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虛真假實
第181章 虛真假實
「嗡！」
所有人腦袋一陣轟鳴，巨大的精神衝擊，令眾人神魂顫鳴，身形晃動，險些立足不穩。
既定宿命、幻夢乾坤、碑文人生————各種信息沖刷著每個人的意識。
白靈溪怔怔凝視著眼前玉碑，周身靈力明滅不定，口中喃喃自語：「我等————竟是夢中之人，一個虛幻之影？」
她元嬰後期的道心劇烈動盪，一縷縷灰黑色霧氣自識海悄然升騰，飛速纏向識海中央閉目盤坐的火紅元嬰。
「呼！」
不過，還未等魔霧逼近，一蓬溫潤瑩潔的銀色光華自虛空中灑落，瞬息將這股道心魔念滌盪殆盡。
心靈輝光籠罩下，白靈溪迷濛混沌的道心陡然一清。
驚覺方才險些被心魔趁虛而入，她心頭有些後怕，連忙向周澤欠身行禮：「多謝尊者出手。」
其餘修士亦是一般境況，聽聞這般顛覆認知的秘辛，皆是心魔暗生，險些引發體內真元暴亂。
幸得心靈輝光淨化，他們才重新恢復清明。
可清醒之後，眾人面色依舊陰晴不定。
無論如何也難以接受，自己身處的這片天地，竟是周澤一念所化的幻夢乾坤。
「師尊，還請為我等解惑。」厲飛雨波瀾不驚，情緒未有太大起伏，躬身對周澤恭敬開口。
眾人之中，唯有他與張鐵最為淡然。
二人本是凡俗之身，若無師尊提攜，早已化為一抔黃土。
即便身處幻夢，又有何分別？
若無這場幻夢，他們又怎能得見這般浩瀚壯闊的修仙天地。
待眾人心緒漸平，周澤這才緩緩開口，徹底揭開謎底。
「我等皆是修行之人，所行之道，本就是煉假成真、化虛為實，你們覺得所謂真實與幻夢，有區別嗎？」
「這個————」
一眾人沉默不語，那神情卻已經說明一切。
他們雖為修仙者，但終究未能達到那等「我思故我在」的境界。
「尊者，按照您剛才所說————莫非所施展的神通，是那傳說中的夢遊大千？！」
南宮婉天資悟性卓絕，聽了這番話，似有所悟。
「可以這麼說吧。」周澤聞言露出讚許之色。
自己以心靈星海尋覓諸天萬界，確實與那夢遊大千有相似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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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掌心靈光微閃，一本書卷浮現。
眾人抬目望去，只見書卷封面上，赫然寫著《凡人修仙傳》五個大字。
不等眾人疑惑，周澤已自顧開口：「人生一世，便如這一冊書文，芸芸眾生，皆是書中角色。」
「凡傳記小說，自然有主角存在。你等以為，此書主角又是何人？」
話音一落，所有人目光齊刷刷投向韓立。
答案太過明顯！
眾人回想韓立過往經歷，再結合周澤此言，頓時豁然開朗！
「也就是說，我等皆是這書冊世界中人，而尊者————乃是書外之人。」白靈溪眸光閃爍，已然徹悟洞悉本質。
修仙界億萬年傳承，各類神通秘術層出不窮。
畫中洞天、書中世界之法亦有記載。
可當自身淪為故事角色，卻不是那麼好接受。
「不錯，我正是書外之人。」
周澤坦然承認，未有半分掩飾：「你們可以這般理解。」
「可尊者既已降臨我等世界，改寫我等命運，為何又言此乃一場幻夢？」
有人滿心不解。
周澤淡淡一語，就給出答案：「若你發現功法內容被人篡改，會不會將其撥正回來？
」
「啊，這！」
在場修士無一人愚鈍，瞬間領會了話中深意。
不理會眾人的驚撼，周澤語調清朗，不急不緩地徐徐道來。
在他的講述之下，眾人漸漸明晰所謂的真實與虛幻究竟是何含義。
周澤的聲音不高，卻似循著無形道韻，緩緩淌入眾人心田。
他並未直言「幻夢」或「虛實」，而是從修行根本娓娓道來。
在這位的述說之中，所謂幻夢，非凡俗之人夜半所見的虛妄念頭、幻想泡影，而是一種介於存在與未定之間的玄妙狀態。
如同那————未曾落筆的命數，尚未凝實的因果。
修行之人，自踏足修煉一途起，便是在不斷「證實自身」。
鍊氣，是令靈力真實存於經脈之內：
築基，是讓道途不再虛浮飄搖；
結丹、元嬰，更是將自身性命、神魂、意志，鑄造成不可輕易撼動的「真性」。
可在此之前，凡人的一生，又何嘗不是飄忽無定？
周澤徐徐開口，語調縹緲高遠：「凡人未修行前，命數多半隨波逐流。」
「今日在此降生，明日不知生死。對天地而言，大部分事物的存在，包括絕大部分的修士，本就如未定之數。」
「而你們所見的碑文，便是天地推演而出的最大可能」。」
這一刻，眾人終是隱隱明悟。
碑文之中所記，並非鐵板釘釘的宿命，而是在無人干涉、無外力擾動之下，命數最容易滑向的方向。
如那山川水勢、流雲風意，若無阻隔，水必然順勢而下，雲易隨風而動。
「那尊者降臨之後————有什麼不同？」有人低聲問道。
周澤眸光穿透虛空，倒映出兩條交織的河流幻影：「我在此，便是那一塊落入河道的巨石，改變了既定的水勢。」
他並未誇大自身，而是以最貼合修行認知的方式闡釋。
天地未曾改變河流的本質，水依舊向下流淌；
可巨石當前，水勢被迫繞行，形成暫時支流、漩渦，乃至一段看似全新的水道。
「這段水道，對行於其中的水而言，是真實存在的。」
「可一旦巨石被移開，水勢終究會重新歸於原本的河床。」
這，便是所謂的幻夢。
非是虛無，不是假象，而是因外力存在，暫時成形的不確定狀態。
眾人心頭震動。
他們終於意識到，周澤口中的「幻夢」，沒有否定他們的存在，而是在說明他們所處的這一段人生，是被強行撐開的命數支流。
對天道而言，這是偏離；
對周澤而言，這是幻夢；
可對他們自身而言，卻是實實在在走過、修過、愛過、痛過的人生。
「修行之路，本就是逆流而上。」
周澤掃過人群，淡淡說道：「既然你們已在此流中站穩腳跟，是真亦或假，又有何區別？」
一語落下，如最後一錘，重重敲在眾人道心之上。
再無人提及「虛假」二字。
因為他們終於明白——幻夢之所以可怖，不在其虛，而在其足夠真實。
而此刻，他們正身在其中。
凡人修仙傳的世界，與周澤此前經歷過的漫威世界，有著本質上的區別。
這是一個太一宇宙。
天地唯一，時光唯一，因果唯一。
在這裡，不存在真正意義上的平行世界，亦沒有多元宇宙的無限分支。
億萬萬年來，天地靈性自行演化，逐漸凝成一套以「大道法則」為核心的運轉體系。
因果自洽，命數閉環！
天道高懸，統御一切！
所謂「世界線」，在此間不是可隨意分裂、並行存在的枝權，而更似是一條被無數可能性不斷修正、卻始終維持整體如一的長河。
在這條命運長河之中，未來固然存在無窮可能性。
但天道不會肆意鋪展。
它會在萬千可能之中，向著最穩固、最契合世界整體演化方向的軌跡發展。
這，便是所謂的「既定命運」。
它不是絕對強制，更非每一步都被死死敲定，而是一種宏觀層面的大勢傾向。
當外力不足以撼動整體格局時，世界終究會回歸那條概率最大、代價最小的路徑。
《凡人修仙傳》原本的劇情時間線，正是這方宇宙中，被天道長期偏向、不斷自我修正的「最優解」。
而所謂的天道傾向，並非傳統意義上的生靈念頭，而是整個靈性世界的傾向一凡人修仙。
更具體一點的話，就是無數年來所形成的一種眾生念想。
在這個靈性世界，主角從來都不是天生。
韓立的崛起、機緣的獲得、強敵的出現、關鍵節點的生死抉擇————共同塑造了他。
不是只因「他是小說主角」。
而是他自身九成九的智慧加上努力，再輔以天道一絲絲的推波助瀾，成就最契合世界穩定之人。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如此而已。
然而，周澤的到來，是一個例外。
他並非誕生於這方宇宙體系之內，而是來自另一套運轉邏輯全然不同的世界。
他所攜的認知、力量形態、存在本質，本就不在此方世界天道的推演模型之中。
是以，當他降臨之時天道無法在第一時間將其納入既有軌跡。
在短時間內，凡人世界被迫「容許」了一段異常存在：一段不完全受原有修正邏輯約束的臨時時間態。
從宏觀角度來看，這更像是一種被強行撐開的「偽平行狀態」。
它並非真正的平行宇宙，而是在唯一時間線上，被外力隔離、暫時獨立運行的一段片段。
周澤存在於其中，成為這段時間態的錨點。
只要他仍在凡人世界內，這段「幻夢時間線」便能持續穩定；
而在這段時間中，原本的既定軌跡反而被壓制、模糊，退居為一種潛在的「參考答案」。
於是，對周澤而言，這是一場可以隨時醒來的夢。
而對韓立、南宮婉、清漓等人而言，這卻是他們完整、真實、不可替代的人生。
一旦周澤離開凡人世界，錨點會逐漸消失。
這段被撐開的時間態，會逐漸失去穩定性，被天道重新吞併、撫平。
他的痕跡會被抹去，影響會被修正，世界會重回最初被選中的主軌道。
但這並不意味著，這段經歷從未存在。
恰恰相反。
正因為已經真實發生，周澤才有可能，將其中生靈、事物、因果牽連，從「幻夢」中提取。
甚至，將幻夢強行固定為現實，煉假成真。
良久之後，廣闊平原上寂靜無聲。
無人開口，亦無人敢率先言語。
這番言語，如同一道無形神雷，在每人心湖深處反覆轟鳴炸裂。
他們耗費數十年、上百年苦修所鑄就的一切認知，在此刻被狠狠撼動，但又很快穩固下來。
因為，他們仍然活著。
仍能感知呼吸，仍能運轉靈力，仍能清晰篤定地感受自身存在。
「原來————我們並非是虛無。」
白靈溪輕輕吐出一口濁氣，五指攥緊又緩緩鬆開，像是在確認什麼。
那種劫後餘生般的慶幸，浮現在她眼底。
他們原以為，自己只是夢中人、書中影。
現在，他們反而成為了特殊的存在。
億萬生靈之中，唯有他們，知曉自身「身處何方」。
這份認知，本身便是一種凌駕於世界之上的視角。
恐懼仍在，但振奮同樣真實。
就在眾人心緒尚未完全平復之際，一道聲音驟然響起。
「尊者。」
南宮婉上前一步，目光直視周澤，神色已恢復往日冷靜。
「既然這一切皆非偶然，那您今日將真相告知我等，必然不只是為了闡釋世界本源。」
「您————是想將我們，從這本「書」中帶走嗎？」
一語落下，所有人目光齊齊匯聚在周澤身上。
這個問題，才是真正的關鍵。
周澤沒有立刻回答，他靜靜地看著眾人。
片刻之後，才緩緩點頭，又輕輕搖頭。
「能帶走一些，卻帶不走所有。」
這一句，頓時讓眾人心中一沉，眉宇間染上疑惑。
「並非我不願，而是力有不逮，且另有桎梏。」
周澤見狀，語氣平靜解釋：「從這方太一宇宙脫身，需過兩重關隘。」
他抬手一指，虛空之中，書卷虛影再次浮現，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道韻靈光。
「首先，是我自身實力。我雖能進入次方天地，但以目前的力量，無法攜帶太多生靈。」
「強行為之，非但帶不走你們，反倒會被反噬，累及你我。」
眾人聞言，心頭疑惑稍解，有人輕聲問道：「那第二重關隘是什麼？」
「其二，自是你們的修為。」
周澤目光掃視眾人，最終落在清漓和白靈溪身上：「你們若想跟我遊歷諸天，起碼要達到元嬰期。」
「元嬰期？」
不少人低聲驚呼，神色間滿是動容。
有期盼，亦有難色。
周澤微微頷首，繼續說道：「凝結元嬰道果，方能初步掙脫凡胎桎梏，在無盡虛空顯化命星。
以命星之力庇護神魂，才能承受虛空洗禮，不至於被湮滅成飛灰。」
這一刻，眾人才徹底明白過來。
「嗡！」
所有人腦袋一陣轟鳴，巨大的精神衝擊，令眾人神魂顫鳴，身形晃動，險些立足不穩。
既定宿命、幻夢乾坤、碑文人生————各種信息沖刷著每個人的意識。
白靈溪怔怔凝視著眼前玉碑，周身靈力明滅不定，口中喃喃自語：「我等————竟是夢中之人，一個虛幻之影？」
她元嬰後期的道心劇烈動盪，一縷縷灰黑色霧氣自識海悄然升騰，飛速纏向識海中央閉目盤坐的火紅元嬰。
「呼！」
不過，還未等魔霧逼近，一蓬溫潤瑩潔的銀色光華自虛空中灑落，瞬息將這股道心魔念滌盪殆盡。
心靈輝光籠罩下，白靈溪迷濛混沌的道心陡然一清。
驚覺方才險些被心魔趁虛而入，她心頭有些後怕，連忙向周澤欠身行禮：「多謝尊者出手。」
其餘修士亦是一般境況，聽聞這般顛覆認知的秘辛，皆是心魔暗生，險些引發體內真元暴亂。
幸得心靈輝光淨化，他們才重新恢復清明。
可清醒之後，眾人面色依舊陰晴不定。
無論如何也難以接受，自己身處的這片天地，竟是周澤一念所化的幻夢乾坤。
「師尊，還請為我等解惑。」厲飛雨波瀾不驚，情緒未有太大起伏，躬身對周澤恭敬開口。
眾人之中，唯有他與張鐵最為淡然。
二人本是凡俗之身，若無師尊提攜，早已化為一抔黃土。
即便身處幻夢，又有何分別？
若無這場幻夢，他們又怎能得見這般浩瀚壯闊的修仙天地。
待眾人心緒漸平，周澤這才緩緩開口，徹底揭開謎底。
「我等皆是修行之人，所行之道，本就是煉假成真、化虛為實，你們覺得所謂真實與幻夢，有區別嗎？」
「這個————」
一眾人沉默不語，那神情卻已經說明一切。
他們雖為修仙者，但終究未能達到那等「我思故我在」的境界。
「尊者，按照您剛才所說————莫非所施展的神通，是那傳說中的夢遊大千？！」
南宮婉天資悟性卓絕，聽了這番話，似有所悟。
「可以這麼說吧。」周澤聞言露出讚許之色。
自己以心靈星海尋覓諸天萬界，確實與那夢遊大千有相似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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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掌心靈光微閃，一本書卷浮現。
眾人抬目望去，只見書卷封面上，赫然寫著《凡人修仙傳》五個大字。
不等眾人疑惑，周澤已自顧開口：「人生一世，便如這一冊書文，芸芸眾生，皆是書中角色。」
「凡傳記小說，自然有主角存在。你等以為，此書主角又是何人？」
話音一落，所有人目光齊刷刷投向韓立。
答案太過明顯！
眾人回想韓立過往經歷，再結合周澤此言，頓時豁然開朗！
「也就是說，我等皆是這書冊世界中人，而尊者————乃是書外之人。」白靈溪眸光閃爍，已然徹悟洞悉本質。
修仙界億萬年傳承，各類神通秘術層出不窮。
畫中洞天、書中世界之法亦有記載。
可當自身淪為故事角色，卻不是那麼好接受。
「不錯，我正是書外之人。」
周澤坦然承認，未有半分掩飾：「你們可以這般理解。」
「可尊者既已降臨我等世界，改寫我等命運，為何又言此乃一場幻夢？」
有人滿心不解。
周澤淡淡一語，就給出答案：「若你發現功法內容被人篡改，會不會將其撥正回來？
」
「啊，這！」
在場修士無一人愚鈍，瞬間領會了話中深意。
不理會眾人的驚撼，周澤語調清朗，不急不緩地徐徐道來。
在他的講述之下，眾人漸漸明晰所謂的真實與虛幻究竟是何含義。
周澤的聲音不高，卻似循著無形道韻，緩緩淌入眾人心田。
他並未直言「幻夢」或「虛實」，而是從修行根本娓娓道來。
在這位的述說之中，所謂幻夢，非凡俗之人夜半所見的虛妄念頭、幻想泡影，而是一種介於存在與未定之間的玄妙狀態。
如同那————未曾落筆的命數，尚未凝實的因果。
修行之人，自踏足修煉一途起，便是在不斷「證實自身」。
鍊氣，是令靈力真實存於經脈之內：
築基，是讓道途不再虛浮飄搖；
結丹、元嬰，更是將自身性命、神魂、意志，鑄造成不可輕易撼動的「真性」。
可在此之前，凡人的一生，又何嘗不是飄忽無定？
周澤徐徐開口，語調縹緲高遠：「凡人未修行前，命數多半隨波逐流。」
「今日在此降生，明日不知生死。對天地而言，大部分事物的存在，包括絕大部分的修士，本就如未定之數。」
「而你們所見的碑文，便是天地推演而出的最大可能」。」
這一刻，眾人終是隱隱明悟。
碑文之中所記，並非鐵板釘釘的宿命，而是在無人干涉、無外力擾動之下，命數最容易滑向的方向。
如那山川水勢、流雲風意，若無阻隔，水必然順勢而下，雲易隨風而動。
「那尊者降臨之後————有什麼不同？」有人低聲問道。
周澤眸光穿透虛空，倒映出兩條交織的河流幻影：「我在此，便是那一塊落入河道的巨石，改變了既定的水勢。」
他並未誇大自身，而是以最貼合修行認知的方式闡釋。
天地未曾改變河流的本質，水依舊向下流淌；
可巨石當前，水勢被迫繞行，形成暫時支流、漩渦，乃至一段看似全新的水道。
「這段水道，對行於其中的水而言，是真實存在的。」
「可一旦巨石被移開，水勢終究會重新歸於原本的河床。」
這，便是所謂的幻夢。
非是虛無，不是假象，而是因外力存在，暫時成形的不確定狀態。
眾人心頭震動。
他們終於意識到，周澤口中的「幻夢」，沒有否定他們的存在，而是在說明他們所處的這一段人生，是被強行撐開的命數支流。
對天道而言，這是偏離；
對周澤而言，這是幻夢；
可對他們自身而言，卻是實實在在走過、修過、愛過、痛過的人生。
「修行之路，本就是逆流而上。」
周澤掃過人群，淡淡說道：「既然你們已在此流中站穩腳跟，是真亦或假，又有何區別？」
一語落下，如最後一錘，重重敲在眾人道心之上。
再無人提及「虛假」二字。
因為他們終於明白——幻夢之所以可怖，不在其虛，而在其足夠真實。
而此刻，他們正身在其中。
凡人修仙傳的世界，與周澤此前經歷過的漫威世界，有著本質上的區別。
這是一個太一宇宙。
天地唯一，時光唯一，因果唯一。
在這裡，不存在真正意義上的平行世界，亦沒有多元宇宙的無限分支。
億萬萬年來，天地靈性自行演化，逐漸凝成一套以「大道法則」為核心的運轉體系。
因果自洽，命數閉環！
天道高懸，統御一切！
所謂「世界線」，在此間不是可隨意分裂、並行存在的枝權，而更似是一條被無數可能性不斷修正、卻始終維持整體如一的長河。
在這條命運長河之中，未來固然存在無窮可能性。
但天道不會肆意鋪展。
它會在萬千可能之中，向著最穩固、最契合世界整體演化方向的軌跡發展。
這，便是所謂的「既定命運」。
它不是絕對強制，更非每一步都被死死敲定，而是一種宏觀層面的大勢傾向。
當外力不足以撼動整體格局時，世界終究會回歸那條概率最大、代價最小的路徑。
《凡人修仙傳》原本的劇情時間線，正是這方宇宙中，被天道長期偏向、不斷自我修正的「最優解」。
而所謂的天道傾向，並非傳統意義上的生靈念頭，而是整個靈性世界的傾向一凡人修仙。
更具體一點的話，就是無數年來所形成的一種眾生念想。
在這個靈性世界，主角從來都不是天生。
韓立的崛起、機緣的獲得、強敵的出現、關鍵節點的生死抉擇————共同塑造了他。
不是只因「他是小說主角」。
而是他自身九成九的智慧加上努力，再輔以天道一絲絲的推波助瀾，成就最契合世界穩定之人。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如此而已。
然而，周澤的到來，是一個例外。
他並非誕生於這方宇宙體系之內，而是來自另一套運轉邏輯全然不同的世界。
他所攜的認知、力量形態、存在本質，本就不在此方世界天道的推演模型之中。
是以，當他降臨之時天道無法在第一時間將其納入既有軌跡。
在短時間內，凡人世界被迫「容許」了一段異常存在：一段不完全受原有修正邏輯約束的臨時時間態。
從宏觀角度來看，這更像是一種被強行撐開的「偽平行狀態」。
它並非真正的平行宇宙，而是在唯一時間線上，被外力隔離、暫時獨立運行的一段片段。
周澤存在於其中，成為這段時間態的錨點。
只要他仍在凡人世界內，這段「幻夢時間線」便能持續穩定；
而在這段時間中，原本的既定軌跡反而被壓制、模糊，退居為一種潛在的「參考答案」。
於是，對周澤而言，這是一場可以隨時醒來的夢。
而對韓立、南宮婉、清漓等人而言，這卻是他們完整、真實、不可替代的人生。
一旦周澤離開凡人世界，錨點會逐漸消失。
這段被撐開的時間態，會逐漸失去穩定性，被天道重新吞併、撫平。
他的痕跡會被抹去，影響會被修正，世界會重回最初被選中的主軌道。
但這並不意味著，這段經歷從未存在。
恰恰相反。
正因為已經真實發生，周澤才有可能，將其中生靈、事物、因果牽連，從「幻夢」中提取。
甚至，將幻夢強行固定為現實，煉假成真。
良久之後，廣闊平原上寂靜無聲。
無人開口，亦無人敢率先言語。
這番言語，如同一道無形神雷，在每人心湖深處反覆轟鳴炸裂。
他們耗費數十年、上百年苦修所鑄就的一切認知，在此刻被狠狠撼動，但又很快穩固下來。
因為，他們仍然活著。
仍能感知呼吸，仍能運轉靈力，仍能清晰篤定地感受自身存在。
「原來————我們並非是虛無。」
白靈溪輕輕吐出一口濁氣，五指攥緊又緩緩鬆開，像是在確認什麼。
那種劫後餘生般的慶幸，浮現在她眼底。
他們原以為，自己只是夢中人、書中影。
現在，他們反而成為了特殊的存在。
億萬生靈之中，唯有他們，知曉自身「身處何方」。
這份認知，本身便是一種凌駕於世界之上的視角。
恐懼仍在，但振奮同樣真實。
就在眾人心緒尚未完全平復之際，一道聲音驟然響起。
「尊者。」
南宮婉上前一步，目光直視周澤，神色已恢復往日冷靜。
「既然這一切皆非偶然，那您今日將真相告知我等，必然不只是為了闡釋世界本源。」
「您————是想將我們，從這本「書」中帶走嗎？」
一語落下，所有人目光齊齊匯聚在周澤身上。
這個問題，才是真正的關鍵。
周澤沒有立刻回答，他靜靜地看著眾人。
片刻之後，才緩緩點頭，又輕輕搖頭。
「能帶走一些，卻帶不走所有。」
這一句，頓時讓眾人心中一沉，眉宇間染上疑惑。
「並非我不願，而是力有不逮，且另有桎梏。」
周澤見狀，語氣平靜解釋：「從這方太一宇宙脫身，需過兩重關隘。」
他抬手一指，虛空之中，書卷虛影再次浮現，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道韻靈光。
「首先，是我自身實力。我雖能進入次方天地，但以目前的力量，無法攜帶太多生靈。」
「強行為之，非但帶不走你們，反倒會被反噬，累及你我。」
眾人聞言，心頭疑惑稍解，有人輕聲問道：「那第二重關隘是什麼？」
「其二，自是你們的修為。」
周澤目光掃視眾人，最終落在清漓和白靈溪身上：「你們若想跟我遊歷諸天，起碼要達到元嬰期。」
「元嬰期？」
不少人低聲驚呼，神色間滿是動容。
有期盼，亦有難色。
周澤微微頷首，繼續說道：「凝結元嬰道果，方能初步掙脫凡胎桎梏，在無盡虛空顯化命星。
以命星之力庇護神魂，才能承受虛空洗禮，不至於被湮滅成飛灰。」
這一刻，眾人才徹底明白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