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幽冥劍冢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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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霄峰頂,夜色如墨。

  一隻紙飛鶴撕裂寒風,穩穩落在葉宗主掌心。

  他展開飛鶴,靈力探入,面容不變,只有眼底的寒意深了一分。

  "鬼潮可能提前。"

  他低聲吐出這六個字,隨即起身,廣袖一拂,磅礴的靈力瞬間橫掃整座凌霄峰。

  嗡——

  這是宗主召集全峰的緊急信號,急促、凌厲。

  整座凌霄峰瞬間亮了起來。

  原本沉寂的凌霄峰瞬間燈火通明。弟子們從睡夢中驚醒,顧不上披好衣袍,便紛紛衝出房舍,朝著演武場匯聚。

  親傳弟子來得最快。他們本就住在主峰近側,靈力感知也最為敏銳,幾乎在信號響起的剎那便已動身。

  陸沉淵是第一個到。

  他立於演武場中央,夜風吹得衣袂翻飛,面色冷淡如常,看不出絲毫情緒波動。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撫過左腕上的銀色鏈節。

  陸舟緊隨其後,跑到他身邊,見演武場燈火通明、弟子急促集結,不由得壓低聲音:"出什麼事了?"

  陸沉淵搖搖頭。

  此時,葉宗主已從主殿踏步而出。

  他目光掃過台下迅速集結的弟子,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各峰傳信,劍冢鬼氣異動,鬼潮可能提前爆發。即刻集結前往劍冢外圍,聽候調遣。」

  「是!」弟子們齊聲應諾,聲震夜空。

  葉宗主抬手壓下喧囂,目光精準地落在親傳弟子的方向,沉聲道:「陸沉淵、陸舟、周衍、王青,上前。」

  四人一步跨出,齊齊拱手聽令。

  葉宗主看著他們,語氣比方才對眾弟子時緩了一分,卻更沉:"顧長老已先行進入劍冢。"

  這句話在別人耳中不過是一條急訊,但陸沉淵的瞳孔微微一縮。

  "我擔心他的身體。"葉宗主眉頭擰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憂慮,"顧長老的舊疾你們應當知道,那副身子撐不住鬼氣侵蝕。我會親自進入光門,將他帶出來。"

  他頓了一頓,目光從四人臉上一一掃過,加重了語氣——

  "你們四人,守在光門口。"

  "任何從光門中出來的東西,就地斬殺。"

  四人齊聲應道:"弟子領命!"

  葉孤鴻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御劍而起,率先朝劍冢方向飛去。

  凌霄峰弟子緊隨其後,燈火通明的隊伍從山道盡頭蜿蜒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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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沉淵走在隊伍中間,面色如常。

  可那雙深黑的眼底,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他深知顧長老並非那人,可聽到對方孤身闖入劍冢的那一刻,心口仍像被什麼堵住了一般,不上不下,悶得發慌。

  「老大,你說這鬼潮怎麼提前了?」陸舟跟在陸沉淵身後,「這副本不會是不是看咱們前幾天過得太滋潤,覺得KPI不達標,直接開始憋大招了?」

  陸沉淵忽然停下腳步。

  還在喋喋不休的陸舟差點一頭撞上他的後背,急忙剎住腳,茫然道:「老大,怎麼了?」

  莫名的焦躁感讓陸沉淵無法再維持表面的平靜。他側頭看了陸舟一眼,言簡意賅:「太慢。我先行一步。」

  話音未落,陸沉淵周身的氣息陡然一滯,下一瞬,他整個人已在原地憑空消失,像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強行抹去了一般。只留下一道尚未完全消散的空間漣漪。

  陸舟瞪大了眼睛,對著空氣眨了眨眼,滿臉莫名其妙。

  「……什麼情況?這麼急!」他撓了撓頭,小聲嘀咕,「不會真有啥大事發生吧?」

  ——

  同一時間。

  踏入光門的瞬間,顧羽墨只覺得像一頭扎進了冰水裡。

  寒意從四面八方湧來,裹挾著一股濃烈到令人窒息的腐朽氣息。

  灰綠色的濃霧遮天蔽日,連腳下的路都看不清,只覺得踩在濕滑的泥土和碎石上,每一步都發出細碎的嘎吱聲。

  這是劍冢內部。

  上次試煉時他只在水鏡看過,從沒真正走進來過。

  如今身臨其境,才知這地方比他想像中更兇險百倍。

  霧氣深處,殘劍如林。數千柄古劍斜插在大地之上,鏽跡斑斑,劍身殘缺,有的只剩半截,有的斷成數段散落一地。

  劍與劍之間的縫隙里,灰綠色的幽光明滅不定,像無數隻眼睛在黑暗中窺視。

  風從劍林深處吹來,帶著嗚咽般的低鳴。

  顧羽墨沒有駐足。

  他穩住心神,釋放靈力感知四周——然後微微一愣。

  鬼氣太濃了。

  濃到幾乎凝成了實質,像一層黏稠的水膜貼在皮膚上,每呼吸一口都能感覺到那股陰寒順著喉管往肺里鑽。普通修士在這種環境下,靈力運轉會明顯受阻,反應和速度都會大打折扣。

  但他沒有。

  不但沒有受阻,反而……

  腹部傳來一陣微弱卻清晰的溫熱。

  陰屬性濃郁的環境,對有屍丹和極陰之體的他來說,如魚得水。

  但顧羽墨沒有半點輕鬆。

  屍丹吸收鬼氣的速度快得不正常,體內那股力量攀升的勢頭也遠比他預想的猛。

  陰寒能量像漲潮一樣往經脈里灌,堵不住,只能壓著不讓它溢出來。

  這種感覺很不妙。

  他現在可是"病秧子",等會兒出去還得裝虛弱。要是吸收太多,精氣神太旺,人設當場崩塌不說,更怕的是——屍丹吸得越快,他越難收住。

  顧羽墨當機立斷,強行斬斷了屍丹的貪婪本能,將吸收速度限制在最低限度,僅維持最基本的運轉,保證在這鬼氣中肉身不被侵蝕即可。

  他咬緊牙關,將經脈里那些躁動的陰寒力量一寸一寸地往回壓,強行鎮壓得太陽穴突突直跳,冷汗順著鬢角滑落。

  還沒等他徹底將氣息調整平穩——

  四周的灰霧突然動了。

  整片濃稠的灰綠霧靄仿佛活物般,朝著他所在的方位瘋狂擠壓而來。

  顧羽墨瞳孔驟縮。

  霧氣翻湧間, 灰綠色的人形輪廓一個接一個地浮現。

  扭曲的、佝僂的、半截身子只有上半身的,密密麻麻地從殘劍之間擠出來,像是從地底冒出來的潮水。

  數量比試煉時期多了何止十倍。

  這是鬼潮全面爆發的前兆。

  它們嗅到了活人鮮活的血肉氣息,發出嘶啞悽厲的嗚咽,爭先恐後地撲殺而至。

  顧羽墨並未後退。

  在這片死地,退一步便是被四面八方合圍。一旦被纏住,只會引來更多不知疲倦的鬼物。

  寒寂劍錚然出鞘。

  他沒有多餘的動作,靈力灌注劍身,極寒之意順著劍脊轟然炸開——

  劍鋒橫掃,一道凜冽的弧形冰霜如新月般擴散,仿佛一柄無形的巨刃,瞬間切割開前方的扇形區域。

  冰霜所過之處,霧氣凝結成霜,那些撲在半空的鬼物動作瞬間僵滯,體內的怨氣核心被極寒封凍,隨即從內部崩裂。

  噗噗噗噗——

  連續的碎裂聲,像踩碎了一地薄冰。

  沖在最前面的十幾隻低階鬼物同時崩解,灰綠色的殘魂碎片被冰霜裹挾著墜落,還未觸地便已化為齏粉。

  後面湧上來的鬼物被同伴碎裂的寒氣逼退了幾步,但沒有散去,反而更加躁動。

  顧羽墨沒有給它們喘息的機會。

  劍勢不停,冰霜再漲——

  寒寂劍豎劈而下,一道筆直的冰棱從劍尖轟然炸開,如一條凍結的江河從天而降,將面前整片扇形區域覆蓋在極寒之下。

  殘劍上的鏽跡被凍得剝落,鬼物連掙扎都來不及,一個接一個地被冰棱貫穿、封凍、碎裂。

  濃霧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那些還沒被波及到的鬼物終於本能地感到了恐懼,開始朝霧氣深處退去。

  顧羽墨收劍回鞘,散去周身靈力。他微微喘息,臉色卻有些古怪。

  剛才出劍消耗的靈力,還沒來得及讓他感到一絲疲憊,就被體內那顆貪婪的屍丹瘋狂運轉,將周圍鬼物碎裂後溢散的陰寒能量鯨吞而入,轉手就給他「充滿」了。

  這一套「藍量回收」的機制簡直高效得令人髮指。

  經脈里那股被強行壓下去的力量,借著這波「回藍」又往上竄了一截,震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顧羽墨皺了皺眉,花了兩息時間才重新將這股躁動鎮壓下去,心生無奈。

  這破身體再打下去,他怕是要從「虛弱病秧子」進化成「核能反應堆」。

  這種滿血復活的戲碼若是被人看見,他苦心經營的「病弱」人設當場就得崩塌。

  這裡對他來說太危險,不宜久留。

  他深吸一口氣,將注意力重新放回地面。

  濃霧中能見度極低,但靈力感知可以彌補視覺的不足。

  他蹲下身,指尖觸碰泥土。

  觸摸到濕冷粘膩的血跡。

  ——血痕從光門方向延伸向劍林深處,已經被鬼氣侵蝕得發黑,但還殘留著微弱的靈力波動。血痕旁邊散落著幾截斷裂的翠綠藤條,切口新鮮,汁液還未乾透。

  嚴曉曉的技能殘片。

  顧羽墨站起身,目光沿著血痕的方向望向劍林深處。

  霧氣太濃,看不到十步之外。但血痕的走向很清晰——嚴曉曉被拖進去之後,還沒放棄掙扎。

  那說明她有很大機率還活著。

  他握緊寒寂劍,循著血痕往劍林深處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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