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116年1月31日 不共享的私有資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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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天來得又急又猛,第一場雪就積了半尺厚。

  上城區的尖頂建築覆上了一層薄雪,四周寂靜無聲,只有掃雪機偶爾低沉的嗡鳴划過街道。

  方止衍推開房門時,林木生正赤腳窩在沙發上,腳趾凍得泛紅也渾然不覺,嘴裡咬著筆桿,和一本攤開的《資本結構導論》較著勁。

  喪彪蜷在他腳邊,肚子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小啞巴像往年一樣消失了,每逢寒暑假便潛回下城區,神神秘秘,沒人知道他究竟在忙活什麼。

  「穿上襪子。」方止衍拋來一雙厚絨襪,落進林木生懷裡。

  林木生捏著襪子,抬頭瞥他一眼:「下城區的孩子冬天都光腳在結冰的水窪里跑,這點冷算什麼。」

  「你現在不是下城區孩子。」方止衍走近,「你是我的投資品。凍傷會導致反應遲緩,影響訓練效率。套上。」

  果然三句話不離算計,林木生把襪子團成球砸回去。

  方止衍輕易接住,沒追究這種小小的反叛行為,「寒假有什麼安排?雷奧邀請你去海島,江上游想帶你看私人冰雕展。」

  「然後讓你監聽更多八卦?」林木生伸了個懶腰,「不如讓我回收容所挖凍土豆。」

  他晃了晃腳尖,驚醒了喪彪,貓咪又換了個姿勢繼續睡。

  「上個月雷奧散場時突然說『隨藝,你和其他女孩不一樣』,還試圖幫我系圍巾,太危險了。」

  林木生模仿雷奧那種能把人溺斃的調調,隨即做了個生理不適的表情。

  「至於江上游的冰雕展……省省吧。去年他興致勃勃搞了個『生命力藝術體』堆在院子裡,結果被管家當成不雅雕塑連夜剷平。」

  林木生撇撇嘴,「他氣得幾天沒理人,我可不想再當他藝術失敗情緒的垃圾桶。」

  他正說著,腳踝驟然一涼。

  方止衍不知何時已單膝半跪下來,他握住林木生的腳踝時,觸感像雪,激得林木生輕輕一顫。

  「所以今年誰的邀請都不接受?」

  方止衍垂著眼,托起林木生的腳掌,將絨襪套上拉拽至裹住踝骨。公事公辦里藏著點說不清的細緻。

  「除非你打算把我租給他們,按小時收費。」林木生索性把另一隻腳也踩到他膝上,故意用力往下壓了壓,「反正你最擅長做這種帳,不是嗎?」

  「租金太低,不值得。」方止衍握緊他亂動的腳踝,抬眼時灰眸里掠過絲極淡的笑意,「而且我不共享私有資產。」

  第二場雪在次日深夜悄然而至。

  林木生被窗外越野引擎的低吼吵醒時,發現自己已經躺在了床上,身上蓋著羽絨被,而腳上……他動了動腳趾,觸到層柔軟的織物,一雙睡眠襪。

  大概是昨晚在沙發上和書本死磕昏睡過去後,被方止衍弄回房間時順手穿上的。

  他踩著毛絨襪底走到窗邊,看見庭院裡那輛改裝越野車已經蓋了層糖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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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止衍正彎腰檢查輪胎的防滑鏈,黑色大衣肩頭落滿雪花。

  「收拾一下。」方止衍似乎腦後長了眼睛,聲音混著寒氣撞進來,「帶你去個地方。」

  「下雪天大半夜騙人去訓練場加課是會被雷劈的,方老師。」

  林木生推開窗,冷風夾著雪片灌進來,吹得他一個激靈。

  「不是訓練場。」方止衍直起身,拍了拍肩上的雪,從後備箱拎起件羽絨服,手臂一揚,扔進二樓窗口,落在林木生懷裡。

  「你有十分鐘把自己裹嚴實。如果感冒,醫療費從你的償款帳戶扣除。」

  八分四十七秒後,林木生把腳塞進防滑雪地靴時才發現,玄關暗格里多了兩副專業的滑雪板,板面是暗涌的深海藍。

  「寒假實踐活動的新教具?」他用靴尖踢了踢板面,「讓我去雪地里潛伏偵察?還是學習如何在極端環境下暗殺?」

  方止衍這人從不做無意義的事,此行必定有「課程」等著他。

  方止衍正將一把軍用鏟扔進後備箱,聞言側頭看他:「今天只滑雪。」

  林木生揚起一邊眉毛,「你什麼時候培養出這種……奢侈且毫無產出的愛好了?」

  「從發現某個投資品連放假都在看書開始。」方止衍拉開駕駛座車門,示意他上車,「過度勞累會影響資產使用壽命。」

  直到轎車駛出城區,導航指向郊外的雪山,林木生才稍微相信,方止衍這次可能、也許、大概……真的是帶他出來玩的。

  林木生把額頭貼在車窗上,看外面急速倒退的灰白色世界,哈出的熱氣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模糊的白。

  他玩心突起,對著那塊地方反覆呵氣,看著白霧氤氳又迅速消退。手指伸過去,在重新變冷的玻璃上飛快地勾勒。

  一個歪斜的鬼臉,一團代表喪彪的毛線球輪廓,兩道緊蹙的、屬於阿燼的眉,幾隻彎彎的、像永遠在打哈欠的郁厭眼睛,還有試圖捕捉紅鴉飛揚發梢的潦草線條…

  「我們要去哪?」林木生第二次問,腳輕輕踢著前座靠背,希望方止衍明白什麼叫事不過三。

  「到了你就看見。」後視鏡里映出方止衍小半張臉,灰眸掃過他百無聊賴的神情,「一個能把你無處安放的精力合理消耗掉的地方。」

  「這算度假嗎?」林木生拖長了尾音,「我以為資本家沒有假期的概念。」

  過去的冬天,林木生要麼在完成方止衍布置的「寒假特別任務」,從混進拍賣會記錄成交價,到在下城區邊緣觀察走私客的貨物交接方式 。

  要麼按照合約每周去江家做客,接受江鄰若有似無的審視和江上游鬧心的陪伴。

  剩下的碎片時間則被拆分:接點能換信用點的私活;溜回下城區,在阿燼沉默的存在和郁厭懶散的笑語裡覓得短暫的喘息。


  「即使是機器也需要定期保養。」方止衍淡淡指出,灰眸鎖定車窗上那個被霧氣勾勒出的簡筆小人。冷峻的側臉線條旁,赫然寫著「黑心資本家」五個小字。

  林木生敏捷地一巴掌拍在那個人形輪廓上,迅速用袖子抹掉,留下一道水痕,「這是藝術創作。」

  方止衍打了半圈方向盤,越野車轉過一個彎道。

  「我們在雪山腳下的溫泉山莊住,白天滑雪,晚上你可以泡溫泉。那裡還有雪地摩托和冰釣。」

  「滑雪能訓練平衡感和應變能力。溫泉促進血液循環,有助於保持頭腦清醒。至於其他娛樂……」他頓了頓,「觀察不同階層的人在放鬆狀態下的行為模式,本身就是實踐課。」

  這種冷靜地將一切抽絲剝繭、賦予數據意義的說話方式,總讓林木生恍惚想起記憶中父母的影子。

  他們都喜歡用這種精確到刻板的方式解構一切,包括情感。

  「說到底還是工作。」林木生靠回椅背,閉上眼。

  「是高效的多線程工作。」方止衍糾正道,「比如現在,我注意到你因為預期被打破而產生了認知失調。你既期待這是純粹的娛樂,又潛意識裡認定我必然有所圖謀。」

  林木生發現自己無話可說。他確實這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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