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絕處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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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牛?李二牛?!

  好生有鄉土氣息的名字!

  李屠夫臉有些發綠,吶吶一笑,朗聲道:

  「娘,我回來了。您放心,沒花冤枉錢。還帶著兩位朋友,有一位中了毒,您替他瞅瞅,是怎麼回事。」

  雖面子不太掛得住,他卻沒說什麼讓母親之後別再喊他「二牛」的混帳話。

  老母親都這麼大歲數了,還生著病,怎麼喊舒暢、怎麼喊開心,就怎麼喊!喊他二狗子都行!

  當兒子的,應和一聲也就好了。

  面子面子,哪有老母親的開心重要呢?!

  李屠夫推開大門。

  前院裡,齊整擺著抖麻辮、擰子、沙袋這些練習跤法所必需的器具。

  救人要緊,哪怕是同老母親說話,李屠夫都是且說且行,不敢耽擱片刻。

  可在進裡屋之前,他卻掏出四條一尺長、五寸寬的布匹,布匹四角都繫著繩子,遞給顏映桃。

  「來,把這個綁在鞋底上,我老娘見不得塵土。」

  「好哦。」

  進了裡屋,五味雜陳的草藥味和艾草薰香撲鼻而來。

  寬敞的架子床上,半躺著一位老太太,正含笑看著他們。

  老太太約莫五六十歲,面色蠟黃委頓,多年臥床,皮相垮了,可骨相卻極為耐看,自有一種雍容氣度。

  丹鳳眼,小翹鼻,流暢利落的面龐輪廓,若是再年輕個二三十歲,妥妥是個享譽十里八鄉的大美人,提親的人啊,恐怕會把門檻都給踏破。

  李老太太眯著眼,瞅了兩眼顏映桃,還有那柄被擱在門外的大關刀:

  「小女娃,你師父是秦鐵山吧?」

  顏映桃一愣:

  「誒?!大娘,你認得我師父?」

  李老太太笑了笑,正要繼續開口,卻被自家好大兒打斷了。

  李屠夫環抱著韓陌,走進幾步,焦急道:

  「娘,先莫說這些,待會再慢慢侃也不遲!

  「您瞅瞅,我這小兄弟中了淬毒暗器,那暗器是從一個小匣子射出的牛毛細針……」

  李老太太虛著眼,打量著韓陌,直到看到那根扎入皮肉的牛毛小針,眼皮一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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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花門的【千蜂匣】。是今早那個算命先生弄的,還是下午那個賣藥郎中?」

  「賣藥郎中!」李屠夫語氣焦急,「娘,可有救?」

  「這有何難?!」李老太太嗤笑一聲,又指了指乖巧站在一旁的顏映桃,道:

  「小女娃,你兜里,可還有你師父自行配製的藥丸?」

  顏映桃點點頭,隨手一摸,便咣啷咣啷取出好多個鐵製瓶瓶罐罐。

  這些罐罐上滿是凹痕,像是那被摔多了的保溫杯外壁,跟著這憨憨受了不少罪哦。

  藥丸倒是取出來了,她卻撓頭尷尬一笑,小虎牙登時冒出,頗有幾分可愛:

  「那個……師父配了不少藥,也知道我記不住,沒跟我說哪種是哪種,就讓我受了傷、中了毒,每種都吃一粒就是了。」

  「天生銅筋鐵骨,脾強胃壯,你師父啊,倒是收了個好徒弟!」李老太太朝顏映桃招了招手,道:

  「無妨,小女娃,你把藥拿過來給我看看。」

  「好哦。」

  無所時,李老太太撿出一個鐵瓶,道:「這瓶。餵他吃兩粒,便帶他去廂房歇息吧。」

  李屠夫趕忙接過,給韓陌餵了藥。

  這藥可真靈。

  幾息之後,韓陌呼吸不暢之感頓消,雖還是渾身疲乏、四肢無力,卻暫且沒了性命之憂。

  韓陌勉力從喉頭擠出這句話:

  「多謝顏女俠!多謝老太太!多謝李兄弟!」

  見狀,李屠夫亦是喜色滿容,連忙打斷:

  「韓兄弟,你身體還虛,少說些話,我這就帶你去歇息。」

  說罷,他便帶著韓陌、顏映桃出了裡屋,小心掩上了門。

  裡屋內,日光透過窗紙,灰塵繞旋起舞。

  說了好一通話,李老太太似有些乏了,閉著眼,半躺在腰枕上。

  過了好一會,她面龐上浮現出一抹懷念,喃喃道:

  「這江湖啊,人一少,老鼠便滿大街亂跑。

  「老李啊老李,你當年下手還是不夠狠吶!

  「若不是你嫌髒了手,這五花門哪能欺辱到我娘倆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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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柔軟的床榻,乾淨的被子,銅製獸首香爐騰著淡雅安神的沉香。

  很舒適的環境。

  若非親眼見到,韓陌絕不會相信小鎮上會有這麼一戶人家。

  選了個舒服的姿勢躺好。

  霎時間,力戰強敵的疲憊、受傷氣虛的乏力,不受抑制地蔓延開來。

  韓陌閉上了眼,沉沉睡去。

  按中醫的話說,氣血不足,心神失養,最易多夢。

  而韓陌恰恰好符合。

  他夢到了少東家。

  那是一處曠野,大霧瀰漫,囚車緩緩駛過。

  少東家身負枷鎖,被一群官兵環繞著,動彈不得。

  她手上死死攥著某物,隔得太遠,瞧不清楚,似乎想努力展示給他看,可渾身上下能動的,唯有脖頸。

  柳眉倒豎,眸中帶淚,不時回頭看一眼韓陌。

  兩人之間,濃霧彌散,仿若回到了那日江面。

  韓陌自然看不真切,但他卻沒來由地覺得,少東家想讓自己去救她,又不願看著自己白白送死。

  霧越來越大,濃稠得近乎實體。

  他拔足狂奔,拼了命似的,就是要趕上那囚車。

  可囚車卻越來越遠,駛入濃霧深處……

  「呼!」

  韓陌忽地彈起,長長吐了一口氣。

  夢裡不知身是客。

  一覺醒來,脊背上滿是冷汗,濕漉漉,黏糊糊,頗不舒服。

  床頭擺著一碗水,他咕嚕咕嚕喝下。

  窗外黑魆魆,入了夜。

  睡了一大覺,渾身舒坦了不少。

  除了後腦勺偶爾會發疼,稍稍還有些疲乏,並無其他大礙。

  可這個古怪離奇的夢,卻讓他頗感不妙。

  先前忙得很,事情一件接著一件,沒這個心力去想少東家的事。

  久未歸來,怕不是被縣衙給扣住了?!

  不想還好,一想就停不下來,仿若這件事當真發生了一樣。

  『不管怎麼說,都是我主張要去管陳神醫那檔子事,也是我提議讓少東家去縣衙搬救兵,責任在我。

  『哪怕少東家被關在天牢,我也得去救!』

  心意已決,韓陌當即推開房門,就要外出。

  可肚子突然咕嚕一叫,他這才想起已有好久未曾進食。

  正巧,李屠夫正在掃著院子,朝他招了招手道:

  「醒了?來,隨我去灶房,飯給你溫著,今早兒剛殺好的豬腿肉,香的嘞!

  「吃完啊,去趟裡屋,我娘啊,有話同你說。」

  韓陌略一猶豫,還是點頭答應了。

  急也沒用,餓著肚子,也沒法打架。

  更何況,說不準那李老太太會有什麼高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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