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寂寥循環時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溫馨提示:本章涉及多章節的部分細節,在此不一一列舉】

  「所謂孤獨,就是你面對的那個人,他的情緒和你自己的情緒,不在同一個頻率。」

  風吹物動,書頁喧譁而過,終停於某頁。

  麥考夫手執理察·耶茨的《十一種孤獨》,目光卻定格在虛空某處。

  月色浮動,星漢燦爛,螽斯微鳴,螢火幽微。

  難得寂靜,所以他決定讀書,隨手一拿,便是一本有關孤獨的短篇小說集。

  自然的,麥考夫聯想到幾個月前,與夏洛克討論「關於孤獨」的話題。

  弟弟的寥寥幾語,當時他毫無實感,卻不料在一個普通的夜晚,它們悄無聲息地就鑽了出來,一點一點把他圍繞、包裹,直至吞噬。

  麥考夫心底不否認孤獨,否則也不會授意安西婭,婉拒華生遞來的婚禮邀約。

  他細算時間,還有一周,華生便會進入人生新階段。

  麥考夫並非關心華生,許多事情,用語言表達永遠顯得蒼白無力。與夏洛克相比,他的社會化程度更高,關於感情等非理性因素,至少他願意承認其存在。

  是,在一個平淡的夜,手握全英頂尖情報系統的政客,暗自擔憂著高功能反社會人格的弟弟。

  以及,他不願承認的「妹妹」,喬安。

  ——你遲疑了,親愛的哥哥。

  ——你在做什麼?把她拉近,又把她推開?

  夏洛克的質問,時隔兩月仍高高懸起。麥考夫從不觸碰,似乎如此,便永遠不會觸發最壞的結局。

  他標榜自己承認情感的存在,在面對亟需確認的情感時,又選擇迴避。

  同夏洛克一樣,麥考夫的思維活躍、發散。他忽然憶起少年時,小夏洛克因為那條劣質的芭蕾舞裙,找福爾摩斯女士告狀。

  超強的大腦模擬出彼時少年麥考夫的情緒,如今年逾四十的他,依然感到心率加快。

  那種情緒,名為孤獨。

  他必須隱忍,因為這是身份、地位決定的事。

  但麥考夫亦知道,迴避只一時生效。就像喬安的秘密,儘管沒有切實的證據,憑藉大腦推演,他也能管中窺豹,且高概率還原。

  他卻因「兩害相權取其輕」,寧願基於明顯可疑的生理相似,草率賦予喬安「家人」之名;也不願撬動槓桿,戳破背後精湛的謊言。

  為什麼?

  因為那場對峙的最後,由恐懼收場。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是純由邏輯推算的結果。顯然,夏洛克已無限逼近真相,麥考夫亦心知肚明,除了喬安,所有福爾摩斯似乎都一清二楚。

  那麼,證據。

  他需要證據,證明這個高概率真實的結論。同時,他又矛盾地希望,這一切只是因為「想多了」。

  蹩腳的藉口,可勝在具備安撫的作用。

  他想起了諾亞,一個蹊蹺的咖啡館領班。

  不知是否為巧合,這個領班的名字,與某篇博士論文致謝頁上的一個名字,一模一樣。

  麥考夫曾在備忘錄上備註過,巧合的密度過高,就不是巧合了。

  該工作了。

  薄雲蔽星,風聲止息,螢火不再,螽斯未鳴。

  書頁合攏。

  /

  婚禮上,喬安跟在瑪麗和華生身後,隨潔琳和夏洛克一起,邁入教堂。

  教堂明亮,賓客們笑容滿面。當新娘新郎出現時,全場不約而同地鼓掌,禮花筒隨之發射,藍白兩色的彩條落在中間五人的頭上、肩上,宛如一場預謀已久的祝福。

  喬安伸出手,恰有一藍一白的彩條落於掌心。她感到新奇,心隨多巴胺的分泌,變得輕盈、快樂。

  新婚、祝福,她親眼目睹了一場朋友的婚禮。

  「Well,婚禮沒有開始,大家隨意。」掌聲漸歇,作為新郎的華生朗聲道。

  他話剛落,便人聲鼎沸。密集的祝福後,大家隨意拍照、交談,遊走於不同的角落。

  瑪麗和華生聊天,有服務生路過,瑪麗順手拿起一塊糕點:「為了穿上這身衣服,我減了多少體重。」華生聞言,淡淡地勾起嘴角。

  茉莉和湯姆在合影;哈德森太太手執一杯香檳也留影一張;雷斯垂德一個人默默喝酒,路過的攝影師盡職地連拍三張探長小酌的照片。

  而夏洛克,正端著高腳杯和潔琳站一塊聊天。

  說是聊天,本質上仍專屬於夏洛克·福爾摩斯的個人推理秀。潔琳說了一句「那人不錯」,嚴謹的偵探先生便通過演繹法,把那個過路的服務生扒了個底兒朝天。

  喬安縮在角落,挑揀了一些愛吃的甜食。

  太餓了,一場迎賓,花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主要因為夏洛克。一次嘲諷不夠,他還更換了數種加密方式。喬安不甘示弱,同樣予以各種回擊。

  一開始他們還能表面平和地迎客,後來險些裝不下去。若不是中間隔著華生和瑪麗,喬安覺得又能和夏洛克吵起來。

  Oh,不是吵,是辯論,是理性的思維碰撞,是人類多樣性的鑑賞。

  喬安一掃而空,終於有了飽腹感。她優雅地擦去嘴角的碎屑,抬眸的一瞬間,身邊忽然傳來異動。

  「Oh,我的上帝,你究竟做了什麼?!」

  一道很尖細的女聲。喬安尋聲而去,擠進人群,發現一個雍容華貴的女人正狼狽地擦拭禮裙,另一個瘦柴如骨的服務生蹲在地上,試圖用手撿拾玻璃碎片。

  「抱歉,抱歉,女士。」服務生看上去手足無措。

  有其他服務生送來乾淨的毛巾,女人一把搶過,一邊狠狠剜了一眼瘦弱的服務生,一邊又擦拭髒污的裙面。

  發生何事一目了然。喬安找來掃帚,利落掃去地上的碎片。

  感謝從前在咖啡館的日子,她很快安撫好了女人的情緒,並在引起瑪麗和華生的注意前,疏散了周圍三兩湊熱鬧的賓客。

  喬安花費七分鐘完美解決此事。唯一意外的是,闖禍的服務生竟然是她的前上司,諾亞。

  諾亞如今瘦得過分厲害,露在衣袖外的手腕,兌骨異常明顯。見喬安打量,他慌張地把手後背,明明聲音聽上去尷尬疲憊,卻面無表情地道謝:

  「謝謝。」

  簡短但無力,仿佛一字千鈞,多說一個字就會輕易將他壓垮。

  「領班?」喬安極輕地蹙眉,而後又迅速舒展。

  好……奇怪。

  諾亞沒有看她,從前的尖酸刻薄全演變成為視若無睹。喬安猜測,或許是方才的事對他產生了衝擊,諾亞低頭離開的腳步好像有些虛浮,就連背影都透著動盪。

  喬安定定地看了幾秒諾亞的背影,暫時將此事壓了下去。

  今天專注婚禮就好了,她想。

  沒想到,喬安剛轉身,便見夏洛克身姿筆直地站在來來往往的賓客里,用一貫犀利的雙眼,注視著她的方向。

  她莫名心驚。

  的確奇怪。

  為什麼,她會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

  喬安神色如常地靠近,坦然地直視偵探毫不掩飾的端詳。

  夏洛克緘口不言,但其諦視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語言。

  喬安攤了攤手:「以前咖啡館的上司,你知道的,你曾把他作為推演對象。」

  「這種小事不值得占據我的大腦。」話雖如此,夏洛克還是收回了審視的目光。

  喬安鬆了一口氣。

  她不想告知夏洛克,方才那股突如其來的熟悉感。

  毋寧說,既視感。

  上次這種直覺的對象,還是幾年前,她邂逅的那位古董收藏家。

  夏洛克……

  她被心底單純基於「直覺」推演的結論驚了一下。

  難道很久之前,久到尚未成人時,他們早已見過彼此?

  如果這個假設成立,那麼她和福爾摩斯家……

  會是真的?

  /

  註:

  1.螽斯:俗稱蟈蟈。

  2.心率加快:人在感到孤獨時,皮質醇會升高,導致血壓上升、心率加快。

  3.兌骨:位於小拇指一側,醫學上稱尺骨莖突,文學或古文中,被雅稱為銳骨或兌骨。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