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新四簽名
【神秘人提醒：不要相信所有人，請注意是所有人，包括……執筆者】
/
我沒有聽下去。
有些人的一生，註定危機四伏，就算窮盡一切，命運只需稍加執筆，溫馨的假象便一觸即碎。
我，瑪麗·摩斯坦，再次來到人生的岔路口。
水聲淙淙，螽斯微鳴，明月高懸，春風十里，靜謐的夜柔軟地容納躁動的大地。
以及心，各懷迥異的心。
痙攣過去，我輕手輕腳地退回教堂，倚靠於白牆之上。月光灑進長廊，投下幾塊分割整齊的方形光斑。視線往裡，光斑等距排列，夏洛克的推理、喬安的異常以及埋葬的往昔，在光滑的地板上旋轉、跳躍。
它們越過陰影、掠過光亮，最後被「吱呀」的推門聲悉數湮沒。
我眨眼，整個人隱在牆與門的陰影里。
沉靜的木質綠葉調香鑽進鼻腔，一席淡紫色薄紗從我眼前輕輕滑過。我咽下唾沫，低聲喚出她的名字：「喬安，談談？」
喬安轉身，明艷的妝容壓根看不出那道猙獰的疤痕。
她眉梢帶笑，本該與和煦的春風無異，可灑在俏麗容顏上的月光透著難掩的冷，這讓我不禁彎了彎嘴角。
「好。」良久，喬安應道。
/
「你說過，勒索之下藏有第三條路？」
「顯然，這是我從小便受到的薰陶。」
「你可知赤狐？英國本土動物，符合國人慣有的調性。」
喬安抬眸，大海一般的眼折射出月色的清冷。逼仄的甬道里，唯有月光起舞。
她說：「赤狐屬於半群居動物。」
我心知喬安不易說服，卻也不惱，而是抬手，替她理平淡紫色的飄帶，溫言道：「可絕大部分猴子都是群居動物。」
話落，我在那雙碧藍色的眼裡看見，月亮的光迸發出了鮮艷的活力。
蟈蟈夜鳴，微風輕柔，喬安的嘴角緩緩上移：「半群居也會群居。」
「是。」我心滿意足地笑了起來，牽起她的手，「現在，我們該去找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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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婚禮上，夏洛克那番冗長得仿佛廢話一般的推理、雷斯垂德探長接到的電話、約翰聽聞某句話後奇怪的神情，以及一直在我腦海里盤旋的「有人要殺肖爾托少校」的叮囑，裹挾著帶有濕意的春風，呼嘯著從喬安發梢間穿過。
手心忽癢，我下意識想要攥緊，卻在最後那刻生生抑制本能衝動。
是喬安。她勾了勾我的掌心，見我看她，她的唇角彎出與夏洛克如出一轍的假笑弧度，眼裡的銳利好似早已勘破一切。
我控制好力道回握她的手：「走！」
下一秒，清冷的月華掠過落地窗，精準地定格在兩道相同的殘影上。喬安的體能竟意外的好，她拉著我向前跑，一頭黑色的捲髮時不時掃過我的小臂。
我緊隨其後，某些想法也隨之起伏。
喬安、夏洛克和夏洛克的哥哥……約翰似乎說過，叫麥考夫？
還有剛才的婚禮上，那個略顯奇怪的服務生……
男人那張鑲嵌著灰眸的臉在我眼前晃蕩。
「嘔——」
喬安聞聲回頭，腳步放慢：「Hmm?」
我擦了擦嘴角，咽下滿嘴酸澀，反握她的手，順著月光的方向，朝教堂另一處跑去。
喬安不語，亦未掙扎，只是順應著我的力道，與我保持著舒適的距離，跟在我身後。
恍惚間，我看見了喬治亞的月亮。
身後戰火紛飛，身前短兵相接。於是那明亮的月，都染上些許血色。
所幸——
我輕捏喬安的手，在規律的上下起伏中，靈台莫名尋到某種隱秘的歸處。
我邊跑邊回頭，親眼看見清冷的月光在那張過分艷麗的臉上浮光掠影。喬安微愣，轉瞬又揚起笑臉，夜風溫柔，到底那抹冰冷了一整夜的笑浸潤了些溫度。
「……你怎麼能不知道他的門牌號，夏洛克？！」
「右轉！」喬安忽然開口。
我條件反射地轉身回頭，一眼便見二樓平台上兩道正在原地來回移動的身影。約翰剛吼完，整個人尚處未完全外泄的崩潰里；夏洛克則雙手抱頭，一派準備扎進某個特定思考領域的模樣。
我來不及掩飾——我深刻知道，肖爾托少校之於約翰的重要性。只是奔上樓梯的途中喬安鬆開我的手，我不疑有他，快速穿過兩個男人，往裡跑去：「207房間！」
月色被我拋至身後，連帶著那些血色的回憶，都暫時被封鎖在一樓的落地窗前，緩慢流淌。
/
夏洛克聽聞擲地有聲的「207房間」時，第一反應只有一個。
那就是，瑪麗為什麼知道？
不談查找門牌號的方式——Oh,當然，一個正常且稍微帶點腦子的成年人都知道該如何處理這種瑣碎，關鍵在於：瑪麗怎麼精準得知他和華生所尋之物？
夏洛克抬頭，時間不過流動幾秒，他那活躍的大腦已經翻了好幾番疑問。
譬如，喬安又幹什麼去了？為什麼和瑪麗一起出現？她沉默了一整夜，這期間又發生了什麼？
剛才和華生的獨處里，華生曾談及她今夜的異常——
「走啊，夏洛克！」華生的急令打斷了他的思路。夏洛克當機立斷跟上，知道此刻不是時候。
/
蜉蝣案完美結束，四人通力合作，肖爾托少校被華生派人及時送往醫院，終歸倖免於難。
婚禮繼續，在夜的烘托下，作為東道主的新婚夫妻宴請所有來賓，共同徜徉音樂的海洋。
可有兩人除外。
喬安的興致不高，腦子裡那些新鮮的記憶宛如岸邊堆積的沉沙。潮水襲來，它們便浮浮沉沉，沉悶地壓在她的心間。
至於另外一人……
她縮在角落，視線越過熱鬧的舞池，準確鎖定一抹清瘦的身影。
他陶醉在悠揚的小提琴曲里，與周遭的喧鬧似乎格格不入。喬安坐在窗前的位置里，順著舞台頂上幽幽的燈光，靜默地凝視台上的人。
從最初的與221B的世界產生交集開始，往後她的每一步，都走在人為設計的道路上。每隔一段時間的記憶丟失，總會在後面回饋一份或多份極具安撫意味的禮物，就像……
養成遊戲一樣。
她遇到的每件事、每個人，做出的每個決定，得到的每份回饋，都在冥冥之中被人未雨綢繆。
德文郡的《W-7/HOLMES》、莫里亞蒂的「贏家獎勵」、馬格努森的賀詞卡片……
喬安一頭扎進過往的千絲萬縷里，越陷越深。台上的人似有所感，回望那抹銳利的目光，安靜地撞上即將渙散的大海。
夏洛克頗有技巧地拉下一個重音，忽然低沉的音調猛地喚回快要下墜的人。
他手托小提琴，探尋的目光纏繞著悠揚的琴音，直直望向喬安。
後者被重音拉回思緒，渙散的大海重新聚焦。她抬手對著舞台舉杯，杯中的香檳閃閃發光。
喬安仰頭，一口飲盡，然後像一隻靈活的鹿，迅速隱於熱舞的人群，消失匿跡。
最後一聲琴音落下，夏洛克放下小提琴，正欲離去，卻被華生和瑪麗攔住，他只得親眼看見那抹纖細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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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
1.靈台：出自《莊子·庚桑楚》，指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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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聽下去。
有些人的一生，註定危機四伏，就算窮盡一切，命運只需稍加執筆，溫馨的假象便一觸即碎。
我，瑪麗·摩斯坦，再次來到人生的岔路口。
水聲淙淙，螽斯微鳴，明月高懸，春風十里，靜謐的夜柔軟地容納躁動的大地。
以及心，各懷迥異的心。
痙攣過去，我輕手輕腳地退回教堂，倚靠於白牆之上。月光灑進長廊，投下幾塊分割整齊的方形光斑。視線往裡，光斑等距排列，夏洛克的推理、喬安的異常以及埋葬的往昔，在光滑的地板上旋轉、跳躍。
它們越過陰影、掠過光亮，最後被「吱呀」的推門聲悉數湮沒。
我眨眼，整個人隱在牆與門的陰影里。
沉靜的木質綠葉調香鑽進鼻腔，一席淡紫色薄紗從我眼前輕輕滑過。我咽下唾沫，低聲喚出她的名字：「喬安，談談？」
喬安轉身，明艷的妝容壓根看不出那道猙獰的疤痕。
她眉梢帶笑，本該與和煦的春風無異，可灑在俏麗容顏上的月光透著難掩的冷，這讓我不禁彎了彎嘴角。
「好。」良久，喬安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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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過，勒索之下藏有第三條路？」
「顯然，這是我從小便受到的薰陶。」
「你可知赤狐？英國本土動物，符合國人慣有的調性。」
喬安抬眸，大海一般的眼折射出月色的清冷。逼仄的甬道里，唯有月光起舞。
她說：「赤狐屬於半群居動物。」
我心知喬安不易說服，卻也不惱，而是抬手，替她理平淡紫色的飄帶，溫言道：「可絕大部分猴子都是群居動物。」
話落，我在那雙碧藍色的眼裡看見，月亮的光迸發出了鮮艷的活力。
蟈蟈夜鳴，微風輕柔，喬安的嘴角緩緩上移：「半群居也會群居。」
「是。」我心滿意足地笑了起來，牽起她的手，「現在，我們該去找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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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婚禮上，夏洛克那番冗長得仿佛廢話一般的推理、雷斯垂德探長接到的電話、約翰聽聞某句話後奇怪的神情，以及一直在我腦海里盤旋的「有人要殺肖爾托少校」的叮囑，裹挾著帶有濕意的春風，呼嘯著從喬安發梢間穿過。
手心忽癢，我下意識想要攥緊，卻在最後那刻生生抑制本能衝動。
是喬安。她勾了勾我的掌心，見我看她，她的唇角彎出與夏洛克如出一轍的假笑弧度，眼裡的銳利好似早已勘破一切。
我控制好力道回握她的手：「走！」
下一秒，清冷的月華掠過落地窗，精準地定格在兩道相同的殘影上。喬安的體能竟意外的好，她拉著我向前跑，一頭黑色的捲髮時不時掃過我的小臂。
我緊隨其後，某些想法也隨之起伏。
喬安、夏洛克和夏洛克的哥哥……約翰似乎說過，叫麥考夫？
還有剛才的婚禮上，那個略顯奇怪的服務生……
男人那張鑲嵌著灰眸的臉在我眼前晃蕩。
「嘔——」
喬安聞聲回頭，腳步放慢：「Hmm?」
我擦了擦嘴角，咽下滿嘴酸澀，反握她的手，順著月光的方向，朝教堂另一處跑去。
喬安不語，亦未掙扎，只是順應著我的力道，與我保持著舒適的距離，跟在我身後。
恍惚間，我看見了喬治亞的月亮。
身後戰火紛飛，身前短兵相接。於是那明亮的月，都染上些許血色。
所幸——
我輕捏喬安的手，在規律的上下起伏中，靈台莫名尋到某種隱秘的歸處。
我邊跑邊回頭，親眼看見清冷的月光在那張過分艷麗的臉上浮光掠影。喬安微愣，轉瞬又揚起笑臉，夜風溫柔，到底那抹冰冷了一整夜的笑浸潤了些溫度。
「……你怎麼能不知道他的門牌號，夏洛克？！」
「右轉！」喬安忽然開口。
我條件反射地轉身回頭，一眼便見二樓平台上兩道正在原地來回移動的身影。約翰剛吼完，整個人尚處未完全外泄的崩潰里；夏洛克則雙手抱頭，一派準備扎進某個特定思考領域的模樣。
我來不及掩飾——我深刻知道，肖爾托少校之於約翰的重要性。只是奔上樓梯的途中喬安鬆開我的手，我不疑有他，快速穿過兩個男人，往裡跑去：「207房間！」
月色被我拋至身後，連帶著那些血色的回憶，都暫時被封鎖在一樓的落地窗前，緩慢流淌。
/
夏洛克聽聞擲地有聲的「207房間」時，第一反應只有一個。
那就是，瑪麗為什麼知道？
不談查找門牌號的方式——Oh,當然，一個正常且稍微帶點腦子的成年人都知道該如何處理這種瑣碎，關鍵在於：瑪麗怎麼精準得知他和華生所尋之物？
夏洛克抬頭，時間不過流動幾秒，他那活躍的大腦已經翻了好幾番疑問。
譬如，喬安又幹什麼去了？為什麼和瑪麗一起出現？她沉默了一整夜，這期間又發生了什麼？
剛才和華生的獨處里，華生曾談及她今夜的異常——
「走啊，夏洛克！」華生的急令打斷了他的思路。夏洛克當機立斷跟上，知道此刻不是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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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有兩人除外。
喬安的興致不高，腦子裡那些新鮮的記憶宛如岸邊堆積的沉沙。潮水襲來，它們便浮浮沉沉，沉悶地壓在她的心間。
至於另外一人……
她縮在角落，視線越過熱鬧的舞池，準確鎖定一抹清瘦的身影。
他陶醉在悠揚的小提琴曲里，與周遭的喧鬧似乎格格不入。喬安坐在窗前的位置里，順著舞台頂上幽幽的燈光，靜默地凝視台上的人。
從最初的與221B的世界產生交集開始，往後她的每一步，都走在人為設計的道路上。每隔一段時間的記憶丟失，總會在後面回饋一份或多份極具安撫意味的禮物，就像……
養成遊戲一樣。
她遇到的每件事、每個人，做出的每個決定，得到的每份回饋，都在冥冥之中被人未雨綢繆。
德文郡的《W-7/HOLMES》、莫里亞蒂的「贏家獎勵」、馬格努森的賀詞卡片……
喬安一頭扎進過往的千絲萬縷里，越陷越深。台上的人似有所感，回望那抹銳利的目光，安靜地撞上即將渙散的大海。
夏洛克頗有技巧地拉下一個重音，忽然低沉的音調猛地喚回快要下墜的人。
他手托小提琴，探尋的目光纏繞著悠揚的琴音，直直望向喬安。
後者被重音拉回思緒，渙散的大海重新聚焦。她抬手對著舞台舉杯，杯中的香檳閃閃發光。
喬安仰頭，一口飲盡，然後像一隻靈活的鹿，迅速隱於熱舞的人群，消失匿跡。
最後一聲琴音落下，夏洛克放下小提琴，正欲離去，卻被華生和瑪麗攔住，他只得親眼看見那抹纖細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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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
1.靈台：出自《莊子·庚桑楚》，指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