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未知出現與分組行動
「別碰任何東西。」蕭九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李帥西收回手，抬頭看向前方。
「好傢夥。」李帥西低聲嘟囔了一句，「時間線在同一個空間裡打架。」
蕭九命沒有接話，他的目光越過李帥西，落在長青大廈的深處。
一條由黃沙與渾水交織而成的河流，在長青大廈內向更深處延伸。
朱鵬布陣，王奕解構。
九曲黃河大陣。
這條由陣法構成的「黃河」，鎮壓整座異常世界，將所有的異常強行封印。
兩人沿著走廊向前走去。
第一處異常區域在樓梯間轉角處。
走廊兩側的牆壁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黑色手印，李帥西看了一眼，沒有多做停留。
從王奕留存的資訊里了解過，這段走廊對應的異常叫怨念迴廊，每次走到盡頭，右轉的牆壁就會變成一扇門，推開門，又回到走廊起點。
迴圈往復，沒有盡頭，原本會讓進入者永遠迷失在迴圈中。
現在，九曲黃河陣的一條河道從走廊正中央穿過，黃沙在走廊盡頭堆成一道矮堤，渾水拍打著堤岸，將那段無限迴圈的空間硬生生截斷。
迴圈失效，兩人繞過河道，繼續向前。
進入三樓時，腳下的地面變成了柏油馬路。
頭頂是十七年前的暴雨雲層，兩側的建築是當年這條街上的商鋪，五金店、小餐館、雜貨鋪，招牌上的字跡已經模糊，雨水順著捲簾門往下淌。
這是曾經長青大廈外的街道。
九曲黃河陣將外面的異常街道壓縮排了大廈內部。
李帥西抬頭看向遠處，一盞紅綠燈正在雨中閃爍，紅燈、黃燈、綠燈，周而復始。
一輛貨車停在路口，車燈亮著，但駕駛室里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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貨車的雨刷器還在擺動，擋風玻璃上的雨水被一次次刮開，又一次次糊滿。
「這輛車……」李帥西眯起眼睛。
蕭九命看著駕駛室緊閉的車門，目光穿透車窗玻璃，說道：「十七年前暴雨夜，這輛車經過長青大廈路口時被雷擊打中，司機當場死亡，之後這段街景就被複製進了異常空間，每隔一段時間會重現一次事故。」
「九曲黃河陣把它鎖在了事故已經發生、但還沒有結束這個時間點。」
接下來，兩人又走了幾個區域。
某段走廊像是莫比烏斯環一般無限延伸，九曲黃河陣在走廊中間橫了一條黃沙堤壩，將其截斷成兩段有限的走廊。
一團異常積水不斷向上蔓延，每次碰到天花板滲出的黃沙，就會像被潑了冷水的沸騰熱油一樣，劇烈收縮，重新跌回地面。
整個異常世界，被王奕與朱鵬利用陣法強行拆成了數百個互不連通的「籠子」。
每一個籠子裡關著一個異常，每一個異常都被限制在一定的活動空間內。
「動作快點。」蕭九命收回目光，催促道，「白塔既然確認了陣法有效，下一步肯定是正式接管，等他們把維護體系搭起來，我們再動陣法，一定會留下記錄。」
李帥西正蹲在陣法核心旁，研究著陣法結構。
他頭也沒抬，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知道了，九曲黃河陣，但不是你家門鎖，我現在能接管已經屬於超常發揮了。你再催兩句，我也不能給自己長個陣法宗師腦子出來。」
頓了頓，李帥西補充道：「你知道我這輩子最討厭什麼嗎？」
蕭九命沒接話。
「最討厭臨時抱佛腳。」李帥西自顧自地說，「我現在就是在抱佛腳，還抱的是別人家的佛。」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臉上嬉笑的神色收斂了幾分，神色認真的說道：
「王奕和朱鵬當時為了讓陣法能長期運轉，簡化了相關的操作流程，而且還專門給我留了後門。」
李帥西抬起手，掌心朝上，心靈之光·反客為主的力量從掌心湧出，與九曲黃河陣外圍的維護結構產生接觸。
反客為主的核心，是將外界定義與自身狀態進行修改，將「別人認為你是什麼」變成「你實際上是什麼」，再將「你實際上是什麼」變成「別人認為你是什麼」。
用在白塔的規則衍生物上，李帥西能把自己的身份從「外來人員」變成「通行許可者」。
在九曲黃河陣面前，他要做的，是把自己的狀態從「外部人員」變成「維護者」。
九曲黃河陣的維護結構並非智慧系統，不具備主動分辨入侵者的能力，它只認一種東西，許可權。
王奕和朱鵬在布置之初，將維護許可權做成了類似身份令牌的結構，誰擁有許可權，誰就能操作陣法。
而李帥西不需要自己生成令牌，他只需要讓陣法「認為」自己已經有令牌，這也是幾人刻意留下的後門便利。
反客為主的力量緩緩滲透。
他的狀態開始發生變化。
在九曲黃河陣的認知里，李帥西的【外來人員】定義逐漸淡化，逐漸變成【臨時維護者】。
九曲黃河陣沒有反抗，預設當前操作者擁有維護許可權。
蕭九命站在一旁無名卒全力發動，心光的力量覆蓋住整個陣法核心。
白塔只能看到九曲黃河陣出現輕微的正常維護波動。
長青大廈能夠感覺到陣法正在變化，但被鎮壓的它無法做出任何反應。。
兩邊都沒有發現潛入者。
李帥西活動了一下手腕，長吐一口氣，說道。
「成了，我現在是九曲黃河陣的臨時維護員，可以調整陣門、移動分割槽、增減區域性負載，但不能改變陣法的核心結構。」
「夠用了。」蕭九命走到他身側，「查什麼？」
李帥西沒有立刻回答。
他閉上眼，透過維護許可權連線九曲黃河陣的感知層，感受著整座陣法當前的執行狀態。
九曲黃河陣如同一張巨大的蛛網，以長青大廈為核心，向四周展開。
每一條河道，每一段堤壩，每一粒黃沙，都對應著一份特定的隔離任務。
「之前他們已經把能看到的異常都看得差不多了。」李帥西睜開眼，「現在要查的，是到底還有什麼東西沒有被正確歸屬。」
他伸出手，指著陣法的反饋結構。
「逐項斷開已知異常。」
「暫時加強某道陣門，將異常電梯與其他區域完全隔離。」
李帥西根據陣法的反饋調整著節點。
陣法的總負載出現了對應變化。
「異常電梯的負載從總負載中減去了。」李帥西自語道，「恢復。」
負載恢復。
「隔離異常積水。」
又一次調整。
總負載再次發生對應變化。
李帥西逐一測試著所有已經確認的長青大廈異常，所有異常都能在九曲黃河陣中找到屬於自己的「重量」。
「怨念迴廊，權重對應。」
「異常電梯，權重對應。」
「異常積水，權重對應。」
「十七年前的街景複製，重對應。」
「暴雨逆流，權重對應。」
「……」
蕭九命負責進入對應區域，確認李帥西沒有因為變陣意外改變異常性質，兩人配合默契，一個在陣法層面操作，一個在現實層面驗證。
所有已知異常全部對應完成。
李帥西停下動作。
他盯著陣法反饋，眉頭越皺越緊。
「不對。」李帥西的聲音帶著不可置信的語氣。
「什麼？」蕭九命不解的看向他。
李帥西指向陣法反饋結構中的一個數字。
「帳對不上，九曲黃河陣當前承擔的總壓力，與所有已確認異常負載相加以後，始終多出一份極其微弱的差值。」
「差值不大，甚至不到總負載的萬分之一，在正常的陣法波動中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你有辦法查嗎？」蕭九命問到。
李帥西沉默片刻，開始移動陣法分割槽。
A異常從第一曲導向第二曲，負載跟著A走。
B異常從第四曲導向第五曲，B也跟著走。
所有異常都符合預期。
唯獨那一份多出來的負載沒有固定位置。
它不會跟隨任何已知異常。
李帥西停止所有變陣，深吸一口氣。
「再做一次測試，我會製造一個不對應異常的臨時空節點」
數秒之後。
那份無源負載，出現在那裡。
李帥西沉聲說道，「九命，需要你進這個節點。」
蕭九命沒有問為什麼，默默走到臨時空節點所在的位置，無名卒全力發動。
李帥西眉頭凝成麻花。
就在蕭九命踏入節點的瞬間，無源負載消失了。
蕭九命退出，負載再次出現。
再次進入。
消失。
三次，結果相同。
李帥西意識到唯一的區別就是，蕭九命進入以後，原本那個沒有任何物件能夠對應的位置，忽然有了對應的物件。
此時蕭九命已經透過陣法節點返回，李帥西低聲分析道。
「進去的時候消失，出來的時候出現，說明它需要的是關係存在但物件缺失這種狀態，一旦這個條件被滿足，它就不再產生作用。」
蕭九命自語道：「所以，它到底是什麼？」
李帥西沒有回答，只有一個極其主觀的判斷。
當某一段真實存在的作用關係無法明確對應物件時，會額外產生一份無法解釋的陣法負載。
不能得出有一個東西住在空位里。
李帥西本能地抬起手。
反客為主已經開始出現波動。
他的能力最適合處理沒有歸屬的東西。
只要順著那份關係摸過去，嘗試把它對應的身份、位置或者定義吞過來……
極有可能得到更多答案。
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陣法操縱核心的邊緣時——
一隻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還記得楚軒怎麼說的？」
李帥西停住。
行動前楚軒特意交代的東西浮上心頭：
不追溯、不深究、不命名。
尤其不能因為自己需要一個答案，就替未知事物完成答案。
李帥西沉默，隨即心光散去。
「行。」李帥西收回手，說道，「不碰。」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看了蕭九命一眼：「手勁兒很大啊。」
蕭九命沒有理他，目光重新落在那份無源負載上：「做最後一輪測試。」
李帥西把一個已經確認異常的陣法節點保持物理結構不變，暫時撤掉它在九曲黃河陣里的對應索引。
異常還在那裡。
空間沒有變化。
陣法也仍然壓著它。
唯一取消的，是這一段陣法對應的是異常A。
下一秒。
無源負載出現。
恢復對應索引。
負載消失。
李帥西和蕭九命對視一眼，實驗到這裡停止，兩人都清楚，他們已經觸及了某種東西的邊緣。
但繼續推下去，就是踩線。
如果向楚軒傳送「發現了一個會寄生定義空缺的異常」的訊息，本身就是主動完成描述。
於是使用楚軒提前設定的單向通道傳送簡單語義的資訊。
李帥西按照預設節奏，讓九曲黃河陣的陣基依次產生幾次完全處於維護容差內的波動。
對白塔的監控體系和陣法的理解範疇而言，這只是正常的陣法自動校正。
【出現無法歸屬殘差。】
【與對應關係缺失同步。】
【停止進一步探查。】
楚軒那邊透過另外的通訊途徑，回應了一個暗碼。
【撤離。】
李帥西馬上恢復全部陣法引數，刪除所有臨時節點和記錄。
沒過多久，白塔對九曲黃河陣的全面檢測程式啟動。
兩人趕在這之前從另一道隱蔽的一次性維護陣門離開。
黃沙與渾水重新交織，將那條不屬於任何已知異常的縫隙吞沒。
回到現實世界，李帥西和蕭九命兩人從一條不起眼的後巷繞出，在附近街角分頭行動。
李帥西混入人流，心光涌動，進一步加持角色卡上的關於路人的狀態、身份、職業。
蕭九命維持無名卒，沒入地鐵站方向，身影瞬間在人群中消失不見。
就像他們從未來過一樣。
而與此同時，鄭咤等人已經從長青大廈返回第七外勤處。
眾人沒有公開討論。
直到回到臨時休息室，關上門，王奕才用最低限度的洞天領域隔開內外，抬頭看向鄭咤。
鄭咤靠在牆邊，雙臂抱胸，臉色從離開長青大廈起就沒有好過。
「楚軒說話的時候。」鄭咤開口道，「大家聽清楚了嗎？」
詹嵐點頭：「不止表層那句配合顧維城。」
程嘯撓了撓頭，說道：「我聽到的呼吸節奏是兩組，第一組對應表層指令，第二組是暗碼。」
王奕走到房間中央，將眾人的所讀取的暗碼組合後，翻譯出來。
「五項，立即執行，情況有變。」
房間內驟然安靜。
朱鵬第一個開口，語氣平淡的說道：「看來楚軒認為，殘差背後的東西已經付出水面了。」
「執行就是了。」王奕搖了搖頭，說道，「想太多萬一還被這個見鬼世界的髒東西盯上了，先完成六項主線。」
鄭咤深吸一口氣，神色嚴肅的說道，「那就幹活，長青大廈的陣法，暫時能拖住白塔的注意力，經過這次和白塔高層撕破臉，越拖下去對我們越不利。」
白塔第七外勤處，林姐的辦公室。
鄭咤推門而入，林姐正低頭處理檔案，聽到腳步聲才抬起頭。
她看到中洲隊眾人全部到齊，直接開口問道：「長青大廈的結果？」
「陣法有效，異常暫時壓制。」鄭咤簡短回了一句，「五項第三層專項覆核，全部啟動。」
林姐手裡的筆停了一下。
「五項同時？」
「對。」
林姐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追問，放下筆，開啟面前的終端，調出五項第三層專項覆核的檔案。
「五項同時啟動，需要五組見證人員，每隊至少一名，負責全程記錄、判定異常邊界和終止任務。」林姐的手指在螢幕上滑動，「第七外勤處現有見證人員只夠分兩組，我會向總署申請調集其他駐點的待命人員，但需要一些時間。」
「多久？」
「三十分鐘。」林姐合上終端，問道，「夠嗎？」
「夠。」鄭咤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林姐。」
「嗯？」
「這五項，每一項在歷史檔案里，都解釋得通嗎？」
林姐沉默了兩秒。
「不知道。」她抬起頭，目光平靜。
鄭咤推門離開。
三十分鐘後，五組見證人員陸續抵達第七外勤處。
白塔的協調效率極高，五組見證人員分別來自不同駐點，每人都帶著完整的任務包，裡面有對應專案的原始檔案、歷史處置記錄、任務邊界說明和緊急撤離方案。
五支隊伍在第七外勤處大廳集合。
鄭咤站在最前面，隨後中洲隊眾人按照事先所約定的，分成五組人員。
「最後說一遍。」鄭咤看了一眼林姐，刻意放大聲音說道，「所有行動以白塔標準流程為指導，遇到檔案記錄的論外情況，不要考慮什麼亂七八遭的制度和規矩，保命第一，尤其是碰到一些不友好的東西的時候。」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最後忍不住再說一遍，「保重。」
五組人依次出發。
王奕和趙櫻空兩人，透過白塔的傳送渠道，來到國內一座邊緣小城，沿著舊城一條被施工圍擋封住的小路，前往防洪工程D17檢修段。
水泥牆。
應急燈。
潮濕空氣。
普通到不能再普通。
王奕停下腳步，看著面前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
門上掛著一塊褪色的標牌。
【D17檢修段·非授權人員禁止入內】
白塔隨行人員從隨身包里取出兩張圖紙。
一張泛黃髮脆，邊角捲曲，是1978年手繪的工程藍圖。
一張嶄新平整，是2023年數位化後列印的CAD圖紙。
兩張圖同時攤在兩人面前。
A圖：384米。
B圖：391米。
王奕低頭看著那兩張圖，眉頭微微皺起。
「哪個是真的？」
白塔人員回答：「都是。」
趙櫻空接過另一張圖，聲音清冷：「哪個是錯的？」
「也都不是。」白塔人員平靜地補充，「兩組圖紙，幾十年一直分別使用，從A端進，用A圖；從B端進，用B圖，各自都能正常走到另一端，從來沒有出過錯。」
王奕問：「如果把兩張合成一張呢？」
白塔人員的表情出現了細微的變化，說道，「絕對禁止。」
「為什麼？」
「合併過一次。」白塔人員翻開任務包，找到對應的歷史記錄，「十年前系統數位化的時候，技術組把兩份圖紙合併成了統一的完整模型，結果當天通道內就出現了空間畸變，三名維護人員被困，等救出來的時候，其中一人已經完全忘記了進入通道之前的所有記憶，只記得自己走完了一條長度剛剛好的路。」
他合上任務包：「從那以後，禁止合併就成了鐵律。」
王奕低頭看著手中的A圖，384米。
趙櫻空手中是B圖，391米。
差了7米。
王奕忽然覺得這個任務有種莫名的既視感。
他抬頭看向通道入口，鐵門後是一片昏暗，應急燈在牆壁上投下慘白的光。
趙櫻空忽然開口：「走吧。」
兩人踏入通道。
水泥地面，水泥牆壁，水泥天花板。
每隔十幾米有一盞應急燈，燈與燈之間是大片陰影。
越往裡走，空氣中那股潮濕的氣息就越重。
走到第一個岔口時，王奕注意到前方只有左右兩條通道。
A圖示注，左轉是主通道，右轉是緊急避難通道。
B圖示注，直行是主通道，右轉是廢棄裝置間。
兩張圖在這個位置的標註完全不同。
但白塔人員說過，每組人只用自己的圖。
王奕手持A圖，應該左轉。
趙櫻空手持B圖，應該直行。
兩人對視一眼。
王奕正要開口說什麼，忽然感覺到腳下的水泥地面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震顫。
某種東西，正在改變這片空間的幾何結構。
趙櫻空顯然也感覺到了。
她停下腳步，右手已經探入腰間，握住了匕首。
王奕抬頭看向前方，原本只有左右兩條岔口的位置。
此時，突然在中間多出了一條路。
入口處沒有任何標識，好像本來就存在那裡一樣。
白塔人員臉色驟變，語氣急促的說道：「所有檔案里都沒有第三條。」
入口旁邊滿是灰塵的水泥牆上，兩道箭，恰好指向此時王奕與趙櫻空所站的位置。
李帥西收回手，抬頭看向前方。
「好傢夥。」李帥西低聲嘟囔了一句，「時間線在同一個空間裡打架。」
蕭九命沒有接話，他的目光越過李帥西，落在長青大廈的深處。
一條由黃沙與渾水交織而成的河流，在長青大廈內向更深處延伸。
朱鵬布陣，王奕解構。
九曲黃河大陣。
這條由陣法構成的「黃河」，鎮壓整座異常世界，將所有的異常強行封印。
兩人沿著走廊向前走去。
第一處異常區域在樓梯間轉角處。
走廊兩側的牆壁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黑色手印，李帥西看了一眼，沒有多做停留。
從王奕留存的資訊里了解過，這段走廊對應的異常叫怨念迴廊，每次走到盡頭，右轉的牆壁就會變成一扇門，推開門，又回到走廊起點。
迴圈往復，沒有盡頭，原本會讓進入者永遠迷失在迴圈中。
現在，九曲黃河陣的一條河道從走廊正中央穿過，黃沙在走廊盡頭堆成一道矮堤，渾水拍打著堤岸，將那段無限迴圈的空間硬生生截斷。
迴圈失效，兩人繞過河道，繼續向前。
進入三樓時，腳下的地面變成了柏油馬路。
頭頂是十七年前的暴雨雲層，兩側的建築是當年這條街上的商鋪，五金店、小餐館、雜貨鋪，招牌上的字跡已經模糊，雨水順著捲簾門往下淌。
這是曾經長青大廈外的街道。
九曲黃河陣將外面的異常街道壓縮排了大廈內部。
李帥西抬頭看向遠處，一盞紅綠燈正在雨中閃爍，紅燈、黃燈、綠燈，周而復始。
一輛貨車停在路口，車燈亮著，但駕駛室里空無一人。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讀
貨車的雨刷器還在擺動，擋風玻璃上的雨水被一次次刮開，又一次次糊滿。
「這輛車……」李帥西眯起眼睛。
蕭九命看著駕駛室緊閉的車門，目光穿透車窗玻璃，說道：「十七年前暴雨夜，這輛車經過長青大廈路口時被雷擊打中，司機當場死亡，之後這段街景就被複製進了異常空間，每隔一段時間會重現一次事故。」
「九曲黃河陣把它鎖在了事故已經發生、但還沒有結束這個時間點。」
接下來，兩人又走了幾個區域。
某段走廊像是莫比烏斯環一般無限延伸，九曲黃河陣在走廊中間橫了一條黃沙堤壩，將其截斷成兩段有限的走廊。
一團異常積水不斷向上蔓延，每次碰到天花板滲出的黃沙，就會像被潑了冷水的沸騰熱油一樣，劇烈收縮，重新跌回地面。
整個異常世界，被王奕與朱鵬利用陣法強行拆成了數百個互不連通的「籠子」。
每一個籠子裡關著一個異常，每一個異常都被限制在一定的活動空間內。
「動作快點。」蕭九命收回目光，催促道，「白塔既然確認了陣法有效，下一步肯定是正式接管，等他們把維護體系搭起來，我們再動陣法，一定會留下記錄。」
李帥西正蹲在陣法核心旁，研究著陣法結構。
他頭也沒抬，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知道了，九曲黃河陣，但不是你家門鎖，我現在能接管已經屬於超常發揮了。你再催兩句，我也不能給自己長個陣法宗師腦子出來。」
頓了頓，李帥西補充道：「你知道我這輩子最討厭什麼嗎？」
蕭九命沒接話。
「最討厭臨時抱佛腳。」李帥西自顧自地說，「我現在就是在抱佛腳，還抱的是別人家的佛。」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臉上嬉笑的神色收斂了幾分，神色認真的說道：
「王奕和朱鵬當時為了讓陣法能長期運轉，簡化了相關的操作流程，而且還專門給我留了後門。」
李帥西抬起手，掌心朝上，心靈之光·反客為主的力量從掌心湧出，與九曲黃河陣外圍的維護結構產生接觸。
反客為主的核心，是將外界定義與自身狀態進行修改，將「別人認為你是什麼」變成「你實際上是什麼」，再將「你實際上是什麼」變成「別人認為你是什麼」。
用在白塔的規則衍生物上，李帥西能把自己的身份從「外來人員」變成「通行許可者」。
在九曲黃河陣面前，他要做的，是把自己的狀態從「外部人員」變成「維護者」。
九曲黃河陣的維護結構並非智慧系統，不具備主動分辨入侵者的能力，它只認一種東西，許可權。
王奕和朱鵬在布置之初，將維護許可權做成了類似身份令牌的結構，誰擁有許可權，誰就能操作陣法。
而李帥西不需要自己生成令牌，他只需要讓陣法「認為」自己已經有令牌，這也是幾人刻意留下的後門便利。
反客為主的力量緩緩滲透。
他的狀態開始發生變化。
在九曲黃河陣的認知里，李帥西的【外來人員】定義逐漸淡化，逐漸變成【臨時維護者】。
九曲黃河陣沒有反抗，預設當前操作者擁有維護許可權。
蕭九命站在一旁無名卒全力發動，心光的力量覆蓋住整個陣法核心。
白塔只能看到九曲黃河陣出現輕微的正常維護波動。
長青大廈能夠感覺到陣法正在變化，但被鎮壓的它無法做出任何反應。。
兩邊都沒有發現潛入者。
李帥西活動了一下手腕，長吐一口氣，說道。
「成了，我現在是九曲黃河陣的臨時維護員，可以調整陣門、移動分割槽、增減區域性負載，但不能改變陣法的核心結構。」
「夠用了。」蕭九命走到他身側，「查什麼？」
李帥西沒有立刻回答。
他閉上眼，透過維護許可權連線九曲黃河陣的感知層，感受著整座陣法當前的執行狀態。
九曲黃河陣如同一張巨大的蛛網，以長青大廈為核心，向四周展開。
每一條河道，每一段堤壩，每一粒黃沙，都對應著一份特定的隔離任務。
「之前他們已經把能看到的異常都看得差不多了。」李帥西睜開眼，「現在要查的，是到底還有什麼東西沒有被正確歸屬。」
他伸出手，指著陣法的反饋結構。
「逐項斷開已知異常。」
「暫時加強某道陣門，將異常電梯與其他區域完全隔離。」
李帥西根據陣法的反饋調整著節點。
陣法的總負載出現了對應變化。
「異常電梯的負載從總負載中減去了。」李帥西自語道，「恢復。」
負載恢復。
「隔離異常積水。」
又一次調整。
總負載再次發生對應變化。
李帥西逐一測試著所有已經確認的長青大廈異常，所有異常都能在九曲黃河陣中找到屬於自己的「重量」。
「怨念迴廊，權重對應。」
「異常電梯，權重對應。」
「異常積水，權重對應。」
「十七年前的街景複製，重對應。」
「暴雨逆流，權重對應。」
「……」
蕭九命負責進入對應區域，確認李帥西沒有因為變陣意外改變異常性質，兩人配合默契，一個在陣法層面操作，一個在現實層面驗證。
所有已知異常全部對應完成。
李帥西停下動作。
他盯著陣法反饋，眉頭越皺越緊。
「不對。」李帥西的聲音帶著不可置信的語氣。
「什麼？」蕭九命不解的看向他。
李帥西指向陣法反饋結構中的一個數字。
「帳對不上，九曲黃河陣當前承擔的總壓力，與所有已確認異常負載相加以後，始終多出一份極其微弱的差值。」
「差值不大，甚至不到總負載的萬分之一，在正常的陣法波動中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你有辦法查嗎？」蕭九命問到。
李帥西沉默片刻，開始移動陣法分割槽。
A異常從第一曲導向第二曲，負載跟著A走。
B異常從第四曲導向第五曲，B也跟著走。
所有異常都符合預期。
唯獨那一份多出來的負載沒有固定位置。
它不會跟隨任何已知異常。
李帥西停止所有變陣，深吸一口氣。
「再做一次測試，我會製造一個不對應異常的臨時空節點」
數秒之後。
那份無源負載，出現在那裡。
李帥西沉聲說道，「九命，需要你進這個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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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帥西眉頭凝成麻花。
就在蕭九命踏入節點的瞬間，無源負載消失了。
蕭九命退出，負載再次出現。
再次進入。
消失。
三次，結果相同。
李帥西意識到唯一的區別就是，蕭九命進入以後，原本那個沒有任何物件能夠對應的位置，忽然有了對應的物件。
此時蕭九命已經透過陣法節點返回，李帥西低聲分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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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九命自語道：「所以，它到底是什麼？」
李帥西沒有回答，只有一個極其主觀的判斷。
當某一段真實存在的作用關係無法明確對應物件時，會額外產生一份無法解釋的陣法負載。
不能得出有一個東西住在空位里。
李帥西本能地抬起手。
反客為主已經開始出現波動。
他的能力最適合處理沒有歸屬的東西。
只要順著那份關係摸過去，嘗試把它對應的身份、位置或者定義吞過來……
極有可能得到更多答案。
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陣法操縱核心的邊緣時——
一隻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還記得楚軒怎麼說的？」
李帥西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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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帥西沉默，隨即心光散去。
「行。」李帥西收回手，說道，「不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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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帥西把一個已經確認異常的陣法節點保持物理結構不變，暫時撤掉它在九曲黃河陣里的對應索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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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
無源負載出現。
恢復對應索引。
負載消失。
李帥西和蕭九命對視一眼，實驗到這裡停止，兩人都清楚，他們已經觸及了某種東西的邊緣。
但繼續推下去，就是踩線。
如果向楚軒傳送「發現了一個會寄生定義空缺的異常」的訊息，本身就是主動完成描述。
於是使用楚軒提前設定的單向通道傳送簡單語義的資訊。
李帥西按照預設節奏，讓九曲黃河陣的陣基依次產生幾次完全處於維護容差內的波動。
對白塔的監控體系和陣法的理解範疇而言，這只是正常的陣法自動校正。
【出現無法歸屬殘差。】
【與對應關係缺失同步。】
【停止進一步探查。】
楚軒那邊透過另外的通訊途徑，回應了一個暗碼。
【撤離。】
李帥西馬上恢復全部陣法引數，刪除所有臨時節點和記錄。
沒過多久，白塔對九曲黃河陣的全面檢測程式啟動。
兩人趕在這之前從另一道隱蔽的一次性維護陣門離開。
黃沙與渾水重新交織，將那條不屬於任何已知異常的縫隙吞沒。
回到現實世界，李帥西和蕭九命兩人從一條不起眼的後巷繞出，在附近街角分頭行動。
李帥西混入人流，心光涌動，進一步加持角色卡上的關於路人的狀態、身份、職業。
蕭九命維持無名卒，沒入地鐵站方向，身影瞬間在人群中消失不見。
就像他們從未來過一樣。
而與此同時，鄭咤等人已經從長青大廈返回第七外勤處。
眾人沒有公開討論。
直到回到臨時休息室，關上門，王奕才用最低限度的洞天領域隔開內外，抬頭看向鄭咤。
鄭咤靠在牆邊，雙臂抱胸，臉色從離開長青大廈起就沒有好過。
「楚軒說話的時候。」鄭咤開口道，「大家聽清楚了嗎？」
詹嵐點頭：「不止表層那句配合顧維城。」
程嘯撓了撓頭，說道：「我聽到的呼吸節奏是兩組，第一組對應表層指令，第二組是暗碼。」
王奕走到房間中央，將眾人的所讀取的暗碼組合後，翻譯出來。
「五項，立即執行，情況有變。」
房間內驟然安靜。
朱鵬第一個開口，語氣平淡的說道：「看來楚軒認為，殘差背後的東西已經付出水面了。」
「執行就是了。」王奕搖了搖頭，說道，「想太多萬一還被這個見鬼世界的髒東西盯上了，先完成六項主線。」
鄭咤深吸一口氣，神色嚴肅的說道，「那就幹活，長青大廈的陣法，暫時能拖住白塔的注意力，經過這次和白塔高層撕破臉，越拖下去對我們越不利。」
白塔第七外勤處，林姐的辦公室。
鄭咤推門而入，林姐正低頭處理檔案，聽到腳步聲才抬起頭。
她看到中洲隊眾人全部到齊，直接開口問道：「長青大廈的結果？」
「陣法有效，異常暫時壓制。」鄭咤簡短回了一句，「五項第三層專項覆核，全部啟動。」
林姐手裡的筆停了一下。
「五項同時？」
「對。」
林姐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追問，放下筆，開啟面前的終端，調出五項第三層專項覆核的檔案。
「五項同時啟動，需要五組見證人員，每隊至少一名，負責全程記錄、判定異常邊界和終止任務。」林姐的手指在螢幕上滑動，「第七外勤處現有見證人員只夠分兩組，我會向總署申請調集其他駐點的待命人員，但需要一些時間。」
「多久？」
「三十分鐘。」林姐合上終端，問道，「夠嗎？」
「夠。」鄭咤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林姐。」
「嗯？」
「這五項，每一項在歷史檔案里，都解釋得通嗎？」
林姐沉默了兩秒。
「不知道。」她抬起頭，目光平靜。
鄭咤推門離開。
三十分鐘後，五組見證人員陸續抵達第七外勤處。
白塔的協調效率極高，五組見證人員分別來自不同駐點，每人都帶著完整的任務包，裡面有對應專案的原始檔案、歷史處置記錄、任務邊界說明和緊急撤離方案。
五支隊伍在第七外勤處大廳集合。
鄭咤站在最前面，隨後中洲隊眾人按照事先所約定的，分成五組人員。
「最後說一遍。」鄭咤看了一眼林姐，刻意放大聲音說道，「所有行動以白塔標準流程為指導，遇到檔案記錄的論外情況，不要考慮什麼亂七八遭的制度和規矩，保命第一，尤其是碰到一些不友好的東西的時候。」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最後忍不住再說一遍，「保重。」
五組人依次出發。
王奕和趙櫻空兩人，透過白塔的傳送渠道，來到國內一座邊緣小城，沿著舊城一條被施工圍擋封住的小路，前往防洪工程D17檢修段。
水泥牆。
應急燈。
潮濕空氣。
普通到不能再普通。
王奕停下腳步，看著面前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
門上掛著一塊褪色的標牌。
【D17檢修段·非授權人員禁止入內】
白塔隨行人員從隨身包里取出兩張圖紙。
一張泛黃髮脆，邊角捲曲，是1978年手繪的工程藍圖。
一張嶄新平整，是2023年數位化後列印的CAD圖紙。
兩張圖同時攤在兩人面前。
A圖：384米。
B圖：391米。
王奕低頭看著那兩張圖，眉頭微微皺起。
「哪個是真的？」
白塔人員回答：「都是。」
趙櫻空接過另一張圖，聲音清冷：「哪個是錯的？」
「也都不是。」白塔人員平靜地補充，「兩組圖紙，幾十年一直分別使用，從A端進，用A圖；從B端進，用B圖，各自都能正常走到另一端，從來沒有出過錯。」
王奕問：「如果把兩張合成一張呢？」
白塔人員的表情出現了細微的變化，說道，「絕對禁止。」
「為什麼？」
「合併過一次。」白塔人員翻開任務包，找到對應的歷史記錄，「十年前系統數位化的時候，技術組把兩份圖紙合併成了統一的完整模型，結果當天通道內就出現了空間畸變，三名維護人員被困，等救出來的時候，其中一人已經完全忘記了進入通道之前的所有記憶，只記得自己走完了一條長度剛剛好的路。」
他合上任務包：「從那以後，禁止合併就成了鐵律。」
王奕低頭看著手中的A圖，384米。
趙櫻空手中是B圖，391米。
差了7米。
王奕忽然覺得這個任務有種莫名的既視感。
他抬頭看向通道入口，鐵門後是一片昏暗，應急燈在牆壁上投下慘白的光。
趙櫻空忽然開口：「走吧。」
兩人踏入通道。
水泥地面，水泥牆壁，水泥天花板。
每隔十幾米有一盞應急燈，燈與燈之間是大片陰影。
越往裡走，空氣中那股潮濕的氣息就越重。
走到第一個岔口時，王奕注意到前方只有左右兩條通道。
A圖示注，左轉是主通道，右轉是緊急避難通道。
B圖示注，直行是主通道，右轉是廢棄裝置間。
兩張圖在這個位置的標註完全不同。
但白塔人員說過，每組人只用自己的圖。
王奕手持A圖，應該左轉。
趙櫻空手持B圖，應該直行。
兩人對視一眼。
王奕正要開口說什麼，忽然感覺到腳下的水泥地面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震顫。
某種東西，正在改變這片空間的幾何結構。
趙櫻空顯然也感覺到了。
她停下腳步，右手已經探入腰間，握住了匕首。
王奕抬頭看向前方，原本只有左右兩條岔口的位置。
此時，突然在中間多出了一條路。
入口處沒有任何標識，好像本來就存在那裡一樣。
白塔人員臉色驟變，語氣急促的說道：「所有檔案里都沒有第三條。」
入口旁邊滿是灰塵的水泥牆上，兩道箭，恰好指向此時王奕與趙櫻空所站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