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黑塔與回歸
【任務完成。】
這一刻，身處世界各地的中洲隊眾人，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
鄭咤站在一片被打成廢墟的城區邊緣，手中化血神刀收入體內，天空中翻滾的血海隨之消散。
「媽的，回去我要睡三天。」
另一邊。
朱鵬眉心處隱約有一道紅痕，這是長時間高強度施展誅仙四陣後留下的神意侵蝕。
王宗超站在一片琉璃質地的地面上，等主神傳送。
王俠整個人直接向後一躺，望著頭頂那片重新開始流動的天空，大口喘息。
李帥西靠在身後一塊歪斜的水泥板上，手裡最後一張神格卡慢慢消散成光點。
「結束了。」他仰頭看著天，笑了一聲，「這破世界，總算——」
話音未落，一股所有人都極其熟的力量覆蓋著所有人身上。
「……楚軒？」
等鄭咤重新睜眼時，已經換了一個地方。
無數由檔案紙張堆疊起來的高樓，在那些高樓之間，數字、契約、資訊與一條條代表因果關係的金色絲線緩慢流動。
鄭咤面帶無奈的吐槽一句。
「我就知道，踏馬的任務結束都不能讓人消停一會兒？」
此時，除了中洲隊眾人之外，一道道身影接連浮現。
最先出現的是顧維城，在看清周圍的環境之後，臉上的表情從疲憊到警惕，眼底還藏在極深的無奈。
周靖安、寧觀瀾、韓鑄、聞鶴年、季玄真、伊蓮娜。
七大組織負責人，接連出現，反應和顧維城一模一樣。
鄭咤抱著手臂，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已經猜到楚軒大機率是來要債的，帶著壞笑道，「有好戲看了。」
王奕站在一旁，看了一眼對面的七大組織負責人，又看了一眼楚軒，一副幸災樂禍的表情，「這場面，比上次大多了。」
鄭咤瞥了他一眼，「你笑得那麼猥瑣幹什麼？」
「隊長，你說我之前自己先收收味，」王奕抬了抬下巴，朝對面示意，「而且，上次只有七個，你看看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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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咤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此時，顧維城七人身後，更多人正在陸續顯現。
白塔某些從未在公開資料里出現過的最高許可權持有人，穿著各自不同時期、不同風格的制服，有年邁的老者，也有面容冷峻的中年人。
市政廳真正掌握城市級特殊授權的隱秘負責人，幾人出現時，腳上還穿著拖鞋和居家服，顯然是直接從家裡被拉進來的。
工造院數條最高異常工程許可權背後的人，他們出現時，身邊還環繞著尚未完全關閉的工程介面投影。
舊史院最核心的檔案保管者，一位佝僂著腰的老婦人出現時手裡還拿著一個放大鏡。
聖堂聯合會幾個連季玄真都很難能同時召集的人，有穿著古代祭服的，有穿著現代便裝的，甚至還有一個披著某種古老的獸皮斗篷得。
世界異常協調理事會數名擁有永久否決權的委員，出現時，彼此之間不動聲色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還有最後三個人出現時，所有直到他們身份的人都臉色大變。
其中一個看起來只是個頭髮花白，與普通老人沒太大區別的男人，穿著一件洗得發舊的灰色茄克，腳上是一雙老布鞋。
第二個人稍年輕一些，約莫五十來歲，戴著一副老式的金邊眼鏡，穿著深色中山裝。
第三個人是位女性，年紀在三人中最大，頭髮全白，面容清瘦，穿著一件素色的長衫。
在他們進入這片世界後，天空中三條原本一直沒有連線目標的金色因果線，瞬間落下。
創始憲章許可權。
七大組織現行體系中，至今仍然保留的三份最高歷史許可權，也是七大組織一旦發生永久性結構變更時，無法被繞開的最後三個人。
氣氛安靜下來。
中洲隊眾人自動站到一側，七大組織的人則站到另一側。
鄭咤看了一圈，轉頭對楚軒說道。
「楚軒，現在什麼情況？」
白塔方向，最後出現的三人中，穿著灰色夾克的老人開口道。
「楚先生，你們的任務應該已經結束了。」
楚軒點了下頭，沒有說話。
「那為什麼把我們全部拉到這裡？」
「結算。」
知道什麼情況的七大組織高層神色各異，但無一例外，都顯得挺痛苦的。
旁邊一名協調理事會高層還沒明白，皺著眉問道。
「結算什麼？」
顧維城面無表情地插話道：
「別問。」
那人眉頭皺得更緊。
顧維城語氣冰冷的又補了一句。
「欠多少沒有意義，還不起。」
那人：「？？？」
三名擁有創始憲章許可權的人同時看向顧維城，其中那名穿著灰色夾克的老人緩緩皺眉，和另外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開口說道。
「顧維城。」
「解釋。」
顧維城沉默一會，最終看向楚軒。
「出於安全，還是讓債主本人解釋吧。」
楚軒抬手。
轟——
天空之上，一座橫跨了大半片蒼穹的金色天平緩緩顯現，天平的兩端各有一個巨大的托盤，左側托盤連線著七大組織方向，右側托盤連線著中洲隊方向。
天平另一端，一本帳本出現。。
然後是第二本、第三本、第四本，一本又一本。
表面上看，遠沒有第一次清算時那種滿天帳本翻飛的壯觀景象。
可就是因為少，顧維城等人的臉色反而越差。
上一次滿天帳本，其中絕大多數只是大量細碎服務、資訊收益、諮詢價值和額外行為。
那些東西雖然數量龐大，但每一項單獨拎出來價值有限，爭一爭還能拆解。
一名創始人抬頭看了一眼金色天平，又看了看那些懸浮在空中的帳本，開口問道。
「異常能力？」
季玄真搖頭。
「不完全是。」
「詛咒？強制契約？」
「不是。」
聞鶴年嘆了口氣。他把袖中那本舊書取出來，輕輕放在自己身前的地面上，手指在書脊上按了按。
「債。」
老人轉頭看他。
聞鶴年停了一下，思考了以下措辭後，才繼續開口。
「欠債還錢的債。」
老人沉默。
顧維城抬手揉了揉眉心，這個場面見過，但他是一點都不懷念。
楚軒沒有給眾人閒談的時間，推了下眼鏡，第一本帳本開啟。
金色世界的天空中浮現出一幅畫面。
淨瓷、第一次正式合作，顧維城透過影片連線一步一步地拆解雙方交易中所有可能形成不平衡對價的部分。
物權轉移、資訊收益、實驗風險、行為自由、拒絕權、雙方收益，一項項都寫得清清楚楚。
最終，天平歸零。
剛剛出現的幾名七大組織高層神色一動，有人立刻說道：
「既然第一筆已經兩清——」
「正確。」
楚軒打斷了他，帳本啪的一聲合上。
「第一筆沒有債。」
那人一愣。
「那你放出來幹什麼？」
楚軒平靜得解釋道：
「計量標準。」
顧維城的眼角跳了一下，楚軒反常得舉動讓他更加緊張。
提問那人還沒有完全聽懂，眉頭皺得更深。
可三位創始許可權持有者中，已經有一人抬起了頭，戴金邊眼鏡、穿深色中山裝的男人，將目光落在楚軒身上。
楚軒繼續說道：
「雙方獲利、擁有拒絕權、無強迫、無欺騙、風險歸屬明確、對價完整、收益結清。」
「這是顧維城親自確認，並且由白塔實際接受過的標準。」
第二本帳本開啟、第三本、第四本。
沒有像上次一樣一項項慢慢展示，大量畫面一閃而過。
每出現一項，旁邊都會同時浮現另一組資料。
白塔給予的臨時外勤許可權，扣除。
資料使用價值，扣除。
折返點，扣除。
行動物資，扣除。
安全保障，扣除。
七大組織提供過的技術、檔案、研究價值，繼續扣除。
金色數字在不斷地跳躍、不時互相抵消，重新結算。
其中一位創始人看了片刻，忽然開口：
「停。」
所有畫面停住，他指向天空。
「你使用了七大組織的全部資料，不是只有白塔。」
「市政廳、天文台、工造院、舊史院、聖堂聯合會、協調理事會，那些資料的價值怎麼算？」
楚軒回答得沒有任何遲疑。
「已經計算。」
單獨一面地資料展開。
不同許可權、不同時間、不同範圍、讀取價值、對行動的必要程度、對中洲隊後續研究產生的額外收益，全都有，每一項後面都標註著扣除的數額和依據。
老人沉默，楚軒繼續說道：
「其中一部分屬於完成委託必要的履約條件，不作為報酬，但資料本身對我方產生的額外研究價值，已經獨立折算，從債務中扣除。」
顧維城沒說話，這一套他已經爭過，輸了。
準確來說，他沒有輸，楚軒甚至完全接受了他的邏輯，並且嚴格按照這個標準執行了。
真正讓人難受的地方就在這裡，楚軒從一開始，所有東西都在按照白塔自己認可的標準算。
創始人之一的老婦人，突然開口。
「那這一次呢？」這一次白塔公理大規模失效，本身就是你們這場計劃造成的。」
「如果沒有你們試圖給那個東西建立統一承接，也不會出現後面的全球收容危機，你救了一場由自己參與製造的火災，也準備收費？」
楚軒點頭。
「正確。」
下一秒，一本新的帳本出現，自行開啟。
【七大組織臨時資源消耗。】
【工程裝置損失。】
【全球緊急動員成本。】
【中洲隊方案可歸責部分。】
一項項資料出現。
大量原本已經凝實的金色關係迅速暗淡，那些剛剛還牢牢纏在七大組織方向的因果線，不斷變輕、變細。
大片的債務被抵消，中洲隊眾人的表情都變了。
鄭咤更是一副見了鬼的表情，忍不住問了一句。
「真扣啊？」
楚軒看了他一眼。
「當然，責任屬於我們，就不能計算成對方收益。」
鄭咤低聲嘟囔了一句：「你這傢伙講道理的時候比不講道理還可怕。」
三名創始人沒有說話，看著原本已經輕微傾斜的金色天平，隨著抵扣不斷回正。
顧維城死死盯著天平，呼吸都放輕了。
一分鐘、兩分鐘。
所有能夠歸到中洲隊這一側的成本、風險、責任全部扣完。
天平停住，懸在空中的帳本一頁頁合攏，金色的數字停止了跳動。
然後——
轟！
猛然向七大組織一端沉了下去！
現場沒人開口。
楚軒抬手，最後四項出現在天空中。
第一項，全球收容體系崩潰期間，接受七大組織共同授權，建立人工替代層。
第二項，重新篩選一百五十餘年異常處理記錄，剔除失效條件、錯誤歸因、偽相關、偶然成功及已經不適用於當前狀態的程式。
第三項，以人類文明連續性重新建立最高執行主體索引，使白塔公理恢復有效作用。
第四項，文明級未定義異常處置。
但第四行出現的瞬間，金色天平徹底傾斜。
轟隆隆——
整片世界都在震動。
一道道金色因果線，自天穹後方浮現。
穿過所有在場的七大組織高層，最後向更遙遠的地方延伸。
白塔、市政廳、天文台、工造院、舊史院、聖堂聯合會、世界異常協調理事會。
因果線的末端穿入虛空，連線著七大組織每一處組織駐地、每一個檔案庫、每一座收容設施、每一個維持著異常體系運轉的人。
債務主體，從來不是哪個人，是七個延續至今的組織！
「現在。」楚軒說道，「舊帳加新帳，開始結算。」
一名高層忍不住問：「具體是多少？」
顧維城立刻轉頭，怒吼道，「我讓你別問！」
那人被吼得一愣，張了張嘴，最終沒再說什麼。
顧維城深吸一口氣，死死盯著楚軒，
「換個問題，這次，你要什麼？」
所有人都看著楚軒。
七大組織掌握的東西太多了。
異常物、特殊技術、白塔的異常收容物、天文台全球觀測網路、工造院異常工業、聖堂聯合會不知道多少古老傳承、舊史院更是藏著連白塔都沒有完整讀過的歷史，更不用說協調理事會能夠調動的大量世界級資源。
如果楚軒要技術，可以給，收容完成的異常，也不是完全不能談，甚至永久研究席位、最高顧問許可權、跨體系讀取權……
在場幾個人腦中已經開始自動建立償還模型，韓鑄甚至已經在心中默默計算，工造院大概能拿出多少條生產線、多少項核心工程資料來抵這筆帳。
楚軒的聲音打斷眾人的盤算。
「合併。」
現場安靜了一秒、兩秒，韓鑄皺眉，第一個開口。
「什麼？」
「七大組織。」楚軒推了推眼鏡。「合併。」
轟！
整個七大組織一方瞬間炸了。
「絕無可能！」一名白塔老人猛地向前一步，聲音洪亮得震得金色地面的紙張都在顫動。
「工造院不接受任何交出主權的行為！」韓鑄的聲音緊隨其後。
「天文台必須保證獨立觀測！」寧觀瀾語氣堅決的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市政系統不可能交給異常機構直接控制！」周靖安神情激動，似乎下一個就要動手。
「聖堂聯合會連內部都不是單一組織，你準備怎麼合併？」季玄真的聲音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急促。
「舊史院絕不接受被統一的歷史！」聞鶴年似乎已經做好了廝殺的準備。
那些剛剛出現的更高許可權持有人、隱秘負責人、核心檔案保管者，此刻也各自發聲，場面一時極為混亂。
伊蓮娜反而最先冷靜下來。
「我們已經有世界異常協調理事會，如果只是增加一個更高層的協調機構，沒有任何必要。」
「你們搞錯了一點。」
楚軒直接打斷她。
「這是債務，是通知。」
隨著楚軒的話，七大組織眾人身上密密麻麻的金色因果線全部顯現，穿過虛空，連線著七大組織深處的每一個節點、每一座設施、每一個仍在運轉的收容系統。
「你們擁有七大組織的許可權、利益與歷史，也承擔它的責任，任何為了逃避償還而轉移資產、破壞組織連續性、主動削弱償債能力的行為，只會產生新的債務。」
韓鑄皺眉：「也就是說，我們不能拒絕？」
「可以拒絕，也可以攻擊我。」楚軒平靜的說道，「但一切行為所產生的損失，依舊會結算。」
三名創始許可權持有者終於有所動作。
穿著灰色夾克的老人聲音裡帶著笑意說道。
「債務人存在，債才能追，七大組織存在底層解散機制，你當然還能根據債務對個人進行追償，但白塔公理和整個異常體系都會受到重創。」
戴金邊眼鏡的男人掌心朝上，七大組織最高許可權在他掌間同時浮現。
「你也可以直接拿走許可權，但權力與責任不可分割，七大組織數百萬項現行收容程式、城市異常、長期儀式、全球觀測與異常工程責任，也會一起落到你身上，如果組織解散，單靠你們是無法無損接手的。」
最後那名白髮老婦人伸手向下一按。
七大組織承擔的債務開始向整個文明擴散，金色因果線從七大組織內部向處延伸，穿過城市，穿過鄉村，穿過每一個曾經受益於七大組織異常處理體系的人。
「七大組織是這個文明共同建立的異常秩序，如果必要，我們可以讓所有受益者共同承擔。」
數十億人分擔以後，每個人承擔的債務不再是無解，但代價是楚軒繼續強制清算，就等於向整個文明收債。
每一座城市、每一個家庭、每一個曾經在異常事件中活下來的普通人，都會成為他的債務人。
三張牌加在一起，雖然無法阻止楚軒，但足夠讓他撈不到什麼好處。
楚軒看了片刻，所有帳本突然合攏。
「你們證明自己擁有拒絕毀滅性清算的能力。」
遠處，一片黑色結構緩緩顯現，不存在任何質量，任何已知手段都無法干涉。
顧維城瞬間聯想到什麼，臉色微變的問道。
「未定義項？它不是已經被收容了？」
「這就是收容結果。」
楚軒手指微動，白塔公理與那片黑色結構同時出現。
「白塔公理對應秩序，真實有效的收容程式不斷重複、延續，會強化秩序本身。」
「未定義項被成功收容以後，也形成了類似結構，但它對應的是失控、失序、無法歸屬、定義崩潰，也可以叫做黑塔公理」
聞鶴年突然開口。
「所以你合併七大組織，是為了這個所謂的黑塔公理？。」
「對。」
楚軒推了眼鏡，說道。
「白塔公理繼續處理已經能夠確認物件、驗證方案並形成長期秩序的異常。」
「黑塔公理處理無法完成定義，容現實中已經出現、無法避免的失序。」
「每成功限制一次失序，未定義結構都會得到強化，就像每一次成功延續的秩序都會強化白塔公理。」
「一個穩定秩序，一個承接失序，相互補上了彼此的邊界，這才是合併七大組織的真正目的。」
「黑塔擁有原七大組織的最高許可權，但不能隨意修改七大體系內部程式，也不能無償呼叫戰略資產。」
顧維城突然說道：「你們任務已經結束，憑什麼長期占據黑塔公理？」
「我們還會回來。，之後會以駐留、往返等方式長期參與黑塔發展。」
「雙方同樣受規則限制。」
新的金色天平出現，天平兩端，一端是中洲隊，一端是七大組織，橫樑輕輕晃動，最終停在接近平衡的位置。
「我們不會因為擁有最高許可權，無限度從這個世界索取資源。」
「技術、異常物、材料、研究成果，全部等價交換。」
「七大組織取得修真、魔法、心靈之光、異世界技術，同樣支付對應價值。」
這一次，三大創始人沒有再反對。
接下來的五天時間裡，七大組織開始完成真正意義上的重組。
在楚軒擁有最高許可權，原有七大組織的全力配合下，所有步驟以令人驚嘆的效率推進著。
第一天，最高憲章透過。
七大組織全部保留，但從七個最高異常組織，轉為黑塔下屬七大獨立系統，只是不再擁有獨立的最高異常處置主權。
第二天，建立黑塔檔案制度。
第三天，第一套失序收容程式投入執行。
第四天，在金色天平的見證下中洲隊與黑塔完成第一次價值相當大概相當的技術交換。
中洲隊提供了來自其他世界的知識和技術。
七大組織則拿出了這個世界無數年積累的異常資料、應用資料、以及部分從未對外開放過的古老傳承。
第五天，楚軒完成黑塔最高許可權的底層寫入。
同時主神回歸時間，到了。
這一刻，身處世界各地的中洲隊眾人，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
鄭咤站在一片被打成廢墟的城區邊緣，手中化血神刀收入體內，天空中翻滾的血海隨之消散。
「媽的，回去我要睡三天。」
另一邊。
朱鵬眉心處隱約有一道紅痕，這是長時間高強度施展誅仙四陣後留下的神意侵蝕。
王宗超站在一片琉璃質地的地面上，等主神傳送。
王俠整個人直接向後一躺，望著頭頂那片重新開始流動的天空，大口喘息。
李帥西靠在身後一塊歪斜的水泥板上，手裡最後一張神格卡慢慢消散成光點。
「結束了。」他仰頭看著天，笑了一聲，「這破世界，總算——」
話音未落，一股所有人都極其熟的力量覆蓋著所有人身上。
「……楚軒？」
等鄭咤重新睜眼時，已經換了一個地方。
無數由檔案紙張堆疊起來的高樓，在那些高樓之間，數字、契約、資訊與一條條代表因果關係的金色絲線緩慢流動。
鄭咤面帶無奈的吐槽一句。
「我就知道，踏馬的任務結束都不能讓人消停一會兒？」
此時，除了中洲隊眾人之外，一道道身影接連浮現。
最先出現的是顧維城，在看清周圍的環境之後，臉上的表情從疲憊到警惕，眼底還藏在極深的無奈。
周靖安、寧觀瀾、韓鑄、聞鶴年、季玄真、伊蓮娜。
七大組織負責人，接連出現，反應和顧維城一模一樣。
鄭咤抱著手臂，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已經猜到楚軒大機率是來要債的，帶著壞笑道，「有好戲看了。」
王奕站在一旁，看了一眼對面的七大組織負責人，又看了一眼楚軒，一副幸災樂禍的表情，「這場面，比上次大多了。」
鄭咤瞥了他一眼，「你笑得那麼猥瑣幹什麼？」
「隊長，你說我之前自己先收收味，」王奕抬了抬下巴，朝對面示意，「而且，上次只有七個，你看看後面。」
本書首發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鄭咤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此時，顧維城七人身後，更多人正在陸續顯現。
白塔某些從未在公開資料里出現過的最高許可權持有人，穿著各自不同時期、不同風格的制服，有年邁的老者，也有面容冷峻的中年人。
市政廳真正掌握城市級特殊授權的隱秘負責人，幾人出現時，腳上還穿著拖鞋和居家服，顯然是直接從家裡被拉進來的。
工造院數條最高異常工程許可權背後的人，他們出現時，身邊還環繞著尚未完全關閉的工程介面投影。
舊史院最核心的檔案保管者，一位佝僂著腰的老婦人出現時手裡還拿著一個放大鏡。
聖堂聯合會幾個連季玄真都很難能同時召集的人，有穿著古代祭服的，有穿著現代便裝的，甚至還有一個披著某種古老的獸皮斗篷得。
世界異常協調理事會數名擁有永久否決權的委員，出現時，彼此之間不動聲色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還有最後三個人出現時，所有直到他們身份的人都臉色大變。
其中一個看起來只是個頭髮花白，與普通老人沒太大區別的男人，穿著一件洗得發舊的灰色茄克，腳上是一雙老布鞋。
第二個人稍年輕一些，約莫五十來歲，戴著一副老式的金邊眼鏡，穿著深色中山裝。
第三個人是位女性，年紀在三人中最大，頭髮全白，面容清瘦，穿著一件素色的長衫。
在他們進入這片世界後，天空中三條原本一直沒有連線目標的金色因果線，瞬間落下。
創始憲章許可權。
七大組織現行體系中，至今仍然保留的三份最高歷史許可權，也是七大組織一旦發生永久性結構變更時，無法被繞開的最後三個人。
氣氛安靜下來。
中洲隊眾人自動站到一側，七大組織的人則站到另一側。
鄭咤看了一圈，轉頭對楚軒說道。
「楚軒，現在什麼情況？」
白塔方向，最後出現的三人中，穿著灰色夾克的老人開口道。
「楚先生，你們的任務應該已經結束了。」
楚軒點了下頭，沒有說話。
「那為什麼把我們全部拉到這裡？」
「結算。」
知道什麼情況的七大組織高層神色各異，但無一例外，都顯得挺痛苦的。
旁邊一名協調理事會高層還沒明白，皺著眉問道。
「結算什麼？」
顧維城面無表情地插話道：
「別問。」
那人眉頭皺得更緊。
顧維城語氣冰冷的又補了一句。
「欠多少沒有意義，還不起。」
那人：「？？？」
三名擁有創始憲章許可權的人同時看向顧維城，其中那名穿著灰色夾克的老人緩緩皺眉，和另外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開口說道。
「顧維城。」
「解釋。」
顧維城沉默一會，最終看向楚軒。
「出於安全，還是讓債主本人解釋吧。」
楚軒抬手。
轟——
天空之上，一座橫跨了大半片蒼穹的金色天平緩緩顯現，天平的兩端各有一個巨大的托盤，左側托盤連線著七大組織方向，右側托盤連線著中洲隊方向。
天平另一端，一本帳本出現。。
然後是第二本、第三本、第四本，一本又一本。
表面上看，遠沒有第一次清算時那種滿天帳本翻飛的壯觀景象。
可就是因為少，顧維城等人的臉色反而越差。
上一次滿天帳本，其中絕大多數只是大量細碎服務、資訊收益、諮詢價值和額外行為。
那些東西雖然數量龐大，但每一項單獨拎出來價值有限，爭一爭還能拆解。
一名創始人抬頭看了一眼金色天平，又看了看那些懸浮在空中的帳本，開口問道。
「異常能力？」
季玄真搖頭。
「不完全是。」
「詛咒？強制契約？」
「不是。」
聞鶴年嘆了口氣。他把袖中那本舊書取出來，輕輕放在自己身前的地面上，手指在書脊上按了按。
「債。」
老人轉頭看他。
聞鶴年停了一下，思考了以下措辭後，才繼續開口。
「欠債還錢的債。」
老人沉默。
顧維城抬手揉了揉眉心，這個場面見過，但他是一點都不懷念。
楚軒沒有給眾人閒談的時間，推了下眼鏡，第一本帳本開啟。
金色世界的天空中浮現出一幅畫面。
淨瓷、第一次正式合作，顧維城透過影片連線一步一步地拆解雙方交易中所有可能形成不平衡對價的部分。
物權轉移、資訊收益、實驗風險、行為自由、拒絕權、雙方收益，一項項都寫得清清楚楚。
最終，天平歸零。
剛剛出現的幾名七大組織高層神色一動，有人立刻說道：
「既然第一筆已經兩清——」
「正確。」
楚軒打斷了他，帳本啪的一聲合上。
「第一筆沒有債。」
那人一愣。
「那你放出來幹什麼？」
楚軒平靜得解釋道：
「計量標準。」
顧維城的眼角跳了一下，楚軒反常得舉動讓他更加緊張。
提問那人還沒有完全聽懂，眉頭皺得更深。
可三位創始許可權持有者中，已經有一人抬起了頭，戴金邊眼鏡、穿深色中山裝的男人，將目光落在楚軒身上。
楚軒繼續說道：
「雙方獲利、擁有拒絕權、無強迫、無欺騙、風險歸屬明確、對價完整、收益結清。」
「這是顧維城親自確認，並且由白塔實際接受過的標準。」
第二本帳本開啟、第三本、第四本。
沒有像上次一樣一項項慢慢展示，大量畫面一閃而過。
每出現一項，旁邊都會同時浮現另一組資料。
白塔給予的臨時外勤許可權，扣除。
資料使用價值，扣除。
折返點，扣除。
行動物資，扣除。
安全保障，扣除。
七大組織提供過的技術、檔案、研究價值，繼續扣除。
金色數字在不斷地跳躍、不時互相抵消，重新結算。
其中一位創始人看了片刻，忽然開口：
「停。」
所有畫面停住，他指向天空。
「你使用了七大組織的全部資料，不是只有白塔。」
「市政廳、天文台、工造院、舊史院、聖堂聯合會、協調理事會，那些資料的價值怎麼算？」
楚軒回答得沒有任何遲疑。
「已經計算。」
單獨一面地資料展開。
不同許可權、不同時間、不同範圍、讀取價值、對行動的必要程度、對中洲隊後續研究產生的額外收益，全都有，每一項後面都標註著扣除的數額和依據。
老人沉默，楚軒繼續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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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維城沒說話，這一套他已經爭過，輸了。
準確來說，他沒有輸，楚軒甚至完全接受了他的邏輯，並且嚴格按照這個標準執行了。
真正讓人難受的地方就在這裡，楚軒從一開始，所有東西都在按照白塔自己認可的標準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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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這一次呢？」這一次白塔公理大規模失效，本身就是你們這場計劃造成的。」
「如果沒有你們試圖給那個東西建立統一承接，也不會出現後面的全球收容危機，你救了一場由自己參與製造的火災，也準備收費？」
楚軒點頭。
「正確。」
下一秒，一本新的帳本出現，自行開啟。
【七大組織臨時資源消耗。】
【工程裝置損失。】
【全球緊急動員成本。】
【中洲隊方案可歸責部分。】
一項項資料出現。
大量原本已經凝實的金色關係迅速暗淡，那些剛剛還牢牢纏在七大組織方向的因果線，不斷變輕、變細。
大片的債務被抵消，中洲隊眾人的表情都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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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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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咤低聲嘟囔了一句：「你這傢伙講道理的時候比不講道理還可怕。」
三名創始人沒有說話，看著原本已經輕微傾斜的金色天平，隨著抵扣不斷回正。
顧維城死死盯著天平，呼吸都放輕了。
一分鐘、兩分鐘。
所有能夠歸到中洲隊這一側的成本、風險、責任全部扣完。
天平停住，懸在空中的帳本一頁頁合攏，金色的數字停止了跳動。
然後——
轟！
猛然向七大組織一端沉了下去！
現場沒人開口。
楚軒抬手，最後四項出現在天空中。
第一項，全球收容體系崩潰期間，接受七大組織共同授權，建立人工替代層。
第二項，重新篩選一百五十餘年異常處理記錄，剔除失效條件、錯誤歸因、偽相關、偶然成功及已經不適用於當前狀態的程式。
第三項，以人類文明連續性重新建立最高執行主體索引，使白塔公理恢復有效作用。
第四項，文明級未定義異常處置。
但第四行出現的瞬間，金色天平徹底傾斜。
轟隆隆——
整片世界都在震動。
一道道金色因果線，自天穹後方浮現。
穿過所有在場的七大組織高層，最後向更遙遠的地方延伸。
白塔、市政廳、天文台、工造院、舊史院、聖堂聯合會、世界異常協調理事會。
因果線的末端穿入虛空，連線著七大組織每一處組織駐地、每一個檔案庫、每一座收容設施、每一個維持著異常體系運轉的人。
債務主體，從來不是哪個人，是七個延續至今的組織！
「現在。」楚軒說道，「舊帳加新帳，開始結算。」
一名高層忍不住問：「具體是多少？」
顧維城立刻轉頭，怒吼道，「我讓你別問！」
那人被吼得一愣，張了張嘴，最終沒再說什麼。
顧維城深吸一口氣，死死盯著楚軒，
「換個問題，這次，你要什麼？」
所有人都看著楚軒。
七大組織掌握的東西太多了。
異常物、特殊技術、白塔的異常收容物、天文台全球觀測網路、工造院異常工業、聖堂聯合會不知道多少古老傳承、舊史院更是藏著連白塔都沒有完整讀過的歷史，更不用說協調理事會能夠調動的大量世界級資源。
如果楚軒要技術，可以給，收容完成的異常，也不是完全不能談，甚至永久研究席位、最高顧問許可權、跨體系讀取權……
在場幾個人腦中已經開始自動建立償還模型，韓鑄甚至已經在心中默默計算，工造院大概能拿出多少條生產線、多少項核心工程資料來抵這筆帳。
楚軒的聲音打斷眾人的盤算。
「合併。」
現場安靜了一秒、兩秒，韓鑄皺眉，第一個開口。
「什麼？」
「七大組織。」楚軒推了推眼鏡。「合併。」
轟！
整個七大組織一方瞬間炸了。
「絕無可能！」一名白塔老人猛地向前一步，聲音洪亮得震得金色地面的紙張都在顫動。
「工造院不接受任何交出主權的行為！」韓鑄的聲音緊隨其後。
「天文台必須保證獨立觀測！」寧觀瀾語氣堅決的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市政系統不可能交給異常機構直接控制！」周靖安神情激動，似乎下一個就要動手。
「聖堂聯合會連內部都不是單一組織，你準備怎麼合併？」季玄真的聲音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急促。
「舊史院絕不接受被統一的歷史！」聞鶴年似乎已經做好了廝殺的準備。
那些剛剛出現的更高許可權持有人、隱秘負責人、核心檔案保管者，此刻也各自發聲，場面一時極為混亂。
伊蓮娜反而最先冷靜下來。
「我們已經有世界異常協調理事會，如果只是增加一個更高層的協調機構，沒有任何必要。」
「你們搞錯了一點。」
楚軒直接打斷她。
「這是債務，是通知。」
隨著楚軒的話，七大組織眾人身上密密麻麻的金色因果線全部顯現，穿過虛空，連線著七大組織深處的每一個節點、每一座設施、每一個仍在運轉的收容系統。
「你們擁有七大組織的許可權、利益與歷史，也承擔它的責任，任何為了逃避償還而轉移資產、破壞組織連續性、主動削弱償債能力的行為，只會產生新的債務。」
韓鑄皺眉：「也就是說，我們不能拒絕？」
「可以拒絕，也可以攻擊我。」楚軒平靜的說道，「但一切行為所產生的損失，依舊會結算。」
三名創始許可權持有者終於有所動作。
穿著灰色夾克的老人聲音裡帶著笑意說道。
「債務人存在，債才能追，七大組織存在底層解散機制，你當然還能根據債務對個人進行追償，但白塔公理和整個異常體系都會受到重創。」
戴金邊眼鏡的男人掌心朝上，七大組織最高許可權在他掌間同時浮現。
「你也可以直接拿走許可權，但權力與責任不可分割，七大組織數百萬項現行收容程式、城市異常、長期儀式、全球觀測與異常工程責任，也會一起落到你身上，如果組織解散，單靠你們是無法無損接手的。」
最後那名白髮老婦人伸手向下一按。
七大組織承擔的債務開始向整個文明擴散，金色因果線從七大組織內部向處延伸，穿過城市，穿過鄉村，穿過每一個曾經受益於七大組織異常處理體系的人。
「七大組織是這個文明共同建立的異常秩序，如果必要，我們可以讓所有受益者共同承擔。」
數十億人分擔以後，每個人承擔的債務不再是無解，但代價是楚軒繼續強制清算，就等於向整個文明收債。
每一座城市、每一個家庭、每一個曾經在異常事件中活下來的普通人，都會成為他的債務人。
三張牌加在一起，雖然無法阻止楚軒，但足夠讓他撈不到什麼好處。
楚軒看了片刻，所有帳本突然合攏。
「你們證明自己擁有拒絕毀滅性清算的能力。」
遠處，一片黑色結構緩緩顯現，不存在任何質量，任何已知手段都無法干涉。
顧維城瞬間聯想到什麼，臉色微變的問道。
「未定義項？它不是已經被收容了？」
「這就是收容結果。」
楚軒手指微動，白塔公理與那片黑色結構同時出現。
「白塔公理對應秩序，真實有效的收容程式不斷重複、延續，會強化秩序本身。」
「未定義項被成功收容以後，也形成了類似結構，但它對應的是失控、失序、無法歸屬、定義崩潰，也可以叫做黑塔公理」
聞鶴年突然開口。
「所以你合併七大組織，是為了這個所謂的黑塔公理？。」
「對。」
楚軒推了眼鏡，說道。
「白塔公理繼續處理已經能夠確認物件、驗證方案並形成長期秩序的異常。」
「黑塔公理處理無法完成定義，容現實中已經出現、無法避免的失序。」
「每成功限制一次失序，未定義結構都會得到強化，就像每一次成功延續的秩序都會強化白塔公理。」
「一個穩定秩序，一個承接失序，相互補上了彼此的邊界，這才是合併七大組織的真正目的。」
「黑塔擁有原七大組織的最高許可權，但不能隨意修改七大體系內部程式，也不能無償呼叫戰略資產。」
顧維城突然說道：「你們任務已經結束，憑什麼長期占據黑塔公理？」
「我們還會回來。，之後會以駐留、往返等方式長期參與黑塔發展。」
「雙方同樣受規則限制。」
新的金色天平出現，天平兩端，一端是中洲隊，一端是七大組織，橫樑輕輕晃動，最終停在接近平衡的位置。
「我們不會因為擁有最高許可權，無限度從這個世界索取資源。」
「技術、異常物、材料、研究成果，全部等價交換。」
「七大組織取得修真、魔法、心靈之光、異世界技術，同樣支付對應價值。」
這一次，三大創始人沒有再反對。
接下來的五天時間裡，七大組織開始完成真正意義上的重組。
在楚軒擁有最高許可權，原有七大組織的全力配合下，所有步驟以令人驚嘆的效率推進著。
第一天，最高憲章透過。
七大組織全部保留，但從七個最高異常組織，轉為黑塔下屬七大獨立系統，只是不再擁有獨立的最高異常處置主權。
第二天，建立黑塔檔案制度。
第三天，第一套失序收容程式投入執行。
第四天，在金色天平的見證下中洲隊與黑塔完成第一次價值相當大概相當的技術交換。
中洲隊提供了來自其他世界的知識和技術。
七大組織則拿出了這個世界無數年積累的異常資料、應用資料、以及部分從未對外開放過的古老傳承。
第五天，楚軒完成黑塔最高許可權的底層寫入。
同時主神回歸時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