晨。
夏洛克沖回221B，迎接他的不是抱怨的華生和譏諷的喬安，只有大敞的窗戶，還有呼嘯的風和雨。
不在，他們都不在。
華生去哪兒了？喬安又在哪兒？
不，這不是他該問的問題。問題是：誰把他們帶走了？
夏洛克徑直走進喬安的臥室，他沒有猶豫，也沒有回頭看。他打開她的床頭櫃，翻了兩下，又去檢查書桌抽屜。在華生會猶豫的地方，他只會加速。最後，他在枕上找到了一部舊手機。
夏洛克按下開關鍵，見手機還有一絲電，屏幕處於錄音機界面。
他雙眼亮了亮，無聲地誇讚了一聲：「聰明。」
夏洛克大步跨進客廳，迅速拿起電腦，發送信息：伊恩·蒙福德搬去哥倫比亞了，恭喜喬遷之喜。
幾秒後，桌上的粉色手機振動了一下，機械音傳來：「您有一條新簡訊。」
夏洛克的目光暗了暗，拿起手機，簡訊只有幾個單詞：游泳池，現在。
他帶上了喬安留下的備用機，又拿起了華生留在椅子上的外套，口袋裡裝著L9A1。然後，他出了門。
/
凌晨六點，游泳池。
泳池只開了外圍一圈燈帶，瓦白的光貼著牆壁走，水面上映不出倒影。池心黑黢黢的，像被誰挖去一塊。水溫偏涼，空氣里有種幽微的、被遺忘的氣息。
「晨安，這是個驚喜，不是嗎？夏洛克。」
華生聽到腳步聲，轉過身，聲音有些發緊。
夏洛克盯著他，快步走近。
「打賭你沒想到這個。」華生強撐著念完既定台詞，掀開了外套，露出了裡面的炸彈背心，隨之出現的，還有一個紅色的圓點，緩慢而準確地落在華生的左胸腔處。
夏洛克的胸腔出現了某種他不想命名的生理活動。
「喬安呢？」
華生朝泳池的另一邊看了過去。內圈燈帶驟亮，夏洛克和華生看見了一個十字架。
十字架豎在池邊，上面綁著一個女人。她的頭低垂著，黑色長髮被血和汗黏在臉上，看不出面目的顏色。身上只著一條單薄的白色長裙。不是她出門時穿的衣服，已經被血浸透了大半，緊貼在身上，露出後背肩胛骨處一片深色的洇痕，那是反覆裂開的傷口，邊緣的布料顏色深得發黑。
她的軀幹上綁著一件炸彈背心，和華生身上的那件是同一型號。
她似乎在發抖。不是因為冷，是身體在失控。她的呼吸很淺，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輕微的、幾乎聽不見的嘶聲，像是胸腔里有什麼東西在刮；她額頭上滲著一層細密的汗，混著乾涸的血跡，在燈光下泛出不正常的蒼白。她的眼皮動了一下，沒有抬起來，但明顯意識還在。
夏洛克站在原地，手指微微收緊；華生沒有說話，光是看看那個方向，就已經讓他頭皮發麻。
這是喬安，這竟然是喬安。
雖然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但她從未如此不體面過。
室內一片安靜。
直到遠處響起Bee Gees的《Stayin』 Alive》，迪斯科的節奏在這寂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喧鬧。一抹瘦高的身影從黑暗中緩步走出。
「真可惜，我給你留了電話，我還以為你會打過來呢。」
誇張的聲音伴著迪斯科的節拍飄進室內，夏洛克和華生循聲看去，一個熟悉的人出現在了泳池另一端。
「你口袋裡是白朗寧L9A1，英國陸軍的標配嗎？」他歪了歪頭，「你是打算用它來歡迎我？」
夏洛克掏出槍，伸出手直直指著來者。
「都有。」他說。
喬安想走快點，但她已到極限的身體一直在警告；司機似乎察覺了她的用意，始終牢牢地扶著她的手臂，形同桎梏。
「何必呢？」沉重的聲音打破了安靜。司機惋惜地看了喬安的後背一眼，「把自己弄成這樣。」
「……因為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這般草菅人命。」喬安的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極強烈的感情色彩。
「啊。」司機似乎被取悅到了，他對她誇張地揚了揚嘴角，「你是說朱爾斯（Jules）嗎？他太純白了，純白得讓我心癢，讓我很想毀掉他。」
「瘋子。」喬安動了動唇，喉間湧上一股腥甜。她強壓了下去，卻看見司機，哦，不，莫里亞蒂取下黑色的美瞳，露出了那雙標誌性的灰藍色雙眼。那雙眼睛裡，全是病態的、灼熱的、讓人脊背發涼的欣喜。
喬安剜了莫里亞蒂一眼，忽然意識到，她的審判對於他來說，是褒獎，是至高無上的認同。正常人無法與一個瘋子溝通，但是天才可以。
所以他痴迷夏洛克，因為在他心裡，夏洛克才能與他比肩而立。
那麼她呢？她有什麼值得他戲弄的？
「親愛的莎士比亞小姐，」他俯下身，與她平視，「你的吸引力，足可與夏洛克·福爾摩斯相比啊。」
「你與朱爾斯一樣，本純淨得如同白紙。在某個靜謐優雅的夜，我在案發現場對過路的他一見鍾情，尤其是他那雙冰藍色的眼睛，如同你一樣，純淨得毫無雜質，讓人想要毀滅。」
「於是我就動用了點手段，讓他的生活里只有我。我本想看看，緊挨著一個高智商的藝術家，他會變成什麼樣。瘋子？或是優雅的瘋子？可是……」
莫里亞蒂的語速驟然加快，幾乎是在咆哮：「可是他竟然還心存正義！正義！多麼可笑的一個詞！作為一個高雅的藝術家，我怎會允許一張純淨的白紙，在近距離接觸墨水後，仍一塵不染呢？所以……」
喬安面無表情道：「所以，你就殘忍地把他變成各種各樣的蝴蝶，讓他永遠留在了他最想去的地方？」
「不愧是學戲劇與文學研究的，說得就是文藝。」莫里亞蒂伸出手，想要撫摸喬安的頭髮。喬安往後躲了一下，臉上閃過毫不掩飾的嫌惡，「你想讓我步朱爾斯的後塵，對嗎？」
兩人走進了劇院內。舞台之上，薇薇安看見了喬安，激動地張了張嘴，也許是忌憚著狙擊手，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不斷地流著眼淚，沉默地祈求喬安。
莫里亞蒂鬆開攙扶喬安的手，臉上掛著邪惡而玩味的笑：「我只想毀了你。於你，死亡不是酷刑，而感情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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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喉間再次湧上腥甜，眼前像老舊的電子屏幕，雪花閃爍；迪斯科的音樂在耳里炸成刺耳的轟鳴，背部灼燒般的疼。更要命的是，似乎淋多了雨，現在她的額頭一片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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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安看向站在白光中間的薇薇安，死死咬唇，憑藉意志邁出了第一步。
第二步、第三步……
她眼前一陣發黑，整個世界在旋轉。迪斯科的鼓點像錘子，一下一下砸在她的太陽穴上。胃猛地痙攣，她彎下腰，一口血嘔了出來，喉嚨里全是鐵鏽味。暗紅色的液體，在她的腳邊漫開。
「還有最後一分鐘咯～」
一分鐘……
最後一分鐘了……
她身子忽地一軟，倒在了舞台邊緣。距離舞台越近，她越能清楚地看見薇薇安臉上的表情。
那是一種驚懼與期待相互交織的情緒：她害怕狙擊手一槍斃命，同時也在期待喬安能馬上到她身邊，救下她。
喬安沒有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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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時間，只要她堅持，只要她能堅持下去，她就會救下……
「三十、二十九、二十八……」
喬安掙扎著從邊緣爬了起來，爆發出最後的力量，向舞台上跌跌撞撞地跑去。
「十五、十四、十三……」
不過兩三步樓梯，她一時不察，被絆倒在地，右膝蓋瞬間傳來劇烈疼痛。但她完全顧不上，她爬上了舞台，又直起身，踉踉蹌蹌地朝舞台中央跑去。
薇薇安眼角帶淚地看著她，嘴唇顫抖著，試圖上揚。
「三、二、一，時間到！」
喬安看見了她永生難忘的畫面。
鮮艷的玫瑰在純白的燈光下驟然綻裂，花瓣層層四散，如一場無聲的、猩紅的雪。那些花瓣飄落的軌跡，她好像在哪裡見過。不是薇薇安，更早，更早得多。但那個念頭只閃了一下，便被鋪天蓋地的白色淹沒了。
薇薇安的臉上，凝固著驚懼的笑。
她的腦子頓時一片空白，眼前徹底陷入黑暗。在意識消失的最後一秒，她仿佛看見那些玫瑰花瓣燃燒起來，變成一團團冰冷的藍色火焰，那顏色不屬於任何她認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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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洛克沖回221B，迎接他的不是抱怨的華生和譏諷的喬安，只有大敞的窗戶，還有呼嘯的風和雨。
不在，他們都不在。
華生去哪兒了？喬安又在哪兒？
不，這不是他該問的問題。問題是：誰把他們帶走了？
夏洛克徑直走進喬安的臥室，他沒有猶豫，也沒有回頭看。他打開她的床頭櫃，翻了兩下，又去檢查書桌抽屜。在華生會猶豫的地方，他只會加速。最後，他在枕上找到了一部舊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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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六點，游泳池。
泳池只開了外圍一圈燈帶，瓦白的光貼著牆壁走，水面上映不出倒影。池心黑黢黢的，像被誰挖去一塊。水溫偏涼，空氣里有種幽微的、被遺忘的氣息。
「晨安，這是個驚喜，不是嗎？夏洛克。」
華生聽到腳步聲，轉過身，聲音有些發緊。
夏洛克盯著他，快步走近。
「打賭你沒想到這個。」華生強撐著念完既定台詞，掀開了外套，露出了裡面的炸彈背心，隨之出現的，還有一個紅色的圓點，緩慢而準確地落在華生的左胸腔處。
夏洛克的胸腔出現了某種他不想命名的生理活動。
「喬安呢？」
華生朝泳池的另一邊看了過去。內圈燈帶驟亮，夏洛克和華生看見了一個十字架。
十字架豎在池邊，上面綁著一個女人。她的頭低垂著，黑色長髮被血和汗黏在臉上，看不出面目的顏色。身上只著一條單薄的白色長裙。不是她出門時穿的衣服，已經被血浸透了大半，緊貼在身上，露出後背肩胛骨處一片深色的洇痕，那是反覆裂開的傷口，邊緣的布料顏色深得發黑。
她的軀幹上綁著一件炸彈背心，和華生身上的那件是同一型號。
她似乎在發抖。不是因為冷，是身體在失控。她的呼吸很淺，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輕微的、幾乎聽不見的嘶聲，像是胸腔里有什麼東西在刮；她額頭上滲著一層細密的汗，混著乾涸的血跡，在燈光下泛出不正常的蒼白。她的眼皮動了一下，沒有抬起來，但明顯意識還在。
夏洛克站在原地，手指微微收緊；華生沒有說話，光是看看那個方向，就已經讓他頭皮發麻。
這是喬安，這竟然是喬安。
雖然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但她從未如此不體面過。
室內一片安靜。
直到遠處響起Bee Gees的《Stayin』 Alive》，迪斯科的節奏在這寂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喧鬧。一抹瘦高的身影從黑暗中緩步走出。
「真可惜，我給你留了電話，我還以為你會打過來呢。」
誇張的聲音伴著迪斯科的節拍飄進室內，夏洛克和華生循聲看去，一個熟悉的人出現在了泳池另一端。
「你口袋裡是白朗寧L9A1，英國陸軍的標配嗎？」他歪了歪頭，「你是打算用它來歡迎我？」
夏洛克掏出槍，伸出手直直指著來者。
「都有。」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