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擁有和征服
嚴格來說這不是林木生第一次見這場面。
前幾年冬天，方止衍把林木生塞進一群裹著貂皮的人中間，說是「體驗上流生活」。
冰面上鑿開幾個整齊的窟窿，支著貴得要死的釣竿，那些人談笑風生，等著魚兒自己往鉤上撞。
林木生縮在防寒服里，不懂這些奢侈的娛樂，只覺得無聊透頂。
趁方止衍正和幾個手指上套著碩大寶石戒指的傢伙低聲交談時，他偷偷在所有人的釣洞附近撒了特製的誘魚劑。
結果半小時後，整個冰面沸騰了，無數肥魚躍出水面，砸在那些紳士淑女身上，引起一片驚慌失措的尖叫和混亂。
想到這兒，林木生瞥了一眼旁邊的方止衍。
那人穩如泰山地坐在摺疊凳上，耐心垂釣。他的冰洞已經收穫了兩條大小不一的銀色鱒魚，在旁邊的水桶里安靜地遊動。
他偶爾瞥一眼林木生那邊毫無動靜的冰洞，並不催促。
「上午出去透氣，遇到麻煩了？」方止衍忽然開口，目光仍專注地盯著冰洞。
林木生正百無聊賴地學著方止衍的樣子把魚線往更深的水域放，聞言動作頓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放線。
「沒什麼。撞見個倒霉蛋，倒在雪地里，身上多了個窟窿。幫忙叫了救護車和治安官。」
方止衍「嗯」了一聲，沒再追問。
這種不過度探究的態度，有時讓林木生覺得被信任，有時又讓他懷疑方止衍是不是早就通過別的途徑知道得一清二楚，只是懶得點破。
林木生分不清是哪一種。
這感覺就像他過去有段時間沉迷於把枯燥功課外包給隔壁桌的學霸，自己則溜出去跟江上遊玩模擬空戰遊戲。後果自然是成績單上一片慘澹的紅光。
方止衍沒收了他的外出權限，勒令他在房間裡把落下的功課全部補完，做不完不許踏出房門一步。
被關了兩天，林木生對著堆積如山的試卷頭皮發麻，決定重操舊業——溜出去找那個學霸代筆。
他自以為計劃周詳，利用訓練學的潛行技巧躲過了管家和傭人，從二樓窗戶順著排水管靈巧地滑下。
他貓著腰，利用庭院景觀的陰影快速移動，規避著攝像頭的視角，自詡行動天衣無縫，覺得自己像電影裡的特工。
翻過西側爬滿藤蔓的矮牆，輕盈落地。
腳尖剛沾到巷子地面的青苔，巷口陰影里就傳來那個他此刻最不想聽到的聲音：
「想去哪兒？我送你。」
林木生悚然一驚，扭頭看去。
有輛黑色轎車停在那，車窗降下一半，露出方止衍沒什麼表情的臉，不知道已經靜靜欣賞了他這一整套「越獄」表演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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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林木生不僅通宵補完了所有拖欠的功課，還額外收穫了方止衍親自輔導的一套高難度體能加練。
內容包括但不限於負重在模擬極端環境下的障礙穿越和抗干擾射擊，累得他第二天吃飯時手都在抖。
從此他深刻地明白，在方止衍眼皮底下耍花招，成功率低得可憐。
「這玩意真能指望它自動上鉤？」林木生晃了晃釣竿，感覺傻透了，不理解盯著個冰窟窿有什麼樂趣。他的血液里流淌著躁動，無法忍受這種禪修的枯燥。
要是阿燼在這兒，估計會直接找點炸藥或者用蠻力炸開更大面積的冰面，然後直接用網兜或者叉子撈魚，那才叫效率。
「耐心。」方止衍的聲音切進來，打斷他的遐想，「注意力集中在魚線上，而不是魚竿本身。」
話音剛落，方止衍手腕一提，一條魚被提出了水面，在冰面上啪啪地甩著尾巴。
「看，就像這樣。魚線動的時候手腕要沉，感受它的力道。是試探，還是咬實了，手感不同。」他一邊解鉤，一邊說，把魚扔進水桶里。
林木生剛想開口問這是什麼魚，值不值錢，手裡的冰竿突然一沉！差點把他拽進冰窟窿。他手忙腳亂地抓緊魚竿，整個人被拖得向前滑去。
一隻手穩穩地握住了魚竿後端，方止衍貼近他身後，手臂環過來，帶著他的手一起穩住魚竿。
「是大傢伙。別硬拉，泄它的力。讓它跑，再收線。循環往復，直到它耗盡。」
在方止衍的引導下，林木生開始學著與水下的力量周旋。
放線，收線，感受那股野蠻的掙扎通過魚線傳遞到指尖、手腕，再順著方止衍引導的力道被巧妙化解。
這莫名讓他想起更早的時候。
阿燼教他打架時，也是這樣從身後握住他胡亂揮舞的拳頭，糾正他出拳的角度和發力方式，罵他「胳膊軟得像麵條，打架靠的是狠勁和骨頭，不是王八拳」。
但每一次他被對手擊倒，鼻青臉腫地趴在地上時，阿燼又會第一時間把他拎起來，往場邊一推，自己頂上去把對方揍趴下，然後放句狠話。
經過一番角力，一條手臂長短、長相兇猛、滿口細齒的怪魚被拖出了水面，在冰面上瘋狂地扭動跳躍。
林木生喘著氣，看著自己的戰利品，一股成就感油然而生，暫時壓過了疲憊。
方止衍解下魚鉤，看了一眼：「深水掠食魚，牙齒有毒腺，肉質粗糙發柴，腥味很重，連野貓都嫌棄。」
說完隨手一拋，將那條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上來的魚又扔回了冰洞。
「喂！我釣的！」林木生頓時不滿地叫出聲，衝過去扒著冰洞往下看，只看到一圈圈逐漸平復的漣漪。
「就算不好吃，也是我釣上來的第一條魚，你怎麼問都不問我就扔了？」他扭頭瞪著方止衍。
方止衍並未直接回應他的抗議，而是拋出一個問題：「你釣魚是為了吃，還是為了釣到魚這個結果本身？」
林木生被問得一怔，下意識順著他的思路回答：「是釣到魚。」
「那麼，你已經成功了。」方止衍點了點水桶里自己釣的魚，「這種魚肉質鮮嫩，才是值得放入桶中的資產。」
「而你釣到的那條，證明了你有釣到大魚的能力，但它的價值也僅止於此。留下無用甚至礙事的東西，是負資產。」
「學會區分『擁有』和『征服』，也是重要的一課。」
林木生看著方止衍彎腰收拾漁具的側影，小聲嘟囔了一句：「歪理邪說。」
什麼擁有和征服，他只是想要留下點什麼，紀念這個「第一次」。就像小時候收集覺得好看的玻璃珠一樣，那些東西在方止衍眼裡大概也是垃圾。
但他沒再繼續爭辯那條被放生的怪魚。因為他發現自己又一次陷入了方止衍的邏輯陷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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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面上鑿開幾個整齊的窟窿，支著貴得要死的釣竿，那些人談笑風生，等著魚兒自己往鉤上撞。
林木生縮在防寒服里，不懂這些奢侈的娛樂，只覺得無聊透頂。
趁方止衍正和幾個手指上套著碩大寶石戒指的傢伙低聲交談時，他偷偷在所有人的釣洞附近撒了特製的誘魚劑。
結果半小時後，整個冰面沸騰了，無數肥魚躍出水面，砸在那些紳士淑女身上，引起一片驚慌失措的尖叫和混亂。
想到這兒，林木生瞥了一眼旁邊的方止衍。
那人穩如泰山地坐在摺疊凳上，耐心垂釣。他的冰洞已經收穫了兩條大小不一的銀色鱒魚，在旁邊的水桶里安靜地遊動。
他偶爾瞥一眼林木生那邊毫無動靜的冰洞，並不催促。
「上午出去透氣，遇到麻煩了？」方止衍忽然開口，目光仍專注地盯著冰洞。
林木生正百無聊賴地學著方止衍的樣子把魚線往更深的水域放，聞言動作頓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放線。
「沒什麼。撞見個倒霉蛋，倒在雪地里，身上多了個窟窿。幫忙叫了救護車和治安官。」
方止衍「嗯」了一聲，沒再追問。
這種不過度探究的態度，有時讓林木生覺得被信任，有時又讓他懷疑方止衍是不是早就通過別的途徑知道得一清二楚，只是懶得點破。
林木生分不清是哪一種。
這感覺就像他過去有段時間沉迷於把枯燥功課外包給隔壁桌的學霸，自己則溜出去跟江上遊玩模擬空戰遊戲。後果自然是成績單上一片慘澹的紅光。
方止衍沒收了他的外出權限，勒令他在房間裡把落下的功課全部補完，做不完不許踏出房門一步。
被關了兩天，林木生對著堆積如山的試卷頭皮發麻，決定重操舊業——溜出去找那個學霸代筆。
他自以為計劃周詳，利用訓練學的潛行技巧躲過了管家和傭人，從二樓窗戶順著排水管靈巧地滑下。
他貓著腰，利用庭院景觀的陰影快速移動，規避著攝像頭的視角，自詡行動天衣無縫，覺得自己像電影裡的特工。
翻過西側爬滿藤蔓的矮牆，輕盈落地。
腳尖剛沾到巷子地面的青苔，巷口陰影里就傳來那個他此刻最不想聽到的聲音：
「想去哪兒？我送你。」
林木生悚然一驚，扭頭看去。
有輛黑色轎車停在那，車窗降下一半，露出方止衍沒什麼表情的臉，不知道已經靜靜欣賞了他這一整套「越獄」表演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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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方止衍手腕一提，一條魚被提出了水面，在冰面上啪啪地甩著尾巴。
「看，就像這樣。魚線動的時候手腕要沉，感受它的力道。是試探，還是咬實了，手感不同。」他一邊解鉤，一邊說，把魚扔進水桶里。
林木生剛想開口問這是什麼魚，值不值錢，手裡的冰竿突然一沉！差點把他拽進冰窟窿。他手忙腳亂地抓緊魚竿，整個人被拖得向前滑去。
一隻手穩穩地握住了魚竿後端，方止衍貼近他身後，手臂環過來，帶著他的手一起穩住魚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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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方止衍的引導下，林木生開始學著與水下的力量周旋。
放線，收線，感受那股野蠻的掙扎通過魚線傳遞到指尖、手腕，再順著方止衍引導的力道被巧妙化解。
這莫名讓他想起更早的時候。
阿燼教他打架時，也是這樣從身後握住他胡亂揮舞的拳頭，糾正他出拳的角度和發力方式，罵他「胳膊軟得像麵條，打架靠的是狠勁和骨頭，不是王八拳」。
但每一次他被對手擊倒，鼻青臉腫地趴在地上時，阿燼又會第一時間把他拎起來，往場邊一推，自己頂上去把對方揍趴下，然後放句狠話。
經過一番角力，一條手臂長短、長相兇猛、滿口細齒的怪魚被拖出了水面，在冰面上瘋狂地扭動跳躍。
林木生喘著氣，看著自己的戰利品，一股成就感油然而生，暫時壓過了疲憊。
方止衍解下魚鉤，看了一眼：「深水掠食魚，牙齒有毒腺，肉質粗糙發柴，腥味很重，連野貓都嫌棄。」
說完隨手一拋，將那條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上來的魚又扔回了冰洞。
「喂！我釣的！」林木生頓時不滿地叫出聲，衝過去扒著冰洞往下看，只看到一圈圈逐漸平復的漣漪。
「就算不好吃，也是我釣上來的第一條魚，你怎麼問都不問我就扔了？」他扭頭瞪著方止衍。
方止衍並未直接回應他的抗議，而是拋出一個問題：「你釣魚是為了吃，還是為了釣到魚這個結果本身？」
林木生被問得一怔，下意識順著他的思路回答：「是釣到魚。」
「那麼，你已經成功了。」方止衍點了點水桶里自己釣的魚，「這種魚肉質鮮嫩，才是值得放入桶中的資產。」
「而你釣到的那條，證明了你有釣到大魚的能力，但它的價值也僅止於此。留下無用甚至礙事的東西，是負資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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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木生看著方止衍彎腰收拾漁具的側影，小聲嘟囔了一句：「歪理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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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沒再繼續爭辯那條被放生的怪魚。因為他發現自己又一次陷入了方止衍的邏輯陷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