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霧鎖山隘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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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前在白銀區給了點好臉,結果剛下副本方吟秋沒來由就鬧脾氣沖人嚷嚷,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陳六元懶得慣這脾氣,直接將對方當作引怪的炮灰,讓她自己慢慢玩去吧。

  至於會不會出什麼意外?

  能活就活,不能活就不活。

  陳六元獨自鑽進兩山擠出來的這條荒山溝,把尚在火光旁周旋的方吟秋拋在了後頭。

  要說這山溝是片實打實的荒僻險地,兩邊山壁全是光禿禿的硬石頭,石頭皮子糙得扎眼,直上直下戳著,沒幾棵像樣草木,唯有乾巴巴的老荊條扒著石壁亂長,枝杈枯得發焦,歪歪扭扭橫在半空。

  溝里地氣沉在谷底,混合著濃稠灰霧悶著散不開,肉眼在這地界算是徹底廢了,視線塞滿蒙蒙灰霧,跟瞎子沒區別。

  陳六元放開神識,瞬間周遭溝里亂石坑窪、犄角暗窩、暗處藏著的丁點動靜,全能瞧得清清楚楚。

  他需要找到副本任務中的霧障禍源,沒有極速穿行,放緩腳步通過神識仔細尋找周遭異動。

  腳下這條老路荒廢年頭不短,常年霧汽籠罩、潮氣淤積,路面多半浸透濕泥,唯有石塊凸起處勉強幹爽,落腳稍不留意便容易陷泥。

  道邊散落著早年走山行商留下的零碎物件,翻倒的舊木車卡在石窩裡頭,木頭早朽透了,一碰就掉渣,隨身帶的刀矛鏽成黑疙瘩,布囊行囊爛得融進泥里,半點原樣都剩不下。

  沿路隨處撂著白骨,人骨獸骨摻在一處,長年被霧露泡著,骨色發白,沒人挖坑掩埋,就這麼露天撂在荒途野地。

  荒溝埋骨一多,陰氣攢得久了,自然而然就生邪祟。

  整條山溝靜得出奇,聽不到鳥叫,聽不見蟲鳴,連山風吹過來都悶沉沉的,只剩落腳踩石碾泥的響動,在空蕩溝谷來回打轉,越走越覺著荒寒寥落。

  陳六元順著神識探清的路子,一步步往溝底深處走。沒走多時,山坳凹處立著一塊青石老碑,落進感知當中。

  就是山里就地鑿出來的粗石碑,沒雕花沒紋飾,模樣拙笨厚實。

  年頭太久,碑面上鐫刻的鎮陰紋路大半被霧雨磨平磨殘,原先封堵陰氣外泄的力道早就弱了大半。

  碑根底下白骨堆得最厚,想來往年不少貿然闖溝的路人,全都折在了這處碑前。

  「禍源是這玩意兒麼?」

  陳六元剛走近石碑,周遭寒氣猛地往下一沉。

  幾道輕飄飄的白影子慢悠悠飄出來,身子虛虛晃晃不成模樣,單單露著一張張慘白人臉,眼窩黑洞洞空無一物,不衝上來撕咬,就圍著人身子來回打轉,也不知道想幹啥。

  陳六元忽然想起來了,早先翻系統邪祟圖鑑時見過這類東西。

  應該是死在溝里的行人魂魄不散化成的,名叫「霧倀」,這玩意兒只會纏人擾神,叫人辨不清方向,沒別的本事。

  陳六元沒去管這些繞著他來回打轉的霧倀,徑直向石碑走去。

  就在即將靠近之時,碑底下黑泥忽然咕嘟冒泡,密密麻麻小黑蟲一窩蜂從泥里鑽出來,成團成堆貼著地皮亂爬,直往腳邊竄,蟲身裹著一層薄瘴氣。

  還真是巧了,圖鑑里跟霧有關的東西湊一塊了,這東西叫「瘴蚑」,常年躲在爛泥里,蟄伏泥底暗地偷襲,扎堆纏縛腿腳,身攜毒瘴,沾膚便會蝕體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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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腳下重重一跺,雄渾勁力轟然盪開,浮掠的霧倀轉瞬崩散如煙,滿地瘴蚑觸到氣波,當場盡數湮滅。

  邪物攔路護碑,想來石碑與這片陰霧存續脫不開干係。

  陳六元一拳搗在碑身,石碑當場爆碎開來。

  轉瞬間,溝谷里悶著的陰冷陰氣,竟往外散出不少,濃度明顯淡下去一截。

  「果然如此。」

  陳六元沒耽擱,接著往溝底深處走。越往裡頭去,兩山挨得越近,山石越發冷硬,四下愈發死寂,滿眼荒山野徑,寥落蒼茫的勁兒越發濃重。

  行至溝谷中段,發現了第二座石碑。

  這塊碑留存得還算完整,碑面大半刻紋尚且清晰,可碑周陰氣來回翻湧,像是在拘束外泄的陰氣。

  陳六元一時間有點沒弄懂,這石碑究竟是約束陰氣擴散的器物,還是催生怪霧的根源?

  轉瞬之間,溝內陰氣翻騰,三樣邪祟一併竄出,前後去路堵得嚴嚴實實。

  先是白影繞身遊走,依舊是纏神擾念的霧倀,緊跟著幾道彎腰駝背的瘦黑影,從暗處緩步挪出,身子乾瘦佝僂,四肢細長彎曲,爪子透著冷意,慢慢合圍過來伺機撲咬,便是霧魑。

  最後整片路面泥土一同翻動,海量瘴蚑破土而出,鋪滿整條山道,連落腳的空地都一併封死。

  陰魂靠霧存身、毒蟲借陰濕氣繁衍,一眾邪祟皆靠著這片陰霧存活。

  陳六元身陷合圍,神色平靜,全然沒把這些雜魚放眼裡。

  下一刻,霧倀纏上身側,一眾霧魑同步猛撲,陳六元右手起落翻飛如同趕蒼蠅般急速,甩手掠出道道殘影,襲來的白影黑影皆被掌風抽裂。

  旋即猛然沉腳狠踏地面,氣浪四下翻湧炸開,漫山道湧來的瘴蚑頃刻碎裂四散。

  掃清攔路之物,再度抬手發力,第二座石碑轟然崩碎。

  整條荒溝猛地一顫,溝內陰氣翻湧如沸,像是破開了拘束陰氣的屏障,山體硬生生裂開兩道缺口。

  緊接著從地底深處,飄來一道蒼老沙啞、裹著經年怨氣的老婦悶哼,聲響沉沉悶悶,在空寂山溝里繞來繞去。

  兩座攔陰石碑相繼碎裂,約束陰氣外泄的屏障盡數破損,地底泉眼湧出的陰氣再無束縛,肆意瀰漫整條山溝,依附陰氣存活多年的老邪祟,借著暴漲陰氣掙脫束縛,準備現身。

  陳六元循著陰氣最濃的方位徑直前行,一路走到山溝最底端。

  谷底正中,一尊更為高大的青石主碑穩穩矗立,碑身已生出細密裂紋,靠著殘存紋路勉強箍住泉眼陰氣,死死封著碑後不停往外冒陰氣的地底泉眼。

  目光剛落向主碑,碑後濃稠翻湧的陰氣緩緩向兩側分開。

  一位身形乾癟佝僂的老婦人,自陰霧當中緩步走出來,麵皮皺縮乾枯,活像曬透的老樹皮,雙眼一片灰白,瞧不見半點瞳仁,周身陰氣沉沉,威壓鋪滿整片谷底。

  盤踞荒溝多年,靠泉眼陰氣滋養、統管滿谷霧祟的禍根暝霧老媼,就此現世。

  荒山寂寂,野徑埋骨,陰氣繞溝,四下悄無聲息。

  一人一祟隔著陰靄遙遙相對。

  陳六元面無表情,從儲物空間取出鬼頭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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