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柳家冥婚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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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新娘

  新娘忽然動了。

  不是掙扎——是暴起。

  嚴曉曉的話,她全聽進去了。

  她不是柳夫人,身為局中重要的一環,她比誰都更能敏銳地察覺問題。

  以前是被仇恨蒙蔽了理智,如今被人壓制,理智反倒回歸了——卻偏偏在這個時候聽見了這些話。

  "以命養命""煉屍奪舍""分魂入器"——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她本已千瘡百孔的魂魄上。

  回想起遇到柳忠時對她的壓制,回想起拜堂時的身不由己,想到此時,她的怨氣正被顧羽墨吞噬,她怎能不信?

  她恨柳家人,恨他們把她活活打死塞進棺材,恨他們用她的命配冥婚。

  可現在有人告訴她,真正罪魁禍首,是那個站在門口、一臉恭順的老管家。是他在幕後操控了一切,把她從一個人變成一件祭品。

  她的怨氣在這一瞬間暴漲了數倍。

  紅嫁衣猛地炸開,暗紅色的怨氣如潮水般湧出,整間靈堂的空氣都被染成了血色。

  顧羽墨的屍丹瘋狂跳動,貪婪地吞噬著,但新娘爆發的速度遠遠超過了吸收的速度。

  她猛地一掙,從顧羽墨的壓制下脫了出來。

  顧羽墨被震退了兩步。

  新娘沒有管他。她轉向靈堂門口,面對柳忠,黑眼珠里的恨意濃得像凝固的血。

  "是——你——"

  嘶啞的、破碎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聲音。她能說話了——怨氣太重,重到足以讓死人的聲帶震動。

  紅影一閃,新娘朝柳忠撲了過去。

  柳忠沒有躲。

  他的手在袖中一翻,指尖掐出一個古怪的手勢,嘴唇翕動——

  新娘的身體在半空中猛地一滯,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線扯住了。她的手離柳忠的喉嚨只有三寸,卻怎麼也夠不到。

  "蘇婉,"柳忠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安撫的溫柔,"別鬧了。"

  新娘的黑眼珠劇烈地顫抖著,身體在半空中扭曲,像一隻被蛛絲纏住的飛蟲。她想往前撲,四肢卻不聽使喚

  有一股力量在拽著她,壓制著她,像之前被牽引著拜堂一樣。

  她在掙扎,但掙不脫。

  靈堂里一片死寂。

  柳夫人看著這一幕,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盡。

  "你……你在做什麼?"她的聲音在抖,"她怎麼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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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忠沒有立刻回答。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還維持著那個掐訣的姿勢,而新娘則懸在半空中動彈不得。

  這一幕太明顯了,明顯到任何解釋都蒼白無力。

  嚴曉曉說古冊在他房裡,他可以否認。

  嚴曉曉說煉屍奪舍,他可以說丫鬟信口雌黃。

  但他剛才這一手——當著所有人的面,用一個手勢就把暴起的新娘定在了半空——這件事沒法賴。

  他本來還想再拖一拖。可現在,再裝下去也沒意思了。

  柳忠收回手勢,新娘的身體猛地落地,摔在青磚上,濺起一片血紅色的怨氣。她趴在地上,渾身抽搐,黑眼珠里的恨意還沒散,但身體已經動不了了。

  他直起身,臉上的恭順和謙卑像一張面具般緩緩剝落,露出底下那副淡漠的、居高臨下的神情。

  他看向地上的新娘,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近乎溫柔的殘忍。

  "蘇婉,"他說,"你是不是很恨我?"

  新娘的黑眼珠劇烈地顫抖著,想嘶吼,想撲過去,卻動不了。

  "你應該恨我,"柳忠的語氣很平靜,像在說別人的事,"是我建議柳家老爺子讓你過門沖喜,是我安排人在迎親路上把你活活打死,是我把你的魂魄封在嫁衣里,用你的怨氣養少爺的屍身。你這一身的恨,一身的怨氣,全是我給你的。"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彎了彎。

  "不過你也該謝謝我。如果不是我,你現在不過是亂葬崗里的一抔黃土。

  可現在呢?你成了這世上最凶的厲鬼,連柳家滿門都死在你手裡,也算是報仇雪恨了。"

  說完,他才轉向柳夫人,微微一笑。

  "夫人,您問我在做什麼?"他直起身,聲音不再恭敬,不再謙卑,甚至不再彎腰——他站得筆直,比大太太高出一大截,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我在做我該做的事。"

  柳家大太太的嘴唇在抖:"你……你剛才……"

  "剛才?"柳忠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像是在欣賞一件精緻的工具,"剛才我在操控蘇婉。和操控少爺的屍身拜堂一樣,不過是古冊上最粗淺的小術。她的怨氣再重,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他頓了頓,語氣輕描淡寫,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畢竟,她是我煉出來的。"

  【系統提示:隱藏任務進度更新——揭露柳忠的真面目。】

  【隱藏任務完成:柳忠的陰謀已完全揭露。】

  嚴曉曉看著眼前的系統提示,沒有鬆口氣。任務是完成了,可柳忠就站在幾步之外,新娘趴在地上嘶吼,新郎的情況還不明了,這種局面下,誰敢放鬆?

  說真的,她現在最想做的事是掉頭就跑。隱藏任務完成,積分加成跑不了,保命要緊啊。

  留在這裡能幹嘛?跟柳忠講道理?

  柳夫人的膝蓋軟了,整個人往後退了一步,撞在了供桌角上。

  "你……你真的……"

  "真的什麼?真的毒殺了大少爺?真的操縱了冥婚?真的騙了柳家所有人?"柳忠一字一句,聲音平靜得像在念帳本,"大夫人,老奴在柳家潛伏了二十三年。從大少爺五歲起,就在他的藥里做手腳。少爺的病,從來沒有好過——因為我不許他好。"

  他看著柳夫人慘白的臉,嘴角彎了彎。

  "您是不是覺得老奴心狠?可您想想,柳家萬貫家財,姓柳的憑什麼不給我?我在這府里當了二十三年管家,替柳家操持大小事務,比任何姓柳的人都勤懇——可我永遠是個下人,永遠低人一等。"

  "旁系出身,終歸是旁系。"他自言自語,重複著那個在偏房裡對著古冊說過的話,聲音輕得像嘆氣,"我不甘心。"

  柳夫人的眼淚無聲地淌下來,嘴唇張合了好幾次,才擠出一個破碎的聲音:"墨之呢……墨之的魂……你說分魂入器……他的魂……"

  "散了,"柳忠說,語氣平淡,"遺像里那半縷和我的魂魄融合了太久,磨沒了。屍身里那半縷本就弱,屍丹吸收的陰煞之氣越多,殘魂越撐不住,也該沒了。大少爺柳墨之,已經什麼都不剩了。"

  他伸出手,朝顧羽墨的方向比了比:"這具屍身現在是空的。一具完美的容器,等著我進去。"

  柳夫人再也撐不住了,整個人癱坐在地上,渾身像篩糠一樣發抖。

  她不知道該哭還是該喊。她的兒子——她以為活了過來的兒子——原來早就連魂都不剩了。

  這個站在靈堂中央的"墨之",不過是一具被柳忠煉成的空殼。

  而那個她信任了二十三年的忠僕,從頭到尾都在算計她一家人的命。

  柳忠低頭看著癱在地上的柳夫人,眼底沒有憐憫,沒有愧疚,只有一種近乎欣賞的滿足——就像他看顧羽墨時那樣,匠人審視作品。

  "大夫人,"他說,"您別太難過了。等老奴進了這具身子,您還是柳家的大太太。老奴會替柳家守住一切的——就像這二十三年一樣。"

  說完,他不再看柳夫人,轉身朝顧羽墨走去。步伐不快,甚至帶著一種閒適——二十三年都等了,不差這幾步路。

  ——

  靈堂外,迴廊拐角。

  所有人都聽見了。

  柳忠那番輕描淡寫的自白——二十三年的潛伏,少爺的藥,分魂煉屍,奪舍。都讓玩家們不寒而慄。

  李強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抖了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柳忠這也太毒了……"有玩家的聲音也在發抖。

  王剛的表情沒有變,但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屍丹。他聽見柳忠說了,新郎的屍身里,有一枚屍丹。

  他在副本里混了這麼久,太清楚這種東西意味著什麼了。

  每個副本都有核心道具,Boss身上的、場景里藏著的,拿到了就是通關獎勵,帶出去可以強大自身,也能換一大筆積分。柳忠費了二十三年煉出來的屍丹,品級能低到哪去?

  那枚屍丹,很大概率是這個副本的核心道具。

  ——

  靈堂內。

  趴在地上的新娘忽然又動了,暗紅色的怨氣炸開,順著靈堂門口漫了出來。

  怨氣失控,她掙脫了柳忠的壓制,嘶吼著重新站起來,黑眼珠里的恨意比剛才更濃。

  她撲向柳忠的過程中,柳忠的手指又掐起手勢,新娘的身體猛地一僵。

  可這次她掙得更凶了。怨氣和術法在角力,紅嫁衣瘋狂翻湧,暗紅色的衝擊波一波接一波地炸開,連供桌都被震得滑出去半尺。

  柳忠的眉頭擰了起來。

  不好控了。剛才那番話把她的怨氣激到了頂點,術法壓得住一時,壓不住長久。硬來只會兩敗俱傷。

  萬一新娘的怨氣萬一反噬,他也討不了好。

  他的目光從新娘身上移開,掃向靈堂門口——迴廊方向,那些藏著的活物,氣息他聞得到。

  與其費勁壓著一頭瘋了的厲鬼,不如讓她去找別的獵物。反正柳家人也死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那些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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