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亂臣賊子
六扇門。
這是世間所有罪惡最恐懼的三個字,因為這三個字象徵鐵血的正義、威嚴的司法。
此刻,破曉晨光就斜潑在那印著「六扇門」三個漆金大字的正門牌匾上,就連門前那兩座威武不凡的石獅,也在這塊門匾的氣派之下立時失色。
自六扇門建立以來,從來沒有一個人膽敢未經允許便闖入這司法聖地。
直到今日。
一對年輕男女披著清晨的光輝破門而入,不待門前的守衛做出反應,便是向內一路急奔,就好像身後有一頭猛虎在追趕他們。
一時間,警報的擂鼓連綿不絕,配合銅鑼齊鳴,鼓鑼不分節奏亂響。
聞聲的所有值守當即放下手頭事務,各取兵器於大堂前集結,在最短的時間內趕往各處牢區、鎖死所有牢門,更有一排排弓箭手登上院牆箭垛布防。
對六扇門而言,今日無疑是恥辱之日——還是那句話,從來沒有一個人膽敢未經允許便闖入這司法聖地,更不要說今日一闖就是兩人。
只不過,正當大部分守衛都嚴密防守監獄之時,這對年輕男女反而來了一招出其不意,竟是臨時調轉方向、直奔鎮刑堂而去。
鎮刑堂是什麼地方?
鎮刑堂位於六扇門中院中樞,常被叫作總捕堂,顧名思義就是六扇門總指揮日常處理機要、調度情報、統籌跨府大案的核心辦公所在,非傳喚不得擅入。
聽到這一消息時,整個六扇門上下這才回過神來——原來那對年輕男女並不是來劫獄的。
於是乎,無人不驚,也無人不喜。
驚從何來?
喜又從何來?
驚的是這對年輕男女竟敢闖入鎮刑堂,真是笨蛋中的笨蛋,白痴中的白痴。
喜的是六扇門的正副指揮展銘忠、葛正身此刻就在鎮刑堂之中。
但凡是六扇門的老人都知道,葛正身葛大人手中那對鴛鴦鉞就如同他本人一般,是所有罪惡都要為之顫慄的絕對恐懼。
至於待人親和的總指揮展銘忠展大人已有多年未曾親自出手,但沒有人會忘記展大人當年處理罪犯的鐵血手段可止小兒啼哭。
鎮刑堂外,層層刀手擠滿庭院,未經展大人的許可,就算是他們也不敢貿然闖入堂中。
事實上,這些刀手的心境遠比他們臉上的表情要來的平靜——既然那對年輕男女如此不知死活,何不靜候在這庭院中,等待兩位大人將他們生擒出來?
想到這裡,院中的眾人又不禁心生疑惑——那對年輕男女明顯身手不凡,要不然也不可能一路闖至中院,更不可能直接闖入這座鎮刑堂,所以就算展大人與葛大人武功了得,要擒下這對男女也不會太容易,難免會有打鬥之聲自堂內傳來不是?
然而,此刻的鎮刑堂內卻是一片寂靜,就好像裡面的四人都在咬著對方的耳朵說悄悄話。
他們倒是沒有猜錯,鎮刑堂內的四人雖然沒有咬住彼此的耳朵,但說話的聲音確實不比悄悄話響亮。
漆著「明鏡高懸」四字的牌匾下,展銘忠神情凝重地看著手中那張皺巴巴的信紙,平日裡常見的一派隨和,已在這一刻盡化作不容冒犯的法度威壓。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將那張信紙放在身前的桌案上,視線筆直看向六尺之外的年輕男女。
乍一看,展銘忠就是一個年近半百、隨處可見的已老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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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算高,更談不上俊,看他的面相倒有幾分懷才不遇的酸秀才之意。
可是,當他用審視的目光看向你時,你只會覺得今日的日輝太過熾烈,竟是找不到一處可以藏身的影子。
不同於書生氣更重的展銘忠,立在桌案一旁的葛正身本是獄卒出身,因為常年與各類重犯打交道而自帶一種撲面而來的彪悍之氣,再配上那冷厲的國字臉與健碩身軀,活脫脫就是一個行走在人間的夜叉。
一片寂靜之中,只聽展銘忠那帶著幾分暮氣的聲音緩緩響起:「夏少俠,本官再問一遍……這封密信到底出自何人之手?」
夏悠遠收起平日的放浪作風,恭敬道:「回稟展大人,在下也很想知道到底是何人將這封密信放在我家小妹的窗台上的。」
展銘忠的視線轉向夏惜合,目光雖然柔和幾分,但眼底的審問之意卻是絲毫不減。
老實說,夏惜合直到此刻還未脫離方才的驚訝。
在闖入這座鎮刑堂之前,她已做好最壞的打算,那就是在展銘忠、葛正身以及六扇門上下的圍攻下,在倉促間解釋貿然闖入的來由。
可她萬萬沒有想到,自家兄長與展大人竟是相識多年,更想不到這二人竟是在須盡歡的酒桌上認識的。
直到聽聞這一老一少的初見場所,她才忽然想起師姐傅思緣曾在來京的路上與自己如此感慨:「展大人英明果決、待人寬厚,乃是難得一見的好上司,如果非要在他的身上找出一個缺點,那就是他實在太喜歡喝花酒。」
夏惜合至今還記得自己當時的表情,她愣了半晌才說道:「展銘忠畢竟是六扇門的總指揮,他常去須盡歡……消遣,就不怕朝中有人詬病麼?」
傅思緣的回答是:「展大人還真是不怕,或許就是因為他是一個有缺點的能吏,女皇陛下才會如此重用他這把利刃。
退一步說,展大人此生只娶過一位結髮之妻,早在多年前便已死了,而他僅剩的兒子也在八年前死於仇家之手。
如今的展大人已是孤寡老人一個,既不想續弦,也無意傳宗接代,只是去青樓舒緩公事上的重壓,倒也說得過去。」
——這話……也有道理。
夏惜合如此作想之時,忽感肋間一痛,原來是兄長夏悠遠頂了自己一肘。
回過神來的夏惜合,當即抱拳道:「啟稟展大人,民女先前打開窗戶之時,確實不曾見到那送信之人的身影,所言字字屬實,絕無欺瞞!」
她嘴上如此說,心裡想的卻是送來密信之人確實不是人,而是一隻烏鴉。
展銘忠聞言便是皺眉不語,葛正身卻忽然發出一聲冷笑:「換言之,夏姑娘壓根不知這封密信出自何人之手,也沒有這唯一的人證?」
面對葛正身那雙虎目的凝視,夏惜合面色泰然道:「葛大人此話何意?莫不是懷疑我兄妹二人閒著無聊,有意消遣兩位大人麼?」
葛正身哼道:「夏少俠與夏姑娘畢竟是名俠之後,本官相信二位絕非那等無聊之徒,絕不會拿這等事來開玩笑。
可是,這天下最不缺的就是那些遊手好閒、唯恐不亂的無所事事之徒!」
夏悠遠動容道:「此話怎講?」
葛正身道:「似這類來歷不明的密信,六扇門每年都要收到上百封,或是出自京城,又或是來自五湖四海。
其中的內容不是某個不知姓名的高手要刺殺女皇,就是哪一座山頭聚集了一夥匪徒,不日便要揭竿造反。」
夏惜合一本正經地說道:「可是這封密信卻清楚道清正有三十四名東瀛忍者潛伏於京中,甚至將那三十四人在京中的姓名、如今又潛伏在何處都說的一清二楚,這還能有假?」
葛正身不以為然道:「就這一點而言,本官不得不承認這送信之人確實心思縝密,竟將這虛假的內容說的比真的還真!
夏姑娘有所不知,就在半個月前,京中還有一個叫作黃三的無賴,用彈弓射了一封信件進入六扇門,其中的內容竟是舉報他的親爹、大伯、三叔等全家十四位長輩正在謀劃暗殺本官!」
夏惜合劍眉微揚,還未來得及發問,葛正身又道:「後經本官親自下場查案,才知道這黃三就是一個赤裸裸的潑皮!
平日裡沒個正行不說,還時常偷盜家中存款,盡數浪費在青樓與賭坊,在外頭欠下一屁股債,最後被他老子連同家中一眾長輩狠狠揍了一頓,在床上趴了七日才可下床!」
夏悠遠失笑道:「聽葛大人的意思,這黃三還真是一個不孝子……他家中長輩本想打醒他,他卻恩將仇報,反而造謠家裡一眾長輩妄圖刺殺朝廷命官。」
葛正身冷冷道:「似這般不長腦子的潑皮,六扇門每年都要抓上幾十個,如今大半都在獄裡蹲著。」
夏惜合被他說的接不上話,有心想要爭論又不知從何說起,只是抿唇道:「可……可是……」
葛正身似已看出她的心思,截口道:「夏姑娘,且不論送出這封密信之人究竟是何來歷,就說一說這封信里明確提到的六賢王或是勾結東瀛忍者的幕後元首一事!
六賢王是何等賢達人物,無需本官與你細說,你就是走到路上隨便逮一個行人問一問也該知道!」
「接下來,本官再與你說一說定邦節大典以及我六扇門奉女皇陛下之命安排的便衣一事。」
「為保此次大典順利進行,我六扇門事先安排了六十三位好手便衣混入魏武大道兩側,以策女皇陛下周全,但這封密信里卻說其中十八人都是來自東瀛的忍者!」
他發出一聲冷笑,微諷道:「此事何其可笑!本官可以明確告訴你,被選做便衣的六十三位好手都是由本官與展大人精挑細選而出,而這密信上提到的十八人更是展大人親自挑選的……」
親自挑選的什麼?
葛正身只感到腰椎一麻,舌頭也像喝了麻藥似的僵住,接著便如無根大樹一般向前栽倒,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其實就算他話未說完,夏悠遠也在聽到那「展大人親自挑選」七字時,瞬間做出反應——他驟然拉住夏惜合的香肩,如飛燕般倒滑而去!
同一時刻,展銘忠漠然收回握於右手的那一支筆。
判官筆就是展銘忠的成名兵器,他之所修煉這等危險的近身武器,不僅是因為他曾是六扇門再往前一任總指揮、以一對狠厲判官筆成名的柳清風的得意門生,也因為他入六扇門以來最不懼與兇徒生死搏殺。
然而,這支象徵正義與公平的判官筆卻在今日、在背後暗算同僚。
被點住要穴的葛正身,就是打破腦袋也想不到,自己敬如兄長的直屬上司展銘忠竟會出手偷襲自己。
他想要厲聲斥責展銘忠,想要質問對方此舉究竟為何——奈何他此刻全身酸軟無力,只能一動不動地趴在地上,瞪著一對怒目,眼睜睜看著展銘忠掠過桌案,如離弦之箭刺向那對持好意而來的兄妹!
自葛正身進入六扇門至今已有十八年,而他已在副指揮這個位置上坐了八年——沒有人比他這位六扇門副指揮更清楚,縱是展銘忠多年未曾出手,但他依然是京中最頂尖的高手,恐怕就是遇上凜風夜樓之主袁潤方,也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面對展銘忠這樣的高手,哪怕是名俠之後的夏家兄妹,只怕也走不出幾招。
好在葛正身還是多慮了。
眼看展銘忠握著那一對判官筆飛身刺來,夏悠遠與夏惜合忽然飛退至兩邊——一人如同清風過澗,一人仿佛戰旗急舞,竟叫展銘忠這預謀已久的暗算一擊落空,結果一擊不成,反被這對兄妹前後夾擊。
夏惜合在瞬間完成握刀、出刀——奪目白虹自鞘中驚鴻而出,帶著宛如雌虎的女豪直撲展銘忠!
夏悠遠定立原處,一根仿佛鮮血編織的紅絲已在悄然間,自袖中疾射而出!
普天之下,有能耐接下這對兄妹聯手一擊之人絕不會太多,而展銘忠絕對就是其中一人——他驟然轉身、一筆點中那飛斬而來的刀芒!
夏惜合只感到右腕微麻、如遭雷擊,而展銘忠的第二支判官筆已在同時點住望酌的刀背——一股至巧勁力瞬間改變望酌的斬擊軌跡,竟是正面迎向那根仿佛毒蛇一般撲來的「血淚絲」!
夏悠遠目光一閃,當即握緊右拳、甩臂一收——「血淚絲」頓如收到撤退軍令的士卒,在轉瞬間撤回袖中。
這本是展銘忠發動反擊的良機,但他居然任由這等良機自眼前流失,在夏家兄妹錯愕的目光中抽身退至葛正身身前,隨即反撩一腳,狠狠落向後者脖頸!
「喀嚓!」
這是世間所有罪惡最恐懼的三個字,因為這三個字象徵鐵血的正義、威嚴的司法。
此刻,破曉晨光就斜潑在那印著「六扇門」三個漆金大字的正門牌匾上,就連門前那兩座威武不凡的石獅,也在這塊門匾的氣派之下立時失色。
自六扇門建立以來,從來沒有一個人膽敢未經允許便闖入這司法聖地。
直到今日。
一對年輕男女披著清晨的光輝破門而入,不待門前的守衛做出反應,便是向內一路急奔,就好像身後有一頭猛虎在追趕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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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六扇門而言,今日無疑是恥辱之日——還是那句話,從來沒有一個人膽敢未經允許便闖入這司法聖地,更不要說今日一闖就是兩人。
只不過,正當大部分守衛都嚴密防守監獄之時,這對年輕男女反而來了一招出其不意,竟是臨時調轉方向、直奔鎮刑堂而去。
鎮刑堂是什麼地方?
鎮刑堂位於六扇門中院中樞,常被叫作總捕堂,顧名思義就是六扇門總指揮日常處理機要、調度情報、統籌跨府大案的核心辦公所在,非傳喚不得擅入。
聽到這一消息時,整個六扇門上下這才回過神來——原來那對年輕男女並不是來劫獄的。
於是乎,無人不驚,也無人不喜。
驚從何來?
喜又從何來?
驚的是這對年輕男女竟敢闖入鎮刑堂,真是笨蛋中的笨蛋,白痴中的白痴。
喜的是六扇門的正副指揮展銘忠、葛正身此刻就在鎮刑堂之中。
但凡是六扇門的老人都知道,葛正身葛大人手中那對鴛鴦鉞就如同他本人一般,是所有罪惡都要為之顫慄的絕對恐懼。
至於待人親和的總指揮展銘忠展大人已有多年未曾親自出手,但沒有人會忘記展大人當年處理罪犯的鐵血手段可止小兒啼哭。
鎮刑堂外,層層刀手擠滿庭院,未經展大人的許可,就算是他們也不敢貿然闖入堂中。
事實上,這些刀手的心境遠比他們臉上的表情要來的平靜——既然那對年輕男女如此不知死活,何不靜候在這庭院中,等待兩位大人將他們生擒出來?
想到這裡,院中的眾人又不禁心生疑惑——那對年輕男女明顯身手不凡,要不然也不可能一路闖至中院,更不可能直接闖入這座鎮刑堂,所以就算展大人與葛大人武功了得,要擒下這對男女也不會太容易,難免會有打鬥之聲自堂內傳來不是?
然而,此刻的鎮刑堂內卻是一片寂靜,就好像裡面的四人都在咬著對方的耳朵說悄悄話。
他們倒是沒有猜錯,鎮刑堂內的四人雖然沒有咬住彼此的耳朵,但說話的聲音確實不比悄悄話響亮。
漆著「明鏡高懸」四字的牌匾下,展銘忠神情凝重地看著手中那張皺巴巴的信紙,平日裡常見的一派隨和,已在這一刻盡化作不容冒犯的法度威壓。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將那張信紙放在身前的桌案上,視線筆直看向六尺之外的年輕男女。
乍一看,展銘忠就是一個年近半百、隨處可見的已老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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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算高,更談不上俊,看他的面相倒有幾分懷才不遇的酸秀才之意。
可是,當他用審視的目光看向你時,你只會覺得今日的日輝太過熾烈,竟是找不到一處可以藏身的影子。
不同於書生氣更重的展銘忠,立在桌案一旁的葛正身本是獄卒出身,因為常年與各類重犯打交道而自帶一種撲面而來的彪悍之氣,再配上那冷厲的國字臉與健碩身軀,活脫脫就是一個行走在人間的夜叉。
一片寂靜之中,只聽展銘忠那帶著幾分暮氣的聲音緩緩響起:「夏少俠,本官再問一遍……這封密信到底出自何人之手?」
夏悠遠收起平日的放浪作風,恭敬道:「回稟展大人,在下也很想知道到底是何人將這封密信放在我家小妹的窗台上的。」
展銘忠的視線轉向夏惜合,目光雖然柔和幾分,但眼底的審問之意卻是絲毫不減。
老實說,夏惜合直到此刻還未脫離方才的驚訝。
在闖入這座鎮刑堂之前,她已做好最壞的打算,那就是在展銘忠、葛正身以及六扇門上下的圍攻下,在倉促間解釋貿然闖入的來由。
可她萬萬沒有想到,自家兄長與展大人竟是相識多年,更想不到這二人竟是在須盡歡的酒桌上認識的。
直到聽聞這一老一少的初見場所,她才忽然想起師姐傅思緣曾在來京的路上與自己如此感慨:「展大人英明果決、待人寬厚,乃是難得一見的好上司,如果非要在他的身上找出一個缺點,那就是他實在太喜歡喝花酒。」
夏惜合至今還記得自己當時的表情,她愣了半晌才說道:「展銘忠畢竟是六扇門的總指揮,他常去須盡歡……消遣,就不怕朝中有人詬病麼?」
傅思緣的回答是:「展大人還真是不怕,或許就是因為他是一個有缺點的能吏,女皇陛下才會如此重用他這把利刃。
退一步說,展大人此生只娶過一位結髮之妻,早在多年前便已死了,而他僅剩的兒子也在八年前死於仇家之手。
如今的展大人已是孤寡老人一個,既不想續弦,也無意傳宗接代,只是去青樓舒緩公事上的重壓,倒也說得過去。」
——這話……也有道理。
夏惜合如此作想之時,忽感肋間一痛,原來是兄長夏悠遠頂了自己一肘。
回過神來的夏惜合,當即抱拳道:「啟稟展大人,民女先前打開窗戶之時,確實不曾見到那送信之人的身影,所言字字屬實,絕無欺瞞!」
她嘴上如此說,心裡想的卻是送來密信之人確實不是人,而是一隻烏鴉。
展銘忠聞言便是皺眉不語,葛正身卻忽然發出一聲冷笑:「換言之,夏姑娘壓根不知這封密信出自何人之手,也沒有這唯一的人證?」
面對葛正身那雙虎目的凝視,夏惜合面色泰然道:「葛大人此話何意?莫不是懷疑我兄妹二人閒著無聊,有意消遣兩位大人麼?」
葛正身哼道:「夏少俠與夏姑娘畢竟是名俠之後,本官相信二位絕非那等無聊之徒,絕不會拿這等事來開玩笑。
可是,這天下最不缺的就是那些遊手好閒、唯恐不亂的無所事事之徒!」
夏悠遠動容道:「此話怎講?」
葛正身道:「似這類來歷不明的密信,六扇門每年都要收到上百封,或是出自京城,又或是來自五湖四海。
其中的內容不是某個不知姓名的高手要刺殺女皇,就是哪一座山頭聚集了一夥匪徒,不日便要揭竿造反。」
夏惜合一本正經地說道:「可是這封密信卻清楚道清正有三十四名東瀛忍者潛伏於京中,甚至將那三十四人在京中的姓名、如今又潛伏在何處都說的一清二楚,這還能有假?」
葛正身不以為然道:「就這一點而言,本官不得不承認這送信之人確實心思縝密,竟將這虛假的內容說的比真的還真!
夏姑娘有所不知,就在半個月前,京中還有一個叫作黃三的無賴,用彈弓射了一封信件進入六扇門,其中的內容竟是舉報他的親爹、大伯、三叔等全家十四位長輩正在謀劃暗殺本官!」
夏惜合劍眉微揚,還未來得及發問,葛正身又道:「後經本官親自下場查案,才知道這黃三就是一個赤裸裸的潑皮!
平日裡沒個正行不說,還時常偷盜家中存款,盡數浪費在青樓與賭坊,在外頭欠下一屁股債,最後被他老子連同家中一眾長輩狠狠揍了一頓,在床上趴了七日才可下床!」
夏悠遠失笑道:「聽葛大人的意思,這黃三還真是一個不孝子……他家中長輩本想打醒他,他卻恩將仇報,反而造謠家裡一眾長輩妄圖刺殺朝廷命官。」
葛正身冷冷道:「似這般不長腦子的潑皮,六扇門每年都要抓上幾十個,如今大半都在獄裡蹲著。」
夏惜合被他說的接不上話,有心想要爭論又不知從何說起,只是抿唇道:「可……可是……」
葛正身似已看出她的心思,截口道:「夏姑娘,且不論送出這封密信之人究竟是何來歷,就說一說這封信里明確提到的六賢王或是勾結東瀛忍者的幕後元首一事!
六賢王是何等賢達人物,無需本官與你細說,你就是走到路上隨便逮一個行人問一問也該知道!」
「接下來,本官再與你說一說定邦節大典以及我六扇門奉女皇陛下之命安排的便衣一事。」
「為保此次大典順利進行,我六扇門事先安排了六十三位好手便衣混入魏武大道兩側,以策女皇陛下周全,但這封密信里卻說其中十八人都是來自東瀛的忍者!」
他發出一聲冷笑,微諷道:「此事何其可笑!本官可以明確告訴你,被選做便衣的六十三位好手都是由本官與展大人精挑細選而出,而這密信上提到的十八人更是展大人親自挑選的……」
親自挑選的什麼?
葛正身只感到腰椎一麻,舌頭也像喝了麻藥似的僵住,接著便如無根大樹一般向前栽倒,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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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展銘忠漠然收回握於右手的那一支筆。
判官筆就是展銘忠的成名兵器,他之所修煉這等危險的近身武器,不僅是因為他曾是六扇門再往前一任總指揮、以一對狠厲判官筆成名的柳清風的得意門生,也因為他入六扇門以來最不懼與兇徒生死搏殺。
然而,這支象徵正義與公平的判官筆卻在今日、在背後暗算同僚。
被點住要穴的葛正身,就是打破腦袋也想不到,自己敬如兄長的直屬上司展銘忠竟會出手偷襲自己。
他想要厲聲斥責展銘忠,想要質問對方此舉究竟為何——奈何他此刻全身酸軟無力,只能一動不動地趴在地上,瞪著一對怒目,眼睜睜看著展銘忠掠過桌案,如離弦之箭刺向那對持好意而來的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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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葛正身還是多慮了。
眼看展銘忠握著那一對判官筆飛身刺來,夏悠遠與夏惜合忽然飛退至兩邊——一人如同清風過澗,一人仿佛戰旗急舞,竟叫展銘忠這預謀已久的暗算一擊落空,結果一擊不成,反被這對兄妹前後夾擊。
夏惜合在瞬間完成握刀、出刀——奪目白虹自鞘中驚鴻而出,帶著宛如雌虎的女豪直撲展銘忠!
夏悠遠定立原處,一根仿佛鮮血編織的紅絲已在悄然間,自袖中疾射而出!
普天之下,有能耐接下這對兄妹聯手一擊之人絕不會太多,而展銘忠絕對就是其中一人——他驟然轉身、一筆點中那飛斬而來的刀芒!
夏惜合只感到右腕微麻、如遭雷擊,而展銘忠的第二支判官筆已在同時點住望酌的刀背——一股至巧勁力瞬間改變望酌的斬擊軌跡,竟是正面迎向那根仿佛毒蛇一般撲來的「血淚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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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