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第三幕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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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三點半,泰晤士河南岸,國家劇院。

  簡訊里,有一張薇薇安手捧咖啡杯,坐在首排觀眾席的照片。照片下,是行雲流水的花體英文:倒計時一小時,找到第三幕在倫敦哪裡上演囉?

  喬安挺了挺背,好像乾涸的傷口又有血流了出來。她倒吸一口氣,疼痛後知後覺地涌了上來,像螞蟻在啃食一樣,又癢又疼。

  她掏出紙巾,反手在背上胡亂地擦了幾下。紙巾很快被血浸濕,她把它團成一團,塞進口袋,另一隻手則翻過紙片。

  ——第三幕,演員的台詞是:我放開你了。

  喬安實在撐不住了,卻仍未放棄。

  薇薇安是她初來倫敦時認識的第一個朋友,也是夏洛克和華生之前唯一的朋友。

  她的存在之於她,如同水之於魚,雨水之於莊稼,她無法割捨,亦不能眼睜睜地看著薇薇安香消玉殞。

  所以,她不能停。

  喬安扶牆走出劇院,而後艱難地爬上了計程車。

  司機往後看了一眼,只見昏暗的後排上,趴著一個後背鮮血淋漓的人。他被嚇了一跳,驚得語調上揚:「小姐?你還好嗎?」

  「……勞駕,幫我止止血。」喬安將手中的一捲紙巾塞給了司機,眼前忽然閃過熟悉的雪花。不過只有一瞬間,她搖了搖頭,對司機說:「下……一個地點,環球劇院,趕快。」

  司機用完了一整捲紙巾,勉強替喬安止住了血。三點五十分,他啟動了計程車,向環球劇院駛去。

  環球劇院離國家劇院很近,計程車開了五分鐘便抵達了目的地。

  司機將車穩穩停在劇院門口,熄火後,他下車,扶住了正要下車的喬安。

  「小姐,我扶你進去吧。」

  她沒有拒絕,因為她知道身體瀕臨極限了。於是她接受了司機的好意,兩人緩慢地走進環球劇院。

  「小姐,你為什麼會想到來環球劇院呢?」走進大廳,司機問。

  為什麼?喬安嘴上沒說,腦子裡卻飛快閃過一些畫面。

  「我放開你了」,出自安東·契訶夫的《海鷗》,同樣,這部戲劇在倫敦範圍內只在環球劇院上演過。

  戲劇里,特里普列夫對妮娜說:「我放開你了。」然後他放下槍,離開。最後,他選擇用同一把槍,對準了自己。

  喬安不知道這部劇隱喻了什麼,或者說,壓根沒往深處想。現在的她,已無法聚精會神地用演繹法進行推理。

  她只是在憑藉超憶症的本能,拼命地搜索與台詞相關的每部戲劇。

  所以,司機為何逾越詢問,她早已無力深究。唯身體本能告訴她,這人很奇怪,再深想,思維就像崩塌的數據,逐漸渙散了。

  喬安脫力地擺手,示意司機不用過來。她單手扶牆,緩慢卻堅定地奔赴新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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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同於前兩個劇院,這個劇院靜悄悄的。她一步一步挪進內場,只見舞台上燈光大亮,一尊雕塑擱在舞台正中央,燈光灑在上面,映出點點圓環。

  思維宮殿裡,有關雕塑的部分全被她拽了出來,拼湊在一起,形成了一段電影。

  這座雕塑名叫《阿特拉斯循環》,是一個扛著地球的巨人雕塑。地球不是實心,且由超過30張真實地圖拼貼而成。

  喬安走上舞台,繞著雕塑走走停停地圍繞一圈。轉到雕塑正面時,她雙手撐於雙膝之上,俯身喘著粗氣。

  現在是凌晨四點十九分,她的身體和思維都幾近崩潰,黑暗慢慢從視野邊緣蔓延。就算倚仗超憶症,她也明顯感到大腦越轉越慢。

  喬安強撐著,想要挺直身軀,卻輕輕踉蹌了一下。她耳鳴突起,眼前被一片雪花覆蓋,大腦仿佛被浸泡在了福馬林里,昏昏沉沉的。

  她好像……真的要挺不下去了。

  喬安顫手掏出紅色手機,手機卻因雙手無力掉在了地上。她抖著手去撿,身子一歪,整個人趴在了地上,背上的傷口再次開裂。

  「嘶——」

  她強行打起精神,向屏蔽號碼發送:泰晤士河南岸,環球劇院。

  以及……

  喬安抬頭看了一眼雕塑,燈光安靜地灑在地球上。地球上一圈圈的光暈無聲地訴說著什麼。

  「還有一個隱藏在戲劇、音樂、雕塑下的瘋狂悲劇。」

  /

  凌晨三點四十二分,傑納斯車行。

  這是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車行,因此當夏洛克和華生抵達時,車行內燈火通明。

  華生看了眼時間,距離「炸彈人」給的倒計時只剩下五個多小時了。

  夏洛克試探完車行老闆艾瓦特後,和華生一前一後走出了車行。

  「我有零錢,如果你想要……」華生把紙筆塞回口袋,跟了上去。

  夏洛克走在前面,朗聲說:「尼古丁貼劑,你記得吧?我做得很好。」他言下之意就是告訴華生,他並不需要錢去買煙。

  華生聽懂了,但更疑惑了:「那你剛才想做什麼?」

  「我得看看他的錢包。」

  「為什麼?」華生沒明白夏洛克的邏輯。

  夏洛克:「艾瓦特先生是個騙子。」

  離開車行後,夏洛克和華生去了巴茨醫院的化驗室。

  夏洛克脫下衣服,對多諾萬送來的樣本進行了檢驗。

  放在桌上的粉色手機乍響,夏洛克接起電話:「Hello?」

  男人看著手裡的尋呼機,竭力不去看落在身上的紅色標記,帶著哭腔地對夏洛克說:「線索就在名字中,傑、傑納斯車行。」

  華生看著夏洛克,雙手背在身後,在一邊緩緩踱步。

  「你為什麼要給我提供線索?」夏洛克很意外。

  男人顫抖著嗓音,一字一句地說:「做什麼事情都需要個理由嗎?就、就像那朵紅玫瑰,只是因為我無聊啊……我們是天生的一對,夏洛克。」

  華生停止踱步,敏銳地捕捉到關鍵詞,迅速看向夏洛克,卻剛好與夏洛克對視上了。

  不等夏洛克示意,他立即掏出手機,撥了一通電話。

  「喬安——」

  「是華生醫生啊?」沒有感情的機械聲竟詭異地透出一股律動,「真可惜,我還以為會是夏洛克先打來電話呢。」

  華生的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掛了電話,閃動著「喬安」的屏幕一下子熄屏。夏洛克還在通話,通過演繹法同步推理出一切。

  「炸彈人」在幹什麼?喬安不是正在221B嗎?

  夏洛克掛了電話,問華生:「誰接的?」

  「聲音被處理過,聽不出。」華生想了想,感到一陣後怕,「但我覺得,有點像上次去古董店,那個可惡的古董商的腔調。」

  面對突如其來的情況,夏洛克冷靜地拿出了防拆封證物袋。證物袋裡,玫瑰的花瓣微微捲曲。在華生看來,這似乎是某種消極的象徵。

  「你要檢查指紋嗎?」華生問。

  夏洛克看了華生一眼,視線又回到證物袋上:「『炸彈人』若真是莫里亞蒂,他不會留下這麼明顯的線索。約翰,我需要你跑一趟……」

  華生理了理衣服,不等夏洛克說完,他便頭也不回地跑出了化驗室。

  而夏洛克穩了穩心神,繼續觀察起了樣本,臉上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在最後三小時裡,夏洛克獨自跑到了地下停車場,和雷斯垂德站在馬自達RX8的兩邊。

  他三兩句向雷斯垂德陳述了整個案件,並說出了兇手:「蒙福德夫人和艾瓦特先生,去抓捕他們吧,探長,你最擅長這項了。我得讓『炸彈人』知道案子解決了。」

  夏洛克語速飛快地說完後,激動地大吼一聲:「我太激動了!」他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停車場裡迴響。

  雷斯垂德看著夏洛克瘦削高挑的背影,隨著停車場盞盞燈滅,逐漸消失在黑暗裡。

  宛如某種不祥徵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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