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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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0章

  獨眼龍盯著蘇青看了半晌,又看了看雖然裝飾浮誇但吃水很深的船,心裡盤算開了。

  這是只大肥羊啊。

  十萬兩現銀,還有一船好酒。就算不賭,搶了也是大賺。

  不過這小子敢只帶幾個人就闖進來,怕是有所倚仗。

  「好大的口氣!」獨眼龍冷笑一聲,「想見我們大當家,得先過我這一關。小的們,上船搜身,驗貨!」

  「請便。」

  蘇青一揮手,示意阿金讓開路。

  十幾名水匪如猴子般竄上大船,他們先是警惕地盯著那個鐵塔般的阿金,見他沒動,這才大著膽子衝進船艙。

  片刻後,幾個水匪抱著酒罈子跑了出來,一臉興奮。

  「三當家的,真是好酒,光聞著味兒就醉了。」

  「還有銀子,整整幾大箱子現銀。」

  獨眼龍聞言,眼中的貪婪再也藏不住。

  他收起刀,換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對著蘇青拱了拱手。

  「既然是來送財的貴客,我翻江鼠侯三,自然要盡地主之誼。」

  「蘇公子,請吧!不過醜話說在前頭,進了這斷魂盪,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要是敢耍花樣————」

  侯三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明白,明白。」

  蘇青搖著摺扇,一臉輕鬆。

  「本公子就是圖個樂子,帶路。」

  在侯三的帶領下,追風號穿過了迷宮般的蘆葦盪。

  這裡的水道九曲十八彎,且布滿暗礁和水下陷阱。若是沒有熟人帶路,蘇青就算有地圖,哪怕能進來,船底也得被紮成篩子。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眼前的迷霧漸漸散去。

  一座巨大的水上寨落,赫然出現在眾人眼前。

  這是一座完全建立在水上的城市,數百艘大小船隻通過木板和鐵索連接在一起,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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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還有搭建在木樁上的吊腳樓。

  寨子中央,一艘巨大的樓船如同巨獸般趴伏在水面上,船上旌旗招展,燈火通明,喧鬧聲隔著老遠都能聽到。

  這就是連環塢的總寨,聚義堂。

  「好氣派!」

  蘇青站在船頭,由衷地讚嘆了一句。這規模,比京城的貧民窟還要大幾分,而且更具野性。

  「那是自然!」

  侯三得意洋洋地說道,「這八百里洪澤湖,就是我們連環塢的天下!就算是官府的水師來了,也得繞道走!」

  船隊靠上主寨的碼頭。

  這裡到處都是赤膊的水匪,有的在喝酒划拳,有的在磨刀擦槍,還有的在賭錢。

  賭博,似乎是這裡唯一的娛樂活動。

  「看來我沒來錯地方。」

  蘇青看著賭得眼紅脖子粗的水匪,嘴角微翹。

  「蘇公子,請。」

  侯三領著蘇青一行人下了船,踩著搖晃的木板,向著中央大樓船走去。

  一路上,無數雙不懷好意的眼睛盯著他們。尤其是林婉兒和藍靈兒,雖然戴著面紗,但窈窕的身段依然引來不少污言穢語。

  「喲,這哪來的小娘皮,給大爺樂一個?」

  一個喝醉的水匪伸手想要去拉藍靈兒的裙角。

  還沒等蘇青開口,阿金一步跨出,直接把水匪撞進水裡。

  噗通!

  水花四濺。

  周圍的水匪瞬間炸了鍋,紛紛拔刀。

  「幹什麼?」

  侯三回頭大喝一聲,「這是大當家的貴客,誰敢動手動腳,老子剁了他的爪子。」

  眾水匪這才悻悻地收起刀,但眼神依然兇狠。

  蘇青拍了拍阿金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侯三當家的,看來你們這兒的規矩,還得再練練啊。」

  蘇青笑著說道,「這要是嚇壞我的美人,我這手氣可就不好了。手氣不好,輸的錢可就少了。」

  「是是是,蘇公子教訓的是。」

  侯三陪著笑,心裡卻暗罵:等把你榨乾,這兩個小妞也是我們的。

  聚義堂內。

  這裡的空間極大,足以容納幾百人。大堂中央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擺著幾十張賭桌。推牌九的、搖骰子的、鬥雞的,應有盡有。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酒氣、汗臭味和脂粉味。

  在大堂的最上方,設有一張虎皮大椅。

  一個身材精瘦皮膚白皙得有些病態的中年文士,正歪在椅子上,手裡拿著一根煙槍,吞雲吐霧。他身邊依偎著兩個濃妝艷抹的女子,正給他剝著葡萄。

  這人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是個水匪頭子,倒像個落第的秀才。

  但他就是令整個淮安水路聞風喪膽的混江龍,陳友諒。

  「大當家,來肥羊了!」

  侯三快步走上前,附在陳友諒耳邊低語了幾句。

  陳友諒原本有些迷離的眼神,瞬間清明了幾分。他坐直身子,目光穿過層層煙霧,落在蘇青身上。

  「京城來的蘇公子?」

  陳友諒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陰柔的寒意。

  「正是。」

  蘇青走上前,也不行禮,直接找了張空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

  「聽說陳大當家賭術高明,我特意帶了十萬兩銀子和一百壇好酒,來討教討教。」

  「十萬兩?」

  陳友諒笑了,露出被煙燻黃的牙齒。

  「蘇公子,你知不知道,進了我這連環塢,你的錢已經是我的了。我為什麼要跟你賭?」

  「因為無聊。」

  蘇青拿過一個骰盅,隨手搖了搖。

  嘩啦嘩啦~

  骰子撞擊的聲音清脆悅耳。

  「陳當家坐擁這八百里水寨,錢財想必是不缺的。但這種高處不勝寒的寂寞,恐怕只有同道中人才能懂。」

  「而且————」

  蘇青掀開骰盅。

  三個六,豹子。

  「而且,我覺得你也贏不了我。」

  蘇青挑釁地看著陳友諒。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的水匪都停下手裡的動作,看著這個不知死活的年輕人。敢在連環塢跟大當家叫板賭術,這人怕是瘋了!

  陳友諒盯著三個六,眼角跳了跳。

  「有點意思。」

  他推開身邊的女子,站起身,緩緩走下台階。

  「既然蘇公子有此雅興,我就陪你玩玩。」

  「想賭什麼?」

  「簡單點。」

  蘇青指了指桌上的骰子。

  「比大小,一局定輸贏。」

  「賭注呢?」

  「我輸了,這一船貨和十萬兩銀子,還有我的命,都歸你。」

  蘇青從懷裡掏出那張從長風鏢局拿來的水路圖,拍在桌子上。

  「再加上這張圖。」

  看到這張圖,陳友諒頓時瞪大眼睛。

  這是洪澤湖的布防圖,是長風鏢局李萬山的東西。

  「原來你是為了這個來的。」陳友諒的眼神變得殺氣騰騰,「李萬山是你什麼人?」

  「不認識。」蘇青聳聳肩,「我是在長風鏢局的靈堂上順來的。我覺得這東西應該挺值錢,能不能當籌碼?」

  「能。」

  陳友諒深吸一口氣,壓下殺意。這小子既然敢拿這個出來,說明有備而來。

  「那你想要什麼?」

  「我贏了————」

  蘇青指了指陳友諒身後的屏風。

  「我要那後面藏著的東西。」

  陳友諒臉色大變。

  屏風後面,藏著的正是那批從長風鏢局劫來的朝廷禁運的精鐵。

  這小子怎麼知道的?

  「你到底是誰?」陳友諒的聲音冷了下來。

  「我是個賭徒。」蘇青依然笑眯眯的,「怎麼,陳大當家不敢賭,怕輸?」

  「激將法對我沒用。」陳友諒冷哼一聲,「不過,既然你送上門來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來人,拿酒來!」

  「賭局開始前,先喝三碗斷頭酒,這是規矩。」

  幾個水匪立刻搬上來幾壇酒,正是蘇青帶來的那些醉仙釀。

  「蘇公子,這可是你自己帶來的酒。敢喝嗎?」

  陳友諒倒滿兩碗酒,推給蘇青一碗。

  蘇青看著這碗酒,心裡樂開了花。

  這酒里可是加了藍靈兒特製的軟筋散,他自己提前吃了解藥,當然敢喝,但陳友諒————

  「好酒,當然要喝!」

  蘇青端起碗,一飲而盡。

  「爽!」

  他把碗底亮給陳友諒看。

  「陳當家,該你了。」

  陳友諒看著蘇青喝下去沒事,心裡的戒備放下了一半。他雖然多疑,但這是對方帶來的酒,而且還是為了討好自己帶來的,應該沒毒。

  更重要的是,在這麼多手下面前,如果他不敢喝,那威信何在?

  「好,痛快。」

  陳友諒也端起碗,一飲而盡。

  「好酒力。」蘇青鼓掌,「再來!」

  兩人你一碗我一碗,眨眼間就幹掉半罈子。

  蘇青喝得面紅耳赤,眼神迷離,看起來已經有些醉了。

  其實他在演。

  而陳友諒雖然內力深厚,但這軟筋散無色無味,且發作緩慢,此時他也只是覺得身上有些發熱,以為是酒勁上來了。

  「行了,別喝了。」

  陳友諒晃了晃腦袋,感覺手腳有些發軟,心裡一驚:這酒勁怎麼這麼大?

  「搖————搖骰子!」

  陳友諒抓起骰盅,嘩啦嘩啦搖了起來。

  他的手法極其高明,骰子在盅內撞擊,聲音細密,想要幾點就能搖出幾點。

  砰!

  骰盅扣在桌上。

  「蘇公子,請下注。」陳友諒自信滿滿。

  蘇青打了個酒嗝,醉眼朦朧地看著骰盅。

  「我————我押大!」

  「開!」

  陳友諒揭開骰盅。

  四、五、六,十五點,大!

  「咦,我贏了?」蘇青一臉驚喜。

  陳友諒臉色一沉。

  剛才他明明搖的是三個一,怎麼變成大了?

  難道是剛才手抖了一下?

  「再————再來!」

  陳友諒不信邪,再次搖動骰盅。

  這一次,他運足了內力,想要控制骰子。

  但他忽然發現,自己的內力,提不起來了。

  丹田處空蕩蕩的,四肢百骸也開始變得酸軟無力。

  「這酒————有毒!」

  陳友諒大驚失色,指著蘇青,「你————你————」

  「我怎麼了?」

  蘇青此時哪裡還有半點醉意?

  「陳大當家,是不是覺得渾身沒勁?是不是想睡覺?」

  「你————卑鄙!」

  陳友諒想要拔出腰間的軟劍,但手卻軟得連劍柄都握不住。


  他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

  與此同時,大堂里的其他水匪,也都紛紛倒地。

  那些喝了酒的,直接昏迷不醒;沒喝酒的,也因為聞了藍靈兒偷偷釋放的迷煙,變得搖搖欲墜。

  「動手!」

  蘇青一聲令下。

  阿金掀翻桌子,如同虎入羊群,將幾個還想反抗的頭目直接砸飛。

  林婉兒拔劍出鞘,瞬間控制住門口的守衛。

  阿藥則直接竄上高台,一腳踩在陳友諒的胸口,手裡拿著把匕首,抵住了他的咽喉。

  「別————別殺我————」

  「殺你?」

  蘇青慢慢走上高台,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位昔日的水上霸主。

  「那太便宜你了。」

  「李萬山的命,那船蘇綢,還有那批精鐵,咱們得好好算算。」

  蘇青轉身,一腳踹倒屏風。

  屏風倒下,露出後面堆積如山的箱子。

  箱子打開,裡面全是黑黝黝的鐵塊,正是朝廷禁運的精鐵。

  「果然在這兒。」

  蘇青拿起一塊精鐵,在手裡掂了掂。

  「陳當家,私藏禁鐵,這可是謀反的大罪啊。」

  「你說,我要是把你和這批鐵一起送給漕運總督,我能拿多少賞銀?」

  陳友諒面如死灰。

  完了。

  連環塢幾十年的基業,竟然毀在了一頓酒上。

  「不過————」

  蘇青話鋒一轉,蹲下身子,拍了拍陳友諒的臉。

  「我這人比較貪財。賞銀那點錢,我不稀罕。」

  「咱們做個交易如何?」

  「什麼————交易?」陳友諒燃起些許希望。

  「告訴我,是誰指使你劫這批鐵的?」

  蘇青眼中精光一閃。

  「只要你說出來,我可以考慮給你留條褲衩,讓你游回岸上。」

  陳友諒咬了咬牙,眼神閃爍。

  「是江南霹靂堂!」

  「霹靂堂?」

  蘇青眉頭一皺。

  這怎麼又跟火器扯上關係了?

  「對,他們要造震天雷,急需這批精鐵。」

  陳友諒為了活命,竹筒倒豆子全說了。

  「他們給了我十萬兩定金,讓我截下這批貨。至於鬼船和醉生夢死,也是他們提供的」

  o

  「原來如此。」

  蘇青站起身,看了一眼這滿堂的狼藉。

  「看來,咱們這趟江南之行,還沒到地頭,就已經入局了。」

  「霹靂堂,有意思。」

  蘇青一揮手,「幹活,然後傳書回去說明此間事已了。」

  幾人不僅把禁運的精鐵搬上了船,更是秉承著賊不走空的商業原則,把連環塢這些年積攢的家底搜颳了個底朝天。

  金銀細軟自不必說,就連牆上掛的名家字畫、庫房裡的陳年老酒、甚至是廚房裡的幾百斤臘肉,都被搬了個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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