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115年12月12日 你看起來比較像先走一步的那個
雨絲斜織，給第五街區蒙上層濕冷的紗。
林木生蹲在方宅庭院邊緣，手裡的鑷子探進鐵藝柵欄底部的排水口，試圖夾出堵塞的落葉和淤泥。
這是方止衍給他安排的日常任務之一。雖然瑣碎，但完成這些雜活能換取少量信用點，積少成多也能減輕他那筆巨額債務的壓力。
「方老師家教真嚴，下雨天還讓租客干疏通下水道的活計。」
一把長柄傘停在柵欄外，傘沿壓低，只露出握著傘柄的皮手套，和一小截線條冷硬的下頜。
方止衍的聲音從廊檐下的藤椅傳來，書頁在他指間輕翻，「你已經閒到需要監督鄰居的庭院維護了？」
「路過。」傘沿微微抬起，露出那雙綠眼睛，落在林木生手上，「A-118，你的貓最近胃口見長。」
林木生動作一頓，心頭掠過不祥預感，「喪彪又去你那兒搞破壞了？」
那隻黑貓最近一改往常地大搖大擺，鬼鬼祟祟往修爾的地盤跑，他早該料到沒好事。
「我養的金線蕨，頂端的葉子少了一半。口感看來很合它心意。」
「你可以選擇把花房窗戶關上。」方止衍淡淡插話，「你專程過來，就為了聲討一盆蕨類植物的損失？」
「只是提醒你的租客，管好他的小型掠食者。」修爾的視線轉向方止衍，「順便恭喜你，又成功向墳墓滑近了一步。」
「客觀而言，你看起來比較像會走在前面那個。」方止衍合上書本站起身，「不進來？站在雨里發表壽星訃告，可不是什麼體面的鄰里交往。」
「既然你誠摯邀請了，我勉為其難，進來驅散一下你這兒的冷清氣。」
修爾收攏雨傘，「免得你只能對著自家租客孤零零地切蛋糕，那場面未免太悽慘，傳出去會影響街區房價。」
他抬步踏上台階，越過方止衍，徑直走向大門，姿態熟稔得如同回自己家。
「彼此彼此，你那張出現在任何需要溫情的地方都像勒索犯的臉，同樣拉低了街區的安全指數。」方止衍淡淡回應，轉身隨他入內。
林木生默默放下手裡的鑷子，抹了把手上的泥水，跟著走進室內。
他住進方家五年，每年方止衍生日，修爾都會像這樣不請自來。
他們從不說什麼生日快樂，只是交換信息，互相試探底線，用劍拔弩張的方式度過這個日子。
這就是他們的慶祝方式。確認彼此還活著，還在原來的位置上，並且短期內沒有幹掉對方的計劃。
林木生觀察了幾年，始終摸不透這兩人關係的實質，是敵是友。
說是敵人，他們之間有長期穩定的合作；說是朋友，這種相處模式又實在與溫情無關。
他跟著走進屋內，刻意與修爾保持了一段安全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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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修爾共處一室，林木生的神經總會不自覺繃緊。
與方止衍單獨相處時，如果方止衍願意，他可以幾乎化為背景的一部分，存在感溫和而不具侵略性。
修爾則相反，是林木生見過存在感最強悍的人，僅僅是存在就擠壓著周圍的空氣，占據著每一分注意力。
面對修爾，你無法忽略他，更無法放鬆。
這種人，下一秒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微沖對著客廳掃射一圈，林木生都覺得毫不意外。
而修爾也確實這麼做過。
林木生親眼看見，前一秒還在笑著和修爾談分成的幫派頭目，下一秒就被子彈掀飛了半個腦袋。
修爾在沙發上坐下，抬手按了按沙發的坐墊，「你這沙發比我上次坐的時候軟了點？腰不行了？」
「定期更換填充物是常規維護。」方止衍走向酒櫃，「倒是你，腰椎間盤突出的話，我可以推薦幾位不錯的專科醫生，收費合理。」
「老規矩？還是嘗嘗我新到的烈酒？」他問修爾。
「老東西比較穩妥。」修爾的目光追隨著方止衍的動作，「誰知道你新搞來的東西裡面加了什麼添加劑。」
「對合作夥伴如此缺乏信任？」方止衍倒了兩杯液體，其中一杯推到修爾面前。
「信任是奢侈品，尤其是在我們這群習慣了往彼此酒杯里下毒的人中間。」
修爾拿起酒杯，沒有立刻喝，而是對著燈光觀察著酒液的掛壁。
這些條紋被稱為「酒淚」，它們的密度和流速能透露酒液的粘稠度和酒精度。
「你的藏品，我每次品嘗都需要做一點心理建設。」
修爾淺酌一口，目光掃過略顯空曠的客廳，「所以，今年依舊只有我們幾個？你的社交圈貧瘠得令人同情。」
「質量遠比數量重要。」方止衍在對面坐下。
林木生沒動，只是平淡地回視。
「我的表示就是準時把下個月的租金打到方止衍帳上，額外的禮物？抱歉，我的信用點帳戶不支持這種奢侈的情感投資。」
「畢竟按照所長你的理論，任何不能提升資產價值的支出都是浪費。」
修爾的綠眼睛眯了一下，「看來我的經濟學啟蒙課程沒白費。」
「不過，情感投資有時能帶來意想不到的回報，尤其當投資對象是掌握你生殺大權的人時。」
「一筆小額的情感支出，或許能換來債務減免的談判空間。A-118，你的金融知識也該更新了。
「禮物是自願的饋贈，不是債務的延伸。」方止衍打斷了這場逐漸升溫的唇槍舌劍，視線轉向林木生，「你今天清理排水口已經很盡責了。」
林木生嘴角牽動了一下，算是對方止衍這句話的回應。負債纍纍的人，連呼吸都帶著利息，哪有餘力搞什麼溫情戲碼。
他挪動腳步，走向餐廳的方向，看到那個安靜的身影已經坐在那裡了。
小啞巴坐在長桌一側，靠近林木生通常會坐的位置旁邊，留出了足夠的空間。他坐得筆直，低垂著眼，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
小啞巴看見林木生進來，抬起眼睛，快速眨了兩下，算是打招呼。
林木生蹲在方宅庭院邊緣，手裡的鑷子探進鐵藝柵欄底部的排水口，試圖夾出堵塞的落葉和淤泥。
這是方止衍給他安排的日常任務之一。雖然瑣碎，但完成這些雜活能換取少量信用點，積少成多也能減輕他那筆巨額債務的壓力。
「方老師家教真嚴，下雨天還讓租客干疏通下水道的活計。」
一把長柄傘停在柵欄外，傘沿壓低，只露出握著傘柄的皮手套，和一小截線條冷硬的下頜。
方止衍的聲音從廊檐下的藤椅傳來，書頁在他指間輕翻，「你已經閒到需要監督鄰居的庭院維護了？」
「路過。」傘沿微微抬起，露出那雙綠眼睛，落在林木生手上，「A-118，你的貓最近胃口見長。」
林木生動作一頓，心頭掠過不祥預感，「喪彪又去你那兒搞破壞了？」
那隻黑貓最近一改往常地大搖大擺，鬼鬼祟祟往修爾的地盤跑，他早該料到沒好事。
「我養的金線蕨，頂端的葉子少了一半。口感看來很合它心意。」
「你可以選擇把花房窗戶關上。」方止衍淡淡插話，「你專程過來，就為了聲討一盆蕨類植物的損失？」
「只是提醒你的租客，管好他的小型掠食者。」修爾的視線轉向方止衍，「順便恭喜你，又成功向墳墓滑近了一步。」
「客觀而言，你看起來比較像會走在前面那個。」方止衍合上書本站起身，「不進來？站在雨里發表壽星訃告，可不是什麼體面的鄰里交往。」
「既然你誠摯邀請了，我勉為其難，進來驅散一下你這兒的冷清氣。」
修爾收攏雨傘，「免得你只能對著自家租客孤零零地切蛋糕，那場面未免太悽慘，傳出去會影響街區房價。」
他抬步踏上台階，越過方止衍，徑直走向大門，姿態熟稔得如同回自己家。
「彼此彼此，你那張出現在任何需要溫情的地方都像勒索犯的臉，同樣拉低了街區的安全指數。」方止衍淡淡回應，轉身隨他入內。
林木生默默放下手裡的鑷子，抹了把手上的泥水，跟著走進室內。
他住進方家五年，每年方止衍生日，修爾都會像這樣不請自來。
他們從不說什麼生日快樂，只是交換信息，互相試探底線，用劍拔弩張的方式度過這個日子。
這就是他們的慶祝方式。確認彼此還活著，還在原來的位置上，並且短期內沒有幹掉對方的計劃。
林木生觀察了幾年，始終摸不透這兩人關係的實質，是敵是友。
說是敵人，他們之間有長期穩定的合作；說是朋友，這種相處模式又實在與溫情無關。
他跟著走進屋內，刻意與修爾保持了一段安全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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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修爾共處一室，林木生的神經總會不自覺繃緊。
與方止衍單獨相處時，如果方止衍願意，他可以幾乎化為背景的一部分，存在感溫和而不具侵略性。
修爾則相反，是林木生見過存在感最強悍的人，僅僅是存在就擠壓著周圍的空氣，占據著每一分注意力。
面對修爾，你無法忽略他，更無法放鬆。
這種人，下一秒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微沖對著客廳掃射一圈，林木生都覺得毫不意外。
而修爾也確實這麼做過。
林木生親眼看見，前一秒還在笑著和修爾談分成的幫派頭目，下一秒就被子彈掀飛了半個腦袋。
修爾在沙發上坐下，抬手按了按沙發的坐墊，「你這沙發比我上次坐的時候軟了點？腰不行了？」
「定期更換填充物是常規維護。」方止衍走向酒櫃，「倒是你，腰椎間盤突出的話，我可以推薦幾位不錯的專科醫生，收費合理。」
「老規矩？還是嘗嘗我新到的烈酒？」他問修爾。
「老東西比較穩妥。」修爾的目光追隨著方止衍的動作，「誰知道你新搞來的東西裡面加了什麼添加劑。」
「對合作夥伴如此缺乏信任？」方止衍倒了兩杯液體，其中一杯推到修爾面前。
「信任是奢侈品，尤其是在我們這群習慣了往彼此酒杯里下毒的人中間。」
修爾拿起酒杯，沒有立刻喝，而是對著燈光觀察著酒液的掛壁。
這些條紋被稱為「酒淚」，它們的密度和流速能透露酒液的粘稠度和酒精度。
「你的藏品，我每次品嘗都需要做一點心理建設。」
修爾淺酌一口，目光掃過略顯空曠的客廳，「所以，今年依舊只有我們幾個？你的社交圈貧瘠得令人同情。」
「質量遠比數量重要。」方止衍在對面坐下。
林木生沒動，只是平淡地回視。
「我的表示就是準時把下個月的租金打到方止衍帳上，額外的禮物？抱歉，我的信用點帳戶不支持這種奢侈的情感投資。」
「畢竟按照所長你的理論，任何不能提升資產價值的支出都是浪費。」
修爾的綠眼睛眯了一下，「看來我的經濟學啟蒙課程沒白費。」
「不過，情感投資有時能帶來意想不到的回報，尤其當投資對象是掌握你生殺大權的人時。」
「一筆小額的情感支出，或許能換來債務減免的談判空間。A-118，你的金融知識也該更新了。
「禮物是自願的饋贈，不是債務的延伸。」方止衍打斷了這場逐漸升溫的唇槍舌劍，視線轉向林木生，「你今天清理排水口已經很盡責了。」
林木生嘴角牽動了一下，算是對方止衍這句話的回應。負債纍纍的人，連呼吸都帶著利息，哪有餘力搞什麼溫情戲碼。
他挪動腳步，走向餐廳的方向，看到那個安靜的身影已經坐在那裡了。
小啞巴坐在長桌一側，靠近林木生通常會坐的位置旁邊，留出了足夠的空間。他坐得筆直，低垂著眼，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
小啞巴看見林木生進來，抬起眼睛，快速眨了兩下，算是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