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決戰一
憶川靈主看著自己的丈夫，這個男人貪生怕死、厚臉皮、好色，但在權謀和神心的把握上，整個大渚沒有一個神是祂的對手。
「夫君，你比磐淵更適合當大渚之主。」
清霄帝哈哈一笑：
「夫人過獎了，不過，光靠這個還不夠，我還有一件法寶。」
祂取出雲夢枕：
「這是我在流雲層遊歷時得到的先天造化物，枕之可以進入任何一個神的夢境，在夢中與祂相見，與祂對話，與祂推心置腹。」
「夫人，你負責情報，把磐淵麾下每個神的軟肋、舊怨、未了的心愿、對赤蓮的不滿都整理出來，我用雲夢枕，一個一個地入夢，一個一個地策反。」
又過了一個月，清霄帝派往沉淵層與玄冰層密使回來了。
祂們帶回了歸墟水君和冰獄神尊的話，歸墟水君稱「不稱臣，不結盟，不干預。」，冰獄神尊稱「螻蟻爭食，不足觀」。
清霄帝聽罷，也不生氣，反而哈哈大笑：
「瞧瞧，什麼叫隱世高神？這就叫隱世高神！連朕的熱臉都不給貼。」
「不過無妨。」，祂道，「祂們眼下不答應，是因為還沒被磐淵逼到懸崖邊上，等磐淵再燒兩把火，祂們自然就來了。」
果然，磐淵沒有讓他久等。
在覲見之旨石沉大海後，磐淵又發出了一道旨意。
明言歸墟水君、冰獄神尊須於三十日之內赴懸河層朝見，逾期不至，以叛逆論處。
三十日轉瞬即過。
神庭再發第二道詔令，語氣更重，限十日。
十日又過，歸墟水君、冰獄神依然沒有來。
磐淵在神殿中坐等，群神環立，皆不敢出聲。
赤蓮倚在磐淵身側，輕聲道：「神尊給過他們機會了，先是覲見，再是三十日，再是十日，再不動手，天下都以為神尊的旨意是一紙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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磐淵眼中的怒意已積蓄到極點。
「歸墟水君、冰獄神尊，為不臣之逆，天地同棄！」
「傳本尊諭令——」
「各殿司一月之內，調齊兵馬，隨本尊發兵誅討，以正綱紀！」
殿下眾神轟然應諾。
鑒天聖母閉了閉眼，終是一言未發。
——
鑒天聖母殿。
殿內，或坐或立，擠滿了一百多位神。
女神們幾乎都到了，素約天女、無痕仙子、昭華元君、靈湄夫人、玄漪上神，還有幾位平日深居簡出的老輩神女，也難得現身。
男神們也不少，渡厄真人、歸真道人、辟界天王、衍道仙尊、歸藏老人，還有數位領兵的殿司大神。
磐淵的一萬餘名子嗣中，也有幾十位在場。
所有目光都聚集在殿首的鑒天聖母身上。
「諸神。」，鑒天聖母的聲音在死寂的殿中蕩漾開來，「此誠危急存亡之秋也！」
「神尊已經下旨，要征討歸墟水君和冰獄神尊，此乃窮兵黷武、自斷臂膀之舉。」
「懸河層未乾，清霄賊未滅，大渚腹地空虛，此時兩線開戰，必致根基動搖，甚至萬劫不復！」
殿中仍是一片死寂，像所有神都屏住了呼吸。
終於，素約天女忍不住道：
「聖母，您說怎麼辦？我們聽您的！」
鑒天聖母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而後睜開。
「神尊無錯。」
祂聲音陡然拔高，像一道驚雷：
「錯的是赤蓮！」
「是祂日夜在神尊身側，以俘獲之能亂神尊之心，以甘言軟語奪神尊之志。」
「是祂先勸神尊下詔逼歸墟、冰獄，又是祂在神尊盛怒之時推波助瀾，讓神尊定下兩線征討之策，神尊乃父神之軀，萬神之神，原本聖明，是這妖后迷惑了神尊！」
殿中一陣騷動。
鑒天聖母道：
「諸君且想，我大渚自原初一百年起，諸神化生有序，至原初一千年而止，此後再無新的神誕生，這是天道之常，亦是父神創世所定之數。」
祂的目光如刀，掃過每一張臉：
「可赤蓮呢？祂誕生於原初一千一百五十年！大渚一千年後，已無權柄神誕生，祂卻是唯一的例外！祂的來歷，本就存疑！」
「現在看來，祂不是天地自生，而是人為謀劃，故意讓祂惑亂神庭、挑起內亂！」
長子磐昊問：
「母后您說吧，我們應該怎麼辦！」
鑒天聖母環視殿中：
「諸神，赤蓮入主神庭不過數月，殿內近侍換了大半，神尊更是被蒙蔽，要行自取滅亡之舉，如今，神庭唯一的希望就在我們身上了！」
「我們只有一條路可走——清君側！」
「清除妖后赤蓮，此妖不除，神庭必亡！」
殿中群情激憤。
璇光鸞皇道：「我青鸞一族，願隨鑒天姐姐清君側！」
渚土元母沉聲道：「我滄渚層陸洲諸神，也願追隨鑒天姐姐。」
素約天女：「姐姐，您說怎麼幹，我們就怎麼幹。」
一時間，三十七位神靈齊聲響應。
第二日，鑒天聖母率領渚土元母、璇光鸞皇等一百三十七位神靈，前往神殿，進行逼宮。
可鑑天聖母剛要開口，磐淵卻先說話了。
「鑒天，你來得正好。」
「神後近日聽聞，清霄賊使用一件名為雲夢枕的先天造化物，可在神靈夢中進行策反。」
「此物無形無影，難以防備，長此以往，必成心腹大患。」
祂頓了頓，看向階下的問心君：
「恰好問心君掌問心權柄，能照本心，察忠奸，所以神後建議，在神庭之內設立一座問心堂，專司查驗諸神對神庭之忠心，以防清霄賊滲透，你看如何？」
鑒天聖母倏然抬頭，正對上赤蓮的目光。
赤蓮正似笑非笑地看著祂。
鑒天聖母心頭一沉。
事情不對！
自己這邊剛剛密議完畢，不過一夜的功夫，赤蓮怎麼就向神尊提出了要建問心堂的事情？
而且時間掐得如此精準，正好在自己率眾來逼宮的這一刻，這哪裡是巧合？
只有一個可能：
自己這邊泄密了，自己這一百多位神中有赤蓮的內奸！
是誰？
祂渾身冰冷，卻來不及細想這個問題。
內奸是誰現在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祂不能讓這個問心堂成立，至少不能是現在。
祂強行壓下心中的驚駭，迅速組織言辭，躬身道：
「神尊，如今正是用人之際，若大行問心，恐傷神和，令上下自危，反生嫌隙。」
「是以，妾以為，問心堂之設，宜緩不宜急。」
「宜緩不宜急？」，赤蓮輕笑一聲，偏向磐淵，「神尊，你看我說的對吧？姐姐聽說是我建議的，定是要拒絕的。」
磐淵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鑒天，在你來之前，神後便已經猜到你要說什麼了。」
祂金色眸子俯視著階下的鑒天聖母，語氣中充滿了失望：
「吾當時還不信，如今你字字句句，竟與神後所料分毫不差，看來，你果然是對本尊立神後之事不滿，對神後充滿了嫉妒和怨懟。」
鑒天聖母急忙道：
「神尊明鑑，妾身只是覺得，問心堂一事，茲事體大，恐怕倉促之間難以周全，恐需——」
「夠了。」
磐淵打斷祂，看向階下的問心君，道：
「問心堂，必須設，問心君，從今日起，你就是問心堂首座，全權負責甄別忠奸。」
台下的問心君躬身道：
「臣，領旨。」
鑒天聖母無奈，祂知道，這一局，祂失了先手，已經輸了。
但赤蓮沒有就此罷手。
祂忽然露出一副如夢初醒的表情，輕掩朱唇，像才看見鑒天聖母身後的一百多位神靈，故作驚訝道：
「咦，姐姐，我方才竟未留意，你怎麼帶了這麼多神來？」
「這麼大陣仗，莫不是要——
逼宮吧？」
此言一出，殿中溫度驟降。
一百三十七位神靈，面色齊變。
磐淵的聲音也沉了下來，懷疑的看著鑒天聖母：
「鑒天，你帶這麼多神來，是要做什麼？」
鑒天聖母知道已經事不可為，逼宮這件事講究一個勢。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今日攜眾神而來，若一入殿便發難，一百多位大神同聲請命，磐淵再怒，也要先面對滿殿臣心。
偏偏磐淵先祂一步開了口，將祂逼宮之勢生生截成兩段，祂接話之後，滿殿肅殺已泄了三，再被赤蓮點破「逼宮」二字，殿中氣勢便如決堤之水，再也攏不回來了。
所以今日，只能退。
好在祂心思敏捷，很快就想到了理由，道：
「神尊，臣今日帶諸神前來，是為商議討逆歸墟、冰獄二神之事，二神拒旨不朝，天下矚目，臣以為，當集眾議之，以定方略。」
赤蓮卻笑了：
「既然姐姐帶了這麼多神來商議，那正好，不若便從這些神開始問心。」
「一來，討逆之事干係重大，參與商議的神，必須純志，不能被清霄賊的雲夢枕鑽了空子。」
「二來，也可安朝野之心，讓諸神看看，問心堂堂堂正正，無不可照之忠奸。」
磐淵還未說話，璇光鸞皇已怒道：
「你這是在懷疑我們？！」
「不敢。」，赤蓮笑得溫婉，「只是既然諸神正好在此，便順道驗一驗。」
磐淵道：
「准。」
「問心君，即刻開始。」
問心君躬身領命，然後轉向殿中眾神，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諸位，請。」
一百三十七位神靈，面面相覷，祂們本是隨鑒天聖母來逼宮的，卻沒想到逼宮不成，反而落入了赤蓮的圈套。
如今問心君要當場測試，祂們中只要有一人被測出「不忠」，就是殺頭的罪名。
而現在看來，問心君已經投入到赤蓮的麾下了。
問心君走到鑒天聖母的面前。
鑒天聖母鳳眸瞪了祂一眼，叱道：
「你敢測我？！」
赤蓮也道：
「問心君，你好大的膽子！鑒天姐姐追隨神尊兩百年，可謂勞苦功高，忠心可鑑，這是大渚皆知的事，你莫要為了表功，失了分寸。」
問心君順勢低頭，退後一步，道：
「是臣唐突了，請神後恕罪，聖母恕罪。」
鑒天聖母卻沒感到半分放鬆，赤蓮是在表面斥責，實際上卻在展露問心君對其的服從，祂想讓問心君測誰，問心君就測誰。
赤蓮道：
「測其餘諸神吧，一個一個來。」
於是，問心君在大殿上動用[水中問心]權柄，布下了一個問心池。
每一位受測的神走上前去，將手探入池中，水面便會泛起漣漪，映出那神心底最深處的景象。
最先上前的幾位是跟隨磐淵很久的老神，祂們的手探入水面，水色澄澈見底，問心君微微頷首，磐淵的臉色也緩和了幾分。
但越往後，水色便越渾濁。
第十七位上前時，水面浮起一道道暗紅色的紋路，像是血絲在水中緩緩遊動。
問心君道：「心有怨望。」
第二十五位上前時，整個水面都變成了紅色。
問心君道：「忠心動搖。」
第三十九位上前時，池水驟然泛起一片烏黑，黑霧翻湧。
問心君道：「隱有悖逆之意。」
最終，有三十二位被測出對磐淵懷有怨望，十一位忠心動搖，三位隱有悖逆之意。
磐淵大怒，祂沒想到有這麼多對祂有不臣之心的。
於是，祂大手一揮，三位隱有悖逆之意的，當場就被拖了出去，斬於殿前，頭顱掛在殿外的旗杆上，示眾七日。
十一位忠心動搖的，貶入下等神職，永不得參與神殿議事。
三十二位對磐淵懷有怨望的，卻被充入討逆的先鋒之列，若能在陣前奮勇殺敵，證明自己的忠心，便是大功一件，若死在陣前，也算是為神尊盡忠了。
其中，就有磐淵的長子磐昊。
一場逼宮，就這樣被赤蓮輕描淡寫地化解了。
不僅化解，還順勢清洗了四十六位鑒天聖母派系的神靈，重創了以鑒天聖母為首的舊臣派。
從神殿出來時，鑒天聖母的腳步有些踉蹌。
渚土元母跟在她身後，低聲道：
「姐姐，我們輸了。」
鑒天聖母閉上了眼睛。
渚土元母說的不對。
不是祂們舊臣派輸了，而是神庭輸了。
今日之後，浮空神殿將不再有反對的聲音。
今日之後，赤蓮將無所顧忌。
今日之後，磐淵將真正成為一個被蒙蔽的孤家寡人。
鑒天聖母走出神殿大門，回頭看了一眼，旗杆上三顆神頭還在滴血，風一吹，便搖搖晃晃地轉過來，像在看著祂。
「夫君，你比磐淵更適合當大渚之主。」
清霄帝哈哈一笑：
「夫人過獎了，不過，光靠這個還不夠，我還有一件法寶。」
祂取出雲夢枕：
「這是我在流雲層遊歷時得到的先天造化物，枕之可以進入任何一個神的夢境，在夢中與祂相見，與祂對話，與祂推心置腹。」
「夫人，你負責情報，把磐淵麾下每個神的軟肋、舊怨、未了的心愿、對赤蓮的不滿都整理出來，我用雲夢枕，一個一個地入夢，一個一個地策反。」
又過了一個月，清霄帝派往沉淵層與玄冰層密使回來了。
祂們帶回了歸墟水君和冰獄神尊的話，歸墟水君稱「不稱臣，不結盟，不干預。」，冰獄神尊稱「螻蟻爭食，不足觀」。
清霄帝聽罷，也不生氣，反而哈哈大笑：
「瞧瞧，什麼叫隱世高神？這就叫隱世高神！連朕的熱臉都不給貼。」
「不過無妨。」，祂道，「祂們眼下不答應，是因為還沒被磐淵逼到懸崖邊上，等磐淵再燒兩把火，祂們自然就來了。」
果然，磐淵沒有讓他久等。
在覲見之旨石沉大海後，磐淵又發出了一道旨意。
明言歸墟水君、冰獄神尊須於三十日之內赴懸河層朝見，逾期不至，以叛逆論處。
三十日轉瞬即過。
神庭再發第二道詔令，語氣更重，限十日。
十日又過，歸墟水君、冰獄神依然沒有來。
磐淵在神殿中坐等，群神環立，皆不敢出聲。
赤蓮倚在磐淵身側，輕聲道：「神尊給過他們機會了，先是覲見，再是三十日，再是十日，再不動手，天下都以為神尊的旨意是一紙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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磐淵眼中的怒意已積蓄到極點。
「歸墟水君、冰獄神尊，為不臣之逆，天地同棄！」
「傳本尊諭令——」
「各殿司一月之內，調齊兵馬，隨本尊發兵誅討，以正綱紀！」
殿下眾神轟然應諾。
鑒天聖母閉了閉眼，終是一言未發。
——
鑒天聖母殿。
殿內，或坐或立，擠滿了一百多位神。
女神們幾乎都到了，素約天女、無痕仙子、昭華元君、靈湄夫人、玄漪上神，還有幾位平日深居簡出的老輩神女，也難得現身。
男神們也不少，渡厄真人、歸真道人、辟界天王、衍道仙尊、歸藏老人，還有數位領兵的殿司大神。
磐淵的一萬餘名子嗣中，也有幾十位在場。
所有目光都聚集在殿首的鑒天聖母身上。
「諸神。」，鑒天聖母的聲音在死寂的殿中蕩漾開來，「此誠危急存亡之秋也！」
「神尊已經下旨，要征討歸墟水君和冰獄神尊，此乃窮兵黷武、自斷臂膀之舉。」
「懸河層未乾，清霄賊未滅，大渚腹地空虛，此時兩線開戰，必致根基動搖，甚至萬劫不復！」
殿中仍是一片死寂，像所有神都屏住了呼吸。
終於，素約天女忍不住道：
「聖母，您說怎麼辦？我們聽您的！」
鑒天聖母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而後睜開。
「神尊無錯。」
祂聲音陡然拔高，像一道驚雷：
「錯的是赤蓮！」
「是祂日夜在神尊身側，以俘獲之能亂神尊之心，以甘言軟語奪神尊之志。」
「是祂先勸神尊下詔逼歸墟、冰獄，又是祂在神尊盛怒之時推波助瀾，讓神尊定下兩線征討之策，神尊乃父神之軀，萬神之神，原本聖明，是這妖后迷惑了神尊！」
殿中一陣騷動。
鑒天聖母道：
「諸君且想，我大渚自原初一百年起，諸神化生有序，至原初一千年而止，此後再無新的神誕生，這是天道之常，亦是父神創世所定之數。」
祂的目光如刀，掃過每一張臉：
「可赤蓮呢？祂誕生於原初一千一百五十年！大渚一千年後，已無權柄神誕生，祂卻是唯一的例外！祂的來歷，本就存疑！」
「現在看來，祂不是天地自生，而是人為謀劃，故意讓祂惑亂神庭、挑起內亂！」
長子磐昊問：
「母后您說吧，我們應該怎麼辦！」
鑒天聖母環視殿中：
「諸神，赤蓮入主神庭不過數月，殿內近侍換了大半，神尊更是被蒙蔽，要行自取滅亡之舉，如今，神庭唯一的希望就在我們身上了！」
「我們只有一條路可走——清君側！」
「清除妖后赤蓮，此妖不除，神庭必亡！」
殿中群情激憤。
璇光鸞皇道：「我青鸞一族，願隨鑒天姐姐清君側！」
渚土元母沉聲道：「我滄渚層陸洲諸神，也願追隨鑒天姐姐。」
素約天女：「姐姐，您說怎麼幹，我們就怎麼幹。」
一時間，三十七位神靈齊聲響應。
第二日，鑒天聖母率領渚土元母、璇光鸞皇等一百三十七位神靈，前往神殿，進行逼宮。
可鑑天聖母剛要開口，磐淵卻先說話了。
「鑒天，你來得正好。」
「神後近日聽聞，清霄賊使用一件名為雲夢枕的先天造化物，可在神靈夢中進行策反。」
「此物無形無影，難以防備，長此以往，必成心腹大患。」
祂頓了頓，看向階下的問心君：
「恰好問心君掌問心權柄，能照本心，察忠奸，所以神後建議，在神庭之內設立一座問心堂，專司查驗諸神對神庭之忠心，以防清霄賊滲透，你看如何？」
鑒天聖母倏然抬頭，正對上赤蓮的目光。
赤蓮正似笑非笑地看著祂。
鑒天聖母心頭一沉。
事情不對！
自己這邊剛剛密議完畢，不過一夜的功夫，赤蓮怎麼就向神尊提出了要建問心堂的事情？
而且時間掐得如此精準，正好在自己率眾來逼宮的這一刻，這哪裡是巧合？
只有一個可能：
自己這邊泄密了，自己這一百多位神中有赤蓮的內奸！
是誰？
祂渾身冰冷，卻來不及細想這個問題。
內奸是誰現在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祂不能讓這個問心堂成立，至少不能是現在。
祂強行壓下心中的驚駭，迅速組織言辭，躬身道：
「神尊，如今正是用人之際，若大行問心，恐傷神和，令上下自危，反生嫌隙。」
「是以，妾以為，問心堂之設，宜緩不宜急。」
「宜緩不宜急？」，赤蓮輕笑一聲，偏向磐淵，「神尊，你看我說的對吧？姐姐聽說是我建議的，定是要拒絕的。」
磐淵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鑒天，在你來之前，神後便已經猜到你要說什麼了。」
祂金色眸子俯視著階下的鑒天聖母，語氣中充滿了失望：
「吾當時還不信，如今你字字句句，竟與神後所料分毫不差，看來，你果然是對本尊立神後之事不滿，對神後充滿了嫉妒和怨懟。」
鑒天聖母急忙道：
「神尊明鑑，妾身只是覺得，問心堂一事，茲事體大，恐怕倉促之間難以周全，恐需——」
「夠了。」
磐淵打斷祂，看向階下的問心君，道：
「問心堂，必須設，問心君，從今日起，你就是問心堂首座，全權負責甄別忠奸。」
台下的問心君躬身道：
「臣，領旨。」
鑒天聖母無奈，祂知道，這一局，祂失了先手，已經輸了。
但赤蓮沒有就此罷手。
祂忽然露出一副如夢初醒的表情，輕掩朱唇，像才看見鑒天聖母身後的一百多位神靈，故作驚訝道：
「咦，姐姐，我方才竟未留意，你怎麼帶了這麼多神來？」
「這麼大陣仗，莫不是要——
逼宮吧？」
此言一出，殿中溫度驟降。
一百三十七位神靈，面色齊變。
磐淵的聲音也沉了下來，懷疑的看著鑒天聖母：
「鑒天，你帶這麼多神來，是要做什麼？」
鑒天聖母知道已經事不可為，逼宮這件事講究一個勢。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今日攜眾神而來，若一入殿便發難，一百多位大神同聲請命，磐淵再怒，也要先面對滿殿臣心。
偏偏磐淵先祂一步開了口，將祂逼宮之勢生生截成兩段，祂接話之後，滿殿肅殺已泄了三，再被赤蓮點破「逼宮」二字，殿中氣勢便如決堤之水，再也攏不回來了。
所以今日，只能退。
好在祂心思敏捷，很快就想到了理由，道：
「神尊，臣今日帶諸神前來，是為商議討逆歸墟、冰獄二神之事，二神拒旨不朝，天下矚目，臣以為，當集眾議之，以定方略。」
赤蓮卻笑了：
「既然姐姐帶了這麼多神來商議，那正好，不若便從這些神開始問心。」
「一來，討逆之事干係重大，參與商議的神，必須純志，不能被清霄賊的雲夢枕鑽了空子。」
「二來，也可安朝野之心，讓諸神看看，問心堂堂堂正正，無不可照之忠奸。」
磐淵還未說話，璇光鸞皇已怒道：
「你這是在懷疑我們？！」
「不敢。」，赤蓮笑得溫婉，「只是既然諸神正好在此，便順道驗一驗。」
磐淵道：
「准。」
「問心君，即刻開始。」
問心君躬身領命，然後轉向殿中眾神，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諸位，請。」
一百三十七位神靈，面面相覷，祂們本是隨鑒天聖母來逼宮的，卻沒想到逼宮不成，反而落入了赤蓮的圈套。
如今問心君要當場測試，祂們中只要有一人被測出「不忠」，就是殺頭的罪名。
而現在看來，問心君已經投入到赤蓮的麾下了。
問心君走到鑒天聖母的面前。
鑒天聖母鳳眸瞪了祂一眼，叱道：
「你敢測我？！」
赤蓮也道：
「問心君，你好大的膽子！鑒天姐姐追隨神尊兩百年，可謂勞苦功高，忠心可鑑，這是大渚皆知的事，你莫要為了表功，失了分寸。」
問心君順勢低頭，退後一步，道：
「是臣唐突了，請神後恕罪，聖母恕罪。」
鑒天聖母卻沒感到半分放鬆，赤蓮是在表面斥責，實際上卻在展露問心君對其的服從，祂想讓問心君測誰，問心君就測誰。
赤蓮道：
「測其餘諸神吧，一個一個來。」
於是，問心君在大殿上動用[水中問心]權柄，布下了一個問心池。
每一位受測的神走上前去，將手探入池中，水面便會泛起漣漪，映出那神心底最深處的景象。
最先上前的幾位是跟隨磐淵很久的老神，祂們的手探入水面，水色澄澈見底，問心君微微頷首，磐淵的臉色也緩和了幾分。
但越往後，水色便越渾濁。
第十七位上前時，水面浮起一道道暗紅色的紋路，像是血絲在水中緩緩遊動。
問心君道：「心有怨望。」
第二十五位上前時，整個水面都變成了紅色。
問心君道：「忠心動搖。」
第三十九位上前時，池水驟然泛起一片烏黑，黑霧翻湧。
問心君道：「隱有悖逆之意。」
最終，有三十二位被測出對磐淵懷有怨望，十一位忠心動搖，三位隱有悖逆之意。
磐淵大怒，祂沒想到有這麼多對祂有不臣之心的。
於是，祂大手一揮，三位隱有悖逆之意的，當場就被拖了出去，斬於殿前，頭顱掛在殿外的旗杆上，示眾七日。
十一位忠心動搖的，貶入下等神職，永不得參與神殿議事。
三十二位對磐淵懷有怨望的，卻被充入討逆的先鋒之列，若能在陣前奮勇殺敵，證明自己的忠心，便是大功一件，若死在陣前，也算是為神尊盡忠了。
其中，就有磐淵的長子磐昊。
一場逼宮，就這樣被赤蓮輕描淡寫地化解了。
不僅化解，還順勢清洗了四十六位鑒天聖母派系的神靈，重創了以鑒天聖母為首的舊臣派。
從神殿出來時，鑒天聖母的腳步有些踉蹌。
渚土元母跟在她身後，低聲道：
「姐姐，我們輸了。」
鑒天聖母閉上了眼睛。
渚土元母說的不對。
不是祂們舊臣派輸了，而是神庭輸了。
今日之後，浮空神殿將不再有反對的聲音。
今日之後，赤蓮將無所顧忌。
今日之後，磐淵將真正成為一個被蒙蔽的孤家寡人。
鑒天聖母走出神殿大門，回頭看了一眼，旗杆上三顆神頭還在滴血，風一吹，便搖搖晃晃地轉過來，像在看著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