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第128章
「說是鬧鬼。」
小六壓低聲音，神色有些驚恐，「最近半個月，運河上丟了幾批官鹽，還有兩艘運送貢米的皇糧船。聽說都是在半夜起的霧，然後船就不見，連個渣都沒剩下。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鬧鬼？」蘇青嗤笑一聲，「這世上哪來的那麼多鬼，我看是有人在裝神弄鬼。」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的船艙。
「婉兒，收拾一下，咱們下船。」
「下船？」林婉兒推開窗戶，有些疑惑，「咱們不是要下江南嗎，這還沒到揚州呢。」
「前面路堵死，一時半會兒通不了。而且————」
蘇青指了指前面掛著鹽字旗的商船。
「你沒發現嗎，這些鹽船都停在這兒，江南的鹽價肯定得漲上天。咱們手裡雖然沒有鹽，但這淮安城裡，肯定有關於鹽的大生意。」
「咱們去城裡探探風，順便嘗嘗正宗的淮揚菜。」
淮安城，比蘇青想像的還要繁華，也還要混亂。
作為漕運樞紐，這裡聚集天南地北的商客、苦力、幫派分子，還有等著補缺的候補官員。
街道兩旁，酒樓茶肆林立，招牌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蘇青一行人並沒有去裝修豪華的大酒樓，而是鑽進一條充滿市井氣息的小巷子，找到一家名為老張記的麵館。
「越是這種蒼蠅館子，越能聽到真消息。」
蘇青找了個靠窗的角落下座，熟練地用筷子敲了敲桌子。
「老闆，來四碗陽春麵，多放蔥花多放油，再切二斤醬牛肉，一盤燙乾絲。」
「好嘞，客官稍等！」
麵館里人聲鼎沸，大多是碼頭上的腳夫和等待通航的小商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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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聽說了嗎，昨晚又丟了一艘船！」
隔壁桌，一個滿臉風霜的漢子端著大海碗，一邊吸溜麵條一邊說道，「是長風鏢局押的貨，整整一船的蘇綢，本來是要運往京城的，結果在洪澤湖口，沒了！」
「長風鏢局？那可是硬點子啊，總鏢頭鐵槍李萬山可是咱們淮安的一號人物，他也栽了？」
「栽了，聽說李總鏢頭被人發現的時候，正漂在水面上，渾身上下沒有傷口，就像是被勾了魂一樣，臉上還帶著笑呢！」
「嘶，真有水鬼索命？」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麵館里的氣氛頓時壓抑了幾分。
蘇青慢條斯理地夾起一筷子乾絲，放進嘴裡細細咀嚼。
「沒有傷口，面帶微笑。」蘇青低聲說道，「顧老，這聽著像什麼？」
顧言坐在對面，正在給阿藥擦嘴，聞言沉吟道：「像是中了某種極樂迷藥，或者是西域的幻神香。人在極度幻覺中死去，才會面帶微笑。」
「迷藥？」林婉兒皺眉，「在開闊的江面上，怎麼下迷藥，風一吹就散了。」
「所以這才是高明之處。」
「看來這所謂的鬼船，背後是個精通藥理和水性的組織。而且他們的胃口很大，鹽、
米、絲綢，什麼都要。」
正說著，麵館的門帘被掀開。
一個身穿錦衣卻滿臉愁容的胖子走了進來，他身後跟著兩個家丁，手裡提著幾個禮盒，一看就是去送禮求人的。
但這胖子剛進門，就腳下一軟，差點摔倒。
「哎喲，我的鹽啊。」
胖子扶著門框，發出一聲哀嚎，「這封江到底要封到什麼時候啊，我的鹽引都要過期了，再運不出去，我就要破產了啊。」
麵館里的人似乎都認識他，有人打趣道：「喲，這不是錢老闆嗎？怎麼，您的那批私————咳咳，那批貨還壓在倉庫里呢？」
「乖別亂說，那是正經官鹽！」
錢老闆氣急敗壞，「我已經去求了漕運衙門的趙大人，可人家連門都不讓我進，這淮安城，是要把我們這些鹽商逼死啊。」
蘇青聽著，放下了筷子。
他拿起手帕擦了擦嘴，然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長衫，臉上掛起標誌性的人畜無害笑容。
「走，咱們去跟這位錢老闆聊聊。」
蘇青走到錢老闆面前，拱了拱手。
「這位老闆，看您印堂發黑，似乎遇到了難處？在下蘇青，是個做物流諮詢生意的，或許能幫您解憂？」
錢老闆正一肚子火沒處撒，抬頭看見蘇青，沒好氣地說道：「物流諮詢？什麼玩意兒？你能讓漕運總督開閘放行？你能讓那些水鬼不搶我的船？」
「開閘放行我不敢保，但若是想把貨運出去，辦法總是有的。」
蘇青壓低聲音，神秘一笑，「比如不走水路？」
「不走水路？」
錢老闆像是看傻子一樣看著他，「幾千石的鹽，不走水路走陸路得雇多少馬車，運費得翻幾倍？你這帳會不會算？」
「帳不是這麼算的。」蘇青不慌不忙，「現在鹽價飛漲，江南那邊缺鹽缺瘋了。只要貨能到，運費翻倍又如何？利潤照樣能翻三倍。而且————」
蘇青湊近錢老闆耳邊。
「我有特殊的渠道，能避開鬼船。只要錢老闆願意出個好價錢，您的這批貨，我長生義莊接了。」
「長生義莊？」錢老闆愣了一下，隨即眼睛猛地瞪大，「你————你就是那個在京城賣了王爺的蘇青！」
蘇青的名聲，雖然在江湖上是凶名，但在商界可是個傳說。
敢把王爺當貨物拍賣，這得是多大的膽色和手腕？
「正是在下。」蘇青謙虛地笑了笑，「怎麼樣錢老闆，這筆生意，有沒有興趣談談？」
錢老闆眼珠子轉了幾圈，臉上的愁容瞬間變成商人的精明。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蘇掌柜，請！去寒舍一敘！」
錢府，書房。
茶香裊裊，是上好的明前龍井。
蘇青並沒有急著談生意，而是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書房裡掛著的一幅字。
「蘇掌柜，您剛才說，有辦法走陸路？」錢老闆試探著問道。
「陸路只是個幌子。」蘇青坐下來，端起茶杯，「幾千石的鹽，走陸路確實不划算，而且容易被山賊盯上，我的意思是咱們可以借道。」
「借道？借哪裡的道？」
「洪澤湖。」
蘇青手指蘸了點茶水，在桌上畫了個簡易地圖，「大運河被封，是因為官府在查案。
但洪澤湖水域遼闊，蘆葦盪密布，官府的船根本封不住。只要我們能穿過洪澤湖，就能繞過淮安關卡，直接進入長江。」
「洪澤湖？」
錢老闆臉色大變，「蘇掌柜，您是外地人不知道，洪澤湖可是連環塢的地盤，是比水鬼還可怕的水匪窩子。而且那裡水道複雜，如同迷宮，沒有熟悉的人帶路，進去就出不來了！」
「連環塢？」
蘇青記下了這個名字。
「正是。」錢老闆嘆氣，「連環塢的總瓢把子叫混江龍陳友諒，那是真正的水上霸主。據說他和鬼船也有不清不楚的關係，誰敢從他的地盤過？」
「有關係就好辦。」蘇青笑了，「只要是人，只要有貪慾，就能談。」
「錢老闆，這單生意我接了。但我有個條件。」
「您說。」
「除了運費加三成之外，我還要這批鹽的一成乾股。」
「一成！」錢老闆肉疼，「這————」
「您可以拒絕。」蘇青站起身，「但您的鹽引還有幾天就過期了吧，到時候這批鹽爛在手裡，或者是被官府充公，這損失可不止一成吧？」
錢老闆咬了咬牙，一拍大腿。
「成，只要能運出去，一成就一成！」
「痛快。」蘇青伸出手，「另外，我需要錢老闆幫我引薦一個人。」
「誰？」
「您剛才提到的，長風鏢局的遺孀，或者是能帶我去看看李總鏢頭屍體的人。」
「您要看屍體？」錢老闆一愣，「您不是做生意的嗎，怎麼還兼職仵作？」
「我是開義莊的嘛。」蘇青咧嘴一笑，「那是我的老本行。而且，要想安全穿過洪澤湖，我就得知道那鬼船到底是人是鬼。」
離開錢府後，天色已晚。
淮安城的夜色中，透著一股潮濕的涼意。
「蘇青，你真打算走洪澤湖？」林婉兒有些擔憂，「連環塢聽起來不好惹。」
「誰說我們要硬闖？」
蘇青走在前面，手裡提著從錢老闆那順來的一盒點心。
「連環塢是坐地虎，咱們是過江龍。強龍不壓地頭蛇，但可以跟地頭蛇做交易。」
「而且————」
蘇青停下腳步，看向不遠處的一座靈堂。
那是長風鏢局，此時白幡飄揚，哭聲震天。
「要想破局，得先找到線索。李萬山的屍體，就是鑰匙。」
「走，去弔唁。」
蘇青整理了一下衣衫，臉上換上一副沉痛的表情。
「小六，去買個花圈。要最大的。咱們以同行的身份，去送李總鏢頭一程。」
「順便看看，傳說中面帶微笑的屍體，到底在笑什麼。」
長風鏢局的門口，兩盞巨大的白燈籠在風中搖搖晃晃，慘白的燭光映照著巨大的奠字，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淒涼。
往日裡車水馬龍的鏢局，此刻門可羅雀。李總鏢頭一死，曾經的酒肉朋友、受過恩惠的商賈，一個個躲得比兔子還快，生怕沾了晦氣，或者被這倒塌的大樹砸到。
「咱們這是不是有點太招搖了？」
林婉兒看著阿金肩膀上扛著的直徑足有一丈，用上好宣紙和竹篾紮成的巨型花圈，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蘇青，咱們是來弔唁的，不是來砸場子的。這花圈大得連門都進不去吧？」
「這就叫誠意。」
蘇青整理了一下身上特意換上的素色長衫，手裡還捏著塊白手帕，一臉肅穆。
「李總鏢頭是淮安武林的泰斗，走的又是這種不明不白的路。這時候還能送這麼大花圈來的，那才是真朋友。再說了，這花圈花了我五十兩銀子呢，扎紙鋪的老闆說是加急定製款。」
「走，進去。」
蘇青一揮手。
阿金扛著花圈，轟隆隆地走向大門。
「站住，什麼人！」
門口守靈的兩個鏢師，眼睛紅腫，手按著刀柄，一臉警惕地攔住去路。
「長生義莊，蘇青。」蘇青拱了拱手，語氣沉痛，「聽聞李總鏢頭仙逝，特來送行。
另外，受錢老闆所託，來給嫂夫人帶句話。」
「長生義莊？」
兩個鏢師對視一眼。人的名樹的影，蘇青最近在江湖上的名聲雖然毀譽參半，但有錢和不好惹這兩個標籤是貼得死死的。
「蘇掌柜請。」其中一個年長的鏢師嘆了口氣，讓開了路，「只是這花圈————」
「阿金，側身，擠進去。」
蘇青指揮著。
隨著一陣竹篾摩擦門框的嘎吱聲，巨型花圈終於硬生生地塞進長風鏢局的大門，擺在靈堂最顯眼的位置，瞬間把旁邊幾個寒酸的小花圈比成渣渣。
靈堂內，跪著披麻戴孝的婦孺，哭聲一片。
一位身穿素縞雖有風韻，卻面容憔悴的婦人跪在火盆前，正是李萬山的遺孀，李夫人。在她身旁，站著一個身材精瘦的中年漢子，是長風鏢局的副總鏢頭，張彪。
「蘇掌柜？」張彪看到蘇青，眉頭一皺，「我們長風鏢局與閣下素無往來，不知深夜造訪，有何貴幹？」
「也沒什麼大事。」
蘇青走上前，以此生最標準的姿勢給李萬山上了一炷香，然後轉身看著張彪。
「我是做殯葬生意的。聽說李總鏢頭走得蹊蹺，想著能不能幫上什麼忙。比如整容斂妝，讓他走得體面點？」
「不需要。」張彪冷冷地拒絕，「總鏢頭的遺體已經入殮，不勞蘇掌柜費心。若是沒別的事，還請回吧。」
「這麼急著趕人？」
蘇青並沒有動，反而饒有興致地看著還沒封蓋的棺材。
「張副總鏢頭，我聽說李總鏢頭是笑著死的。這在江湖上可是凶兆。若是不查清楚死因，草草下葬，怕是這長風鏢局的招牌以後就沒人敢信了吧？」
「你胡說什麼！」張彪大怒，手按在了刀柄上。
「讓他看。」
一直沉默燒紙的李夫人忽然開口。
她站起身，聲音透著一股決絕，「老爺一世英雄，不能死得不明不白。若是蘇掌柜真有本事查出真兇，長風鏢局上下，感激不盡。」
「夫人，這不合規矩！」張彪急道，「而且這人來路不明————」
「規矩？」李夫人冷笑一聲，「老爺死的時候，規矩在哪？」
「說是鬧鬼。」
小六壓低聲音，神色有些驚恐，「最近半個月，運河上丟了幾批官鹽，還有兩艘運送貢米的皇糧船。聽說都是在半夜起的霧，然後船就不見，連個渣都沒剩下。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鬧鬼？」蘇青嗤笑一聲，「這世上哪來的那麼多鬼，我看是有人在裝神弄鬼。」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的船艙。
「婉兒，收拾一下，咱們下船。」
「下船？」林婉兒推開窗戶，有些疑惑，「咱們不是要下江南嗎，這還沒到揚州呢。」
「前面路堵死，一時半會兒通不了。而且————」
蘇青指了指前面掛著鹽字旗的商船。
「你沒發現嗎，這些鹽船都停在這兒，江南的鹽價肯定得漲上天。咱們手裡雖然沒有鹽，但這淮安城裡，肯定有關於鹽的大生意。」
「咱們去城裡探探風，順便嘗嘗正宗的淮揚菜。」
淮安城，比蘇青想像的還要繁華，也還要混亂。
作為漕運樞紐，這裡聚集天南地北的商客、苦力、幫派分子，還有等著補缺的候補官員。
街道兩旁，酒樓茶肆林立，招牌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蘇青一行人並沒有去裝修豪華的大酒樓，而是鑽進一條充滿市井氣息的小巷子，找到一家名為老張記的麵館。
「越是這種蒼蠅館子，越能聽到真消息。」
蘇青找了個靠窗的角落下座，熟練地用筷子敲了敲桌子。
「老闆，來四碗陽春麵，多放蔥花多放油，再切二斤醬牛肉，一盤燙乾絲。」
「好嘞，客官稍等！」
麵館里人聲鼎沸，大多是碼頭上的腳夫和等待通航的小商販。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解無聊，𝒔𝒉𝒖.𝒕𝒘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哎，聽說了嗎，昨晚又丟了一艘船！」
隔壁桌，一個滿臉風霜的漢子端著大海碗，一邊吸溜麵條一邊說道，「是長風鏢局押的貨，整整一船的蘇綢，本來是要運往京城的，結果在洪澤湖口，沒了！」
「長風鏢局？那可是硬點子啊，總鏢頭鐵槍李萬山可是咱們淮安的一號人物，他也栽了？」
「栽了，聽說李總鏢頭被人發現的時候，正漂在水面上，渾身上下沒有傷口，就像是被勾了魂一樣，臉上還帶著笑呢！」
「嘶，真有水鬼索命？」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麵館里的氣氛頓時壓抑了幾分。
蘇青慢條斯理地夾起一筷子乾絲，放進嘴裡細細咀嚼。
「沒有傷口，面帶微笑。」蘇青低聲說道，「顧老，這聽著像什麼？」
顧言坐在對面，正在給阿藥擦嘴，聞言沉吟道：「像是中了某種極樂迷藥，或者是西域的幻神香。人在極度幻覺中死去，才會面帶微笑。」
「迷藥？」林婉兒皺眉，「在開闊的江面上，怎麼下迷藥，風一吹就散了。」
「所以這才是高明之處。」
「看來這所謂的鬼船，背後是個精通藥理和水性的組織。而且他們的胃口很大，鹽、
米、絲綢，什麼都要。」
正說著，麵館的門帘被掀開。
一個身穿錦衣卻滿臉愁容的胖子走了進來，他身後跟著兩個家丁，手裡提著幾個禮盒，一看就是去送禮求人的。
但這胖子剛進門，就腳下一軟，差點摔倒。
「哎喲，我的鹽啊。」
胖子扶著門框，發出一聲哀嚎，「這封江到底要封到什麼時候啊，我的鹽引都要過期了，再運不出去，我就要破產了啊。」
麵館里的人似乎都認識他，有人打趣道：「喲，這不是錢老闆嗎？怎麼，您的那批私————咳咳，那批貨還壓在倉庫里呢？」
「乖別亂說，那是正經官鹽！」
錢老闆氣急敗壞，「我已經去求了漕運衙門的趙大人，可人家連門都不讓我進，這淮安城，是要把我們這些鹽商逼死啊。」
蘇青聽著，放下了筷子。
他拿起手帕擦了擦嘴，然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長衫，臉上掛起標誌性的人畜無害笑容。
「走，咱們去跟這位錢老闆聊聊。」
蘇青走到錢老闆面前，拱了拱手。
「這位老闆，看您印堂發黑，似乎遇到了難處？在下蘇青，是個做物流諮詢生意的，或許能幫您解憂？」
錢老闆正一肚子火沒處撒，抬頭看見蘇青，沒好氣地說道：「物流諮詢？什麼玩意兒？你能讓漕運總督開閘放行？你能讓那些水鬼不搶我的船？」
「開閘放行我不敢保，但若是想把貨運出去，辦法總是有的。」
蘇青壓低聲音，神秘一笑，「比如不走水路？」
「不走水路？」
錢老闆像是看傻子一樣看著他，「幾千石的鹽，不走水路走陸路得雇多少馬車，運費得翻幾倍？你這帳會不會算？」
「帳不是這麼算的。」蘇青不慌不忙，「現在鹽價飛漲，江南那邊缺鹽缺瘋了。只要貨能到，運費翻倍又如何？利潤照樣能翻三倍。而且————」
蘇青湊近錢老闆耳邊。
「我有特殊的渠道，能避開鬼船。只要錢老闆願意出個好價錢，您的這批貨，我長生義莊接了。」
「長生義莊？」錢老闆愣了一下，隨即眼睛猛地瞪大，「你————你就是那個在京城賣了王爺的蘇青！」
蘇青的名聲，雖然在江湖上是凶名，但在商界可是個傳說。
敢把王爺當貨物拍賣，這得是多大的膽色和手腕？
「正是在下。」蘇青謙虛地笑了笑，「怎麼樣錢老闆，這筆生意，有沒有興趣談談？」
錢老闆眼珠子轉了幾圈，臉上的愁容瞬間變成商人的精明。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蘇掌柜，請！去寒舍一敘！」
錢府，書房。
茶香裊裊，是上好的明前龍井。
蘇青並沒有急著談生意，而是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書房裡掛著的一幅字。
「蘇掌柜，您剛才說，有辦法走陸路？」錢老闆試探著問道。
「陸路只是個幌子。」蘇青坐下來，端起茶杯，「幾千石的鹽，走陸路確實不划算，而且容易被山賊盯上，我的意思是咱們可以借道。」
「借道？借哪裡的道？」
「洪澤湖。」
蘇青手指蘸了點茶水，在桌上畫了個簡易地圖，「大運河被封，是因為官府在查案。
但洪澤湖水域遼闊，蘆葦盪密布，官府的船根本封不住。只要我們能穿過洪澤湖，就能繞過淮安關卡，直接進入長江。」
「洪澤湖？」
錢老闆臉色大變，「蘇掌柜，您是外地人不知道，洪澤湖可是連環塢的地盤，是比水鬼還可怕的水匪窩子。而且那裡水道複雜，如同迷宮，沒有熟悉的人帶路，進去就出不來了！」
「連環塢？」
蘇青記下了這個名字。
「正是。」錢老闆嘆氣，「連環塢的總瓢把子叫混江龍陳友諒，那是真正的水上霸主。據說他和鬼船也有不清不楚的關係，誰敢從他的地盤過？」
「有關係就好辦。」蘇青笑了，「只要是人，只要有貪慾，就能談。」
「錢老闆，這單生意我接了。但我有個條件。」
「您說。」
「除了運費加三成之外，我還要這批鹽的一成乾股。」
「一成！」錢老闆肉疼，「這————」
「您可以拒絕。」蘇青站起身，「但您的鹽引還有幾天就過期了吧，到時候這批鹽爛在手裡，或者是被官府充公，這損失可不止一成吧？」
錢老闆咬了咬牙，一拍大腿。
「成，只要能運出去，一成就一成！」
「痛快。」蘇青伸出手，「另外，我需要錢老闆幫我引薦一個人。」
「誰？」
「您剛才提到的，長風鏢局的遺孀，或者是能帶我去看看李總鏢頭屍體的人。」
「您要看屍體？」錢老闆一愣，「您不是做生意的嗎，怎麼還兼職仵作？」
「我是開義莊的嘛。」蘇青咧嘴一笑，「那是我的老本行。而且，要想安全穿過洪澤湖，我就得知道那鬼船到底是人是鬼。」
離開錢府後，天色已晚。
淮安城的夜色中，透著一股潮濕的涼意。
「蘇青，你真打算走洪澤湖？」林婉兒有些擔憂，「連環塢聽起來不好惹。」
「誰說我們要硬闖？」
蘇青走在前面，手裡提著從錢老闆那順來的一盒點心。
「連環塢是坐地虎，咱們是過江龍。強龍不壓地頭蛇，但可以跟地頭蛇做交易。」
「而且————」
蘇青停下腳步，看向不遠處的一座靈堂。
那是長風鏢局，此時白幡飄揚，哭聲震天。
「要想破局，得先找到線索。李萬山的屍體，就是鑰匙。」
「走，去弔唁。」
蘇青整理了一下衣衫，臉上換上一副沉痛的表情。
「小六，去買個花圈。要最大的。咱們以同行的身份，去送李總鏢頭一程。」
「順便看看，傳說中面帶微笑的屍體，到底在笑什麼。」
長風鏢局的門口，兩盞巨大的白燈籠在風中搖搖晃晃，慘白的燭光映照著巨大的奠字，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淒涼。
往日裡車水馬龍的鏢局，此刻門可羅雀。李總鏢頭一死，曾經的酒肉朋友、受過恩惠的商賈，一個個躲得比兔子還快，生怕沾了晦氣，或者被這倒塌的大樹砸到。
「咱們這是不是有點太招搖了？」
林婉兒看著阿金肩膀上扛著的直徑足有一丈，用上好宣紙和竹篾紮成的巨型花圈，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蘇青，咱們是來弔唁的，不是來砸場子的。這花圈大得連門都進不去吧？」
「這就叫誠意。」
蘇青整理了一下身上特意換上的素色長衫，手裡還捏著塊白手帕，一臉肅穆。
「李總鏢頭是淮安武林的泰斗，走的又是這種不明不白的路。這時候還能送這麼大花圈來的，那才是真朋友。再說了，這花圈花了我五十兩銀子呢，扎紙鋪的老闆說是加急定製款。」
「走，進去。」
蘇青一揮手。
阿金扛著花圈，轟隆隆地走向大門。
「站住，什麼人！」
門口守靈的兩個鏢師，眼睛紅腫，手按著刀柄，一臉警惕地攔住去路。
「長生義莊，蘇青。」蘇青拱了拱手，語氣沉痛，「聽聞李總鏢頭仙逝，特來送行。
另外，受錢老闆所託，來給嫂夫人帶句話。」
「長生義莊？」
兩個鏢師對視一眼。人的名樹的影，蘇青最近在江湖上的名聲雖然毀譽參半，但有錢和不好惹這兩個標籤是貼得死死的。
「蘇掌柜請。」其中一個年長的鏢師嘆了口氣，讓開了路，「只是這花圈————」
「阿金，側身，擠進去。」
蘇青指揮著。
隨著一陣竹篾摩擦門框的嘎吱聲，巨型花圈終於硬生生地塞進長風鏢局的大門，擺在靈堂最顯眼的位置，瞬間把旁邊幾個寒酸的小花圈比成渣渣。
靈堂內，跪著披麻戴孝的婦孺，哭聲一片。
一位身穿素縞雖有風韻，卻面容憔悴的婦人跪在火盆前，正是李萬山的遺孀，李夫人。在她身旁，站著一個身材精瘦的中年漢子，是長風鏢局的副總鏢頭，張彪。
「蘇掌柜？」張彪看到蘇青，眉頭一皺，「我們長風鏢局與閣下素無往來，不知深夜造訪，有何貴幹？」
「也沒什麼大事。」
蘇青走上前，以此生最標準的姿勢給李萬山上了一炷香，然後轉身看著張彪。
「我是做殯葬生意的。聽說李總鏢頭走得蹊蹺，想著能不能幫上什麼忙。比如整容斂妝，讓他走得體面點？」
「不需要。」張彪冷冷地拒絕，「總鏢頭的遺體已經入殮，不勞蘇掌柜費心。若是沒別的事，還請回吧。」
「這麼急著趕人？」
蘇青並沒有動，反而饒有興致地看著還沒封蓋的棺材。
「張副總鏢頭，我聽說李總鏢頭是笑著死的。這在江湖上可是凶兆。若是不查清楚死因，草草下葬，怕是這長風鏢局的招牌以後就沒人敢信了吧？」
「你胡說什麼！」張彪大怒，手按在了刀柄上。
「讓他看。」
一直沉默燒紙的李夫人忽然開口。
她站起身，聲音透著一股決絕，「老爺一世英雄，不能死得不明不白。若是蘇掌柜真有本事查出真兇，長風鏢局上下，感激不盡。」
「夫人，這不合規矩！」張彪急道，「而且這人來路不明————」
「規矩？」李夫人冷笑一聲，「老爺死的時候，規矩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