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友人未歸
夏洛克和茉莉走出公寓，初雪鬆軟地落在兩人的身上。
偵探走得很快，茉莉緊隨其後，心境就像這場初雪，裹挾朔風，冰涼刺骨。
雷斯垂德已驅車回蘇格蘭場，夏洛克攔下一輛出租，茉莉跟著上了車。瞬間，暖烘烘的環境將她包裹，沒過多久，茉莉就解開了脖間的圍巾。
可心依然冷。
方才在地窖，她敏銳地覺出夏洛克的心不在焉。無關理性，作為一個向來被感性主導的人，茉莉的高敏讓她輕易感知到許多事。
比如，夏洛克時不時喊出華生和喬安的名字。
比如，雷斯垂德探長一直不動聲色，目光在他們之間流轉。
比如，在面對探長「你讓她做你的新搭檔嗎」時，夏洛克回應的「試試看」。
她意識到，他們之間出現了裂痕。
「別多想。」夏洛克忽然說。
茉莉藍色的雙眼裡眸光微動：「什麼？」
「你現在想的事。像我說的那樣，你就是你，沒有替代任何人。」夏洛克閉眼，盡力忽略耳邊，華生和喬安說他「Say one thing and do another（言行不一）」的聲音。
茉莉沒有接話。沉默的風雪裡，計程車載著他們抵達了目的地。
夏洛克按下門鈴，在「小心夾腳」的門鈴聲里，一個男人打開了門。與麥考夫、夏洛克推理的那樣，這位客戶矮矮的、胖胖的，頂著一頭整齊的短髮。
偵探遞上那頂被他和哥哥用來推理的毛線護耳帽，男人接過，嘴角上揚：「Oh,多謝你還幫我留著。」
「不客氣。」在主人家的帶領下，茉莉和夏洛克進入房間，夏洛克迅速進入工作狀態：「希爾科特先生，找我們有何貴幹？」
他們拐進房間，夏洛克被架上擺放的火車、軌道等模型吸引。他掃了幾眼，目光回到前面的希爾科特身上，傾聽其闡述：「我女朋友是你的粉絲。」
「女朋友？」夏洛克不禁彎唇。希爾科特回頭，他立刻道歉：「抱歉，請繼續說。」
茉莉站在夏洛克身邊，視線同樣投向希爾科特。
客戶說自己喜歡火車，且在地鐵公司上班，負責市區線。他其中有項工作，是清理沒用的監控錄像，然而工作時，他發現了一些奇怪的事。
希爾科特坐到電腦桌前，握住滑鼠，調出一段監控錄像。
夏洛克聞言，下意識地張嘴表示驚訝。可他沒有得到來自華生或喬安的回應，茉莉亦沒看到，她的注意力全被錄像吸引。
偵探說不清心裡的情緒，但也沒有多想，而是上前幾步，觀察監控錄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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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飄搖，路邊三兩行人步履匆匆。泰晤士河緩慢流淌，橋樑之上，一前一後駛過兩輛車。
輪胎急促摩擦地面，激起邊上水漬，「嘩啦」聲里，窮風飄來倒霉鬼路人的咒罵：「Shit!」
喬安無暇顧及被殃及的路人，全神貫注地直視前方那輛黑車，額上的虛汗止不住地下淌。
她迅速抬起手臂，抹掉虛汗，一踩油門，始終與前方的黑車保持一定距離。
街景速退，他們駛過泰晤士河，經過鬧市區。越往前人越少，喬安的心「咯噔」一下，猛地反應了過來。
被發現了！
幾乎是下意識，她狂踩油門，想要在徹底進入人煙稀少的地方前，逼停前方車輛。
喬安清楚目前的處境，如若不在此處救回華生，以她現在的身體狀況，拖到人少的地方時，她將毫無勝算。
去他的規則束縛！救不下華生，她永遠原諒不了自己！
思及此，她再次加大力度，轉速表上的指針「唰」地猛飆。她聚精會神地凝視前方，仿佛世間萬物於此刻盡數消失。
狂風呼嘯，大雪紛飛，夜幕降臨，兩輛車子不約而同地打開近光燈。
錶盤的指針以極小的頻率瘋狂晃動，喬安死死直視前方融入暮色的車輛。一點點、還有一點點，她就可以……
見鬼！
強大的慣性讓她不由自主地前傾，所幸安全帶勒住了她，受傷的額頭撞上方向盤，視線瞬間模糊。
下一秒，喬安抬頭，迅速眨眼保持大腦清明。她感到安全帶的勒痕在鎖骨上灼燒，蒼白的額頭上有溫熱冒出，伸手一摸，血痕宛如鮮艷的玫瑰，在她的指尖肆意盛放。
她抽出紙巾，胡亂摁住額頭。前方，近在咫尺的黑車打開雙閃，車燈在雪夜裡明明滅滅，像某種無聲且危險的邀請。
喬安沒有猶豫，扔掉沾滿鮮血的紙團，系上腰帶，敏捷地下了車。
獵獵長風迅速包圍，她高高束起的髮絲在空中凌亂拍打。
黑車把她帶到一片荒野，人跡罕至，偶有公路邊的路燈，閃耀著單薄的光。
她踱步到後排，目光一掃，黑漆漆的一片什麼都看不見。喬安指節彎曲，沒有半分彷徨，敲響了車窗。
車窗緩緩搖下，她率先尋找華生，視線快速從後排掃到前排。
該死，約翰人呢？！
「好久不見，顧問小姐。」淡然的聲音低低響起。喬安飛快地回頭，只見黑暗裡，坐著一個戴著金邊眼鏡的男人。
男人的話剛落，後排車頂便亮起了燈。喬安雙手揣進口袋，冷漠地直視著，任由鮮血滲出額頭。
「是你。」她說。
利落的背頭、金邊的眼鏡、熨帖妥當的西裝，以及他周身散發的斯文氣息，無一不訴說著男人的身份。
「馬格努森先生。」喬安聲音冰冷，口袋裡的右手打開手機，按下了錄音鍵。
馬格努森笑了笑，笑意卻未達眼底：「看來信息不假，你的記性的確不錯。」
喬安抹去流到眉間的血，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聽上去，你很了解我。」
「事實上，我了解所有人。」他右腿搭在左腿上，微抬鋥亮的鞋尖，一派遊刃有餘的模樣。
喬安不置可否地彎了彎唇角，正欲開口，後脖頸處忽的一陣刺痛，她回頭，眼前模糊，無數個魁梧的男人在眼前轉圈。
/
與此同時，夏洛克走出希爾科特的家，頂著風雪，與茉莉背道而馳。
茉莉是個好人，否則她不會在手戴鑽戒的情況下，來赴一場和他有關的約。
可結果不是茉莉想要的。夏洛克知道，今天這場約會後，她不會再對他這樣好了。
華生曾說過一句話，即感情是消耗品。若套用這個邏輯，茉莉的表現無疑是標準答案。
漫漫風雪裡，夏洛克駐足片刻。
一場初雪，同時掩埋著四個人的心事。
他步行回到221B時，暮色低垂。哈德森太太給夏洛克端上炸魚薯條，雙手枕在椅背邊緣上，習慣性地念叨：「Oh,奇怪，買個碘伏需要這麼久嗎？」
夏洛克口齒不清地問：「什麼？」
哈德森太太側身，指了指下午時喬安暈倒的地方：「There（喏）,就那兒。天哪，我剛才在樓下，只聽見『砰』的一聲，嚇我一跳。等我上來一看，可憐的喬安，就這麼暈過去了。」
「她撞到頭了？」夏洛克拿薯條的手指在空中短暫凝滯。
「額頭腫了。我餵了她一點白蘭地，人倒是清醒了，說出去買碘伏或酒精，結果現在還沒回來。」哈德森太太說。
然後她停頓了幾秒，微微弓背，低聲問：「你們吵架了？」
夏洛克蹙眉：「沒有。」
他皺眉皺得極輕，但仍被哈德森太太拆穿：「別想騙我，小伙子。關心不是一件丟人的事，趕緊做出行動……」
老太太嘮叨起來沒完沒了。夏洛克不耐煩地叫了一聲「哈德森太太」，她立刻噤聲，撂了一句「快點」。
「砰砰砰！」
有人在敲一樓的門，似乎因為無人應答，來人直接推門。哈德森太太下樓，感覺這人很眼熟：「Sorry,你是誰……哎，不能上去！」
偵探走得很快，茉莉緊隨其後，心境就像這場初雪，裹挾朔風，冰涼刺骨。
雷斯垂德已驅車回蘇格蘭場，夏洛克攔下一輛出租，茉莉跟著上了車。瞬間，暖烘烘的環境將她包裹，沒過多久，茉莉就解開了脖間的圍巾。
可心依然冷。
方才在地窖，她敏銳地覺出夏洛克的心不在焉。無關理性，作為一個向來被感性主導的人，茉莉的高敏讓她輕易感知到許多事。
比如，夏洛克時不時喊出華生和喬安的名字。
比如，雷斯垂德探長一直不動聲色，目光在他們之間流轉。
比如，在面對探長「你讓她做你的新搭檔嗎」時，夏洛克回應的「試試看」。
她意識到，他們之間出現了裂痕。
「別多想。」夏洛克忽然說。
茉莉藍色的雙眼裡眸光微動：「什麼？」
「你現在想的事。像我說的那樣，你就是你，沒有替代任何人。」夏洛克閉眼，盡力忽略耳邊，華生和喬安說他「Say one thing and do another（言行不一）」的聲音。
茉莉沒有接話。沉默的風雪裡，計程車載著他們抵達了目的地。
夏洛克按下門鈴，在「小心夾腳」的門鈴聲里，一個男人打開了門。與麥考夫、夏洛克推理的那樣，這位客戶矮矮的、胖胖的，頂著一頭整齊的短髮。
偵探遞上那頂被他和哥哥用來推理的毛線護耳帽，男人接過，嘴角上揚：「Oh,多謝你還幫我留著。」
「不客氣。」在主人家的帶領下，茉莉和夏洛克進入房間，夏洛克迅速進入工作狀態：「希爾科特先生，找我們有何貴幹？」
他們拐進房間，夏洛克被架上擺放的火車、軌道等模型吸引。他掃了幾眼，目光回到前面的希爾科特身上，傾聽其闡述：「我女朋友是你的粉絲。」
「女朋友？」夏洛克不禁彎唇。希爾科特回頭，他立刻道歉：「抱歉，請繼續說。」
茉莉站在夏洛克身邊，視線同樣投向希爾科特。
客戶說自己喜歡火車，且在地鐵公司上班，負責市區線。他其中有項工作，是清理沒用的監控錄像，然而工作時，他發現了一些奇怪的事。
希爾科特坐到電腦桌前，握住滑鼠，調出一段監控錄像。
夏洛克聞言，下意識地張嘴表示驚訝。可他沒有得到來自華生或喬安的回應，茉莉亦沒看到，她的注意力全被錄像吸引。
偵探說不清心裡的情緒，但也沒有多想，而是上前幾步，觀察監控錄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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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飄搖，路邊三兩行人步履匆匆。泰晤士河緩慢流淌，橋樑之上，一前一後駛過兩輛車。
輪胎急促摩擦地面，激起邊上水漬，「嘩啦」聲里，窮風飄來倒霉鬼路人的咒罵：「Shit!」
喬安無暇顧及被殃及的路人，全神貫注地直視前方那輛黑車，額上的虛汗止不住地下淌。
她迅速抬起手臂，抹掉虛汗，一踩油門，始終與前方的黑車保持一定距離。
街景速退，他們駛過泰晤士河，經過鬧市區。越往前人越少，喬安的心「咯噔」一下，猛地反應了過來。
被發現了！
幾乎是下意識，她狂踩油門，想要在徹底進入人煙稀少的地方前，逼停前方車輛。
喬安清楚目前的處境，如若不在此處救回華生，以她現在的身體狀況，拖到人少的地方時，她將毫無勝算。
去他的規則束縛！救不下華生，她永遠原諒不了自己！
思及此，她再次加大力度，轉速表上的指針「唰」地猛飆。她聚精會神地凝視前方，仿佛世間萬物於此刻盡數消失。
狂風呼嘯，大雪紛飛，夜幕降臨，兩輛車子不約而同地打開近光燈。
錶盤的指針以極小的頻率瘋狂晃動，喬安死死直視前方融入暮色的車輛。一點點、還有一點點，她就可以……
見鬼！
強大的慣性讓她不由自主地前傾，所幸安全帶勒住了她，受傷的額頭撞上方向盤，視線瞬間模糊。
下一秒，喬安抬頭，迅速眨眼保持大腦清明。她感到安全帶的勒痕在鎖骨上灼燒，蒼白的額頭上有溫熱冒出，伸手一摸，血痕宛如鮮艷的玫瑰，在她的指尖肆意盛放。
她抽出紙巾，胡亂摁住額頭。前方，近在咫尺的黑車打開雙閃，車燈在雪夜裡明明滅滅，像某種無聲且危險的邀請。
喬安沒有猶豫，扔掉沾滿鮮血的紙團，系上腰帶，敏捷地下了車。
獵獵長風迅速包圍，她高高束起的髮絲在空中凌亂拍打。
黑車把她帶到一片荒野，人跡罕至，偶有公路邊的路燈，閃耀著單薄的光。
她踱步到後排，目光一掃，黑漆漆的一片什麼都看不見。喬安指節彎曲，沒有半分彷徨，敲響了車窗。
車窗緩緩搖下，她率先尋找華生，視線快速從後排掃到前排。
該死，約翰人呢？！
「好久不見，顧問小姐。」淡然的聲音低低響起。喬安飛快地回頭，只見黑暗裡，坐著一個戴著金邊眼鏡的男人。
男人的話剛落，後排車頂便亮起了燈。喬安雙手揣進口袋，冷漠地直視著，任由鮮血滲出額頭。
「是你。」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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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格努森先生。」喬安聲音冰冷，口袋裡的右手打開手機，按下了錄音鍵。
馬格努森笑了笑，笑意卻未達眼底：「看來信息不假，你的記性的確不錯。」
喬安抹去流到眉間的血，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聽上去，你很了解我。」
「事實上，我了解所有人。」他右腿搭在左腿上，微抬鋥亮的鞋尖，一派遊刃有餘的模樣。
喬安不置可否地彎了彎唇角，正欲開口，後脖頸處忽的一陣刺痛，她回頭，眼前模糊，無數個魁梧的男人在眼前轉圈。
/
與此同時，夏洛克走出希爾科特的家，頂著風雪，與茉莉背道而馳。
茉莉是個好人，否則她不會在手戴鑽戒的情況下，來赴一場和他有關的約。
可結果不是茉莉想要的。夏洛克知道，今天這場約會後，她不會再對他這樣好了。
華生曾說過一句話，即感情是消耗品。若套用這個邏輯，茉莉的表現無疑是標準答案。
漫漫風雪裡，夏洛克駐足片刻。
一場初雪，同時掩埋著四個人的心事。
他步行回到221B時，暮色低垂。哈德森太太給夏洛克端上炸魚薯條，雙手枕在椅背邊緣上，習慣性地念叨：「Oh,奇怪，買個碘伏需要這麼久嗎？」
夏洛克口齒不清地問：「什麼？」
哈德森太太側身，指了指下午時喬安暈倒的地方：「There（喏）,就那兒。天哪，我剛才在樓下，只聽見『砰』的一聲，嚇我一跳。等我上來一看，可憐的喬安，就這麼暈過去了。」
「她撞到頭了？」夏洛克拿薯條的手指在空中短暫凝滯。
「額頭腫了。我餵了她一點白蘭地，人倒是清醒了，說出去買碘伏或酒精，結果現在還沒回來。」哈德森太太說。
然後她停頓了幾秒，微微弓背，低聲問：「你們吵架了？」
夏洛克蹙眉：「沒有。」
他皺眉皺得極輕，但仍被哈德森太太拆穿：「別想騙我，小伙子。關心不是一件丟人的事，趕緊做出行動……」
老太太嘮叨起來沒完沒了。夏洛克不耐煩地叫了一聲「哈德森太太」，她立刻噤聲，撂了一句「快點」。
「砰砰砰！」
有人在敲一樓的門，似乎因為無人應答，來人直接推門。哈德森太太下樓，感覺這人很眼熟：「Sorry,你是誰……哎，不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