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主神真正的主線任務
「停。」
王奕瞬間掐斷映照，洞天之內所有相關的計算任務全部終止。
「不要理解。」楚軒說道。
王奕沒有問為什麼，映照的運轉邏輯楚軒同樣清楚，理解越深，復現越完整，如果楚軒理解本身存在風險，那這東西的問題就不是那麼簡單了。
楚軒看著那個所有人眼中都不同的東西，開口說道：「它不是六項異常中的任何一個。」
虛無輕輕震動。
鄭咤眼中的缺口，第一次有了相對明確的位置。
零點眼中沒有終點的座標軸，第一次出現了一個模糊的終點範圍。
楚軒繼續說道：「也不能確認它現在是否足以被稱為一個獨立物件。」
變化更加明顯，詹嵐猛然抬頭，她的精神感知告訴她，所有人的觀測結果正在靠近。
原本每個人都看見完全不同的東西，現在，那些不同正在減少。
「暫時。」楚軒推了推眼鏡，「稱為——」
「未定項。」
嗡！
整個心象世界猛然震動。
第一次，所有人同時看到了一道近似的輪廓。
介於存在與不存在之間，像一根從現實背景中被抽出來的透明絲線，又像紙張上一個本來沒有寫字，卻被所有人同時注意到的空白位置。
鄭咤臉色一變：「楚軒！它是不是變清楚了？！」
「是。」楚軒沒有絲毫停頓得回答道。
鄭咤瞪著他，一臉不敢置信：「那你還說？！」
「為了驗證。」楚軒說道，「驗證定義是不是它需要的東西。」
下一瞬，楚軒閉嘴，不再解釋。
右手五指張開，剛才所有用來指向中央的符文，同時逆轉。
【共同承接位置】消失。
【同一物件假設】消失。
【六項殘差聯合索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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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剛剛建立的關係，在極短時間內被全部拆除。
轟！！！
那道剛剛開始趨於統一的透明輪廓劇烈扭曲，一瞬間，所有觀測再次分裂，最後就連那裡應該有什麼的感覺，都開始一點點淡去，徹底消失。
心象世界恢復平靜，六項異常依舊懸浮在各自的位置，六個缺口也重新變成彼此完全不同的殘差。
鄭咤盯著中央看了很久：「沒了？」
「沒有。」楚軒說道，「我摧毀的是剛才由我們共同觀測，共同歸因形成的一次區域性定義投影。不是它。」
鄭咤皺眉問道：「區別？」
楚軒看了他一眼：「區別是，它現在甚至還沒有完整到可以被殺死。」
眾人陷入死寂，大家都已經理解楚軒繞了一圈子所要表達的東西。
一個連「殺死」都需要先讓它變得更加真實的東西，怎麼殺？
甚至有所對它的定義行為本身，會反而成為幫助它誕生的一部分？！
王奕瞬間聯絡到剛才楚軒的叫停：「剛才你叫我停映照。」
楚軒點頭：「因為你一旦開始映照，就必須先理解，而理解本身就是在幫助對方完成定義。」
王奕神色嚴肅的點了下頭，沒有說話。
楚軒繼續說道，「接下來，只討論七大組織曾經的事。」
眾人神色微動，立刻意識楚軒不再描述某一物件，轉而用其他方式分享情報。
楚軒抬手，一份份模糊檔案在虛無中浮現，只保留事件發生時間、程式結果，以及前後變化。
「目前能夠追溯到的最早記錄，在一百五十二年前，當時七大組織還沒有形成現在這種成熟的跨組織協作體系，多個已經長期穩定執行的異常專案，先後出現了一些無法解釋的小規模偏差。」
「一份舊史院檔案，多出了一段沒有來源的交接記錄。」
「第二份：一項天文台長期觀測中，所有儀器單獨檢查都正常，所有觀測結果單獨成立，但放在一起以後，無法同時成立。」
「第三份：白塔某項早期收容程式中，存在一步沒有任何人知道為什麼保留，也找不到最初新增者，刪除以後，失控機率提升，重新加入，恢復原有水平。」
「第四份：市政廳一次城市級異常事故中，死傷、裝置損失、觸發條件、異常源全部能夠解釋，惟獨事故責任模型里，始終多出一部分沒有物件承接的結果。」
一份又一份結構亮起。
單獨看，沒有任何一項值得上升到最高警戒。
裝置誤差，人員遺漏，舊資料缺失，程式長期疊代留下的冗餘步驟，異常本身造成的隨機偏差，甚至純粹就是工作人員算錯了。
所有現象都能找到至少一個足夠合理的解釋。
「真正出現問題，」楚軒伸手，七組完全不同的檔案結構在虛無中緩緩靠近，「是第一次跨組織資料合併，當時有人提出，將多個專案里長期存在、無法歸因的殘差統一整理，理由沒有問題，如果不同異常專案反覆出現性質近似、始終無法消除的剩餘，那麼最高效率的研究方法，就是先假設——」
楚軒停頓一瞬：「它們存在同一個共同來源。」
七組資料之間，大量本來互不關聯的資料，被同一個臨時索引收束。
「假設提出以後的四十八小時內，原本彼此獨立、長期沒有明顯變化的異常偏差，同時增強。」
鄭咤疑惑的問道：「他們早就發現那個東西了？」
「不。」楚軒直接否定，「他們只發現了一條規律。」
「什麼？」
「不要把答案合起來。」
所有人大概明白了。
五十多年前，七大組織並沒有發現一個躲在所有異常背後的怪物。他們甚至無法證明那裡真的存在什麼。他們真正掌握的，只是一個實驗結果，當不同體系、不同專案、不同年代留下的那些無法解釋部分，被認為擁有同一個共同來源時，事情就會惡化。
於是他們主動停下。
楚軒繼續說道：「第一次事件以後，七大組織逐步建立了一套特殊隔離原則，部分核心決策者才擁有在大大腦里封閉相關記憶的許可權，保留觸發條件與應急動作，也就是所謂的零號封鎖。」
「而零號封鎖最核心的作用，是在七大組織高層開始形成統一答案以前，讓答案斷掉。」
王奕心裡暗道，難怪當時楚軒提到一個詞彙，顧維城腦中的記憶封印就自動觸發，然後整個白塔直接進入零號封鎖。
「所以。」楚軒推了下眼鏡，說道，「這套機制，就是為了保證他們不會真正知道，以他們在七大組織內所在的權重，只要發生念頭上的認同，就足以產生影響，反過來激勵」
鄭咤問道：「所以七大組織這五十多年，相當於一直在收容它？」
「不準確。」楚軒說道，「他們沒有收容一個物件，他們真正維持的，是一種狀態，讓不同異常之間那些無法歸屬的部分，始終無法完成統一物件化的環境。」
李帥西忽然開口：「那這百多年，事情就這麼一直被壓著？」
楚軒轉頭看向他：「沒有，如果沒有任何變化，主神沒有必要把我們送進來。」
楚軒抬手，一條極其緩慢的曲線浮現。
「一百五十多年裡，七大組織的檔案、程式、事故歸因、版本交接始終存在一部分無法透過普通原因完全解釋的偏移，一開始很少，而且，它不能憑空製造一套完整事實，至少現有資料上來看，不支援。」
楚軒伸手，十條粗細近似的線出現在虛無中。
「它能夠影響的，是本身存在多個合理解釋的部分，假設一場事故存在十種都能夠成立的歸因，最開始，十種可能同時存在。」
其中一條線開始緩緩變粗，剩下九條一點點變細。
「許多年以後，人員退休，裝置更換，紙質檔案自然損耗，資料庫遷移，舊版本淘汰，不同部門交接。」
伴隨著楚軒一句句話落下，九條線越來越細，最後，只剩下一條最粗的線。
「只需要讓現實原本就存在的模糊部分，逐步朝同一個方向傾斜。」
詹嵐臉色微變：「所以那些被改動的檔案……」
「不是偽造。」楚軒推了下眼鏡，回道，「也不是所謂的憑空捏造，它是利用真實發生過的東西。」
楚軒抬手指向蕭九命：「比如他。」
蕭九命聞言抬頭。
「蕭九命進入過長青大廈，也被長青大廈賦予過夜班工作人員身份，那麼二十三年前那份存在未知人形異常介入的檔案，就擁有了一個答案，蕭九命。」
蕭九命低頭看了一眼胸前，長青大廈的工作牌早已經被處理，可這一刻，他彷佛又感覺到那條根本不存在的掛繩，正垂在胸前。
「不能憑空創造，但是可以把今天真實存在的答案，逐步壓進本來答案模糊的位置。」
鄭咤沉聲問：「那為什麼偏偏我們來了以後，突然鬧這麼大？」
楚軒沒有直接回答，一行行資訊出現在眾人面前。
【無本世界出生記錄。】
【無入境記錄。】
【無社會關係來源。】
【擁有大量現有體系無法解釋的力量。】
【抵達時間與六項重大異常失控視窗高度重疊。】
【多次直接介入原有收容程式。】
【能夠破壞、複製、修改部分異常關係。】
【成員之間存在外界無法解釋的統一行動關係。】
鄭咤看完，突然明白了：「我們太像答案了。」
「對。」楚軒說道，「在我們出現以前，七大組織面對的是大量彼此分散、沒有共同來源的錯誤。強行把它們歸到一起，本身就缺乏足夠證據。中洲隊出現以後，一群沒有歷史來源、擁有大量未知能力、同時介入多個異常專案的外部變數第一次出現。從純調查邏輯來說，我們本來就應該成為最高優先順序嫌疑物件。」
根本不存在任何幕後推動，僅用已有資訊來看。
一個憑空出現的團體，一群歷史裡不存在的人，出現以後六項重大異常接連出事。
他們還能干擾收容、改變規則、跨空間行動、製造替代體、切斷因果關係。
七大組織如果不懷疑他們，反而才是不正常。
更何況，那些原本就存在模糊空間的證據，還在一點點向這個答案傾斜。
鄭咤低聲罵了一句：「所以白塔之前收容我們，反而是在幫它？」
「部分情況下，是。」楚軒說道，「尤其是在白塔試圖把六項異常中的共同殘差，解釋為同一個獨立物件的時候。」
「為什麼？」
王奕已經想到了答案。
白塔公理。
確認一項異常到底會表現出什麼、確認它的觸發條件、確認作用邊界、確認什麼方法在現實里真正有效，一次失敗就記錄一次。
哪怕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一，就去研究那百分之一為什麼成功。
實驗，復現，修正，版本，交接，維護，把一次偶然有效的限制，逐步變成可以重複、可以維持、可以長期執行的收容程式。
對白塔而言，這是收容。
李帥西嘴角抽了抽：「別的碰上白塔，巴不得自己離得遠遠的，這玩意兒……」
鄭咤終於完全繞明白了：「所以說得粗一點——七大組織這幾十年，不是在關它，而是在死活不讓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被合成真正的異常？」
楚軒看了他一眼：「表達粗糙，邏輯基本正確。」
鄭咤嘴角一扯：「懂了就行。」
短暫的沉默後，王奕重新看向六項異常模型。
「那問題又回來了，主神要求我們把六項異常恢復穩定收容。可這六套程式，每一套最後都卡著一部分無法歸屬的殘差。」
楚軒點頭，理所當然的說道：「所以，這就是主神真正的主線任務。」
鄭咤嘆了口氣，自己的驚世智慧似乎不適合這個世界發揮，盯著楚軒直接問道：「接下來怎麼做？」
「不知道。」楚軒看著眼前的資料說道。
鄭咤：「……」
程嘯嘴角猛地一抽，差點笑出來，又硬生生忍住。
鄭咤臉色發黑，語氣中帶著強烈的不信：「你折騰這麼久，六個異常扒成這樣，連那鬼東西都差點拽出統一輪廓了，你現在告訴我不知道？」
「知道問題，和知道答案，是兩回事。」楚軒看了一眼鄭咤，解釋道，「至少現在已經排除一個錯誤方向。」
鄭咤沒好氣地問：「哪個？」
「不能先把六項共同殘差統一定義成第七異常，再按照正常流程進行收容。」楚軒看著六項模型，「從短期結果來說，這甚至很可能是最容易成功的路線。」
「為什麼？」
「因為六項異常最後缺失的部分，恰好都有無法承接的共同殘差，如果我們先給這些殘差建立統一物件索引，再設計針對性的限制程式，六套原本缺失最後一環的收容方案，很可能會立即獲得完整解釋。」
鄭咤臉色反而越來越難看。
不用楚軒繼續，所有人都已經明白了。
六項異常也許真的會出現被收容邊界，但代價是，未定義項，會被他們親手製造出來，完成誕生的最後一步，。
鄭咤抬手揉了揉眉心：「所以，六個都得收？」
「對。」
「但不能先把最後那一堆東西拼成第七個，再一起處理？」
「對。」
「可那部分又不能完全不管？」
「對。」
鄭咤沉默許久，然後很認真地問道：「你們搞這些玩心眼的，腦子是不是都有病？」
程嘯沒忍住：「噗——」
詹嵐抬手捂住額頭，就連王宗超都無奈地搖了搖頭。
楚軒完全沒有理會。
他抬起手，六項異常模型重新分開。原本為了尋找共同規律建立的所有跨專案索引，被一條條拆除。
【共同殘差比對】關閉。
【跨專案自動歸因】關閉。
【統一異常候選】刪除。
【歷史版本自動修正】禁止。
【六項模型共享語義層】斷開。
最後，六個剛剛被短暫拉向同一處的缺口，重新退回六套彼此獨立的程式。
D17留下的，只歸D17。
活人證明留下的，只歸活人證明。
長青大廈中那個始終找不到人的交接位置，也只保留在長青大廈自己的收容模型內。
剩餘三項，同樣如此，不合併，不統一。
哪怕所有人已經知道，它們之間極有可能存在某種聯絡，也不能替它走完最後那一步。
王奕看著這一幕，忽然笑了一下：「還記得進入這個世界前，你定的那條協議嗎？」
楚軒看向他。
「記錄衝突，不修正。」王奕說道，「當時我們只是擔心資訊污染和歷史覆蓋，現在看……至少證明了這條規則有價值。」
楚軒平靜地說道：「面對未知資訊異常，不主動消除差異，本來就是最保守的處理方式，我們只是直到現在，才知道其中一種最壞情況是什麼。」
說完，楚軒推了推眼鏡，六套模型同時重新展開，這一次，彼此之間，再也沒有任何共同連線。
「接下來，重新設計六套收容程式。」
鄭咤看了眼那六個彼此不同的缺口：「原則？」
楚軒沒有立刻回，他看著六項異常之間那片已經什麼都沒有的虛無，那裡剛才短暫出現過一道統一輪廓
「六項異常，一個都不能少，但第七個——」
王奕瞬間掐斷映照，洞天之內所有相關的計算任務全部終止。
「不要理解。」楚軒說道。
王奕沒有問為什麼，映照的運轉邏輯楚軒同樣清楚，理解越深，復現越完整，如果楚軒理解本身存在風險，那這東西的問題就不是那麼簡單了。
楚軒看著那個所有人眼中都不同的東西，開口說道：「它不是六項異常中的任何一個。」
虛無輕輕震動。
鄭咤眼中的缺口，第一次有了相對明確的位置。
零點眼中沒有終點的座標軸，第一次出現了一個模糊的終點範圍。
楚軒繼續說道：「也不能確認它現在是否足以被稱為一個獨立物件。」
變化更加明顯，詹嵐猛然抬頭，她的精神感知告訴她，所有人的觀測結果正在靠近。
原本每個人都看見完全不同的東西，現在，那些不同正在減少。
「暫時。」楚軒推了推眼鏡，「稱為——」
「未定項。」
嗡！
整個心象世界猛然震動。
第一次，所有人同時看到了一道近似的輪廓。
介於存在與不存在之間，像一根從現實背景中被抽出來的透明絲線，又像紙張上一個本來沒有寫字，卻被所有人同時注意到的空白位置。
鄭咤臉色一變：「楚軒！它是不是變清楚了？！」
「是。」楚軒沒有絲毫停頓得回答道。
鄭咤瞪著他，一臉不敢置信：「那你還說？！」
「為了驗證。」楚軒說道，「驗證定義是不是它需要的東西。」
下一瞬，楚軒閉嘴，不再解釋。
右手五指張開，剛才所有用來指向中央的符文，同時逆轉。
【共同承接位置】消失。
【同一物件假設】消失。
【六項殘差聯合索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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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剛剛建立的關係，在極短時間內被全部拆除。
轟！！！
那道剛剛開始趨於統一的透明輪廓劇烈扭曲，一瞬間，所有觀測再次分裂，最後就連那裡應該有什麼的感覺，都開始一點點淡去，徹底消失。
心象世界恢復平靜，六項異常依舊懸浮在各自的位置，六個缺口也重新變成彼此完全不同的殘差。
鄭咤盯著中央看了很久：「沒了？」
「沒有。」楚軒說道，「我摧毀的是剛才由我們共同觀測，共同歸因形成的一次區域性定義投影。不是它。」
鄭咤皺眉問道：「區別？」
楚軒看了他一眼：「區別是，它現在甚至還沒有完整到可以被殺死。」
眾人陷入死寂，大家都已經理解楚軒繞了一圈子所要表達的東西。
一個連「殺死」都需要先讓它變得更加真實的東西，怎麼殺？
甚至有所對它的定義行為本身，會反而成為幫助它誕生的一部分？！
王奕瞬間聯絡到剛才楚軒的叫停：「剛才你叫我停映照。」
楚軒點頭：「因為你一旦開始映照，就必須先理解，而理解本身就是在幫助對方完成定義。」
王奕神色嚴肅的點了下頭，沒有說話。
楚軒繼續說道，「接下來，只討論七大組織曾經的事。」
眾人神色微動，立刻意識楚軒不再描述某一物件，轉而用其他方式分享情報。
楚軒抬手，一份份模糊檔案在虛無中浮現，只保留事件發生時間、程式結果，以及前後變化。
「目前能夠追溯到的最早記錄，在一百五十二年前，當時七大組織還沒有形成現在這種成熟的跨組織協作體系，多個已經長期穩定執行的異常專案，先後出現了一些無法解釋的小規模偏差。」
「一份舊史院檔案，多出了一段沒有來源的交接記錄。」
「第二份：一項天文台長期觀測中，所有儀器單獨檢查都正常，所有觀測結果單獨成立，但放在一起以後，無法同時成立。」
「第三份：白塔某項早期收容程式中，存在一步沒有任何人知道為什麼保留，也找不到最初新增者，刪除以後，失控機率提升，重新加入，恢復原有水平。」
「第四份：市政廳一次城市級異常事故中，死傷、裝置損失、觸發條件、異常源全部能夠解釋，惟獨事故責任模型里，始終多出一部分沒有物件承接的結果。」
一份又一份結構亮起。
單獨看，沒有任何一項值得上升到最高警戒。
裝置誤差，人員遺漏，舊資料缺失，程式長期疊代留下的冗餘步驟，異常本身造成的隨機偏差，甚至純粹就是工作人員算錯了。
所有現象都能找到至少一個足夠合理的解釋。
「真正出現問題，」楚軒伸手，七組完全不同的檔案結構在虛無中緩緩靠近，「是第一次跨組織資料合併，當時有人提出，將多個專案里長期存在、無法歸因的殘差統一整理，理由沒有問題，如果不同異常專案反覆出現性質近似、始終無法消除的剩餘，那麼最高效率的研究方法，就是先假設——」
楚軒停頓一瞬：「它們存在同一個共同來源。」
七組資料之間，大量本來互不關聯的資料，被同一個臨時索引收束。
「假設提出以後的四十八小時內，原本彼此獨立、長期沒有明顯變化的異常偏差，同時增強。」
鄭咤疑惑的問道：「他們早就發現那個東西了？」
「不。」楚軒直接否定，「他們只發現了一條規律。」
「什麼？」
「不要把答案合起來。」
所有人大概明白了。
五十多年前，七大組織並沒有發現一個躲在所有異常背後的怪物。他們甚至無法證明那裡真的存在什麼。他們真正掌握的，只是一個實驗結果，當不同體系、不同專案、不同年代留下的那些無法解釋部分，被認為擁有同一個共同來源時，事情就會惡化。
於是他們主動停下。
楚軒繼續說道：「第一次事件以後，七大組織逐步建立了一套特殊隔離原則，部分核心決策者才擁有在大大腦里封閉相關記憶的許可權，保留觸發條件與應急動作，也就是所謂的零號封鎖。」
「而零號封鎖最核心的作用，是在七大組織高層開始形成統一答案以前，讓答案斷掉。」
王奕心裡暗道，難怪當時楚軒提到一個詞彙，顧維城腦中的記憶封印就自動觸發，然後整個白塔直接進入零號封鎖。
「所以。」楚軒推了下眼鏡，說道，「這套機制，就是為了保證他們不會真正知道，以他們在七大組織內所在的權重，只要發生念頭上的認同，就足以產生影響，反過來激勵」
鄭咤問道：「所以七大組織這五十多年，相當於一直在收容它？」
「不準確。」楚軒說道，「他們沒有收容一個物件，他們真正維持的，是一種狀態，讓不同異常之間那些無法歸屬的部分，始終無法完成統一物件化的環境。」
李帥西忽然開口：「那這百多年，事情就這麼一直被壓著？」
楚軒轉頭看向他：「沒有，如果沒有任何變化，主神沒有必要把我們送進來。」
楚軒抬手，一條極其緩慢的曲線浮現。
「一百五十多年裡，七大組織的檔案、程式、事故歸因、版本交接始終存在一部分無法透過普通原因完全解釋的偏移，一開始很少，而且，它不能憑空製造一套完整事實，至少現有資料上來看，不支援。」
楚軒伸手，十條粗細近似的線出現在虛無中。
「它能夠影響的，是本身存在多個合理解釋的部分，假設一場事故存在十種都能夠成立的歸因，最開始，十種可能同時存在。」
其中一條線開始緩緩變粗，剩下九條一點點變細。
「許多年以後，人員退休，裝置更換，紙質檔案自然損耗，資料庫遷移，舊版本淘汰，不同部門交接。」
伴隨著楚軒一句句話落下，九條線越來越細，最後，只剩下一條最粗的線。
「只需要讓現實原本就存在的模糊部分，逐步朝同一個方向傾斜。」
詹嵐臉色微變：「所以那些被改動的檔案……」
「不是偽造。」楚軒推了下眼鏡，回道，「也不是所謂的憑空捏造，它是利用真實發生過的東西。」
楚軒抬手指向蕭九命：「比如他。」
蕭九命聞言抬頭。
「蕭九命進入過長青大廈，也被長青大廈賦予過夜班工作人員身份，那麼二十三年前那份存在未知人形異常介入的檔案，就擁有了一個答案，蕭九命。」
蕭九命低頭看了一眼胸前，長青大廈的工作牌早已經被處理，可這一刻，他彷佛又感覺到那條根本不存在的掛繩，正垂在胸前。
「不能憑空創造，但是可以把今天真實存在的答案，逐步壓進本來答案模糊的位置。」
鄭咤沉聲問：「那為什麼偏偏我們來了以後，突然鬧這麼大？」
楚軒沒有直接回答，一行行資訊出現在眾人面前。
【無本世界出生記錄。】
【無入境記錄。】
【無社會關係來源。】
【擁有大量現有體系無法解釋的力量。】
【抵達時間與六項重大異常失控視窗高度重疊。】
【多次直接介入原有收容程式。】
【能夠破壞、複製、修改部分異常關係。】
【成員之間存在外界無法解釋的統一行動關係。】
鄭咤看完，突然明白了：「我們太像答案了。」
「對。」楚軒說道，「在我們出現以前，七大組織面對的是大量彼此分散、沒有共同來源的錯誤。強行把它們歸到一起，本身就缺乏足夠證據。中洲隊出現以後，一群沒有歷史來源、擁有大量未知能力、同時介入多個異常專案的外部變數第一次出現。從純調查邏輯來說，我們本來就應該成為最高優先順序嫌疑物件。」
根本不存在任何幕後推動，僅用已有資訊來看。
一個憑空出現的團體，一群歷史裡不存在的人，出現以後六項重大異常接連出事。
他們還能干擾收容、改變規則、跨空間行動、製造替代體、切斷因果關係。
七大組織如果不懷疑他們，反而才是不正常。
更何況，那些原本就存在模糊空間的證據，還在一點點向這個答案傾斜。
鄭咤低聲罵了一句：「所以白塔之前收容我們，反而是在幫它？」
「部分情況下，是。」楚軒說道，「尤其是在白塔試圖把六項異常中的共同殘差，解釋為同一個獨立物件的時候。」
「為什麼？」
王奕已經想到了答案。
白塔公理。
確認一項異常到底會表現出什麼、確認它的觸發條件、確認作用邊界、確認什麼方法在現實里真正有效，一次失敗就記錄一次。
哪怕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一，就去研究那百分之一為什麼成功。
實驗，復現，修正，版本，交接，維護，把一次偶然有效的限制，逐步變成可以重複、可以維持、可以長期執行的收容程式。
對白塔而言，這是收容。
李帥西嘴角抽了抽：「別的碰上白塔，巴不得自己離得遠遠的，這玩意兒……」
鄭咤終於完全繞明白了：「所以說得粗一點——七大組織這幾十年，不是在關它，而是在死活不讓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被合成真正的異常？」
楚軒看了他一眼：「表達粗糙，邏輯基本正確。」
鄭咤嘴角一扯：「懂了就行。」
短暫的沉默後，王奕重新看向六項異常模型。
「那問題又回來了，主神要求我們把六項異常恢復穩定收容。可這六套程式，每一套最後都卡著一部分無法歸屬的殘差。」
楚軒點頭，理所當然的說道：「所以，這就是主神真正的主線任務。」
鄭咤嘆了口氣，自己的驚世智慧似乎不適合這個世界發揮，盯著楚軒直接問道：「接下來怎麼做？」
「不知道。」楚軒看著眼前的資料說道。
鄭咤：「……」
程嘯嘴角猛地一抽，差點笑出來，又硬生生忍住。
鄭咤臉色發黑，語氣中帶著強烈的不信：「你折騰這麼久，六個異常扒成這樣，連那鬼東西都差點拽出統一輪廓了，你現在告訴我不知道？」
「知道問題，和知道答案，是兩回事。」楚軒看了一眼鄭咤，解釋道，「至少現在已經排除一個錯誤方向。」
鄭咤沒好氣地問：「哪個？」
「不能先把六項共同殘差統一定義成第七異常，再按照正常流程進行收容。」楚軒看著六項模型，「從短期結果來說，這甚至很可能是最容易成功的路線。」
「為什麼？」
「因為六項異常最後缺失的部分，恰好都有無法承接的共同殘差，如果我們先給這些殘差建立統一物件索引，再設計針對性的限制程式，六套原本缺失最後一環的收容方案，很可能會立即獲得完整解釋。」
鄭咤臉色反而越來越難看。
不用楚軒繼續，所有人都已經明白了。
六項異常也許真的會出現被收容邊界，但代價是，未定義項，會被他們親手製造出來，完成誕生的最後一步，。
鄭咤抬手揉了揉眉心：「所以，六個都得收？」
「對。」
「但不能先把最後那一堆東西拼成第七個，再一起處理？」
「對。」
「可那部分又不能完全不管？」
「對。」
鄭咤沉默許久，然後很認真地問道：「你們搞這些玩心眼的，腦子是不是都有病？」
程嘯沒忍住：「噗——」
詹嵐抬手捂住額頭，就連王宗超都無奈地搖了搖頭。
楚軒完全沒有理會。
他抬起手，六項異常模型重新分開。原本為了尋找共同規律建立的所有跨專案索引，被一條條拆除。
【共同殘差比對】關閉。
【跨專案自動歸因】關閉。
【統一異常候選】刪除。
【歷史版本自動修正】禁止。
【六項模型共享語義層】斷開。
最後，六個剛剛被短暫拉向同一處的缺口，重新退回六套彼此獨立的程式。
D17留下的，只歸D17。
活人證明留下的，只歸活人證明。
長青大廈中那個始終找不到人的交接位置，也只保留在長青大廈自己的收容模型內。
剩餘三項，同樣如此，不合併，不統一。
哪怕所有人已經知道，它們之間極有可能存在某種聯絡，也不能替它走完最後那一步。
王奕看著這一幕，忽然笑了一下：「還記得進入這個世界前，你定的那條協議嗎？」
楚軒看向他。
「記錄衝突，不修正。」王奕說道，「當時我們只是擔心資訊污染和歷史覆蓋，現在看……至少證明了這條規則有價值。」
楚軒平靜地說道：「面對未知資訊異常，不主動消除差異，本來就是最保守的處理方式，我們只是直到現在，才知道其中一種最壞情況是什麼。」
說完，楚軒推了推眼鏡，六套模型同時重新展開，這一次，彼此之間，再也沒有任何共同連線。
「接下來，重新設計六套收容程式。」
鄭咤看了眼那六個彼此不同的缺口：「原則？」
楚軒沒有立刻回，他看著六項異常之間那片已經什麼都沒有的虛無，那裡剛才短暫出現過一道統一輪廓
「六項異常，一個都不能少，但第七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