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平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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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無話。

  轉過天來,邢澤與費彬用過早飯後,便出了客棧,往平一指的醫館走去。

  這醫館坐落在城東一條僻靜的小巷深處,門面不大,懸著一塊半舊的匾額,上頭寫著「一指斷生死」五個字。

  字跡潦草狂放,透著一股主人家的狷介脾氣。

  費彬上前叩了叩門,半晌,門才吱呀一聲從裡頭拉開了半扇。

  開門的是一矮胖子,腦袋極大,生一撇鼠須,搖頭晃腦,形相滑稽。

  平一指上下打量了二人一番,面上沒什麼表情,語氣也是不冷不熱的:「二位有何貴幹?」

  邢澤也不寒暄,側頭看了費彬一眼。

  費彬會意,將手上的一個包裹遞了過去。

  那人又將門打開了些,接過包裹,放在櫃檯上打開。

  包中是三顆人頭,用石灰醃著,正是葉家那三人。

  「哈哈哈哈!」那矮胖子仰頭大笑。

  他笑夠了便大步走到門前,將門全給拉開了。

  「好,好,好!兩位替我殺了姓葉的,從此便是我平一指的朋友了。

  「有什麼事只管開口,我平一指必當鼎力相助!」

  邢澤也不客氣,直截了當地道:「在下身患絕症,是肺疾,尋常藥石難以見效。

  「今日登門,便是想請您出手診治。」

  「藥石無醫?」平一指兩眼一瞪,「進來再說。」

  兩人進了屋,在桌邊坐下。

  平一指上下打量了下邢澤,「天下還沒我平一指看不了的病。」

  他伸手抓住邢澤的手腕,一根食指搭上脈搏。

  平一指閉著眼睛,眉頭時而舒展時而皺起。

  好一會兒後,他才收回手指,背著手在屋裡踱了兩步,嘴裡「嘖嘖」了兩聲。

  「你這病確實古怪。病灶盤踞在肺脈深處,附骨而生。

  「尋常湯藥下去,藥力根本達不到病灶,難怪你說藥石無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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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捻著鬍子沉思了片刻,忽然一拍大腿。

  也不跟邢澤和費彬解釋,轉身便走進內室。

  再出來時手裡多了一隻巴掌大的葫蘆。

  他將葫蘆往桌上一放,又從架子上取下一隻酒盞,道:「這是五仙教的五毒酒。

  「取蠍、蛇、蜈蚣、蟾蜍、壁虎五毒之精華煉製而成,其毒無比。

  「尋常人只要喝上一杯,片刻之內便會七竅流血,毒發身亡。」

  平一指倒出一杯墨色酒液,推到邢澤面前,「喝下去。」

  費彬臉色一變,怒道:「你這老東西安的什麼心!

  「我們幫你除了你岳家,你反倒拿毒酒害我師弟?」

  「費師兄,無妨。」邢澤擺擺手,「先生既然讓我喝,自有道理。」

  他端起酒杯,看也不看,一飲而盡。

  費彬瞪大了眼睛,想要阻止已經來不及了,急得直跺腳。

  酒液入喉,先是一股辛辣暖意順著食道往下走,片刻之後,渾身便如火燒一般。

  緊跟著是千萬根針同時扎刺般的癢,再然後,便是撕心裂肺的劇痛,仿佛五臟六腑都在被毒蟲啃噬。

  邢澤雙手死死扣住桌沿,牙關緊咬,額頭青筋暴起,硬是一聲沒吭。

  費彬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急問:「師弟,你如何?」

  邢澤無力回應。

  平一指眼中閃過幾分讚許:「有骨氣。」

  說罷,他又伸出一根手指,搭在邢澤的脈門上,一股精純的內力順著經脈注入他的體內。

  邢澤能感覺到這股內力正引導著毒素往肺脈匯聚。

  過了一盞茶的工夫,平一指估摸著差不多了,從懷中摸出一顆龍眼大小的丹丸。

  他將丹丸遞到邢澤嘴邊,道:「服下。」

  邢澤張嘴將丹丸吞了下去。

  丹藥入腹不過片刻,方才那翻江倒海的劇痛便開始漸漸消退。

  又過了半盞茶的工夫,疼痛已消減了大半,只剩下大病初癒後的虛脫感。

  此時,邢澤渾身上下已被冷汗打得濕透,活脫脫像剛從水裡撈上來的一樣。

  他深吸了一口氣,發現胸中的氣悶之感消退了不少。

  平一指等他緩過來,才解釋道:「方才你服下的丹丸,是百藥門的百毒丸。

  「此丸由一百種劇毒之物煉製而成,同樣劇毒無比。

  「但偏偏這五毒酒遇上這百毒丸,便是滷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

  「兩者之毒互相抵消,反而化作了無害之物。」

  他拈著鬍子,繼續說道,「五仙教與百藥門是江湖兩大毒門,互相鬥了幾十年。

  「誰家出一種新毒,另一家必定想法子制出克制的丹藥。

  「我方才用內力引導酒中毒素聚在你肺腑,把病灶處的邪毒爛肉盡數殺滅。

  「可這毒素不分敵我,殺病灶也傷臟腑,不能久留。

  「到了火候便用百毒丸解去。」

  邢澤聽他這番解釋,心中暗暗稱奇,只覺得這療法的原理與後世所知的化療竟有異曲同工之妙。

  不過一個是化學藥物,一個是奇毒與內力的配合,倒是別開生面。

  他問道:「先生,我若想徹底治癒,需要多久?」

  平一指沉吟片刻,說:「你內力太淺,自己引導不了毒素。

  「所以這個療法若想長久施行,得需一個內功精深又懂醫理的人幫你行功。

  「要麼就得用好藥修補受損的經脈臟腑。」

  費彬聽了,小聲嘀咕:「可惜師父病重,要不然倒是可以叫師父幫忙。」

  說罷,他向平一指問道:「先生,那你這裡可有好藥?

  「錢不是問題,我嵩山派絕不會少你一分一毫。」

  平一指擺擺手,說:「你師弟這病灶盤踞之深、糾纏之久,非同小可。

  「他若肯下苦功練內功,又能尋到適宜的丹藥,十年便有希望。

  「若是三樣都缺,拖個二三十年也未必好透。」

  邢澤倒是挺開心。


  憑他的天賦,二三十年內功必定大成。

  費彬卻不這麼想,說:「這也忒麻煩。

  「我還道你這神醫出手就能藥到病除吶。」

  平一指譏笑道:「莽夫,莽夫!你懂什麼?

  「有空在這胡叫,不如想想如何幫你師弟求得恆山派的白雲熊膽丸吧。

  「那丹藥療傷續脈有奇效,正好適合你師弟。」

  「嘿,你這人,早不說。」費彬撇撇嘴,「恆山派和我們同屬五嶽劍派,我大師兄上門去求,他們定會給藥的。」

  平一指卻笑道:「我看不然,你師弟這療法得每月一次。

  「他恆山派是欠你們的,還是該你們的?每月都得給你們一顆白雲熊膽丸?」

  費彬聽了,眉頭一緊,一時無言。

  邢澤開口道:「既如此,我想留在先生身邊,學學這五毒酒、百毒丸的製法,也學學基礎醫理。

  「日後我內功有成,也可自己行功引導,不必次次勞煩他人。

  「只是這些日子,恐怕要勞煩先生幫忙運功療傷了。」

  「你們送了份大禮給我,運功療傷自不必多說。」平一指搖著頭道,「可這醫藥一道,博大精深,豈是三五個月能學會的?

  「我想試試。」邢澤躬身一拜,「晚輩先謝過先生救命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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