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她在牆裡
秦南後退了兩步，背心撞在另一面牆上，冰得他渾身一激靈。
那張從牆紙下凸起的人臉還在動。嘴唇一張一合，像一條擱淺的魚。她的五官很模糊，像是被一層半透明的薄膜裹住了，但秦南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沈碧梧。和照片上一模一樣的眉眼，只是現在蒙著一層死灰色，眼窩深陷，瞳孔擴散，看不出半點活人的生氣。
「別……找……了……」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從牆體深處擠出來，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痛苦，像喉嚨里塞滿了泥沙。
秦南穩了穩心神，反手把口袋裡的銅錢攥在掌心。銅錢的邊緣發燙，像一塊被燒過的小鐵片。他把它貼在手心裡，朝牆上的臉走近了一小步。
「你讓我別找。」秦南的聲音很輕，但很穩，「可你明明留了線索。你留了字條，留了鞋，留了照片。你知道後來的人會找到這些。為什麼現在又讓我停？」
那張臉的嘴角動了動，像在苦笑。牆紙的紋路像水波一樣蕩漾起來，整面牆都開始輕微起伏。
「我……被騙了……」沈碧梧的聲音帶著哭腔，又帶著一種歷經太久的麻木，「這房子……它會模仿。你找到的東西，不一定是我的。它會把不屬於你的東西塞給你。讓你以為那是希望……然後……用你自己的手……把你自己……送進牆裡……」
秦南的手指攥緊了銅錢。
他突然明白了。那些所謂的「遺物」，可能從頭到尾都是房子設下的陷阱。沈碧梧當年也許就是這樣一步步被引著走，最後死在了牆裡。她留下的紙條，是出於好心。可房子利用了她的好心，把她的遺物變成了新的誘餌。
「那你怎麼證明，你現在不是在騙我？」秦南問，「你剛才讓我『別找』。可萬一是房子借你的嘴，想讓我放棄呢？」
牆裡的人臉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緩緩抬起一隻手，從牆紙下伸出來。那隻手蒼白得近乎透明，指尖滴著黑色的液體。她用盡力氣，把五指張開，按在了秦南面前的牆面上。
牆上出現了一個掌印。
緊接著，秦南聽到了一聲極小的、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鈴鐺聲。
「叮——」
他低頭一看，系在手腕上的紅繩突然自己動了一下，像被一陣看不見的風吹過。
「紅繩……認人。」沈碧梧的聲音更輕了，輕得像隨時會斷，「它是我從小帶到大的東西。它不會騙你。如果有一天，你覺得所有東西都是假的，就握住它。它會告訴你……誰在說謊。」
秦南低頭看著手腕上的紅繩，那繩子像有生命一樣，微微收緊了半寸，貼著他的皮膚，不緊不松。他抬頭再看那面牆，沈碧梧的臉已經淡得快看不見了，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
「還有兩件遺物。」秦南說，「你知道在哪嗎？」
沈碧梧的聲音從牆裡飄出來，像隔著一層水：
「一件在……樹的……背面。」
秦南心裡一沉。樹。那棵地下室里的鬼樹。
「另一件呢？」
「在……伽椰子……懷裡。」
說完這句話，牆上的人臉徹底消失了。牆紙恢復了原樣，只有那個暗黑色的掌印還留在上面，像一枚烙印。秦南伸手碰了碰，掌印邊緣的牆紙像被燒焦了一樣，輕輕一碰就碎了，簌簌落下幾片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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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退回到客廳中央，腦子裡迅速分析。
兩件遺物，一個在鬼樹的背面，一個在伽椰子懷裡。這基本等於說：想湊齊遺物，要麼再下一次地下室，要麼從伽椰子身上直接搶。
「這是陽謀啊。」秦南苦笑，「你想讓我去找樹，我要是去了，可能就回不來了。你想讓我去找伽椰子，我要是去了，可能死得更快。」
他坐在沙發上，把銅錢和紅繩都擺在膝蓋上，認認真真地開始盤算。他不是一個喜歡逞強的人。多年的工作經驗告訴他，硬碰硬永遠是最下策。能借刀殺人的時候，就不要自己動手。能渾水摸魚的時候，就不要衝在最前面。
「如果遺物是房子設下的陷阱，那它一定希望我去找。它要把我引到樹那裡，或者伽椰子那裡。這說明，這兩件東西對它也很重要。」秦南喃喃，「反過來想，如果我真的拿到了遺物，也許就能對它造成實質傷害。所以它才千方百計阻撓我，又引誘我。」
他把銅錢重新握在手裡，感受著那一點微微的灼熱。這東西能壓制鬼氣。如果伽椰子靠近他，他可以在關鍵時候給自己爭取幾秒鐘。
但幾秒鐘夠幹什麼？跑？在這棟房子裡，跑是跑不出去的。
他抬頭看了一眼時間。手機已經沒電了，但系統面板上的倒計時還在跳。第三天，還剩不到四個小時。
四個小時後，就是午夜。
系統說過：每天午夜，鬼會殺人。雖然這個副本里只有他一個玩家，但規則大概率是一樣的。午夜一到，伽椰子會從某個地方爬出來，開始追殺他。
他必須在那之前做好準備。
「伽椰子懷裡……」秦南反覆咀嚼這句話，忽然想起了一件事。第二盒錄像帶里，伽椰子對著鏡子梳頭。她梳下來的不是頭髮，是腐肉。而她的懷裡，似乎一直抱著什麼東西。
那面小鏡子。
她已經有了那面拼好的鏡子。俊雄也是從鏡子裡出來的。
但沈碧梧說，有一件遺物在伽椰子懷裡。那也許不是鏡子。也許伽椰子抱著的，是沈碧梧的遺物。也許那件遺物，就是伽椰子力量的來源之一。
「所以，只要我從她懷裡搶出那件東西，她就會被削弱。」秦南的眼睛亮了一下，「她殺人的規律和她的執念有關。她抱著的，是她最在意的東西。如果那件東西其實是沈碧梧的，就說明房子在利用沈碧梧的東西來控制伽椰子。」
他越盤越覺得有道理。房子吞噬靈魂，但也需要「執念之物」來錨定這些靈魂。沈碧梧的遺物，可能被房子當成了「錨」，用來把伽椰子鎖在規則里。
「那我更得搶了！」
秦南站起來，朝玄關走去。
玄關的鏡子還在。他站在鏡子前，看著鏡中的自己——臉色蒼白，眼圈發黑，嘴唇乾裂。頭髮亂糟糟的，衣服破了好幾道口子。他看起來像個已經在這棟房子裡困了一個月的人。
「伽椰子小姐。」他對著鏡子說，「我知道你聽得到。今晚午夜，我會在二樓主臥等你。別的地方我不去。你要殺我，就來主臥。」
鏡子裡沒有反應。
秦南也不急。他拉了拉手腕上的紅繩，讓它在皮膚上勒出一道淺痕。
「你不來也行，那我就自己睡一覺。反正我也三天沒睡了。」他打了個哈欠，假裝轉身要走。
鏡子裡，一個白色的影子在樓梯上一閃而過。
秦南的嘴角微微一勾。
他來了。
確切地說，她上鉤了。
那張從牆紙下凸起的人臉還在動。嘴唇一張一合，像一條擱淺的魚。她的五官很模糊，像是被一層半透明的薄膜裹住了，但秦南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沈碧梧。和照片上一模一樣的眉眼，只是現在蒙著一層死灰色，眼窩深陷，瞳孔擴散，看不出半點活人的生氣。
「別……找……了……」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從牆體深處擠出來，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痛苦，像喉嚨里塞滿了泥沙。
秦南穩了穩心神，反手把口袋裡的銅錢攥在掌心。銅錢的邊緣發燙，像一塊被燒過的小鐵片。他把它貼在手心裡，朝牆上的臉走近了一小步。
「你讓我別找。」秦南的聲音很輕，但很穩，「可你明明留了線索。你留了字條，留了鞋，留了照片。你知道後來的人會找到這些。為什麼現在又讓我停？」
那張臉的嘴角動了動，像在苦笑。牆紙的紋路像水波一樣蕩漾起來，整面牆都開始輕微起伏。
「我……被騙了……」沈碧梧的聲音帶著哭腔，又帶著一種歷經太久的麻木，「這房子……它會模仿。你找到的東西，不一定是我的。它會把不屬於你的東西塞給你。讓你以為那是希望……然後……用你自己的手……把你自己……送進牆裡……」
秦南的手指攥緊了銅錢。
他突然明白了。那些所謂的「遺物」，可能從頭到尾都是房子設下的陷阱。沈碧梧當年也許就是這樣一步步被引著走，最後死在了牆裡。她留下的紙條，是出於好心。可房子利用了她的好心，把她的遺物變成了新的誘餌。
「那你怎麼證明，你現在不是在騙我？」秦南問，「你剛才讓我『別找』。可萬一是房子借你的嘴，想讓我放棄呢？」
牆裡的人臉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緩緩抬起一隻手，從牆紙下伸出來。那隻手蒼白得近乎透明，指尖滴著黑色的液體。她用盡力氣，把五指張開，按在了秦南面前的牆面上。
牆上出現了一個掌印。
緊接著，秦南聽到了一聲極小的、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鈴鐺聲。
「叮——」
他低頭一看，系在手腕上的紅繩突然自己動了一下，像被一陣看不見的風吹過。
「紅繩……認人。」沈碧梧的聲音更輕了，輕得像隨時會斷，「它是我從小帶到大的東西。它不會騙你。如果有一天，你覺得所有東西都是假的，就握住它。它會告訴你……誰在說謊。」
秦南低頭看著手腕上的紅繩，那繩子像有生命一樣，微微收緊了半寸，貼著他的皮膚，不緊不松。他抬頭再看那面牆，沈碧梧的臉已經淡得快看不見了，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
「還有兩件遺物。」秦南說，「你知道在哪嗎？」
沈碧梧的聲音從牆裡飄出來，像隔著一層水：
「一件在……樹的……背面。」
秦南心裡一沉。樹。那棵地下室里的鬼樹。
「另一件呢？」
「在……伽椰子……懷裡。」
說完這句話，牆上的人臉徹底消失了。牆紙恢復了原樣，只有那個暗黑色的掌印還留在上面，像一枚烙印。秦南伸手碰了碰，掌印邊緣的牆紙像被燒焦了一樣，輕輕一碰就碎了，簌簌落下幾片灰燼。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
他退回到客廳中央，腦子裡迅速分析。
兩件遺物，一個在鬼樹的背面，一個在伽椰子懷裡。這基本等於說：想湊齊遺物，要麼再下一次地下室，要麼從伽椰子身上直接搶。
「這是陽謀啊。」秦南苦笑，「你想讓我去找樹，我要是去了，可能就回不來了。你想讓我去找伽椰子，我要是去了，可能死得更快。」
他坐在沙發上，把銅錢和紅繩都擺在膝蓋上，認認真真地開始盤算。他不是一個喜歡逞強的人。多年的工作經驗告訴他，硬碰硬永遠是最下策。能借刀殺人的時候，就不要自己動手。能渾水摸魚的時候，就不要衝在最前面。
「如果遺物是房子設下的陷阱，那它一定希望我去找。它要把我引到樹那裡，或者伽椰子那裡。這說明，這兩件東西對它也很重要。」秦南喃喃，「反過來想，如果我真的拿到了遺物，也許就能對它造成實質傷害。所以它才千方百計阻撓我，又引誘我。」
他把銅錢重新握在手裡，感受著那一點微微的灼熱。這東西能壓制鬼氣。如果伽椰子靠近他，他可以在關鍵時候給自己爭取幾秒鐘。
但幾秒鐘夠幹什麼？跑？在這棟房子裡，跑是跑不出去的。
他抬頭看了一眼時間。手機已經沒電了，但系統面板上的倒計時還在跳。第三天，還剩不到四個小時。
四個小時後，就是午夜。
系統說過：每天午夜，鬼會殺人。雖然這個副本里只有他一個玩家，但規則大概率是一樣的。午夜一到，伽椰子會從某個地方爬出來，開始追殺他。
他必須在那之前做好準備。
「伽椰子懷裡……」秦南反覆咀嚼這句話，忽然想起了一件事。第二盒錄像帶里，伽椰子對著鏡子梳頭。她梳下來的不是頭髮，是腐肉。而她的懷裡，似乎一直抱著什麼東西。
那面小鏡子。
她已經有了那面拼好的鏡子。俊雄也是從鏡子裡出來的。
但沈碧梧說，有一件遺物在伽椰子懷裡。那也許不是鏡子。也許伽椰子抱著的，是沈碧梧的遺物。也許那件遺物，就是伽椰子力量的來源之一。
「所以，只要我從她懷裡搶出那件東西，她就會被削弱。」秦南的眼睛亮了一下，「她殺人的規律和她的執念有關。她抱著的，是她最在意的東西。如果那件東西其實是沈碧梧的，就說明房子在利用沈碧梧的東西來控制伽椰子。」
他越盤越覺得有道理。房子吞噬靈魂，但也需要「執念之物」來錨定這些靈魂。沈碧梧的遺物，可能被房子當成了「錨」，用來把伽椰子鎖在規則里。
「那我更得搶了！」
秦南站起來，朝玄關走去。
玄關的鏡子還在。他站在鏡子前，看著鏡中的自己——臉色蒼白，眼圈發黑，嘴唇乾裂。頭髮亂糟糟的，衣服破了好幾道口子。他看起來像個已經在這棟房子裡困了一個月的人。
「伽椰子小姐。」他對著鏡子說，「我知道你聽得到。今晚午夜，我會在二樓主臥等你。別的地方我不去。你要殺我，就來主臥。」
鏡子裡沒有反應。
秦南也不急。他拉了拉手腕上的紅繩，讓它在皮膚上勒出一道淺痕。
「你不來也行，那我就自己睡一覺。反正我也三天沒睡了。」他打了個哈欠，假裝轉身要走。
鏡子裡，一個白色的影子在樓梯上一閃而過。
秦南的嘴角微微一勾。
他來了。
確切地說，她上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