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廈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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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廈門。

  大周東路使者梁湛的座船,於廈門港西南的浯嶼島遭到鄭軍水師攔截。

  梁湛作為跑的最遠,也是路途最兇險的一路,還沒出發前就已經得到吳世璠的親自接見,並賜授了大周鴻臚寺少卿的官職(實際都還沒這個衙門),連帶許其妻子後代可繼承官封(一代)。

  如此高的官職厚賞,除了讓梁湛能夠死心塌地的出使,還有就是抬高使者的政治地位,免得見到鄭經時被誤以為大周不重視,或者遭到鄭經的輕視。

  梁湛的原本路線是走雲貴到安南,廢了大力氣喬裝換船,繞過清軍沿海水師的封鎖,在海上漂了一個多月,才勉強沒有迷失航向,抵達東南閩海。

  梁湛本來還想直接去台灣,結果剛進入沿海水域,就被廈門的鄭軍巡邏水師發現。

  鄭軍水師目前還在廈門跟滿清持續僵持,所以對一切出現在閩海的陌生船隻都很警惕,見到梁湛的船就以為是清軍哨船,直接就來團團包圍。

  要不是梁湛反應夠快,及時掏出大周的旗幟,鄭軍戰船的大炮就要打過來了。

  「你們是大周來的使者?哪個大周?」巡邏水師的鄭軍將領有些疑惑,他是認出那杆旗幟不是滿清,所以才過來查問。

  梁湛連忙回答:「我們是西南的大周……就是昭武皇帝吳三桂建立的大周,現在昭武先帝已經駕崩,所以是聖孫殿下即位,改元廓清。這次也是我國廓清皇帝陛下,特意遣使我等,來見大明的延平王殿下及監國殿下。」

  說大周這些巡邏鄭軍還有些迷惑,但說到吳三桂,那他們就清楚了。


  想不到,已經過去幾年,吳三桂……吳三桂的孫子居然派來使者,來見他們大王和監國殿下。

  看過梁湛遞來國書的鄭軍將領,雖然感覺上有些怪異,但還是沒有為難梁湛,反而把人一路帶到了廈門港。

  梁湛在港口下船後,又等了一天,終於在第二天的傍晚,得到私下會面的通知。

  入夜,演武亭行宮。

  這裡還是燈火明亮,因為鄭經駐軍廈門,又把奉朔的大明監國寧靖王朱術桂帶來這裡,所以為防止遭到詬病,鄭經特地出錢出人給修建了一處大明行在放置廈門。

  說是私下會面,但還是在行宮正廳,而且就連朱術桂這個名義監國也在。

  鄭經看到身穿大周(漢式)官服的梁湛,沒有多加審視,開門見山道:「你是吳三桂的孫子,吳世璠派來的?」

  梁湛聽到鄭經直呼自己皇帝其名,沒有生氣,反而故作驚詫道:「大王竟然知道我大周廓清皇帝?」

  「……孤雖在廈門,但也知道一些湖廣的消息,吳世璠……倒是比吳三桂有種,在湖廣打得不錯,給了滿清一點教訓。」鄭經不置可否,神色頗為認真說道。

  梁湛見到鄭經反應,便知此行出使應該有戲,當下說道:「不止如此,大王,我們陛下已在今年,正式於定天府奉祀大明宗廟,重立大明社稷,並定下往後年年與天子親耕同日同祀,以向天下宣示我大周反清復漢、至死無悔的決心!」

  上來就把話給說死,奉祀大明宗廟,復立社稷,宣示反清復漢決心,倒是讓本來還有些認真的鄭經,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了。

  旁邊坐著的大明監國朱術桂,則始終面色如常,哪怕聽到大周奉祀大明宗廟,都無半點反應。

  場面就這麼一時間陷入冷場了。

  過了片刻……

  「咳咳!」

  鄭經故作乾咳兩聲,接著道:「吳三桂昔年殺我大明永曆先帝,今天他的孫子吳世璠又來重新奉祀大明。這是覺得這樣來,我大明與你們吳周的恩怨就能一筆勾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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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湛聽到吳周二字,就知道已經穩了,真要不想談,完全可以罵他們是賊逆、偽周。他認真說道:「當然不是,先帝昔年為臣,而參與弒殺永曆,這是不忠,也是辜負大明栽培隆恩。而今我大周廓清皇帝,不指望大明能夠原諒,但求天下反清義士,能夠放下成見,共同抗清。」

  「陛下有言:吳氏負了大明,此乃吳氏之過,但我不會,若我也負,則必令天下唾棄!」

  「……」

  鄭經沒有立刻接話,而是陷入到了沉思。

  反倒是坐在主位的朱術桂,頗有些觸動,不自覺就看了眼思慮的鄭經,似乎欲言又止。

  鄭經沒有給朱術桂開口的機會,直截了當道:「你們吳周願意奉祀大明,孤自然很感動,但咱們還是明人不說暗話,直接把事情擺出來吧!你們的那位廓清皇帝,到底想要什麼?」

  梁湛說道:「不敢隱瞞大王,陛下諭臣來使,只為三件事:第一,請大王即刻傳檄東南,與我大周結盟,今後大周、延平王府共同奉祀大明宗廟,以激東南反清義士、前明遺族的鬥志決心!」

  聽到第一條,鄭經沒有拒絕,不過是傳檄而已,費不了多少力氣,而且也對明鄭確實有利。

  梁湛又道:「第二,請大王率領水師,沿東南沿海發動襲擾,不求大王能夠擊破清軍,但求能夠拖延清軍東南水師及陸上主力,以防清軍東南大軍與江西、湖廣、兩廣之兵合流。」

  鄭經眉頭微皺,一時有些猶疑。

  而梁湛很快說出第三條:「請大王為反清大義,暫與耿精忠握手言和,我這裡有一封我國陛下交付耿精忠的密信,大王若有渠道,還請代為轉遞耿精忠。」

  好傢夥,說到這第三,給鄭經徹底繃不住了。

  鄭經說道:「你們讓孤與耿精忠握手言和?你們是不知道耿精忠到底是怎麼羞辱孤,怎麼背刺於孤的嗎?」

  梁湛沒有多說廢話,直接行禮拜下:「請大王為反清大義計,暫且放下一時之榮辱!」

  簡單兩句話,直接戴高帽,給鄭經的後話全給堵上了。

  這是逼他作表態,要是繼續跟耿精忠鬧對立,那就是不顧反清大義,不管復明的大業,即否定自己的政權合法性。

  鄭經現在雖然已經有些頹勢,但因為大周在湘南打得太猛,導致清軍在東南沒法集中戰力,給了鄭經更多的喘息時間。

  而且,鄭經聽說了大周在湘南反敗為勝的輝煌戰績,進一步暴露滿清內部虛弱的同時,也給了鄭經繼續堅持一下的勇氣。

  所以,真要鄭經不顧一切,放棄自己的反清復明口號,至少現在他還捨不得。

  鄭經沉默半晌,方才咬著牙說道:「就算孤願意與耿精忠罷手言和,那耿精忠可是還在幫著清軍賣力跟咱打仗,咱現在的處境,一大半也都是拜他所賜……」

  梁湛說道:「大王說的在理,所以我國陛下已經事先寫好勸降密信,請大王利用隱秘渠道,遞交耿精忠。只要他願意再度反清,那東南戰局的所有劣勢都可逆轉!」

  「可要是他不願意呢?」鄭經問道。

  梁湛說道:「他會願意的,這封信里有他無法拒絕的東西?」

  「無法拒絕?」鄭經有些錯愕。

  梁湛笑道:「大王,只要您把信送到他手裡,那這件事就沒有轉圜餘地了,耿精忠他不反也得反,不反則死,反還有機會求活!」

  這話說的直白,鄭經瞬間就明白什麼意思。

  密信本身壓根不重要,重要的只有密信送到耿精忠手裡,而密信又是大周皇帝送的,經過鄭經之手秘密轉遞。

  這中間哪一個環節,放給滿清知道,耿精忠都得立刻腦袋搬家。

  只要耿精忠還想活命,那就只有重新造反,哪怕反不成功,起碼也能多活幾天,再不濟就跟著鄭經一起到台灣避禍都行。

  畢竟,因為東南戰線受到湖廣戰局波及,導致局部戰場出現遲滯,所以耿精忠還沒來及被清廷卸磨殺驢,目前還是在清軍監控下,跟鄭家軍長期對峙。

  也就是說,這傢伙還是有著再反的本錢,比之王輔臣這顆死棋的局面都要好得多。

  鄭經意會了梁湛的用意,也知道了大周的用意,當即沒有再多疑問。

  「你們吳周要的三條,孤都可以應下,但話又說回來,孤又能得到什麼?」

  「光復大明社稷,全在大王一念之間!」

  這句話屬於是朱術桂在邊上,所以梁湛說的尤其隱晦。

  但有一點,鄭經從繼承延平王爵位後,就把國姓爺改名的台灣東都(意為大明東都)改成東寧,並以東寧國主自居。

  雖然沒有明確自立,但明眼人都能看出鄭經隱含的野心。

  梁湛的這番話,等於是暗示點破鄭經的野心。

  這場帶著聯合結盟意味的會面很快結束,臨走前梁湛特地又跟高坐的朱術桂專門拜謁。

  拜謁完畢,梁湛奉上幾件貢物做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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