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殘巷涅槃
風掠過巷，捲起一地細碎枯葉，帶著沙沙之聲擦過屍身的衣角。
或許是因為這具屍體俯臥在路心，又令這死氣沉沉的小巷平添幾分詭異。
兩尺之外，一隻黑禽安靜而立，正盯著那死者的臉龐，沒有嘗試上前啄食，卻像一隻忠誠的寵物在凝視自己的主人。
這是一隻渡鴉。
渡鴉本就是烏鴉中體型最大、智力最高的一種，而這隻渡鴉不僅體型奇大，目中也閃爍著一種鳥類不該具備的慧光。
忽然。
「嘎……嘎嘎！」
那屍體本是雙目緊閉，卻在渡鴉發出怪叫之後，忽然眼皮微微一動。
緊接著，他的一根食指如同下意識般敲了敲地面。
見狀，渡鴉的目中閃過一絲喜色，踮著鳥爪來到屍體面前，用那寬大的羽翼不停輕蹭屍體的面頰。
——好癢……
冷見心想要趕走這不知名的觸碰，卻發現四肢竟是出奇無力，眼皮也像是灌了鉛一般沉重。
他咬了咬牙，頂著劇烈的暈眩，緩緩睜開雙目，然後……
「嘎嘎！嘎！」
聽到充滿驚喜的尖銳之音，冷見心只感到耳膜欲裂，皺眉道：「安靜。」
此話方落，呆瓜立馬恢復先前那副安靜乖巧的模樣。
冷見心深吸一口氣，用了三息時間想起自己昏迷前的經歷。
自己今日的任務是肅清魏武大道東側的七名忍者，而後前往大道西側支援葉由心、劉開心兩位老弟。
豈料。
就在自己成功擊殺五名忍者之後，竟撞上遭到六扇門追殺的夏家兄妹。
為助那對兄妹脫險，自己不惜以身犯險、引走一部分六扇門的追兵，又在成功甩脫這路追兵之後遇到了唐門大公子唐博文。
接著，自己就遭到唐博文與六扇門總指揮展銘忠的聯手暗算。
冷見心已完全想起來了。
他先前正面吃下展銘忠的兩記重筆，又被唐博文的毒掌拍中後背——他最後聽到的是那二人零碎的對話，最後看到的是那二人消失於巷口的背影。
那二人似乎篤定自己必死無疑，便在得手之後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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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即便冷見心具有遠超常人的自愈能力，他先前也一度認為自己是死定了。
冷見心為什麼沒有死？
他自己也想不通其中來由，只是感到先前中筆的胸坎與腹部仍在隱隱作痛，而唐博文灌入自己體內的猛毒卻已莫名消失。
——說起來……
冷見心眸光一閃，忽然想起自己先前中招將死、抵不住沉沉的倦意之時將要閉目之時，他似乎正在做一件事。
念經。
他念的是一部每夜入睡之前必要默誦練習的經文，其名曰《向死經》。
這是他多年以來不曾改變的習慣，哪怕在他自以為必死無疑的時候，他也沒有忘記這個習慣——與其說是習慣，其實倒不如說是養成了一種本能。
——莫非……
念及此處，冷見心便是猛地坐起，發現隨著意識的徹底清醒，先前的無力與疲倦已是一掃而空，渾身上下更透著一股仿佛用不完的勁。
更令他驚訝的是，當他盤膝沉坐之時，又發現周身經脈都流淌著一股陌生內力，且如溫暖的溪流緩緩回流丹田，氣海一時充盈如深潭。
「此功法乃是貧僧十四年前自創，起因是貧僧當時深陷絕境，幾乎命懸一線……生死一線之際，或是佛祖保佑，令貧僧當場頓悟，便有了《向死經》前半部的有餘涅槃之境。」
遙想當年，那名長發僧人曾如此說明《向死經》的問世。
——向死經……向死而生麼？
冷見心怔怔地想著，情不自禁地抬起一隻右臂，忽地握拳打向前方虛空，便聞一聲沉悶轟鳴。
呆瓜只當是悶雷落地，當即嚇得飛到兩丈開外。
冷見心收回手臂，默然看向掌心，隱隱猜到那股陌生內力來自何處。
無得曾明言內功的修煉最是講究穩紮穩打，必須一步一個腳印向上修煉——世間或有極少數行氣玄奧的內家功法，可令修煉者內力進境神速，但《向死經》絕對不在這極少數一列。
所以無得那瘋和尚為何要執著於深究平平無奇的《向死經》？
猶記得無得曾說《向死經》確有其特別之處，但破境的機緣並不只在於悟之一字，而無得當年頓悟這門功法的初境「有餘涅槃」之時，也如冷見心一般功力驟增，完全超脫武道循序漸進的常理。
冷見心終於明白了。
好一個《向死經》，好一個向死而生——原來破境的機緣就在生死之間，唯有踏過生死關，方可破境涅槃。
「倘若你真有機會遇上那般機緣，你或許會感謝曾經遇到貧僧。」
想起無得當年話中的所謂機緣，冷見心一時有些哭笑不得，也不知這多年來的夢魘究竟是他的善緣還是惡緣。
他閉目凝神，靜靜感受體內那股仿佛深潭的內力，只是粗略計算——就在他昏迷期間，已是驟增二十年內力！
冷見心猛地睜眼，情不自禁地倒吸一口涼氣，難以言述的震撼已然填滿瞳孔，心想這《向死經》如此邪門，哪裡像是佛門功法？
可他轉念一想，又想到無得那自吹自擂、殺人不眨眼的做派，又有幾分高僧模樣？
——單是「有餘涅槃」便可激增二十年內力，若是修至「無餘涅槃」是不是可以再增二十年？
冷見心搖了搖頭，中斷自己的念想。
就連創造《向死經》這門功法的無得都坦言「無餘涅槃」只在理論之中，始終不敢付諸於實踐，這足以說明若想修至「無餘涅槃」所要經歷的兇險遠遠超過「有餘涅槃」。
「好在……貧僧遇到了你。」
「貧僧做不到的事，或許可以由你做到。」
「貧僧看不到的風景，或許你可以看到。」
昔年的對話，隨著過巷陰風斷斷續續飄入冷見心耳中。
他冷笑一聲，已然明白無得傳授《向死經》於自己的真意——這瘋和尚就是看中自己過人的自愈能力，想要賭上一賭，看看「無餘涅槃」是否真的只存在於理論。
——和尚……你實在不像是一個出家人。
冷見心在心裡暗自冷笑，隨即起身扯下身上那件女子長衫，顯露出那身墨藍勁裝。
他甚是熟練地反穿衣衫，又在懷中取出一張宛如臉譜、漆黑無紋的面具，緊緊戴在臉上。
從這一刻開始，他不是捉刀人「鬥犬」，也不是騙殺東瀛忍者的黑澤明蝶，而是刺客「別離」。
既然偽裝成黑澤明蝶的「鬥犬」冷見心已遭展銘忠與唐博文聯手擊殺，那麼冷見心當然不會再繼續使用黑澤明蝶這個身份。
險死還生當然是一件天大好事，但在慶祝這件好事之前，冷見心沒有忘記自己的任務還未結束。
陰風過巷。
一隻渡鴉迎風飛起，一個刺客隨風消失。
或許是因為這具屍體俯臥在路心，又令這死氣沉沉的小巷平添幾分詭異。
兩尺之外，一隻黑禽安靜而立，正盯著那死者的臉龐，沒有嘗試上前啄食，卻像一隻忠誠的寵物在凝視自己的主人。
這是一隻渡鴉。
渡鴉本就是烏鴉中體型最大、智力最高的一種，而這隻渡鴉不僅體型奇大，目中也閃爍著一種鳥類不該具備的慧光。
忽然。
「嘎……嘎嘎！」
那屍體本是雙目緊閉，卻在渡鴉發出怪叫之後，忽然眼皮微微一動。
緊接著，他的一根食指如同下意識般敲了敲地面。
見狀，渡鴉的目中閃過一絲喜色，踮著鳥爪來到屍體面前，用那寬大的羽翼不停輕蹭屍體的面頰。
——好癢……
冷見心想要趕走這不知名的觸碰，卻發現四肢竟是出奇無力，眼皮也像是灌了鉛一般沉重。
他咬了咬牙，頂著劇烈的暈眩，緩緩睜開雙目，然後……
「嘎嘎！嘎！」
聽到充滿驚喜的尖銳之音，冷見心只感到耳膜欲裂，皺眉道：「安靜。」
此話方落，呆瓜立馬恢復先前那副安靜乖巧的模樣。
冷見心深吸一口氣，用了三息時間想起自己昏迷前的經歷。
自己今日的任務是肅清魏武大道東側的七名忍者，而後前往大道西側支援葉由心、劉開心兩位老弟。
豈料。
就在自己成功擊殺五名忍者之後，竟撞上遭到六扇門追殺的夏家兄妹。
為助那對兄妹脫險，自己不惜以身犯險、引走一部分六扇門的追兵，又在成功甩脫這路追兵之後遇到了唐門大公子唐博文。
接著，自己就遭到唐博文與六扇門總指揮展銘忠的聯手暗算。
冷見心已完全想起來了。
他先前正面吃下展銘忠的兩記重筆，又被唐博文的毒掌拍中後背——他最後聽到的是那二人零碎的對話，最後看到的是那二人消失於巷口的背影。
那二人似乎篤定自己必死無疑，便在得手之後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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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即便冷見心具有遠超常人的自愈能力，他先前也一度認為自己是死定了。
冷見心為什麼沒有死？
他自己也想不通其中來由，只是感到先前中筆的胸坎與腹部仍在隱隱作痛，而唐博文灌入自己體內的猛毒卻已莫名消失。
——說起來……
冷見心眸光一閃，忽然想起自己先前中招將死、抵不住沉沉的倦意之時將要閉目之時，他似乎正在做一件事。
念經。
他念的是一部每夜入睡之前必要默誦練習的經文，其名曰《向死經》。
這是他多年以來不曾改變的習慣，哪怕在他自以為必死無疑的時候，他也沒有忘記這個習慣——與其說是習慣，其實倒不如說是養成了一種本能。
——莫非……
念及此處，冷見心便是猛地坐起，發現隨著意識的徹底清醒，先前的無力與疲倦已是一掃而空，渾身上下更透著一股仿佛用不完的勁。
更令他驚訝的是，當他盤膝沉坐之時，又發現周身經脈都流淌著一股陌生內力，且如溫暖的溪流緩緩回流丹田，氣海一時充盈如深潭。
「此功法乃是貧僧十四年前自創，起因是貧僧當時深陷絕境，幾乎命懸一線……生死一線之際，或是佛祖保佑，令貧僧當場頓悟，便有了《向死經》前半部的有餘涅槃之境。」
遙想當年，那名長發僧人曾如此說明《向死經》的問世。
——向死經……向死而生麼？
冷見心怔怔地想著，情不自禁地抬起一隻右臂，忽地握拳打向前方虛空，便聞一聲沉悶轟鳴。
呆瓜只當是悶雷落地，當即嚇得飛到兩丈開外。
冷見心收回手臂，默然看向掌心，隱隱猜到那股陌生內力來自何處。
無得曾明言內功的修煉最是講究穩紮穩打，必須一步一個腳印向上修煉——世間或有極少數行氣玄奧的內家功法，可令修煉者內力進境神速，但《向死經》絕對不在這極少數一列。
所以無得那瘋和尚為何要執著於深究平平無奇的《向死經》？
猶記得無得曾說《向死經》確有其特別之處，但破境的機緣並不只在於悟之一字，而無得當年頓悟這門功法的初境「有餘涅槃」之時，也如冷見心一般功力驟增，完全超脫武道循序漸進的常理。
冷見心終於明白了。
好一個《向死經》，好一個向死而生——原來破境的機緣就在生死之間，唯有踏過生死關，方可破境涅槃。
「倘若你真有機會遇上那般機緣，你或許會感謝曾經遇到貧僧。」
想起無得當年話中的所謂機緣，冷見心一時有些哭笑不得，也不知這多年來的夢魘究竟是他的善緣還是惡緣。
他閉目凝神，靜靜感受體內那股仿佛深潭的內力，只是粗略計算——就在他昏迷期間，已是驟增二十年內力！
冷見心猛地睜眼，情不自禁地倒吸一口涼氣，難以言述的震撼已然填滿瞳孔，心想這《向死經》如此邪門，哪裡像是佛門功法？
可他轉念一想，又想到無得那自吹自擂、殺人不眨眼的做派，又有幾分高僧模樣？
——單是「有餘涅槃」便可激增二十年內力，若是修至「無餘涅槃」是不是可以再增二十年？
冷見心搖了搖頭，中斷自己的念想。
就連創造《向死經》這門功法的無得都坦言「無餘涅槃」只在理論之中，始終不敢付諸於實踐，這足以說明若想修至「無餘涅槃」所要經歷的兇險遠遠超過「有餘涅槃」。
「好在……貧僧遇到了你。」
「貧僧做不到的事，或許可以由你做到。」
「貧僧看不到的風景，或許你可以看到。」
昔年的對話，隨著過巷陰風斷斷續續飄入冷見心耳中。
他冷笑一聲，已然明白無得傳授《向死經》於自己的真意——這瘋和尚就是看中自己過人的自愈能力，想要賭上一賭，看看「無餘涅槃」是否真的只存在於理論。
——和尚……你實在不像是一個出家人。
冷見心在心裡暗自冷笑，隨即起身扯下身上那件女子長衫，顯露出那身墨藍勁裝。
他甚是熟練地反穿衣衫，又在懷中取出一張宛如臉譜、漆黑無紋的面具，緊緊戴在臉上。
從這一刻開始，他不是捉刀人「鬥犬」，也不是騙殺東瀛忍者的黑澤明蝶，而是刺客「別離」。
既然偽裝成黑澤明蝶的「鬥犬」冷見心已遭展銘忠與唐博文聯手擊殺，那麼冷見心當然不會再繼續使用黑澤明蝶這個身份。
險死還生當然是一件天大好事，但在慶祝這件好事之前，冷見心沒有忘記自己的任務還未結束。
陰風過巷。
一隻渡鴉迎風飛起，一個刺客隨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