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齒輪轉動
【溫馨提示：本章關聯前文多章伏筆，因涉及章節過多，在此就不一一列舉】
/
華生惴惴的，三步並作兩步，衝上二樓。
門留著一條縫，大概是喬安或是夏洛克沒關窗，穿堂風吹過，門開開合合，吱呀作響。
一如他此刻的心跳，每一下似乎都在碰撞一扇即將搖搖欲墜的門。
混雜了不安、不詳、不實的情緒，把他緊緊地包裹了起來。
華生站在轉角處，深吸一口氣，握住門把手，拉門而進。
濕的。
窗戶果然沒關。
妖風吹得窗簾在半空飄舞，水汽縈繞。壁爐里的火早已熄滅，咖色的扶手椅上，喬安安詳地躺著。
她雙目緊閉，下半身裹著毛毯，烏髮纏繞著垂落的小臂，手臂像破敗的玩偶殘肢，無意識地輕晃著。
華生心裡一緊，快步至喬安身前。他骨節分明的指節彎曲著、顫抖著，慢慢靠近她的鼻尖。
幾秒後，他鬆了一口氣。
氣息還在，她只是睡著了。
華生關上窗，重新點燃了壁爐，整個客廳再度被溫暖籠罩。
他在老位置坐下，沒有看報，沒有看電視，就靜靜地望著喬安的方向。
夏洛克不在。
喬安在睡覺。
221B處在凌亂之中。
廚房裡，水槽的水未瀝乾，夏洛克和喬安的實驗器皿到處都是；客廳里，書桌上，各種資料被風吹散一地。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超靠譜
華生起身，彎腰拾起，按頁碼整理好，擱在桌上，並把電腦放在資料上面。
做完一切，他又翻找平時放藥的櫥櫃，沖泡了一杯暖暖的沖劑。
然後，華生重回扶手椅。
為什麼他的心裡有種事態失序的割裂感？
就好像……221B沒有了他，他們的生活就過得一塌糊塗？
Oh,上帝。我難道如此自戀？華生用自嘲解構了這種奇怪的想法。
「約翰？」
喬安幽幽轉醒，模糊的視線晃蕩半晌，才確認斜前方的是真人，而不是幻覺。
華生把剛沖泡好的藥遞給喬安：「喝了，預防感冒。」
喬安身子坐直，雙手接過杯子。溫度從指尖一點點蔓延，直至目光不再搖晃。
她還在221B，還在家裡。壁爐安靜地燃燒，壁燈無聲地照耀。
華生也在。
喬安的心終於落到實處。
/
第歐根尼俱樂部，地下一樓。
天光漫進浮雕天窗，紅酒盛在平底杯里，折射出暗紅的光。
夏洛克雙腿相疊，鞋尖輕抬。
他身穿簇新的黑色西服，右手抵住太陽穴，清雋的臉平靜無波。
麥考夫坐在夏洛克的對面，一身墨綠色的西服剪裁考究，襯得肩線筆挺。
浮雕天窗將光線過濾成均勻、近乎灰白的色調，慢條斯理地落在兩人身上，替他們蒙上一層薄紗。
夏洛克和麥考夫共處明暗之間，宛如對立的神祇，亦正亦邪，亦邪亦正。
「這些天倫敦太平，國際安穩，除了蘇格蘭場調解婚姻糾紛、尋回走失寵物等瑣事外，我想不到你貿然闖進俱樂部的理由。」
夏洛克挑眉：「太不幸了，麥考夫。作為你的弟弟，我衷心提議你去醫院看看海馬體。」
麥考夫輕抿紅酒，果香掩去紅酒的澀，在舌尖迅速綻放，好酒。
「若論記憶力，沒人比得過我。」麥考夫放下酒杯，「這你是知道的，夏洛克。」
夏洛克沒有立即接話。
挑釁？
每天經手成千上萬的情報，就了不起？
「那是喬安出現之前的事。」他不屑道，「否則，過去一年，你怎麼連瑣事都要丟給她做呢？」
麥考夫眉頭微挑，即刻趨於平靜。
原來如此。
「夏洛克，」他輕撫扶手椅旁的黑傘，「你太關注喬安了。從你們的初識開始，你對她的興趣程度，遠高於一般人。」
「你多慮了。」夏洛克神色平淡地反駁，「若套用你的邏輯，那麼，請你告訴我，你為什麼要抹去喬安在惠特比生活過的痕跡呢？」
麥考夫沒有回答。
在面對恐怖的國際威脅時，他的內心都不曾出現此刻的波動。
不可否認，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謎題。
對於喜歡追求刺激的夏洛克來說，與其思考他對喬安的感情是否純粹，不如探尋喬安這個人的秘密。
更有趣的是，所有秘密，就連本人都不知曉。
麥考夫擔憂的，從頭至尾只有一個。
夏洛克。
而喬安，只是其中一個必須考慮的變量。
「你遲疑了，親愛的哥哥。」
「你抹去她在惠特比的痕跡；過去一年，你讓她接手了許多本該安西婭做的事；就連爸媽看戲，你也叫她去代勞。」
「你在做什麼？把她拉近，又把她推開？」
麥考夫端起酒杯，沒喝，握在手裡輕晃。片刻後，他放下杯子，看向夏洛克。
「約翰的婚禮在即，你應該把注意力放在那上面。」
他說著，緩緩起身。明明麥考夫一如既往的穩重，夏洛克卻認為他在逃避。
很簡單，擅長應對各種場合的頂尖政客，在面對弟弟提出的問題時，選擇轉移話題。
「你……」
「我只是在提醒你，」麥考夫截住夏洛克的話，站在灰白的光里，轉身看向弟弟，「約翰的婚禮很重要。」
「婚禮？那是人類賦予的意義，其本質不過是兩個哺乳動物社會性的結合。而且，他們的婚禮在五月。」
夏洛克沒有停頓，語速越來越快，就像在念一份起訴書：「所以，你在急什麼？」
急？自然急。
從艾琳·艾德勒手裡得到情報幾年了，麥考夫傾盡所有，沒有追查到一條有關背後那人的線索。
於是他只能研究那份殘缺的W-7，裡面看似囊括了海量信息，但抽離出來，一共就兩條。
W-7是一份階段性報告；以及背後的人手下一定掌握著，一個極其接近核心權力、或者擁有非常強大技術資源的個人或組織。
這樣的人通過艾琳的手，遞給他一份情報，然後藏身黑暗，看他密查幾年仍一無所獲。這對英國、對福爾摩斯家、對麥考夫，都是挑釁。
但這些，夏洛克不需要知道，至少現在不能。
「有些事情，夏洛克，不是知道了就能解決。」麥考夫說。
夏洛克不耐煩地抬腿，擱在面前的圓桌上。他滑進扶手椅，聲音有些悶：「最後一個問題：E.H.是誰？」
麥考夫的瞳孔驟縮。
灰白的光安靜地灑落在身，分明是輕盈的、無感的，他卻覺得針扎似的疼。
/
深夜，221B的客廳亮著一盞壁燈，壁爐跳動著橘紅色的火光。
華生沒走，抱著一本醫書，時不時地抬頭，望向牆壁。喬安捧著電腦，處理這幾天積攢的工作。
客廳安靜，偶爾聽聞翻書的聲音。連下幾天的大雨早已停歇，微涼的風鑽進窗縫，自然流動。
他們互不打擾。
夏洛克進門的瞬間，華生便抬起頭，和他對視。
喬安的耳尖動了動，頭都沒抬，目光注視屏幕，雙手快速地在鍵盤上移動：「回來了？」
「Hmm.」夏洛克將大衣掛在門後，「約翰？」
偵探清瘦的上身在光影里影影綽綽，或許室內溫度過高，他半舉小臂挽袖，露出一小截蒼白的手腕，腕上好像有一節凸起。
華生的目光幾下意識地跟隨夏洛克的舉動，迅速掃視了幾下，確認沒有針眼，才收回視線。
「過來看看你們。」華生說。
喬安合上電腦，摘下平光眼鏡道：「你很焦躁。」
華生：「什麼？」
夏洛克繞過喬安，翻進沙發里，和華生面對面：「熱的。」
「你捲袖卷得太慢，除了案子和你感興趣的事情之外，我不認為你會對挽袖產生興趣。而且，室內恆溫，是你的心不太靜。」喬安語速平緩。
Er?這副腔調……
華生很快聯想到麥考夫，喬安怎麼……
夏洛克也注意到了。
之前一些瑣碎的細節，於此刻迅速拼湊。也許從最初查看她的個人檔案開始，命運的齒輪便逐漸轉動。
——喬安大學所學專業是戲劇與文學研究。
——喬安很擅長模仿。
——喬安自搬進221B，就特別熱衷於觀察他。
——喬安出庭時，整個人都透著莫里亞蒂似的病態嬌憨。
——喬安在麥考夫手下工作了一年，言行漸漸與其相似。
她……
她根據演繹法，使用麥考夫的腔調，再以華生待人處事的口吻，一語道破了他的煩躁。
她的身上，有無數人的影子。
她可以是所有人，但所有人都不是她。
「夏洛克，我好喜歡你的，Hmm...小助理？教教我，怎樣把這樣白的一張紙，染成你的模樣？」
原來如此。
嘶……莫里亞蒂挑了一個不太聰明的時機去死。
夏洛克想。
/
華生惴惴的，三步並作兩步，衝上二樓。
門留著一條縫，大概是喬安或是夏洛克沒關窗，穿堂風吹過，門開開合合，吱呀作響。
一如他此刻的心跳，每一下似乎都在碰撞一扇即將搖搖欲墜的門。
混雜了不安、不詳、不實的情緒，把他緊緊地包裹了起來。
華生站在轉角處，深吸一口氣，握住門把手，拉門而進。
濕的。
窗戶果然沒關。
妖風吹得窗簾在半空飄舞，水汽縈繞。壁爐里的火早已熄滅，咖色的扶手椅上，喬安安詳地躺著。
她雙目緊閉，下半身裹著毛毯，烏髮纏繞著垂落的小臂，手臂像破敗的玩偶殘肢，無意識地輕晃著。
華生心裡一緊，快步至喬安身前。他骨節分明的指節彎曲著、顫抖著，慢慢靠近她的鼻尖。
幾秒後，他鬆了一口氣。
氣息還在，她只是睡著了。
華生關上窗，重新點燃了壁爐，整個客廳再度被溫暖籠罩。
他在老位置坐下，沒有看報，沒有看電視，就靜靜地望著喬安的方向。
夏洛克不在。
喬安在睡覺。
221B處在凌亂之中。
廚房裡，水槽的水未瀝乾，夏洛克和喬安的實驗器皿到處都是；客廳里，書桌上，各種資料被風吹散一地。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超靠譜
華生起身，彎腰拾起，按頁碼整理好，擱在桌上，並把電腦放在資料上面。
做完一切，他又翻找平時放藥的櫥櫃，沖泡了一杯暖暖的沖劑。
然後，華生重回扶手椅。
為什麼他的心裡有種事態失序的割裂感？
就好像……221B沒有了他，他們的生活就過得一塌糊塗？
Oh,上帝。我難道如此自戀？華生用自嘲解構了這種奇怪的想法。
「約翰？」
喬安幽幽轉醒，模糊的視線晃蕩半晌，才確認斜前方的是真人，而不是幻覺。
華生把剛沖泡好的藥遞給喬安：「喝了，預防感冒。」
喬安身子坐直，雙手接過杯子。溫度從指尖一點點蔓延，直至目光不再搖晃。
她還在221B，還在家裡。壁爐安靜地燃燒，壁燈無聲地照耀。
華生也在。
喬安的心終於落到實處。
/
第歐根尼俱樂部，地下一樓。
天光漫進浮雕天窗，紅酒盛在平底杯里，折射出暗紅的光。
夏洛克雙腿相疊，鞋尖輕抬。
他身穿簇新的黑色西服，右手抵住太陽穴，清雋的臉平靜無波。
麥考夫坐在夏洛克的對面，一身墨綠色的西服剪裁考究，襯得肩線筆挺。
浮雕天窗將光線過濾成均勻、近乎灰白的色調，慢條斯理地落在兩人身上，替他們蒙上一層薄紗。
夏洛克和麥考夫共處明暗之間，宛如對立的神祇，亦正亦邪，亦邪亦正。
「這些天倫敦太平，國際安穩，除了蘇格蘭場調解婚姻糾紛、尋回走失寵物等瑣事外，我想不到你貿然闖進俱樂部的理由。」
夏洛克挑眉：「太不幸了，麥考夫。作為你的弟弟，我衷心提議你去醫院看看海馬體。」
麥考夫輕抿紅酒，果香掩去紅酒的澀，在舌尖迅速綻放，好酒。
「若論記憶力，沒人比得過我。」麥考夫放下酒杯，「這你是知道的，夏洛克。」
夏洛克沒有立即接話。
挑釁？
每天經手成千上萬的情報，就了不起？
「那是喬安出現之前的事。」他不屑道，「否則，過去一年，你怎麼連瑣事都要丟給她做呢？」
麥考夫眉頭微挑，即刻趨於平靜。
原來如此。
「夏洛克，」他輕撫扶手椅旁的黑傘，「你太關注喬安了。從你們的初識開始，你對她的興趣程度，遠高於一般人。」
「你多慮了。」夏洛克神色平淡地反駁，「若套用你的邏輯，那麼，請你告訴我，你為什麼要抹去喬安在惠特比生活過的痕跡呢？」
麥考夫沒有回答。
在面對恐怖的國際威脅時，他的內心都不曾出現此刻的波動。
不可否認，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謎題。
對於喜歡追求刺激的夏洛克來說，與其思考他對喬安的感情是否純粹，不如探尋喬安這個人的秘密。
更有趣的是，所有秘密，就連本人都不知曉。
麥考夫擔憂的，從頭至尾只有一個。
夏洛克。
而喬安，只是其中一個必須考慮的變量。
「你遲疑了，親愛的哥哥。」
「你抹去她在惠特比的痕跡；過去一年，你讓她接手了許多本該安西婭做的事；就連爸媽看戲，你也叫她去代勞。」
「你在做什麼？把她拉近，又把她推開？」
麥考夫端起酒杯，沒喝，握在手裡輕晃。片刻後，他放下杯子，看向夏洛克。
「約翰的婚禮在即，你應該把注意力放在那上面。」
他說著，緩緩起身。明明麥考夫一如既往的穩重，夏洛克卻認為他在逃避。
很簡單，擅長應對各種場合的頂尖政客，在面對弟弟提出的問題時，選擇轉移話題。
「你……」
「我只是在提醒你，」麥考夫截住夏洛克的話，站在灰白的光里，轉身看向弟弟，「約翰的婚禮很重要。」
「婚禮？那是人類賦予的意義，其本質不過是兩個哺乳動物社會性的結合。而且，他們的婚禮在五月。」
夏洛克沒有停頓，語速越來越快，就像在念一份起訴書：「所以，你在急什麼？」
急？自然急。
從艾琳·艾德勒手裡得到情報幾年了，麥考夫傾盡所有，沒有追查到一條有關背後那人的線索。
於是他只能研究那份殘缺的W-7，裡面看似囊括了海量信息，但抽離出來，一共就兩條。
W-7是一份階段性報告；以及背後的人手下一定掌握著，一個極其接近核心權力、或者擁有非常強大技術資源的個人或組織。
這樣的人通過艾琳的手，遞給他一份情報，然後藏身黑暗，看他密查幾年仍一無所獲。這對英國、對福爾摩斯家、對麥考夫，都是挑釁。
但這些，夏洛克不需要知道，至少現在不能。
「有些事情，夏洛克，不是知道了就能解決。」麥考夫說。
夏洛克不耐煩地抬腿，擱在面前的圓桌上。他滑進扶手椅，聲音有些悶：「最後一個問題：E.H.是誰？」
麥考夫的瞳孔驟縮。
灰白的光安靜地灑落在身，分明是輕盈的、無感的，他卻覺得針扎似的疼。
/
深夜，221B的客廳亮著一盞壁燈，壁爐跳動著橘紅色的火光。
華生沒走，抱著一本醫書，時不時地抬頭，望向牆壁。喬安捧著電腦，處理這幾天積攢的工作。
客廳安靜，偶爾聽聞翻書的聲音。連下幾天的大雨早已停歇，微涼的風鑽進窗縫，自然流動。
他們互不打擾。
夏洛克進門的瞬間，華生便抬起頭，和他對視。
喬安的耳尖動了動，頭都沒抬，目光注視屏幕，雙手快速地在鍵盤上移動：「回來了？」
「Hmm.」夏洛克將大衣掛在門後，「約翰？」
偵探清瘦的上身在光影里影影綽綽，或許室內溫度過高，他半舉小臂挽袖，露出一小截蒼白的手腕，腕上好像有一節凸起。
華生的目光幾下意識地跟隨夏洛克的舉動，迅速掃視了幾下，確認沒有針眼，才收回視線。
「過來看看你們。」華生說。
喬安合上電腦，摘下平光眼鏡道：「你很焦躁。」
華生：「什麼？」
夏洛克繞過喬安，翻進沙發里，和華生面對面：「熱的。」
「你捲袖卷得太慢，除了案子和你感興趣的事情之外，我不認為你會對挽袖產生興趣。而且，室內恆溫，是你的心不太靜。」喬安語速平緩。
Er?這副腔調……
華生很快聯想到麥考夫，喬安怎麼……
夏洛克也注意到了。
之前一些瑣碎的細節，於此刻迅速拼湊。也許從最初查看她的個人檔案開始，命運的齒輪便逐漸轉動。
——喬安大學所學專業是戲劇與文學研究。
——喬安很擅長模仿。
——喬安自搬進221B，就特別熱衷於觀察他。
——喬安出庭時，整個人都透著莫里亞蒂似的病態嬌憨。
——喬安在麥考夫手下工作了一年，言行漸漸與其相似。
她……
她根據演繹法，使用麥考夫的腔調，再以華生待人處事的口吻，一語道破了他的煩躁。
她的身上，有無數人的影子。
她可以是所有人，但所有人都不是她。
「夏洛克，我好喜歡你的，Hmm...小助理？教教我，怎樣把這樣白的一張紙，染成你的模樣？」
原來如此。
嘶……莫里亞蒂挑了一個不太聰明的時機去死。
夏洛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