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血濺衛兵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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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亦或是,尷尬。

  一個習慣掌控全局的人,總得做些什麼,來應付不擅長的局面。

  所以夏洛克沒看我,也沒看約翰,依舊平視馬路對面還在值班的班布里奇,漫不經心地拋出問題:「你為什麼不再見他了?」

  約翰問:「誰?」

  「你的前指揮官,肖爾托。」

  我又探頭,本想好好觀察夏洛克的面部肌肉走勢,卻被他一把推開臉頰。

  「哇唔夏洛克你幹嘛,我脖子疼疼疼……」

  「我指的是以前。」夏洛克無視我的叫喚,繼續和約翰聊天。

  「夏洛克,鬆手!」約翰說完,確認我狀態無誤,沉吟片刻,才道:「『前指揮官』,說明我現在也有指揮官。」

  「……關於瑪麗,她完全改變了我的生活。」他繼續說。

  我縮回頭,一邊揉脖子,一邊掃視面前倆人的後腦勺。

  不合時宜的記憶往外涌,久遠的、當下的,混雜交錯。

  想著想著,那排跳舞的小人又跳了出來。

  曾經我記憶過海量的密碼類型,跳舞的小人隸屬其中之一。這種經典的單字母替換密碼,只要記憶下特徵點,再進行轉換,就能快速將其解碼。

  LONG TIME...

  「啪。」

  夏洛克突然扣住我的手腕,不由分說地拽我離開。他的背影猶如一隻「瘦長的怪鳥」,我回頭看約翰,他仍坐在長椅上,目光平視前方,嘴唇一張一合。

  這倆人……

  我什麼都沒問。

  雲翳徘徊,綠茵如翠,此時風過,約翰的金髮微微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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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深深嘆息,轉頭追上夏洛克。

  過去真的過去了嗎?未來真的未來嗎?

  只有逃避的夏洛克和受傷的約翰知道,至於我?

  ……

  瑪麗是個不錯的朋友。

  我垂眸不語。

  /

  我們偷溜進衛兵營,瞞著幾個剛下樓的衛兵從另一邊悄悄上樓。

  夏洛克沒說話,四處張望;我惦記著解碼,沒注意到他停下腳步。

  LONG TIME NO SEE JOAN..

  我產生了不好的聯想。

  莫里亞蒂已經死了,所以不可能……我猛地磕上夏洛克的後頸部,吃痛讓我迅速回神。

  「夏洛克?」我小聲道。

  夏洛克關上門,看了我一眼,然後飛快下樓。

  他的表情平靜,亦或是,面無表情。

  我跟上去,扯他衣擺,夏洛克不予理睬,於是我強硬地把手機塞進他手裡,讓他自己看。

  「看吧。我不是有意瞞你,當下最重要的並不是密碼,不是嗎?或許只是一條騷擾簡訊,你知道的,之前……」

  「你只有在被看穿時才會解釋過多,恕我直言,喬安,你剛才像一隻不會閉嘴的鸚鵡。」他低頭查看,安靜片刻。

  我暗自腹誹:真糟糕,明明自己都快彆扭死了還不忘毒舌。


  我咬咬牙,加速跟上了他。

  是是是,什麼都瞞不過您,心聲您也能聽見。

  吐槽歸吐槽,既然夏洛克沒提簡訊,那就說明,當下他亦認為案子更重要。

  我大步流星地走到他身邊,腦子裡飛速閃過有關執勤衛兵的資料。

  「淋浴間?」電光火石間,思維串成線,我篤定詢問道。

  四月的倫敦不熱,但執勤禮服厚重,穿戴一天值班,不免身上汗意涔涔。

  「嗯。」他簡單地給予我肯定。

  夏洛克的衣擺在空中抖動,像一隻黑鳥抖動翅膀。我們在偌大的衛兵營里一邊尋找,一邊躲閃。

  「這樣很低效。」三分鐘後,我說。

  夏洛克假笑似的勾起唇角,在一間門前停下。我忽然想起之前,他呼叫警察的方式。

  隨意闖入軍士辦公室,與在鬧市區鳴槍有異曲同工之妙。果然,夏洛克剛推開門,挑釁似的說了句「下午好」,兩個軍士就衝出來,恐嚇加動手,我的雙手瞬間被反剪於身後。

  夏洛克也沒有掙扎,而是向我眨眼咋舌。老實說,那一刻他像極了傲嬌的貓,儘管我一直這樣認為。

  /

  我們被扭送進淋浴間,聽見一道陌生的粗厚男音在呵斥。

  我迅速打量,只見一道門前紅痕遍地,我們赤裸的委託人倒在地上,看上去毫無生氣。

  我微挑眉毛,所有感官在此刻高頻調動。

  血跡、倒地位置、氣味、水、對話聲……

  約翰被人按住肩膀,一個暴怒的長官看見我和夏洛克,機關槍似的,凝視我倆道:「這就是你們的圖謀嗎?他轉移我的注意力,然後你們進來,殺死班布里奇?」

  夏洛克輕鬆掙脫束縛,側頭打量倒地的班布里奇,剛往長官面前走幾步,又被身後的軍士抓住,強行拉開了距離。

  「我們用什麼殺了他,兇器在哪裡?」長官的話剛落,夏洛克直接反駁,條理清晰、用詞準確。

  我動了動胳膊,惹來軍士更大力地繳械。

  一陣酸痛席捲而來,我輕嘶一聲,看向長官,平靜補充:「首先,班布里奇的倒地和血跡的分布不完全一致。如果他是從站立位置被擊倒,血跡應該集中在特定方向。」

  「其次,該讓約翰醫生進行鑑定:判定死者具體的死亡時間,以及他倒地時,傷口是運動狀態造成的,還是靜止狀態造成的。」

  「最後,」我挑了挑眉,語氣分外平和,「我們被扭送的過程中,沒有任何人看到我們試圖隱藏武器或消滅證據。若我們是兇手,會主動讓軍士繳械我們來到案發地,然後被人贓並獲嗎?!」

  長官似乎被震住,全場安靜須臾。

  或許出於醫生的責任心,即便約翰無法動彈,他也沉聲道:「少校,請求你!我是約翰·華生,諾森伯蘭郡第五槍團槍手,在阿富汗待過三年,在坎大哈、赫爾曼德和巴特的醫院都待過!」

  約翰的聲音越來越大,語速亦越發飛速:「讓我檢查屍體!」

  他的態度篤定、強硬且不容置疑。

  少校明顯鬆動,我見狀,毫不猶豫地掙脫桎梏,挽起長發,保持固定距離,蹲身觀察地面。

  軍士鬆開約翰,他脫掉外套,道謝以後迅速繞至我的對面,利落下蹲,俯身查看屍體。

  另一個軍士的聲音傳來:「自殺嗎?」

  夏洛克否認:「不,是他殺,現場沒有刀。」言落,他一個健步上前,蹲在屍體面前進行觀察推理。

  隔間裡,地面濕漉漉的。我仰頭,在花灑和其對應稍前的地面來回掃視。

  那塊位置,有尚未洗刷乾淨的絲縷紅痕;再往前,班布里奇黝黑的皮膚映入我的眼帘,目光追隨到腹部的位置,我便停下。

  腹部周圍的紅色加深,「腹部有傷,傷口非常細小。」約翰的喃喃自語恰好飄來。

  「男子遇刺身亡,未發現兇器,門被反鎖,進出口只有一個。」夏洛克道。

  我指了指腹部下面的地板:「血跡清晰,傷口或許傷及肝臟、脾臟……」

  「夥計們。」約翰的手指按壓班布里奇的頸動脈,又放在鼻尖處。

  「怎麼了?」我和夏洛克異口同聲道。

  「他還有呼吸。」

  一言出,我聽見身後有衣料摩擦的響動。夏洛克看向約翰,沉聲詢問:「我們該怎麼做?」

  接下來的一切,約翰宛如一名優秀的中控員,指揮我和夏洛克各司其職;並有條不紊地安排發懵的軍士呼叫救護車,自己則不斷呼喚委託人的名字,全力延續其性命。

  /

  兵荒馬亂。

  我滿手血跡,拿出手機。

  一條新的簡訊躍於屏幕。

  同樣的號碼,同樣的密碼,不同的內容。

  ——BEST WISHES FOR A HAPPY WEDDING JOHN WATSON..

  (預祝約翰·華生新婚快樂)

  我的手不由一抖。

  /

  註:

  1.瘦長的怪鳥:原著《跳舞的小人》一案里,華生對福爾摩斯的外貌描述。這裡是喬安引用華生的博客(符合現代化)。

  2.運動狀態:受害者在受傷時處於移動狀態。

  3.靜止狀態:受害者在受傷時處於靜止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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