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遲鈍哲學
藍，紅，議事大廳。
無窗，卻有光束破開陰暗，橫貫整片黝黑。
思維的外化，在於各類紛雜的信息把一切可視化。
我立身純藍中央，被層層紅椅包圍。逐一篩除幽靈約會過的對象，全場唯剩下蓋爾、夏洛特、羅賓、維吉四人，各自佇立在錯落的紅椅旁。
跳躍？
如你們親眼所見，不同於約翰在博客上寫的「我們度過了一個文明平靜的單身夜」，真實情況顯然很糟糕。在這裡，我要感謝喬安，多虧她，我和約翰免去在獄裡過夜的結果。
不過上午醒來，我聽見格雷厄姆把她臭罵一頓。
Hmm,這不重要。當前，我應該在喬安一片「對不起」的背景音中，著力於揣測那位先生如何在死亡狀態下，赴約多位女性，並不回接她們的電話。
我：「你們是怎麼遇到的？」
蓋爾：「酒吧。」
夏洛特：「健身房。」
羅賓：「公共汽車。」
維吉：「網上。」
藍色代表純粹的理性，我立身純藍的地界，刺眼的光束晃來晃去。
我皺眉問詢蓋爾：「名字？」
「已經告訴你了。」
「他的。」
蓋爾：「奧斯卡。」
夏洛特：「邁克。」
羅賓：「特里。」
金髮紅衣的維吉挑眉：「Er…可愛的猴子。」
我抿唇：「你們的地方？」
四個女人齊聲回答：「在他的地方。」
我繼續提問：「地址？」
她們異口同聲，聲音就像和弦，沿著牆壁走了一圈，最後盤踞在天花板一角，遲遲不肯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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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清晰感知到，眉間的肌肉越發用力。話音終散，蓋爾笑道：「什麼也沒發生，只是很浪漫。」
四個晚上誘惑四個女人，他肯定很特別。
「所以會是什麼呢？」
我側頭，喬安緩緩現身。見我注視她，她繼續說：「東方文學史上，有一位大拿說，『有的人活著，但他已經死了』。」
嚴肅莊重的議事大廳絲滑漸變回公寓客廳，喬安放下手機，目光掃過書桌上的幾台電腦：「好好使用聰慧的腦子想想，夏洛克，他必須『死亡』的理由是什麼。」
有的人活著，但他已經死了。
他必須「死亡」的理由？
我回頭，再次置身議事大廳。
我：「他的特別之處？」
蓋爾：「他很迷人。」
夏洛特：「他善於傾聽。」
羅賓：「他會說甜言蜜語。」
維吉：「他舉止得體。」
光束穩定，理性的純藍於地面幽微處，再次解構、重組，
我跳上高台，舉起報紙，不知何處有風來，報紙嘩啦翻過，我心念一動：「他的外貌？」
蓋爾：「金色短髮。」
夏洛特：「黑色長髮。」
羅賓：「薑黃色，我喜歡。」
維吉：「說不出，他愛戴口罩。」
風止，報紙停在幾篇訃告上。
哦，哦！
有的人活著，但的確該死。
他盜用死人身份，從訃告欄獲得他們的名字全部都是單身的男人；他使用死者的公寓，因為這些公寓都會空置一段時間。
「免費的幽會處，」我停頓一拍，「就只是這樣。」
因此，他必須「死亡」的理由……
委託人特莎上線：「混蛋！」
「沒人會住死人的房子，至少在沒清理之前。他偽裝自己，盜用死人的房間和其身份……」
約翰忽然開口：「但只用一個晚上，然後他就離開了。」
我望向他，語氣肯定：「他不是幽靈，約翰，他是蜉蝣，只活一天。」
所以他要做什麼？為什麼他和她們約會，卻從不回她們的電話？
四個女人給了一堆毫無意義的答案。我視線上移，議事大廳的穹頂廣闊而莊嚴。我眨眼，下一秒，客廳的天花板映入眼帘。
約翰雙臂環胸，喬安窩在扶手椅里。我挨個合上電腦：「他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
我轉向喬安，兩手揣進外套口袋裡。約翰卻嗤笑一聲，說：「很簡單，可能他已婚。」
Oh.
難怪他必須「死亡」。
/
婚禮現場，夏洛克簡潔的講述讓賓客如臨仙鄉夢境。
誠然，無關用詞是否優美華麗，但勝在引人入勝。信息的可視化，使在場賓客備有親歷之感。
跟隨夏洛克的回憶，喬安也回想了一番四月發生的事。221B的生活很少清靜，縱然華生婚禮在即，可罪犯們從不因此心慈手軟。
比如，未解的亡人號碼。喬安知道，自2010年搬進221B開始，生活便從來不是她一個人的生活。在某些人眼裡，她是軟肋、威脅的代名詞。
就像單身夜那天，她曾單獨外出片刻。哈德森太太告訴喬安，說有位先生與她是舊相識，特來倫敦與她一敘。
喬安深諳不是麥考夫的人，心裡又念及亡人號碼來信的目的未解，便隨哈德森太太一同下樓，卻只見古老的座鐘和大敞的鐵門。
門外有路人悠悠路過，黑色的計程車快如殘影，轉瞬即逝。四月的晚風拂過，吹散了喬安的酒意。
「門外。」哈德森太太說。
喬安點頭，邁出公寓樓。路邊，一輛黑車停在夜色里，如同篝火之夜前夜那般。車窗緩緩而下，馬格努森的金邊眼鏡泛起一絲街邊路燈的銀光。
「喬安，我本該和你敘敘舊，但很顯然，我沒有那麼多時間。」
車內，喬安坐在上次的位置。聞言，她不屑地輕嗤一聲：「恕我直言，先生，我無法理解你此行目的。」
「比起『心情不錯』這個浮誇且站不住腳的藉口，我揣摩著，『悖論遊戲』這個理由更能讓你血脈僨張。」
她的太陽穴猛地刺痛，後背似乎冷汗直流。醉意迅速退去，喬安扭頭，鎮定凝視報業巨頭。
「你應該記得，我曾問過你，莫里亞蒂為什麼要大費周章地和你玩一出不會爆炸的遊戲？」
喬安反唇相譏：「事實上，我若能共情瘋子，那麼我想，倫敦將會出現第二個你們感到頭疼的存在。」
「有趣的邏輯，第一個是？」
喬安冰冷地斜睨馬格努森：「你想確定什麼？」
絲絲涼風鑽進車廂，車窗縫隙漏進的暮色壓得空間愈發逼仄。金屬扶手泛起冷光，兩人各坐一側，喬安再平靜，亦覺呼吸緊繃。
「話語的掌控權，向來只在信息高位者手裡。」馬格努森輕笑，「喬安，遊戲很早就開始了，不如說，它從未結束過。」
冷汗好像越流越多。
有些困惑的事，在這狹小的車廂里，她再度抽絲剝繭、排列組合，漸漸串聯起幾種充滿可能的邏輯。
喬安按下把手，利落下車，語氣格外平淡：「勞你大駕，先生。不過我認為，高居廟堂之上，還需注意分寸，免得陰溝裡翻船，成為下水道的耗子。」
「我想，我不會採納。」他笑得恣意。
車窗上搖，喬安淡定地直視那雙總在計算的眼睛。很快，窗戶隔斷兩人的視線，黑車啟動，給喬安丟下一團熱氣便揚長而去。
/
「……我好像偏離主題了。我應該接著說說，約翰對我多麼重要。」
很久的過去，華生練筆寫下阿法伊婭的那天，她坐在攝政公園，觸及到思維宮殿裡被封鎖的記憶書架。
零散的字母，與賀詞卡片上莫名其妙的單詞相對應。
Euros.歐元。
「他手上有什麼東西，連你都拿不到？」
「一個與你、與夏洛克、與我都息息相關的東西。」
「喬安，起風了。」
「Hmm,天氣預報說今夜是西南風。」
「是東風。」
「喬安，遊戲很早就開始了，不如說，它從未結束過。」
「你知道的，婚姻是賭局，就算是賭徒，在面對婚姻時，也必須具備梭哈的勇氣。」
「尤其是那些……認為自己不配的人。」
「他們很可愛，對吧？」
「是的，我想，這三個孩子是兄妹吧？」
「是呢，兩個哥哥，一個妹妹。」
……
喬安感到手心微微汗濕。
太遲鈍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那條傷疤溫潤的觸感，使指尖輕顫。
「……夏洛克。」她輕喚，氣息紊亂，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喉嚨。
無窗，卻有光束破開陰暗，橫貫整片黝黑。
思維的外化，在於各類紛雜的信息把一切可視化。
我立身純藍中央，被層層紅椅包圍。逐一篩除幽靈約會過的對象，全場唯剩下蓋爾、夏洛特、羅賓、維吉四人，各自佇立在錯落的紅椅旁。
跳躍？
如你們親眼所見，不同於約翰在博客上寫的「我們度過了一個文明平靜的單身夜」，真實情況顯然很糟糕。在這裡，我要感謝喬安，多虧她，我和約翰免去在獄裡過夜的結果。
不過上午醒來，我聽見格雷厄姆把她臭罵一頓。
Hmm,這不重要。當前，我應該在喬安一片「對不起」的背景音中，著力於揣測那位先生如何在死亡狀態下，赴約多位女性，並不回接她們的電話。
我：「你們是怎麼遇到的？」
蓋爾：「酒吧。」
夏洛特：「健身房。」
羅賓：「公共汽車。」
維吉：「網上。」
藍色代表純粹的理性，我立身純藍的地界，刺眼的光束晃來晃去。
我皺眉問詢蓋爾：「名字？」
「已經告訴你了。」
「他的。」
蓋爾：「奧斯卡。」
夏洛特：「邁克。」
羅賓：「特里。」
金髮紅衣的維吉挑眉：「Er…可愛的猴子。」
我抿唇：「你們的地方？」
四個女人齊聲回答：「在他的地方。」
我繼續提問：「地址？」
她們異口同聲，聲音就像和弦，沿著牆壁走了一圈，最後盤踞在天花板一角，遲遲不肯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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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清晰感知到，眉間的肌肉越發用力。話音終散，蓋爾笑道：「什麼也沒發生，只是很浪漫。」
四個晚上誘惑四個女人，他肯定很特別。
「所以會是什麼呢？」
我側頭，喬安緩緩現身。見我注視她，她繼續說：「東方文學史上，有一位大拿說，『有的人活著，但他已經死了』。」
嚴肅莊重的議事大廳絲滑漸變回公寓客廳，喬安放下手機，目光掃過書桌上的幾台電腦：「好好使用聰慧的腦子想想，夏洛克，他必須『死亡』的理由是什麼。」
有的人活著，但他已經死了。
他必須「死亡」的理由？
我回頭，再次置身議事大廳。
我：「他的特別之處？」
蓋爾：「他很迷人。」
夏洛特：「他善於傾聽。」
羅賓：「他會說甜言蜜語。」
維吉：「他舉止得體。」
光束穩定，理性的純藍於地面幽微處，再次解構、重組，
我跳上高台，舉起報紙，不知何處有風來，報紙嘩啦翻過，我心念一動：「他的外貌？」
蓋爾：「金色短髮。」
夏洛特：「黑色長髮。」
羅賓：「薑黃色，我喜歡。」
維吉：「說不出，他愛戴口罩。」
風止，報紙停在幾篇訃告上。
哦，哦！
有的人活著，但的確該死。
他盜用死人身份，從訃告欄獲得他們的名字全部都是單身的男人；他使用死者的公寓，因為這些公寓都會空置一段時間。
「免費的幽會處，」我停頓一拍，「就只是這樣。」
因此，他必須「死亡」的理由……
委託人特莎上線：「混蛋！」
「沒人會住死人的房子，至少在沒清理之前。他偽裝自己，盜用死人的房間和其身份……」
約翰忽然開口：「但只用一個晚上，然後他就離開了。」
我望向他，語氣肯定：「他不是幽靈，約翰，他是蜉蝣，只活一天。」
所以他要做什麼？為什麼他和她們約會，卻從不回她們的電話？
四個女人給了一堆毫無意義的答案。我視線上移，議事大廳的穹頂廣闊而莊嚴。我眨眼，下一秒，客廳的天花板映入眼帘。
約翰雙臂環胸，喬安窩在扶手椅里。我挨個合上電腦：「他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
我轉向喬安，兩手揣進外套口袋裡。約翰卻嗤笑一聲，說：「很簡單，可能他已婚。」
Oh.
難怪他必須「死亡」。
/
婚禮現場，夏洛克簡潔的講述讓賓客如臨仙鄉夢境。
誠然，無關用詞是否優美華麗，但勝在引人入勝。信息的可視化，使在場賓客備有親歷之感。
跟隨夏洛克的回憶，喬安也回想了一番四月發生的事。221B的生活很少清靜，縱然華生婚禮在即，可罪犯們從不因此心慈手軟。
比如，未解的亡人號碼。喬安知道，自2010年搬進221B開始，生活便從來不是她一個人的生活。在某些人眼裡，她是軟肋、威脅的代名詞。
就像單身夜那天，她曾單獨外出片刻。哈德森太太告訴喬安，說有位先生與她是舊相識，特來倫敦與她一敘。
喬安深諳不是麥考夫的人，心裡又念及亡人號碼來信的目的未解，便隨哈德森太太一同下樓，卻只見古老的座鐘和大敞的鐵門。
門外有路人悠悠路過，黑色的計程車快如殘影，轉瞬即逝。四月的晚風拂過，吹散了喬安的酒意。
「門外。」哈德森太太說。
喬安點頭，邁出公寓樓。路邊，一輛黑車停在夜色里，如同篝火之夜前夜那般。車窗緩緩而下，馬格努森的金邊眼鏡泛起一絲街邊路燈的銀光。
「喬安，我本該和你敘敘舊，但很顯然，我沒有那麼多時間。」
車內，喬安坐在上次的位置。聞言，她不屑地輕嗤一聲：「恕我直言，先生，我無法理解你此行目的。」
「比起『心情不錯』這個浮誇且站不住腳的藉口，我揣摩著，『悖論遊戲』這個理由更能讓你血脈僨張。」
她的太陽穴猛地刺痛，後背似乎冷汗直流。醉意迅速退去，喬安扭頭，鎮定凝視報業巨頭。
「你應該記得，我曾問過你，莫里亞蒂為什麼要大費周章地和你玩一出不會爆炸的遊戲？」
喬安反唇相譏：「事實上，我若能共情瘋子，那麼我想，倫敦將會出現第二個你們感到頭疼的存在。」
「有趣的邏輯，第一個是？」
喬安冰冷地斜睨馬格努森：「你想確定什麼？」
絲絲涼風鑽進車廂，車窗縫隙漏進的暮色壓得空間愈發逼仄。金屬扶手泛起冷光，兩人各坐一側，喬安再平靜，亦覺呼吸緊繃。
「話語的掌控權，向來只在信息高位者手裡。」馬格努森輕笑，「喬安，遊戲很早就開始了，不如說，它從未結束過。」
冷汗好像越流越多。
有些困惑的事，在這狹小的車廂里，她再度抽絲剝繭、排列組合，漸漸串聯起幾種充滿可能的邏輯。
喬安按下把手，利落下車，語氣格外平淡：「勞你大駕，先生。不過我認為，高居廟堂之上，還需注意分寸，免得陰溝裡翻船，成為下水道的耗子。」
「我想，我不會採納。」他笑得恣意。
車窗上搖，喬安淡定地直視那雙總在計算的眼睛。很快，窗戶隔斷兩人的視線，黑車啟動，給喬安丟下一團熱氣便揚長而去。
/
「……我好像偏離主題了。我應該接著說說，約翰對我多麼重要。」
很久的過去，華生練筆寫下阿法伊婭的那天，她坐在攝政公園，觸及到思維宮殿裡被封鎖的記憶書架。
零散的字母，與賀詞卡片上莫名其妙的單詞相對應。
Euros.歐元。
「他手上有什麼東西，連你都拿不到？」
「一個與你、與夏洛克、與我都息息相關的東西。」
「喬安，起風了。」
「Hmm,天氣預報說今夜是西南風。」
「是東風。」
「喬安，遊戲很早就開始了，不如說，它從未結束過。」
「你知道的，婚姻是賭局，就算是賭徒，在面對婚姻時，也必須具備梭哈的勇氣。」
「尤其是那些……認為自己不配的人。」
「他們很可愛，對吧？」
「是的，我想，這三個孩子是兄妹吧？」
「是呢，兩個哥哥，一個妹妹。」
……
喬安感到手心微微汗濕。
太遲鈍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那條傷疤溫潤的觸感，使指尖輕顫。
「……夏洛克。」她輕喚，氣息紊亂，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