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明暗布置與內槓
會議結束以後，楚軒並沒有立刻回道中洲隊臨時駐地。
楚軒突然說道。
「阿諾。」
「在。」
「有一個單獨任務。」
阿諾微微低頭，安靜的等待著楚軒的後續安排。
楚軒像是隨口交代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
「從現在開始，調動你的數字分身，進入全球範圍內不同國家和地區。」
「主要文明的歷史、史詩、神話、災難記錄、戰爭史、遷徙史、建城史、城市毀滅與重建記錄，所有資訊全部學習。」
楚軒推了推眼鏡，繼續補充道。
「不限於主要國家，人口數萬、數千的民族也在範圍之內，島嶼、山區、沙漠聚落、邊境村莊、語言孤島、地方方言區，已經進入瀕危狀態的語言、只依靠口述傳承的歷史、尚未進入正式檔案的地方傳統，全部在範圍之內。」
他頓了頓，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遺漏什麼。
「地方有關於祖先從哪裡來的故事，洪水、瘟疫、戰爭、饑荒、火災、遷徙留下的故事，地方祭祀、葬禮、成年禮、建城儀式、紀念死者的方法，都在範圍之內。」
阿諾眼中的藍光閃動，大量任務指令已經開始透過分身網路向外擴散。
楚軒推了推眼鏡，接著說道。
「不建立統一資料庫，禁止對不同文明中的相似敘事進行同源歸納。」
「同一個事件存在十種說法，保留十種，兩個村莊關於同一座山擁有互相矛盾的神話，不糾正，同一個民族內部存在不同傳統，不建立標準版本。」
阿諾眼中的藍光快速閃動，大量任務指令已經開始透過分身網路向外擴散，數十萬多個數字分身即將在一個個完全不同的地方楚軒。
「不需要進行真實性篩選，保留錯誤、虛構、矛盾內容的記錄」楚軒又補充道：「必須使用當地人的語言的本土版本，無法文字化的內容，用他們自己的方式儲存。」
阿諾沒有多餘的話，簡短的回覆道。
「明白。」
阿諾大量的分身出現全球通訊網路、城市公共系統、交通資料、民間研究機構、大學、博物館、語言保護組織、地方檔案館。
楚軒取出通訊器，連線顧維城，通訊立刻被接通。
「楚先生？」
顧維城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會議結束到現在不過過去一個小時。
七大組織聯手的最高異常工程剛剛啟動，整個世界的異常收容體系被強行推入到超負荷狀態。
各地駐點的負責人還在連夜開會，那些沒有編號、沒有名稱的工程圖樣正在被拆分送往全世界的工廠。
「接下來幾天，會有大量阿諾分身在全世界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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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維城安靜了一下。
「大量是多少？」
「理論上六十三萬三千八百四十二。」
「……」
通訊另一頭沉默了好一會，顧維城才開口道：「楚先生，下次這種數量級的事情，能不能稍微提前一點說？」
「現在就是提前。」
「……」
顧維城強壓下自己的情緒，保持著冷靜的口吻。
「他們要做什麼？」
「學習當地文明。」
顧維城明顯沒有反應過來。
「什麼？」
楚軒把剛才交給阿諾的任務重複了一遍。
顧維城越聽越沉默，通訊里只剩下呼吸起伏的聲音。
顧維城似乎在努力消化這個資訊，六十多萬個數字生命，同時進入全球各個角落，只為了記錄人類的資訊，尤其是在在這個節骨眼，這個人提出來的，怎麼都不對勁。
過了片刻。
「神話、地方志、遷徙史、城市史、方言、口傳傳統？」
「對。」
「這和牢房有什麼關係？」
「暫時沒有。」
顧維城愣住。
楚軒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需要七大組織開放必要的全球通行渠道，部分封存地方史、已經停止對外開放的少數民族檔案，以及異常事件導致中斷的文明記錄，也需要開放，只開放讀取許可權。」
顧維城皺眉，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可以，但是六萬多個和你長得完全一樣的人同時進入全球不同區域，這本身就很容易引發異常警報。」
「所以提前通知你。」
顧維城一時間沒話說。
楚軒又說道：「還有一條。」
「說。」
「不要替他們整理資料。」
「什麼意思？」
「所有組織只提供原始版本，如果當地存在三種互相矛盾的建城傳說，就交三種。如果歷史學家認為其中兩種是後人杜撰，也不要刪除，如果某種語言已經只剩最後一個使用者，讓阿諾直接去找那個人。」
顧維城沉默片刻，手指在桌面上的敲擊停了下來。
「我會通知理事會，讓他們給阿諾建立特殊通行許可權。」
「但我還是想知道，這到底是在幹什麼？」
楚軒抬頭看向天空，說道。
「牢房外面的東西。」
顧維城眉頭皺得更緊，還準備繼續追問，楚軒已經結束通話通訊。
…………
時間回到兩個小時前。
中洲隊幾名核心成員和收到楚軒邀請，一同確認降生程式的顧維城，正在楚軒布置的隱秘地點中。
鄭咤抱著雙臂，看著楚軒。
「所以呢？牢房能造，七大組織也同意了，現在差什麼？」
楚軒面前懸浮著一個空白的人體輪廓，沒有臉，沒有性別，沒有肌肉紋理，只有最基礎的生命結構，以及代表靈魂的模糊光點。
「降生載體。」
鄭咤眉頭一皺。
「必須用人？」
「不一定。」
「但未定義項沒有固定形態。我們需要在統一物件化完成的一瞬間，為所有共同剩餘提供一個最先承接作用關係的位置。」
鄭咤看著那道人形輪廓，越看越覺得不舒服，問道。
「後面準備怎麼來？」
楚軒沒有停頓，直接說道。
「秦綴玉。」
周圍瞬間安靜。
王奕原本正在擺弄手裡的終端，動作猛地頓珠，眼睛已經抬了起來。
朱鵬抬起眼，寬大道袍的袖口微微動了一下。
王宗超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鄭咤的表情則直接沉了下來，十指張開又合攏，像是在克制什麼，聲音裡帶著不可置信。
「你再說一遍。」
「秦綴玉。」
楚軒重複了一遍，語氣就像在報一組實驗資料。
鄭咤盯著他，聲音低了下去。
「你準備讓秦綴玉當那個東西出生時候的容器？」
「準確來說，是降生過程中第一個穩定承接——」
「我沒問你術語！」鄭咤突然提高聲音，咤向前走了兩步，每一步落下，壓迫感不斷攀升。「她知道嗎？」
「暫時不知道。」
鄭咤額角青筋微微跳了一下。
「那你已經決定了？」
「這是目前最優方案。」
「最優你大爺！」
鄭咤終於忍不住，聲音在空中炸響。
「你們這一路算來算去，算哪個設施怎麼建，算七大組織誰負責什麼，我不管，拿自己冒險，也是自己的選擇。」
他頓了一下，伸手指向楚軒喝問道
「但是秦綴玉現在連人都不在這裡，你先把她名字寫在祭品名單上了？」
楚軒平靜糾正道：「不是祭品。」
「有區別嗎？」
「有，未定義項完成降生以後，秦綴玉的理論存活率——」
鄭咤的殺氣直接炸開。
「楚軒！」
血色一閃而逝，周圍的溫度瞬間降到冰點，顧維城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王宗超向前半步，肩頭微微下沉，重心不動聲色地移到前腳掌。
朱鵬也抬起了頭，寬大的袖口裡手指輕輕蜷曲。
王奕一看氣氛不對，下意識往前移了一點。
鄭咤死死盯著楚軒。
「當初進主神空間的時候，你就喜歡拿機率算人命，後來你改了很多，我也以為你至少明白了一點，有些東西不是算出來划算就能幹！」
楚軒看著他，仍舊是那個面無表情的樣子
「所以你認為應該放棄這個方案？」
「至少你先問她！」
「現在不能問。」
「為什麼？」
楚軒推了推眼鏡，說道。
「凡人的智慧。」
整個試驗區突然安靜了。
王奕猛地捂住了臉，指縫裡擠出一聲哀嘆。
「完了。」
鄭咤也安靜了。
出乎所有人預料，他甚至沒有馬上發火，站在那裡，低著頭。
一秒。
兩秒。
第三秒。
突然顧維城只感覺自己心臟忽然不按規律的跳了一下。
周圍所有聲音都還存在，可他生出了一種相同的錯覺，彷佛有什麼比聲音更加沉重的東西突然落了下來。
鄭咤慢慢抬起頭，眼睛已經徹底變成血色，瞳孔深處像有兩團暗紅色的火焰在緩緩旋轉。
「楚軒！」
下一瞬——
轟！
一股濃烈到幾乎化為實質的殺意，從鄭咤身上毫無徵兆地擴散開來，血色開始在他腳下出現。
下一刻，血水開始向外瘋狂蔓延。
十米。
百米。
千米。
轉眼之間，目光所及只剩血海。
顧維城身旁的終端驟然亮起，警報接連跳出。
【現實穩定度異常。】
【大型高位概念關聯。】
【未知跨區域共鳴。】
緊接著，一整頁，兩頁，幾十頁，紅色警報瘋狂重新整理，螢幕上的文字密集得幾乎看不清。
顧維城臉上的表情逐漸凝固。
「鄭咤。」
他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幾分。
鄭咤根本沒理他，血海繼續向外擴張，速度不快，但一直沒有停。
沒有以液態物質淹沒周圍，可與「血」有關的一切，正在這片世界裡同時變得清晰。
數百公里外，一座已經穩定收容二十九年的古代祭壇上，乾涸多年的溝槽中忽然滲出一絲極淡的暗紅，值守人員從監控里看到那一幕時，整個人都站了起來。
另一片大陸。一間封閉在地下四千米的石室里，某具戰爭時期留下的無名屍骸，右手食指輕輕動了一下，石室牆壁上那幾道用來維持封印的符文同時亮了一瞬。
聖堂聯合會某座已經廢棄的古老禮拜堂，一塊被人為刮去文字的祭祀石板，表面緩緩浮現出一個無法識別的符號。
更遠的地方，一座無人值守的舊戰場監測站，所有裝置同時啟動，螢幕亮起，感測器讀數跳動，沒有檢測到任何生命，可負責遠端值班的人，在畫面恢復的一瞬間全部下意識地站起了身。
血海還在擴張。
戰爭、屠殺、刑場、血祭、大規模死亡，無數文明歷史裡曾經發生卻早已被後來人遺忘的東西，在這一刻被鄭咤的氣息引動。
就連那些沒有任何異常性質的地方，也有人在這一刻莫名從睡夢中驚醒。
夢見戰爭，夢見自己站在滿是屍體的荒野，也有人什麼都沒有夢到，只覺得鼻腔里隱約有一股鐵鏽味。
顧維城終端里跳出新的警報。
【全球血液類高位異常響應增加。】
【殺戮類專案出現同步偏移。】
【戰爭、祭祀、死亡儀式相關異常出現非區域性關聯。】
【正在申請最高階別全球響應。】
顧維城眼角抽動了一下，之前朱鵬開誅仙四陣的時候他見過類似的場面，那一次整個世界所有與劍、殺伐、戰爭、毀滅、終結有關的東西都被硬生生牽動。
現在又來了。
更加離譜的是鄭咤還沒有真正出手，只是生氣就造成了全球範圍的影響。
「楚軒！」
鄭咤一步踏出，血海轟然拔高，血色浪濤從地面升起。
楚軒站在原地，沒有多看鄭咤一眼，目光依舊落在那道人形輪廓上，手指還在終端上輕輕滑動，似乎在確認什麼資料。
但鄭咤這一拳最終沒落到他身上。
一隻手橫在兩人中間。
王宗超抬手，鄭咤的拳鋒落在掌前三寸。
三寸距離，空氣塌陷。
兩人之間出現一塊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扭曲，光線在扭曲的邊緣發生了細微的折射。
砰。
聲音很輕。
可數公里外，一座還沒有拆除的試驗塔頂端，所有窗戶同時碎裂，更遠處的雲層中，一條筆直的空白橫貫天際，像有人用刀在雲上劃了一道。
鄭咤眼中的血色越來越濃，王宗超的目光依舊平靜，但那種平靜底下有什麼東西正在緩緩甦醒。
兩個人對視一眼，第二拳毫無徵兆的對轟起來。
轟！！！
大地裂開。
一道直徑超過千米的環形衝擊沿著血海表面擴散，那些血水沒有被吹散，反而像受到刺激一樣掀起數百米高的浪牆。
鄭咤身影消失，王宗超緊隨其後。
下一瞬，兩人已經在血海上方數千米處撞在一起。
拳、肘、肩、膝。
沒有招式，至少顧維城看不清招式，只能看到天空中一個又一個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的黑色空洞。
每出現一次，大氣便向外炸開一圈，在天空中留下一個短暫存在的環形雲跡。
鄭咤猛地扣住王宗超手腕，整個人向下一扯，藉著下墜的力量把王宗超往血海裡帶。
那是他的主場，在血海之中自己就是主宰！
王宗超順勢翻腕，一牽一引。
硬生生將鄭咤的力道，偏開了不足半尺，就是這半尺，王宗超肩膀撞入鄭咤胸口。
砰！
鄭咤整個人化作一道血線墜入血海。
下一秒，整片血海爆開。
數以億萬計的血滴同時升空，每一滴里都像映著一個不同的鄭咤，血滴在半空中懸浮，折射出無數個相同的面孔。
王宗超站在半空。
心靈之光·破界已經催動，彷佛周圍的一切都可以關於壓制、限制、劃定邊界的概念都無法靠近他。
顧維城終端上的現實穩定度曲線再次向上猛跳。
與此同時，血海另一側，一聲劍鳴響起。
嗡——
聲音很輕，鄭咤卻猛地轉頭。
朱鵬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血海邊緣，身上的道袍被血海掀起的狂風吹得獵獵作響，右手並指，指尖有一道極細的光芒正在凝聚。
「隊長，有火氣可以，但也要控制一下情緒。」
鄭咤冷笑，眼底的血色光芒微微波動了一下。
「你也來？」
朱鵬同樣笑了一下，笑容裡帶著隱藏極深的興奮。
「貧道只是勸架。」
下一刻，劍指揮出。
一道極細的線從天地之間划過。
千米血浪從中間分開，切口平滑，彷佛只是一條原本完整的血浪突然變成兩邊。
鄭咤眼神一凝，數千道血影同時從浪潮中撲出，每一道都是他的分身。
朱鵬劍指輕轉。
嗡！
天地回應。
第二聲劍鳴響起，緊接著是第三聲第十聲、第一百聲，越來越多，到了後來已經沒人分得清那些聲音到底來自朱鵬還是其他地方。
成千上萬道劍氣同時出現，一部分斬向血影，一部分斬入血海，還有相當一部分卻落向完全沒有人的空處。
東、西、南、北，甚至地下。
劍光一閃即逝。
顧維城看著其中一道劍氣沒入大地，眉頭輕微皺了一下，那個位置沒有鄭咤，朱鵬為什麼要向那裡出劍？
還沒等他想清楚，天空再次變化。
王奕入場。
「我說各位，真準備拆了這裡？」
話音剛落，心靈之光·映照展開。
顧維城忽然覺得周圍的距離出了問題。朱鵬明明就在兩公里外，卻像隔著無窮遠。
鄭咤明明在高空，下一瞬彷佛伸手就能碰到。
王宗超站在血海之上，可他腳下那一片空間突然和遠處完全不同的地形發生了短暫重疊。
山、湖、星河、樹。
顧維城只看見了一瞬，下一秒所有東西重新消失。
王奕身後的現實開始與洞天映像重疊，世界樹的影子只顯露出一個模糊輪廓，再遠的位置，像還有一個龐大到根本看不見邊界的世界。
顧維城甚至無法確定自己剛才是不是真的看見了。
映像轉瞬即逝，王奕本人已經擋在鄭咤前方。
血浪壓下，王奕抬手，那道覆蓋數公里天空的血浪在距離手掌不到半米的位置突兀停住，血浪與王奕之間多了一條界限。
鄭咤眼神一冷。
「你也攔我？」
王奕一臉無奈，攤開雙手。
「隊長，講道理，打擊好歹是隊友，你真把楚軒揍一頓，最後還不是我們收拾殘局？」
「滾！」
血浪再次壓下，王奕身後空間重疊，現實像被折起來一角，血浪從他面前消失。
數秒以後，十幾公里外，一座完全沒有人的荒山上空突然憑空出現一片血海。
轟！
半座山頭直接消失，碎石與塵土沖向天空。
世界異常協調理事會的最高頻道已經徹底炸了。
【第四處高位現實幹涉！】
【確認王奕展開大型投影！】
【朱鵬劍意活動等級上升！】
【王宗超規則突破類能力再次出現！】
【鄭咤血海仍在擴張，相關高位格概念影響持續擴大！】
【請求確認中洲隊是否發生內戰！】
顧維城看著終端上最後一條，默默回復資訊，確認現場情況。
新的全球異常開始出現，這一次不只是鄭咤的血海。
某個號稱絕對無法被移動的高危異常忽然向前偏移了零點零一毫米，值守人員尚未來得及確認，它又恢復原位。
一份記載著古代武者的殘卷，無風自動翻到了最後一頁，原本空白的位置多出一個極淡的拳印。
與此同時，距離這裡上萬公里外。
舊史院一間最高階別封存庫中，一塊只剩半截的斷劍自行鳴響。
另一邊，一件從未被任何已知力量真正複製過的異常物表面第一次出現了第二道完全相同的影子，只維持了一瞬便消失。
全世界越來越多與血、殺戮、戰爭、突破、劍、映像、現實重疊有關的高位異常被四個人的力量遠遠牽動。
還有一些地方，沒有任何裝置報警，只是負責值守的人忽然抬頭，有人看向天花板，有人看向窗外，有人看向一件已經幾十年沒有動過的東西。
沒人知道他們到底感覺到了什麼，甚至沒人確定那一瞬間究竟有多少東西在世界不同角落「看」向了這裡。
此時，鄭咤徹底放開血海。
天空紅了，維城抬起頭時甚至產生了一種極其荒唐的錯覺，頭頂還有另一片海，一片倒懸在天空盡頭的血海。
海中似乎有無數東西浮沉，屍骨、兵器、殘旗、城市的影子，或者什麼都沒有，只是一片血。
鄭咤站在兩片血海之間，化血神刀出現在手中。
「都來是吧？」
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森白的牙齒。
「好！今天我看看你們三個怎麼攔！」
話音落下，刀起。
王宗超一步向前，朱鵬劍指落下，王奕背後的洞天虛影顯現。
四股力量真正碰撞在一起的時候。
整個世界安靜了一瞬間。
這一瞬間裡，全球七大組織大量最高階監測系統出現了不同程度的資料空白。
短的零點零幾秒，長的三秒，極少數裝置再也沒能恢復這一秒鐘的記錄。
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知道一秒之後——
聲音回來了。
轟！！！！！！
天穹之上，雲層從中央向四面八方撕裂。
巨大的環形空洞不斷向外擴張，一直擴散到視線盡頭，陽光從高空落下，卻照不散地上的血海。
城市中，無數人莫名驚醒。
一座寺廟中，老僧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一間教堂里，神父停下正在進行的禱告。
某個偏僻山區，正在祭祖的老人手中動作忽然一頓，轉頭看向身後的山。
顧維城手中的終端已經無法顯示具體警報數量，最終匯總成一條。
【高位異常關聯事件：持續增加。】
說實話，如果不是後面那個計劃實在太重要，顧維城很希望他們繼續打，最好打得再狠一點。
尤其鄭咤和楚軒，要是這兩個人真能打出點不可調和的內部矛盾，對白塔而言絕對算得上一件好事。
可問題是，現在七大組織的精力都在給一個還沒出生的東西造牢房，這四個人再打下去，那個東西沒出生，其他東西可能先醒一批。
楚軒自始至終沒有動，甚至沒有多看戰場幾眼，手中終端上一條條資料快速重新整理。
顧維城看了一眼天空，一道橫貫數百公里的劍痕剛剛消失，緊接著一條血河逆流上天，更遠處，王奕映照出的世界樹虛影只出現半個樹冠，就讓附近全部空間測距裝置同時報錯。
顧維城走到楚軒身旁，臉上露出很友好的笑容。
「楚先生。」
「嗯。」
「需要幫忙嗎？」
楚軒沒有抬頭。
顧維城又補充了一句：「大家現在畢竟是合作關係，內部有意見可以慢慢談，拖久了，我怕影響計劃。」
「不需要。」
顧維城沉默，他看了看楚軒，又看了看那邊四個已經快把世界異常監測系統一起打壞的瘋子，就在他準備聯絡理事會的時候。
王宗超沖天而起，朱鵬指尖一轉，最後一道劍意沒入地下消失，王奕背後的洞天映像也在同一時間完成最後一次現實重疊。
王奕忽然開口。
「隊長！」
鄭咤一刀橫斬，王奕身前空間直接裂開。
「別他媽叫我！」
「不是，我有話說！」
「滾！」
「操！」
王奕連退兩次，鄭咤的刀還是追著他過來。王奕被逼得火氣也上來了。
「鄭咤！老子為了還上次把你變成鄭奼那件事，這次已經很努力幫你了！」
戰場突然停了一瞬。
鄭咤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緊接著，血海比剛才更加瘋狂。
「王奕！你他媽還有臉提？！」
「不是！」
王奕臉色一變，終於反應過來自己選錯了切入角度，一大片血色刀光已經壓到眼前，他一邊往後退一邊將使用能力將資訊直接傳遞到鄭咤腦海里：
「聽我說完！你用你的超級大腦想一下！」
鄭咤追刀的動作沒有停，王奕顧不得賣關子，繼續傳遞資訊。
「這次任務進來的到底是幾個人？！」
鄭咤愣了一下，刀停在半空，血海還在翻滾，但鄭咤愣住了。
「什麼？」
「人數！我們剛進這個世界的時候！白塔那個自動篩查系統！它檢測出來多少個人？！」
鄭咤的知見障被撕開，從記憶翻湧而出。
【檢測未登記異常個體，數量：15。】
十五……
鄭咤的大腦開始回憶。
進入任務以前，主神廣場，下一場收容物世界，王俠和朱雯回歸主隊，需要兩個人去附屬隊伍。
秦綴玉第一個站出來。
「算我一個吧。」
她說自己的煉假成真在收容物世界太容易翻車，所以要去三國附屬隊伍。
羅甘道緊跟著去了另一支附屬隊伍。
然後……
鄭咤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古怪。
楚軒的聲音突然在幾人腦海中響起
「保持衝突，不要立刻解除血海，朱鵬、王宗超、王奕，保持對抗狀態。」
楚軒突然說道。
「阿諾。」
「在。」
「有一個單獨任務。」
阿諾微微低頭，安靜的等待著楚軒的後續安排。
楚軒像是隨口交代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
「從現在開始，調動你的數字分身，進入全球範圍內不同國家和地區。」
「主要文明的歷史、史詩、神話、災難記錄、戰爭史、遷徙史、建城史、城市毀滅與重建記錄，所有資訊全部學習。」
楚軒推了推眼鏡，繼續補充道。
「不限於主要國家，人口數萬、數千的民族也在範圍之內，島嶼、山區、沙漠聚落、邊境村莊、語言孤島、地方方言區，已經進入瀕危狀態的語言、只依靠口述傳承的歷史、尚未進入正式檔案的地方傳統，全部在範圍之內。」
他頓了頓，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遺漏什麼。
「地方有關於祖先從哪裡來的故事，洪水、瘟疫、戰爭、饑荒、火災、遷徙留下的故事，地方祭祀、葬禮、成年禮、建城儀式、紀念死者的方法，都在範圍之內。」
阿諾眼中的藍光閃動，大量任務指令已經開始透過分身網路向外擴散。
楚軒推了推眼鏡，接著說道。
「不建立統一資料庫，禁止對不同文明中的相似敘事進行同源歸納。」
「同一個事件存在十種說法，保留十種，兩個村莊關於同一座山擁有互相矛盾的神話，不糾正，同一個民族內部存在不同傳統，不建立標準版本。」
阿諾眼中的藍光快速閃動，大量任務指令已經開始透過分身網路向外擴散，數十萬多個數字分身即將在一個個完全不同的地方楚軒。
「不需要進行真實性篩選，保留錯誤、虛構、矛盾內容的記錄」楚軒又補充道：「必須使用當地人的語言的本土版本，無法文字化的內容，用他們自己的方式儲存。」
阿諾沒有多餘的話，簡短的回覆道。
「明白。」
阿諾大量的分身出現全球通訊網路、城市公共系統、交通資料、民間研究機構、大學、博物館、語言保護組織、地方檔案館。
楚軒取出通訊器，連線顧維城，通訊立刻被接通。
「楚先生？」
顧維城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會議結束到現在不過過去一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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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就是提前。」
「……」
顧維城強壓下自己的情緒，保持著冷靜的口吻。
「他們要做什麼？」
「學習當地文明。」
顧維城明顯沒有反應過來。
「什麼？」
楚軒把剛才交給阿諾的任務重複了一遍。
顧維城越聽越沉默，通訊里只剩下呼吸起伏的聲音。
顧維城似乎在努力消化這個資訊，六十多萬個數字生命，同時進入全球各個角落，只為了記錄人類的資訊，尤其是在在這個節骨眼，這個人提出來的，怎麼都不對勁。
過了片刻。
「神話、地方志、遷徙史、城市史、方言、口傳傳統？」
「對。」
「這和牢房有什麼關係？」
「暫時沒有。」
顧維城愣住。
楚軒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需要七大組織開放必要的全球通行渠道，部分封存地方史、已經停止對外開放的少數民族檔案，以及異常事件導致中斷的文明記錄，也需要開放，只開放讀取許可權。」
顧維城皺眉，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可以，但是六萬多個和你長得完全一樣的人同時進入全球不同區域，這本身就很容易引發異常警報。」
「所以提前通知你。」
顧維城一時間沒話說。
楚軒又說道：「還有一條。」
「說。」
「不要替他們整理資料。」
「什麼意思？」
「所有組織只提供原始版本，如果當地存在三種互相矛盾的建城傳說，就交三種。如果歷史學家認為其中兩種是後人杜撰，也不要刪除，如果某種語言已經只剩最後一個使用者，讓阿諾直接去找那個人。」
顧維城沉默片刻，手指在桌面上的敲擊停了下來。
「我會通知理事會，讓他們給阿諾建立特殊通行許可權。」
「但我還是想知道，這到底是在幹什麼？」
楚軒抬頭看向天空，說道。
「牢房外面的東西。」
顧維城眉頭皺得更緊，還準備繼續追問，楚軒已經結束通話通訊。
…………
時間回到兩個小時前。
中洲隊幾名核心成員和收到楚軒邀請，一同確認降生程式的顧維城，正在楚軒布置的隱秘地點中。
鄭咤抱著雙臂，看著楚軒。
「所以呢？牢房能造，七大組織也同意了，現在差什麼？」
楚軒面前懸浮著一個空白的人體輪廓，沒有臉，沒有性別，沒有肌肉紋理，只有最基礎的生命結構，以及代表靈魂的模糊光點。
「降生載體。」
鄭咤眉頭一皺。
「必須用人？」
「不一定。」
「但未定義項沒有固定形態。我們需要在統一物件化完成的一瞬間，為所有共同剩餘提供一個最先承接作用關係的位置。」
鄭咤看著那道人形輪廓，越看越覺得不舒服，問道。
「後面準備怎麼來？」
楚軒沒有停頓，直接說道。
「秦綴玉。」
周圍瞬間安靜。
王奕原本正在擺弄手裡的終端，動作猛地頓珠，眼睛已經抬了起來。
朱鵬抬起眼，寬大道袍的袖口微微動了一下。
王宗超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鄭咤的表情則直接沉了下來，十指張開又合攏，像是在克制什麼，聲音裡帶著不可置信。
「你再說一遍。」
「秦綴玉。」
楚軒重複了一遍，語氣就像在報一組實驗資料。
鄭咤盯著他，聲音低了下去。
「你準備讓秦綴玉當那個東西出生時候的容器？」
「準確來說，是降生過程中第一個穩定承接——」
「我沒問你術語！」鄭咤突然提高聲音，咤向前走了兩步，每一步落下，壓迫感不斷攀升。「她知道嗎？」
「暫時不知道。」
鄭咤額角青筋微微跳了一下。
「那你已經決定了？」
「這是目前最優方案。」
「最優你大爺！」
鄭咤終於忍不住，聲音在空中炸響。
「你們這一路算來算去，算哪個設施怎麼建，算七大組織誰負責什麼，我不管，拿自己冒險，也是自己的選擇。」
他頓了一下，伸手指向楚軒喝問道
「但是秦綴玉現在連人都不在這裡，你先把她名字寫在祭品名單上了？」
楚軒平靜糾正道：「不是祭品。」
「有區別嗎？」
「有，未定義項完成降生以後，秦綴玉的理論存活率——」
鄭咤的殺氣直接炸開。
「楚軒！」
血色一閃而逝，周圍的溫度瞬間降到冰點，顧維城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王宗超向前半步，肩頭微微下沉，重心不動聲色地移到前腳掌。
朱鵬也抬起了頭，寬大的袖口裡手指輕輕蜷曲。
王奕一看氣氛不對，下意識往前移了一點。
鄭咤死死盯著楚軒。
「當初進主神空間的時候，你就喜歡拿機率算人命，後來你改了很多，我也以為你至少明白了一點，有些東西不是算出來划算就能幹！」
楚軒看著他，仍舊是那個面無表情的樣子
「所以你認為應該放棄這個方案？」
「至少你先問她！」
「現在不能問。」
「為什麼？」
楚軒推了推眼鏡，說道。
「凡人的智慧。」
整個試驗區突然安靜了。
王奕猛地捂住了臉，指縫裡擠出一聲哀嘆。
「完了。」
鄭咤也安靜了。
出乎所有人預料，他甚至沒有馬上發火，站在那裡，低著頭。
一秒。
兩秒。
第三秒。
突然顧維城只感覺自己心臟忽然不按規律的跳了一下。
周圍所有聲音都還存在，可他生出了一種相同的錯覺，彷佛有什麼比聲音更加沉重的東西突然落了下來。
鄭咤慢慢抬起頭，眼睛已經徹底變成血色，瞳孔深處像有兩團暗紅色的火焰在緩緩旋轉。
「楚軒！」
下一瞬——
轟！
一股濃烈到幾乎化為實質的殺意，從鄭咤身上毫無徵兆地擴散開來，血色開始在他腳下出現。
下一刻，血水開始向外瘋狂蔓延。
十米。
百米。
千米。
轉眼之間，目光所及只剩血海。
顧維城身旁的終端驟然亮起，警報接連跳出。
【現實穩定度異常。】
【大型高位概念關聯。】
【未知跨區域共鳴。】
緊接著，一整頁，兩頁，幾十頁，紅色警報瘋狂重新整理，螢幕上的文字密集得幾乎看不清。
顧維城臉上的表情逐漸凝固。
「鄭咤。」
他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幾分。
鄭咤根本沒理他，血海繼續向外擴張，速度不快，但一直沒有停。
沒有以液態物質淹沒周圍，可與「血」有關的一切，正在這片世界裡同時變得清晰。
數百公里外，一座已經穩定收容二十九年的古代祭壇上，乾涸多年的溝槽中忽然滲出一絲極淡的暗紅，值守人員從監控里看到那一幕時，整個人都站了起來。
另一片大陸。一間封閉在地下四千米的石室里，某具戰爭時期留下的無名屍骸，右手食指輕輕動了一下，石室牆壁上那幾道用來維持封印的符文同時亮了一瞬。
聖堂聯合會某座已經廢棄的古老禮拜堂，一塊被人為刮去文字的祭祀石板，表面緩緩浮現出一個無法識別的符號。
更遠的地方，一座無人值守的舊戰場監測站，所有裝置同時啟動，螢幕亮起，感測器讀數跳動，沒有檢測到任何生命，可負責遠端值班的人，在畫面恢復的一瞬間全部下意識地站起了身。
血海還在擴張。
戰爭、屠殺、刑場、血祭、大規模死亡，無數文明歷史裡曾經發生卻早已被後來人遺忘的東西，在這一刻被鄭咤的氣息引動。
就連那些沒有任何異常性質的地方，也有人在這一刻莫名從睡夢中驚醒。
夢見戰爭，夢見自己站在滿是屍體的荒野，也有人什麼都沒有夢到，只覺得鼻腔里隱約有一股鐵鏽味。
顧維城終端里跳出新的警報。
【全球血液類高位異常響應增加。】
【殺戮類專案出現同步偏移。】
【戰爭、祭祀、死亡儀式相關異常出現非區域性關聯。】
【正在申請最高階別全球響應。】
顧維城眼角抽動了一下，之前朱鵬開誅仙四陣的時候他見過類似的場面，那一次整個世界所有與劍、殺伐、戰爭、毀滅、終結有關的東西都被硬生生牽動。
現在又來了。
更加離譜的是鄭咤還沒有真正出手，只是生氣就造成了全球範圍的影響。
「楚軒！」
鄭咤一步踏出，血海轟然拔高，血色浪濤從地面升起。
楚軒站在原地，沒有多看鄭咤一眼，目光依舊落在那道人形輪廓上，手指還在終端上輕輕滑動，似乎在確認什麼資料。
但鄭咤這一拳最終沒落到他身上。
一隻手橫在兩人中間。
王宗超抬手，鄭咤的拳鋒落在掌前三寸。
三寸距離，空氣塌陷。
兩人之間出現一塊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扭曲，光線在扭曲的邊緣發生了細微的折射。
砰。
聲音很輕。
可數公里外，一座還沒有拆除的試驗塔頂端，所有窗戶同時碎裂，更遠處的雲層中，一條筆直的空白橫貫天際，像有人用刀在雲上劃了一道。
鄭咤眼中的血色越來越濃，王宗超的目光依舊平靜，但那種平靜底下有什麼東西正在緩緩甦醒。
兩個人對視一眼，第二拳毫無徵兆的對轟起來。
轟！！！
大地裂開。
一道直徑超過千米的環形衝擊沿著血海表面擴散，那些血水沒有被吹散，反而像受到刺激一樣掀起數百米高的浪牆。
鄭咤身影消失，王宗超緊隨其後。
下一瞬，兩人已經在血海上方數千米處撞在一起。
拳、肘、肩、膝。
沒有招式，至少顧維城看不清招式，只能看到天空中一個又一個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的黑色空洞。
每出現一次，大氣便向外炸開一圈，在天空中留下一個短暫存在的環形雲跡。
鄭咤猛地扣住王宗超手腕，整個人向下一扯，藉著下墜的力量把王宗超往血海裡帶。
那是他的主場，在血海之中自己就是主宰！
王宗超順勢翻腕，一牽一引。
硬生生將鄭咤的力道，偏開了不足半尺，就是這半尺，王宗超肩膀撞入鄭咤胸口。
砰！
鄭咤整個人化作一道血線墜入血海。
下一秒，整片血海爆開。
數以億萬計的血滴同時升空，每一滴里都像映著一個不同的鄭咤，血滴在半空中懸浮，折射出無數個相同的面孔。
王宗超站在半空。
心靈之光·破界已經催動，彷佛周圍的一切都可以關於壓制、限制、劃定邊界的概念都無法靠近他。
顧維城終端上的現實穩定度曲線再次向上猛跳。
與此同時，血海另一側，一聲劍鳴響起。
嗡——
聲音很輕，鄭咤卻猛地轉頭。
朱鵬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血海邊緣，身上的道袍被血海掀起的狂風吹得獵獵作響，右手並指，指尖有一道極細的光芒正在凝聚。
「隊長，有火氣可以，但也要控制一下情緒。」
鄭咤冷笑，眼底的血色光芒微微波動了一下。
「你也來？」
朱鵬同樣笑了一下，笑容裡帶著隱藏極深的興奮。
「貧道只是勸架。」
下一刻，劍指揮出。
一道極細的線從天地之間划過。
千米血浪從中間分開，切口平滑，彷佛只是一條原本完整的血浪突然變成兩邊。
鄭咤眼神一凝，數千道血影同時從浪潮中撲出，每一道都是他的分身。
朱鵬劍指輕轉。
嗡！
天地回應。
第二聲劍鳴響起，緊接著是第三聲第十聲、第一百聲，越來越多，到了後來已經沒人分得清那些聲音到底來自朱鵬還是其他地方。
成千上萬道劍氣同時出現，一部分斬向血影，一部分斬入血海，還有相當一部分卻落向完全沒有人的空處。
東、西、南、北，甚至地下。
劍光一閃即逝。
顧維城看著其中一道劍氣沒入大地，眉頭輕微皺了一下，那個位置沒有鄭咤，朱鵬為什麼要向那裡出劍？
還沒等他想清楚，天空再次變化。
王奕入場。
「我說各位，真準備拆了這裡？」
話音剛落，心靈之光·映照展開。
顧維城忽然覺得周圍的距離出了問題。朱鵬明明就在兩公里外，卻像隔著無窮遠。
鄭咤明明在高空，下一瞬彷佛伸手就能碰到。
王宗超站在血海之上，可他腳下那一片空間突然和遠處完全不同的地形發生了短暫重疊。
山、湖、星河、樹。
顧維城只看見了一瞬，下一秒所有東西重新消失。
王奕身後的現實開始與洞天映像重疊，世界樹的影子只顯露出一個模糊輪廓，再遠的位置，像還有一個龐大到根本看不見邊界的世界。
顧維城甚至無法確定自己剛才是不是真的看見了。
映像轉瞬即逝，王奕本人已經擋在鄭咤前方。
血浪壓下，王奕抬手，那道覆蓋數公里天空的血浪在距離手掌不到半米的位置突兀停住，血浪與王奕之間多了一條界限。
鄭咤眼神一冷。
「你也攔我？」
王奕一臉無奈，攤開雙手。
「隊長，講道理，打擊好歹是隊友，你真把楚軒揍一頓，最後還不是我們收拾殘局？」
「滾！」
血浪再次壓下，王奕身後空間重疊，現實像被折起來一角，血浪從他面前消失。
數秒以後，十幾公里外，一座完全沒有人的荒山上空突然憑空出現一片血海。
轟！
半座山頭直接消失，碎石與塵土沖向天空。
世界異常協調理事會的最高頻道已經徹底炸了。
【第四處高位現實幹涉！】
【確認王奕展開大型投影！】
【朱鵬劍意活動等級上升！】
【王宗超規則突破類能力再次出現！】
【鄭咤血海仍在擴張，相關高位格概念影響持續擴大！】
【請求確認中洲隊是否發生內戰！】
顧維城看著終端上最後一條，默默回復資訊，確認現場情況。
新的全球異常開始出現，這一次不只是鄭咤的血海。
某個號稱絕對無法被移動的高危異常忽然向前偏移了零點零一毫米，值守人員尚未來得及確認，它又恢復原位。
一份記載著古代武者的殘卷，無風自動翻到了最後一頁，原本空白的位置多出一個極淡的拳印。
與此同時，距離這裡上萬公里外。
舊史院一間最高階別封存庫中，一塊只剩半截的斷劍自行鳴響。
另一邊，一件從未被任何已知力量真正複製過的異常物表面第一次出現了第二道完全相同的影子，只維持了一瞬便消失。
全世界越來越多與血、殺戮、戰爭、突破、劍、映像、現實重疊有關的高位異常被四個人的力量遠遠牽動。
還有一些地方，沒有任何裝置報警，只是負責值守的人忽然抬頭，有人看向天花板，有人看向窗外，有人看向一件已經幾十年沒有動過的東西。
沒人知道他們到底感覺到了什麼，甚至沒人確定那一瞬間究竟有多少東西在世界不同角落「看」向了這裡。
此時，鄭咤徹底放開血海。
天空紅了，維城抬起頭時甚至產生了一種極其荒唐的錯覺，頭頂還有另一片海，一片倒懸在天空盡頭的血海。
海中似乎有無數東西浮沉，屍骨、兵器、殘旗、城市的影子，或者什麼都沒有，只是一片血。
鄭咤站在兩片血海之間，化血神刀出現在手中。
「都來是吧？」
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森白的牙齒。
「好！今天我看看你們三個怎麼攔！」
話音落下，刀起。
王宗超一步向前，朱鵬劍指落下，王奕背後的洞天虛影顯現。
四股力量真正碰撞在一起的時候。
整個世界安靜了一瞬間。
這一瞬間裡，全球七大組織大量最高階監測系統出現了不同程度的資料空白。
短的零點零幾秒，長的三秒，極少數裝置再也沒能恢復這一秒鐘的記錄。
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知道一秒之後——
聲音回來了。
轟！！！！！！
天穹之上，雲層從中央向四面八方撕裂。
巨大的環形空洞不斷向外擴張，一直擴散到視線盡頭，陽光從高空落下，卻照不散地上的血海。
城市中，無數人莫名驚醒。
一座寺廟中，老僧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一間教堂里，神父停下正在進行的禱告。
某個偏僻山區，正在祭祖的老人手中動作忽然一頓，轉頭看向身後的山。
顧維城手中的終端已經無法顯示具體警報數量，最終匯總成一條。
【高位異常關聯事件：持續增加。】
說實話，如果不是後面那個計劃實在太重要，顧維城很希望他們繼續打，最好打得再狠一點。
尤其鄭咤和楚軒，要是這兩個人真能打出點不可調和的內部矛盾，對白塔而言絕對算得上一件好事。
可問題是，現在七大組織的精力都在給一個還沒出生的東西造牢房，這四個人再打下去，那個東西沒出生，其他東西可能先醒一批。
楚軒自始至終沒有動，甚至沒有多看戰場幾眼，手中終端上一條條資料快速重新整理。
顧維城看了一眼天空，一道橫貫數百公里的劍痕剛剛消失，緊接著一條血河逆流上天，更遠處，王奕映照出的世界樹虛影只出現半個樹冠，就讓附近全部空間測距裝置同時報錯。
顧維城走到楚軒身旁，臉上露出很友好的笑容。
「楚先生。」
「嗯。」
「需要幫忙嗎？」
楚軒沒有抬頭。
顧維城又補充了一句：「大家現在畢竟是合作關係，內部有意見可以慢慢談，拖久了，我怕影響計劃。」
「不需要。」
顧維城沉默，他看了看楚軒，又看了看那邊四個已經快把世界異常監測系統一起打壞的瘋子，就在他準備聯絡理事會的時候。
王宗超沖天而起，朱鵬指尖一轉，最後一道劍意沒入地下消失，王奕背後的洞天映像也在同一時間完成最後一次現實重疊。
王奕忽然開口。
「隊長！」
鄭咤一刀橫斬，王奕身前空間直接裂開。
「別他媽叫我！」
「不是，我有話說！」
「滾！」
「操！」
王奕連退兩次，鄭咤的刀還是追著他過來。王奕被逼得火氣也上來了。
「鄭咤！老子為了還上次把你變成鄭奼那件事，這次已經很努力幫你了！」
戰場突然停了一瞬。
鄭咤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緊接著，血海比剛才更加瘋狂。
「王奕！你他媽還有臉提？！」
「不是！」
王奕臉色一變，終於反應過來自己選錯了切入角度，一大片血色刀光已經壓到眼前，他一邊往後退一邊將使用能力將資訊直接傳遞到鄭咤腦海里：
「聽我說完！你用你的超級大腦想一下！」
鄭咤追刀的動作沒有停，王奕顧不得賣關子，繼續傳遞資訊。
「這次任務進來的到底是幾個人？！」
鄭咤愣了一下，刀停在半空，血海還在翻滾，但鄭咤愣住了。
「什麼？」
「人數！我們剛進這個世界的時候！白塔那個自動篩查系統！它檢測出來多少個人？！」
鄭咤的知見障被撕開，從記憶翻湧而出。
【檢測未登記異常個體，數量：15。】
十五……
鄭咤的大腦開始回憶。
進入任務以前，主神廣場，下一場收容物世界，王俠和朱雯回歸主隊，需要兩個人去附屬隊伍。
秦綴玉第一個站出來。
「算我一個吧。」
她說自己的煉假成真在收容物世界太容易翻車，所以要去三國附屬隊伍。
羅甘道緊跟著去了另一支附屬隊伍。
然後……
鄭咤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古怪。
楚軒的聲音突然在幾人腦海中響起
「保持衝突，不要立刻解除血海，朱鵬、王宗超、王奕，保持對抗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