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收容成功，任務完成
「裡面。」
楚軒抬頭，看向那處不存在於任何觀測裝置里的地方。
顧維城猛地轉頭。
「你說什麼？」
「我說。」楚軒推了一下眼鏡，仍舊是沒有起伏的語氣，「裡面。」
下一秒，楚軒消失。
「楚軒就這麼進去了？」鄭咤從一旁走來，目光停留在楚軒剛才的位置。
「對。」王奕點頭。
顧維城已經重新切入了七大組織最高頻道，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靜。
「所有組織注意，白塔公理臨時載體已經進入未知狀態，各單位維持現有收容程式，禁止任何未經確認的調整。」
頻道里迅速傳回一連串確認，關掉頻道，看向王奕，問道。
「他進去之前，有沒有告訴你什麼？」
「有。」
「什麼？」
「他說，撐住。」
顧維城等了幾秒。
「沒了？」
「沒了。」
顧維城嘴角抽動一下，但最終什麼都沒說。
「那就撐住。」
鄭咤看了他一眼，忽然說道：「你倒是不慌。」
「我慌什麼？」顧維城反問，語氣里甚至帶著一絲坦然，「我現在能做的事，要麼是站在這裡等，要麼是去外面幫你們壓異常，前者用不上我，後者用得上。」
顧維城轉身往通道口走去。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ᴛᴡ看書📕sʜᴜ.ᴛᴡ】
「我去坐鎮協調中心，你們有事直接頻道喊我。」
腳步聲很快消失在通道盡頭。
控制區里只剩下中洲隊眾人。
鄭咤看了一眼王奕。
「你的臉色很差。」
「你被人當了一個小時的伺服器試試。」王奕靠在世界樹的虛影上，聲音沙啞，「樹冠上現在還掛著幾萬億的臨時關係，全是從白塔那邊分流過來的。」
「你不是說撐得住嗎？」
「撐得住和沒事是兩回事。」
鄭咤沒有繼續追問，他看了一眼控制台的主螢幕，全球異常警報已經停止了增加，但那些紅色的點還在，密密麻麻地鋪在世界地圖上。
「楚軒說的那些，你聽到了？」
「聽到了。」王奕點頭，「將所有失控異常，重新壓回原有邊界。」
「強行鎮壓。」鄭咤複述了一遍，「什麼意思？」
王奕翻了個白眼，說道：「意思就是，別管那個異常是什麼，為什麼失控，強行把它重新按回原來的籠子裡。」
「籠子壞了呢？」
「修籠子。」
「修不了呢？」
「那就換一個以前用過的籠子。」
鄭咤沉默。
「以前用過的？」
「對。」王奕抬手指向主螢幕上那些還在閃動的紅點，「這個世界最離譜的地方就在這裡，白塔一百多年積累下來的檔案里，同一個異常，可能有一百種被證明過有效的限制方法。有的在五十年前好用，現在失效了，但當時的記錄還在。」
「要是還是不行呢」
王奕直接等著死魚眼吐槽道，「超級大腦呢？直接用心光啊，帶著基礎的心光之力，打爆它，然後放在特定地點，」
「行。」鄭咤把化血神刀扛在肩上，「那就幹活。」
…………
鄭咤化作血光貫穿天際。
再次出現時已經是數千公里外的一座高危設施。
這裡已經失去了最後一道物理邊界。
黑色浪潮從地下翻湧而出，沿著設施的每一個縫隙向外蔓延。
過去用來壓制它的十三根特殊合金柱只剩四根還能正常工作，表面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柱體內部的異常材料響應強度已經衰減到了歷史最低點。
按照白塔歷史資料。
七根，至少需要七根才能重新建立臨界限制。
現場的備用庫存已經用上了，從其他地方調動的儲備還需要5個小時才能到達，根本來不及！
現場負責人站在控制室里，手邊的通訊器已經喊到聲音嘶啞。
「所有人員撤到第二防線！啟動緊急預案！重複，啟動緊急——」
話沒說完，頭頂傳來一聲撕裂空氣的尖嘯。
鄭咤從天空砸下。
轟——！！！
地面塌陷出一個直徑超過百米的深坑，黑色浪潮在衝擊波的擠壓下向四周炸開，又在下一個瞬間重新合攏。
鄭咤站在坑底，周圍是翻湧的黑色液體，腥臭的氣味灌入鼻腔。
「這玩意兒以前怎麼收容的？」他的聲音透過通訊頻道傳回去，語氣像是在抱怨天氣不好。
現場負責人幾乎是吼著回答：「七根鎮壓柱！現在還能動四根！剩下的來不及送過來了！」
「差三根？」
鄭咤從坑裡跳出來，落在最近的一根合金柱旁，他伸手拍了一下柱體，表面的裂紋又深了一分。
「那不就是三根柱子的事嗎？」
通訊那頭愣了一下。
「什麼？」
鄭咤沒有回答。
心靈之光·潛龍變。
轟！
四根已經接近報廢的鎮壓柱同時發出嗡鳴，合金表面密密麻麻的裂紋繼續擴張，柱體發出金屬扭曲的呻吟。
內部早已衰減的異常材料強度卻開始瘋狂拔高。
一倍、兩倍、三倍。
鄭咤的手掌按在柱體表面，心靈之光湧入合金內部，把原本就存在的異常限制效果，瞬間催化到所能承載的極限。
現場負責人死死盯著螢幕上的數字，嘴唇不斷哆嗦。
「六點八！」
「六點九！」
「七！」
黑色浪潮驟然停止，迅速失去流動性，從液態向固態轉變，表面凝固出一層粗黑色硬殼。
鄭咤一腳踩在最前面的合金柱上，黑色硬殼在他腳下碎開一片，確認底下也已經徹底凝固後，聲音平淡的說道。
「解決。」
通訊那頭過了好幾秒才傳回回應，帶著顫抖音。
「鄭先生，您……您接下來要去哪兒？」
「管我去哪兒。」話音未落，鄭咤已經出現在半空中，血色重新貫穿天際，「事情解決了就好。」
…………
王奕站在世界樹之下，看著樹冠上密密麻麻的光點，和顧維城發來的求助資訊，忍不住罵道。
「媽的，真把我當核動力驢？」
嘴上罵著，心靈之光已經展開。
映照！
一座六十二年前被廢棄的舊收容室，出現在指定位置。
牆體材料，溫度，濕度，四台早已停產的舊裝置，甚至地面上當年那名研究員打翻咖啡以後留下的一塊污漬都在。
現場人員迅速進入，他們穿著六十二年前白塔的標準防護服，手裡拿著從檔案室里翻出來的舊版操作手冊，每一步都嚴格按照六十二年前的流程執行。
無效！
王奕皺眉，自語一句。
「版本錯了？」
下一秒，房間發生變化，牆體的顏色深了一度，舊裝置的面板從圓形按鈕變成了方形按鈕，角落裡多了一盞落地燈。
第二版。
無效。
第三版。
限制反應出現。
第四版。
異常指數驟然下降。
「就是這個。」王奕鬆了口氣。
收容室徹底固定，心靈之光從世界樹中抽調出一條專門的支線，將這座六十二年前的收容室牢牢釘在現實之上。
不可知維度。
一根原本沒入未定義項深處的關係猛地繃緊。
下一刻。
向外抽離。
楚軒抬頭。
未定義項龐大的邊緣，少了一小塊。
…………
槍聲接連響起。
零點站在一處座標變化不定的設施外。
眼前什麼都沒有。
可在心靈之光·靜軸的視角之中，卻是另一幅景象。
無數軸線正在漂移。
零點沒有去找哪個才是真的，也不需要。
「這裡。」
一槍。
砰。
子彈射入空處。
一根細軸猛地震動，發出一聲只有靜軸持有者才能聽見的嗡鳴。
「過去四十七年，一直在這裡。」
第二槍。
「程式也在這裡執行。」
第三槍。
「那麼關係就在這裡。」
整個設施猛然一震，轟然出現在現實世界眾。
不可知維度。
又一條線被從未定義項內部拔了出來。
…………
一個、十個、一百個。
世界上的紅點正在減少。
不可知維度中，未定義項的體量正在縮水，原本屬於它的承接關係，正在離開。
每當現實中一個物件重新確認，未定義項的力量來源就少一個。
每當一套收容程式重新生效，楚軒體內的白塔公理就更加膨脹一分。
此消彼長之下，未定義項開始主動製造更多未歸屬關係，可剛剛出現，就被現實世界中的所有人處理掉。
無法確認屬於哪個專案？
那單獨儲存，單獨給出定義。
無法確認是什麼？
直接單獨封存，強行給出定義，使用心光封印。
不知道有沒有共同來源？
那就統一鎮壓到失效後，當作沒有。
楚軒面前，未定義項剩下的部分越來越小。
…………
鄭咤一拳砸在一座已經徹底變形的異常建築上。
潛龍變爆發！
原本已經失效大半的收容程式，在鄭咤的心光作用下，再一次恢復。
【收容邊界恢復。】
最後一個節點！
零點扣動扳機。
槍聲響起。
一條幾乎已經看不見的靜軸線被重新被固定。
【作用關係確認。】
不可知維度中，原本無邊無際的未定義，現在只剩很小的一塊。
…………
特殊牢房中。
秦綴玉忽然睜開眼，所有監測系統瞬間達到峰值。
【統一承接率：99.7%】
【99.8%】
【99.9%】
然後，停住了。
顧維城死死盯著最後那零點一。
秦綴玉猛地弓起身體。
「呃——！」
一聲壓抑到極點的痛呼從她口中發出。
下一瞬。
無數根看不見的關係從她體內向外抽離。
她身上的承載讀數瞬間從接近百分之百瘋狂下降。
百分之九、七十、三十、十一、零。
秦綴玉整個人向前倒下。
…………
不可知維度。
最後一塊屬於秦綴玉的確定關係，被未定義項主動捨棄。
距離真正意義上的降生，成為一個擁有自身邊界的獨立存，只剩一步。
於是，未定義項，對自身發動了收容。
轟——！！！
不可知維度出現了「震動」。
一個沒有終點的關係，把自己的終點指向自身。
自我收容，完成閉合，它終於出生。
楚軒也終於動了，一個事實已經發生，在他的眼睛裡，無數變數同時停止。
「確認。」
白塔公理轟然震動。
「有效收容關係，第一次成立。」
未定義項瘋狂震盪，楚軒只是看著它。
下一瞬。
白塔公理，第一次落在它身上。
最開始，很弱。
白塔從來不會因為一次偶然成功，就發揮作用。
一次有效，只是樣本，還需要持續的重複。
但楚軒不需要重複，在心靈之光·收斂的作用下，將現實視為由變數、條件與可能結果組成的問題，不斷削減無效分支，使剩餘可行解獲得更高現實權重。
收斂無效分支，變相的達成了白塔公理所需要的重複性，
一條、兩條、十條、百條，白塔公理的反饋開始增加。
下一秒。
白塔公理全面展開。
未定義項開始的掙扎，切下自己的一部分，想要讓那部分脫離當前閉環。
可剛剛被切出去的部分，沒有歸屬，沒有獨立邊界，未定義。
下一瞬，又被自己收容。
重新塑造一個不同的自己，新形態尚未穩定，未定義，被收容。
否定上一刻的自己，被否定的舊狀態失去歸屬，未定義，被收容。
向未來延伸，未來中的它尚未發生，仍然未定義，被收容。
它的每一次掙扎，都在製造新的未定義部分，最終只能被自己收容。
楚軒甚至不再需要刪除更多可能，白塔公理的穩定權重不斷增加。
過去白塔面對異常時，需要數十年，上百年，一代又一代人接力、維護，不斷重複，直到最終變成一條穩定的收容關係。
可現在，未定義項自己提供了無限次執行。
現實世界。
老人還在講那條河。
「後來又修了一次。」
「還是塌了。」
旁邊小孩問。
「那後來呢？」
老人笑了一下。
「後來繼續修唄。」
海上，兩個漁民還在爭船歌。
「你這個詞就是錯的！」
「放屁，你們村才唱錯了！」
山村，少女把祖母剛剛念出的那個名字一筆一畫記下來。
城市裡，年輕研究員按下第三個按鈕，程式完成。
所有人都不知道未定義項，也沒有人需要知道。
他們只是繼續做前人做過的事情。只是繼續把昨天連線到今天。
人類文明仍然存在。
這一事實，便足夠成為白塔所有長期收容關係最上層的執行索引。
楚軒身後無數時代的縮影重疊。
早已死亡的研究員、剛入職的新人、廢棄設施、現代基地、紙質檔案、電子記錄、一次失敗、下一次失敗、終於成功、再重複。
天子封神術·萬民同心！
白塔公理不斷膨脹。未定義項越來越小，現實能夠留給它的其他答案。越來越少。
最終，未定義項坍縮成一個無法形容大小的閉環，仍在不停收容自己。
自己、自己、還是自己。
楚軒來到它面前。
下一瞬，白塔公理徹底落下。
轟——
整個不可知維度在這一刻徹底安靜。
…………
世界樹突然劇烈震動，那些此前臨時由世界樹承載的關係，正在回到各自原有的位置。
TA-319，回歸。
TA-771，回歸。
舊史院，回歸。
市政廳，回歸。
王奕一屁股坐在地上，身後的世界樹迅速收縮。
「臥槽，終於不用當伺服器了！」
面前的螢幕上，全球異常警報正在以恐怖的速度消失。
主螢幕上的白塔系統，不斷跳出新的資訊。
【統一承接域：外部未歸屬關係——0】
【主體自指關係：確認】
【自我收容程式：有效】
【持續執行：確認】
【外部承接：停止】
【越界影響：停止】
【歷史穩定化趨勢：建立】
王奕身前，楚軒悄無聲息的出現在在原來的位置。
咔。
右側眼鏡鏡片上的裂紋蔓延，整塊鏡片碎開。
王奕心頭一緊，以為是除了什麼意外，急切的問道。
「怎麼了？」
楚軒沒有會話，眼神看向主螢幕。
最後一行文字，緩緩出現。
【穩定收容狀態：確認。】
顧維城不知何時出現在這裡，神色複雜。
眼前這個險些把整個白塔體系一起拖垮的東西，真的停了。
他盯著那一行字看了很久，終於忍不住開口。
「我們……」
「到底收容了什麼？」
楚軒低頭，摘下只剩一邊鏡片的眼鏡，隨手放到控制台上。
「不重要。」
顧維城一怔。
話音落下。
主神冰冷的提示音，在所有中洲隊成員腦海中同時響起。
楚軒抬頭，看向那處不存在於任何觀測裝置里的地方。
顧維城猛地轉頭。
「你說什麼？」
「我說。」楚軒推了一下眼鏡，仍舊是沒有起伏的語氣，「裡面。」
下一秒，楚軒消失。
「楚軒就這麼進去了？」鄭咤從一旁走來，目光停留在楚軒剛才的位置。
「對。」王奕點頭。
顧維城已經重新切入了七大組織最高頻道，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靜。
「所有組織注意，白塔公理臨時載體已經進入未知狀態，各單位維持現有收容程式，禁止任何未經確認的調整。」
頻道里迅速傳回一連串確認，關掉頻道，看向王奕，問道。
「他進去之前，有沒有告訴你什麼？」
「有。」
「什麼？」
「他說，撐住。」
顧維城等了幾秒。
「沒了？」
「沒了。」
顧維城嘴角抽動一下，但最終什麼都沒說。
「那就撐住。」
鄭咤看了他一眼，忽然說道：「你倒是不慌。」
「我慌什麼？」顧維城反問，語氣里甚至帶著一絲坦然，「我現在能做的事，要麼是站在這裡等，要麼是去外面幫你們壓異常，前者用不上我，後者用得上。」
顧維城轉身往通道口走去。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ᴛᴡ看書📕sʜᴜ.ᴛᴡ】
「我去坐鎮協調中心，你們有事直接頻道喊我。」
腳步聲很快消失在通道盡頭。
控制區里只剩下中洲隊眾人。
鄭咤看了一眼王奕。
「你的臉色很差。」
「你被人當了一個小時的伺服器試試。」王奕靠在世界樹的虛影上，聲音沙啞，「樹冠上現在還掛著幾萬億的臨時關係，全是從白塔那邊分流過來的。」
「你不是說撐得住嗎？」
「撐得住和沒事是兩回事。」
鄭咤沒有繼續追問，他看了一眼控制台的主螢幕，全球異常警報已經停止了增加，但那些紅色的點還在，密密麻麻地鋪在世界地圖上。
「楚軒說的那些，你聽到了？」
「聽到了。」王奕點頭，「將所有失控異常，重新壓回原有邊界。」
「強行鎮壓。」鄭咤複述了一遍，「什麼意思？」
王奕翻了個白眼，說道：「意思就是，別管那個異常是什麼，為什麼失控，強行把它重新按回原來的籠子裡。」
「籠子壞了呢？」
「修籠子。」
「修不了呢？」
「那就換一個以前用過的籠子。」
鄭咤沉默。
「以前用過的？」
「對。」王奕抬手指向主螢幕上那些還在閃動的紅點，「這個世界最離譜的地方就在這裡，白塔一百多年積累下來的檔案里，同一個異常，可能有一百種被證明過有效的限制方法。有的在五十年前好用，現在失效了，但當時的記錄還在。」
「要是還是不行呢」
王奕直接等著死魚眼吐槽道，「超級大腦呢？直接用心光啊，帶著基礎的心光之力，打爆它，然後放在特定地點，」
「行。」鄭咤把化血神刀扛在肩上，「那就幹活。」
…………
鄭咤化作血光貫穿天際。
再次出現時已經是數千公里外的一座高危設施。
這裡已經失去了最後一道物理邊界。
黑色浪潮從地下翻湧而出，沿著設施的每一個縫隙向外蔓延。
過去用來壓制它的十三根特殊合金柱只剩四根還能正常工作，表面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柱體內部的異常材料響應強度已經衰減到了歷史最低點。
按照白塔歷史資料。
七根，至少需要七根才能重新建立臨界限制。
現場的備用庫存已經用上了，從其他地方調動的儲備還需要5個小時才能到達，根本來不及！
現場負責人站在控制室里，手邊的通訊器已經喊到聲音嘶啞。
「所有人員撤到第二防線！啟動緊急預案！重複，啟動緊急——」
話沒說完，頭頂傳來一聲撕裂空氣的尖嘯。
鄭咤從天空砸下。
轟——！！！
地面塌陷出一個直徑超過百米的深坑，黑色浪潮在衝擊波的擠壓下向四周炸開，又在下一個瞬間重新合攏。
鄭咤站在坑底，周圍是翻湧的黑色液體，腥臭的氣味灌入鼻腔。
「這玩意兒以前怎麼收容的？」他的聲音透過通訊頻道傳回去，語氣像是在抱怨天氣不好。
現場負責人幾乎是吼著回答：「七根鎮壓柱！現在還能動四根！剩下的來不及送過來了！」
「差三根？」
鄭咤從坑裡跳出來，落在最近的一根合金柱旁，他伸手拍了一下柱體，表面的裂紋又深了一分。
「那不就是三根柱子的事嗎？」
通訊那頭愣了一下。
「什麼？」
鄭咤沒有回答。
心靈之光·潛龍變。
轟！
四根已經接近報廢的鎮壓柱同時發出嗡鳴，合金表面密密麻麻的裂紋繼續擴張，柱體發出金屬扭曲的呻吟。
內部早已衰減的異常材料強度卻開始瘋狂拔高。
一倍、兩倍、三倍。
鄭咤的手掌按在柱體表面，心靈之光湧入合金內部，把原本就存在的異常限制效果，瞬間催化到所能承載的極限。
現場負責人死死盯著螢幕上的數字，嘴唇不斷哆嗦。
「六點八！」
「六點九！」
「七！」
黑色浪潮驟然停止，迅速失去流動性，從液態向固態轉變，表面凝固出一層粗黑色硬殼。
鄭咤一腳踩在最前面的合金柱上，黑色硬殼在他腳下碎開一片，確認底下也已經徹底凝固後，聲音平淡的說道。
「解決。」
通訊那頭過了好幾秒才傳回回應，帶著顫抖音。
「鄭先生，您……您接下來要去哪兒？」
「管我去哪兒。」話音未落，鄭咤已經出現在半空中，血色重新貫穿天際，「事情解決了就好。」
…………
王奕站在世界樹之下，看著樹冠上密密麻麻的光點，和顧維城發來的求助資訊，忍不住罵道。
「媽的，真把我當核動力驢？」
嘴上罵著，心靈之光已經展開。
映照！
一座六十二年前被廢棄的舊收容室，出現在指定位置。
牆體材料，溫度，濕度，四台早已停產的舊裝置，甚至地面上當年那名研究員打翻咖啡以後留下的一塊污漬都在。
現場人員迅速進入，他們穿著六十二年前白塔的標準防護服，手裡拿著從檔案室里翻出來的舊版操作手冊，每一步都嚴格按照六十二年前的流程執行。
無效！
王奕皺眉，自語一句。
「版本錯了？」
下一秒，房間發生變化，牆體的顏色深了一度，舊裝置的面板從圓形按鈕變成了方形按鈕，角落裡多了一盞落地燈。
第二版。
無效。
第三版。
限制反應出現。
第四版。
異常指數驟然下降。
「就是這個。」王奕鬆了口氣。
收容室徹底固定，心靈之光從世界樹中抽調出一條專門的支線，將這座六十二年前的收容室牢牢釘在現實之上。
不可知維度。
一根原本沒入未定義項深處的關係猛地繃緊。
下一刻。
向外抽離。
楚軒抬頭。
未定義項龐大的邊緣，少了一小塊。
…………
槍聲接連響起。
零點站在一處座標變化不定的設施外。
眼前什麼都沒有。
可在心靈之光·靜軸的視角之中，卻是另一幅景象。
無數軸線正在漂移。
零點沒有去找哪個才是真的，也不需要。
「這裡。」
一槍。
砰。
子彈射入空處。
一根細軸猛地震動，發出一聲只有靜軸持有者才能聽見的嗡鳴。
「過去四十七年，一直在這裡。」
第二槍。
「程式也在這裡執行。」
第三槍。
「那麼關係就在這裡。」
整個設施猛然一震，轟然出現在現實世界眾。
不可知維度。
又一條線被從未定義項內部拔了出來。
…………
一個、十個、一百個。
世界上的紅點正在減少。
不可知維度中，未定義項的體量正在縮水，原本屬於它的承接關係，正在離開。
每當現實中一個物件重新確認，未定義項的力量來源就少一個。
每當一套收容程式重新生效，楚軒體內的白塔公理就更加膨脹一分。
此消彼長之下，未定義項開始主動製造更多未歸屬關係，可剛剛出現，就被現實世界中的所有人處理掉。
無法確認屬於哪個專案？
那單獨儲存，單獨給出定義。
無法確認是什麼？
直接單獨封存，強行給出定義，使用心光封印。
不知道有沒有共同來源？
那就統一鎮壓到失效後，當作沒有。
楚軒面前，未定義項剩下的部分越來越小。
…………
鄭咤一拳砸在一座已經徹底變形的異常建築上。
潛龍變爆發！
原本已經失效大半的收容程式，在鄭咤的心光作用下，再一次恢復。
【收容邊界恢復。】
最後一個節點！
零點扣動扳機。
槍聲響起。
一條幾乎已經看不見的靜軸線被重新被固定。
【作用關係確認。】
不可知維度中，原本無邊無際的未定義，現在只剩很小的一塊。
…………
特殊牢房中。
秦綴玉忽然睜開眼，所有監測系統瞬間達到峰值。
【統一承接率：99.7%】
【99.8%】
【99.9%】
然後，停住了。
顧維城死死盯著最後那零點一。
秦綴玉猛地弓起身體。
「呃——！」
一聲壓抑到極點的痛呼從她口中發出。
下一瞬。
無數根看不見的關係從她體內向外抽離。
她身上的承載讀數瞬間從接近百分之百瘋狂下降。
百分之九、七十、三十、十一、零。
秦綴玉整個人向前倒下。
…………
不可知維度。
最後一塊屬於秦綴玉的確定關係，被未定義項主動捨棄。
距離真正意義上的降生，成為一個擁有自身邊界的獨立存，只剩一步。
於是，未定義項，對自身發動了收容。
轟——！！！
不可知維度出現了「震動」。
一個沒有終點的關係，把自己的終點指向自身。
自我收容，完成閉合，它終於出生。
楚軒也終於動了，一個事實已經發生，在他的眼睛裡，無數變數同時停止。
「確認。」
白塔公理轟然震動。
「有效收容關係，第一次成立。」
未定義項瘋狂震盪，楚軒只是看著它。
下一瞬。
白塔公理，第一次落在它身上。
最開始，很弱。
白塔從來不會因為一次偶然成功，就發揮作用。
一次有效，只是樣本，還需要持續的重複。
但楚軒不需要重複，在心靈之光·收斂的作用下，將現實視為由變數、條件與可能結果組成的問題，不斷削減無效分支，使剩餘可行解獲得更高現實權重。
收斂無效分支，變相的達成了白塔公理所需要的重複性，
一條、兩條、十條、百條，白塔公理的反饋開始增加。
下一秒。
白塔公理全面展開。
未定義項開始的掙扎，切下自己的一部分，想要讓那部分脫離當前閉環。
可剛剛被切出去的部分，沒有歸屬，沒有獨立邊界，未定義。
下一瞬，又被自己收容。
重新塑造一個不同的自己，新形態尚未穩定，未定義，被收容。
否定上一刻的自己，被否定的舊狀態失去歸屬，未定義，被收容。
向未來延伸，未來中的它尚未發生，仍然未定義，被收容。
它的每一次掙扎，都在製造新的未定義部分，最終只能被自己收容。
楚軒甚至不再需要刪除更多可能，白塔公理的穩定權重不斷增加。
過去白塔面對異常時，需要數十年，上百年，一代又一代人接力、維護，不斷重複，直到最終變成一條穩定的收容關係。
可現在，未定義項自己提供了無限次執行。
現實世界。
老人還在講那條河。
「後來又修了一次。」
「還是塌了。」
旁邊小孩問。
「那後來呢？」
老人笑了一下。
「後來繼續修唄。」
海上，兩個漁民還在爭船歌。
「你這個詞就是錯的！」
「放屁，你們村才唱錯了！」
山村，少女把祖母剛剛念出的那個名字一筆一畫記下來。
城市裡，年輕研究員按下第三個按鈕，程式完成。
所有人都不知道未定義項，也沒有人需要知道。
他們只是繼續做前人做過的事情。只是繼續把昨天連線到今天。
人類文明仍然存在。
這一事實，便足夠成為白塔所有長期收容關係最上層的執行索引。
楚軒身後無數時代的縮影重疊。
早已死亡的研究員、剛入職的新人、廢棄設施、現代基地、紙質檔案、電子記錄、一次失敗、下一次失敗、終於成功、再重複。
天子封神術·萬民同心！
白塔公理不斷膨脹。未定義項越來越小，現實能夠留給它的其他答案。越來越少。
最終，未定義項坍縮成一個無法形容大小的閉環，仍在不停收容自己。
自己、自己、還是自己。
楚軒來到它面前。
下一瞬，白塔公理徹底落下。
轟——
整個不可知維度在這一刻徹底安靜。
…………
世界樹突然劇烈震動，那些此前臨時由世界樹承載的關係，正在回到各自原有的位置。
TA-319，回歸。
TA-771，回歸。
舊史院，回歸。
市政廳，回歸。
王奕一屁股坐在地上，身後的世界樹迅速收縮。
「臥槽，終於不用當伺服器了！」
面前的螢幕上，全球異常警報正在以恐怖的速度消失。
主螢幕上的白塔系統，不斷跳出新的資訊。
【統一承接域：外部未歸屬關係——0】
【主體自指關係：確認】
【自我收容程式：有效】
【持續執行：確認】
【外部承接：停止】
【越界影響：停止】
【歷史穩定化趨勢：建立】
王奕身前，楚軒悄無聲息的出現在在原來的位置。
咔。
右側眼鏡鏡片上的裂紋蔓延，整塊鏡片碎開。
王奕心頭一緊，以為是除了什麼意外，急切的問道。
「怎麼了？」
楚軒沒有會話，眼神看向主螢幕。
最後一行文字，緩緩出現。
【穩定收容狀態：確認。】
顧維城不知何時出現在這裡，神色複雜。
眼前這個險些把整個白塔體系一起拖垮的東西，真的停了。
他盯著那一行字看了很久，終於忍不住開口。
「我們……」
「到底收容了什麼？」
楚軒低頭，摘下只剩一邊鏡片的眼鏡，隨手放到控制台上。
「不重要。」
顧維城一怔。
話音落下。
主神冰冷的提示音，在所有中洲隊成員腦海中同時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