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第127章
「那是你不懂理財。」
蘇青拿開摺扇，坐起身來，指了指船艙方向。
「一箱箱的忘憂草，現在每離江南近一里，身價就漲一分。這不叫發酵叫什麼？這叫時間的紅利。」
正說著，林婉兒從船艙里走了出來。
她穿了一件淡藍色的長裙，外面罩著一層薄紗，長發隨意地挽了個髮髻，插著一支碧玉簪子。
沒了那種劍拔弩張的英氣，卻多幾分江南女子的溫婉，看得蘇青眼神一直。
「看什麼呢？」林婉兒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看風景。」蘇青一本正經地說道，「這運河的風景雖好，但也沒眼前的景致動人。婉兒，到了江南，咱們得去趟蘇杭，那裡產的絲綢才配得上你。」
「少貧嘴。」
林婉兒走到他身邊坐下，看了一眼平靜的江面，神色卻有些凝重。
「蘇青，你有沒有覺得，這船上的氣氛不太對？」
「你也感覺到了？」
蘇青收起嬉皮笑臉，眼神微眯，掃視了一圈甲板上忙碌的水手。
這些水手都是巨鯉幫的人，一個個身強體壯，皮膚黝黑，幹活倒是利索。
但蘇青發現，他們時不時就會用餘光瞟向這邊，尤其是盯著阿金和船艙里裝貨的箱子，眼神里透著一股貪婪和不懷好意。
「羅舵主收了咱們的一千兩銀子，卻未必安了好心。」
蘇青壓低聲音，「巨鯉幫在水面上是霸主，但也是出了名的黑吃黑。咱們帶著這麼多貴重藥材，還有阿金一身寶貝鐵疙瘩，在他們眼裡，就是一隻流油的肥羊。」
「那怎麼辦？要不要先下手為強？」林婉兒手按在藏在袖子裡的短劍上。
「別急。」蘇青按住她的手，「貪心是個人都有，只要他們不撕破臉，咱們就裝傻。」
入夜。
江面上升起一層薄霧，月亮被雲層遮住，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船頭的氣死風燈發出昏黃的光暈。
船艙二樓的雅間內，羅大海擺了一桌酒席，說是要宴請蘇掌柜。
「來來來，蘇掌柜，這是咱們運河裡特產的四腮鱸魚，鮮嫩無比，嘗嘗！」
羅大海滿臉堆笑，熱情地給蘇青夾菜。
「多謝羅舵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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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青也不客氣，夾起魚肉就吃，「嗯，不錯，肉質緊實，入口即化。這魚要是運到京城，起碼
得賣十兩銀子一條。」
「哈哈哈，蘇掌柜果然是生意人，三句話不離本行。」
羅大海乾了一杯酒，借著酒勁，身子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問道：「蘇掌柜，老哥我也算是走南闖北見過世面的。但有一事不明，想請教請教。」
「羅舵主請講。」
圖窮匕見。
蘇青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羅舵主，您也信那些江湖謠言？」
「嘿嘿，無風不起浪嘛。」
羅大海搓了搓手，眼中的貪婪毫不掩飾，「老哥我也是個粗人，不懂什麼長生不老。但若是能有讓人變強壯的藥，哪怕是只有一半效果，在咱們這刀口舔血的行當里，也是無價之寶啊。」
「蘇掌柜，咱們明人不說暗話。若是您願意割愛，把方子抄一份給我，這一路的船費我全免，而且到了江南，我巨鯉幫保您平安無事。」
「哦，全免？」蘇青做出一副心動的樣子，「那可是一千兩銀子啊。」
「何止一千兩！」羅大海見有戲，趕緊加碼，「我再給您補五千兩，怎麼樣？」
蘇青看著羅大海滿是欲望的臉，忽然嘆了口氣。
「羅舵主，不是我不給。實在是方子有副作用。」
「什麼副作用？」
「用了方子的人，雖然力氣大了，但腦子會不好使。」
蘇青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你看我那保鏢阿金，平時跟個木頭一樣，這就是後遺症。還有阿藥，頓頓要吃十斤肉，養不起啊。羅舵主家大業大，要是手下兄弟都變成飯桶傻子，您這幫主還怎麼當？」
「這————」羅大海愣了一下，顯然有些懷疑。
「再說了，方子也不是我的。」
蘇青神秘兮兮地說道，「那是神侯府的東西。我不過是幫諸葛神侯代管。您要是真想要，我可以給您寫個條子，您去京城找神侯要去？」
聽到神侯府三個字，羅大海的臉色變了變。
他雖然貪，但不傻。諸葛正我是什麼人？那是天下宗師之首，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去神侯府要東西。
「咳咳，既然是神侯的東西，那就算了，算了。」
羅大海打了個哈哈，掩飾尷尬，但眼底的陰霾卻更重。
既然軟的不行，就別怪我來硬的了。
「蘇掌柜慢吃，我去船頭看看風向。今晚霧大，水路不好走。」
羅大海起身告辭，走的時候，眼神陰冷地掃了一眼蘇青。
「慢走不送。」
蘇青依舊笑眯眯的。
等羅大海一出門，蘇青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阿藥。」
「在。」
阿藥從房樑上跳了下來，手裡還抓著個沒啃完的雞腿。
「去盯著船底，有人要鑿船。」
「鑿船？」阿藥歪了歪頭，「為什麼不直接殺上來？」
「因為直接殺上來，他們怕打不過阿金。」
蘇青冷笑一聲，「他們想把船弄沉，逼咱們落水。在水裡阿金就是塊廢鐵，咱們也施展不開。
到時候，他們這幫浪裏白條想怎麼捏咱們就怎麼捏。」
「想得美。」
蘇青從懷裡掏出一包藍靈兒特製的強效瀉藥。
「婉兒，你去廚房，給他們的酒水裡加點料。既然他們想玩陰的，那咱們就先讓他們拉得腿軟。」
「阿藥，下水。只要看見有人靠近船底，不用客氣，直接送他們去餵王八。」
江面上，霧氣越來越濃。
幾艘如同幽靈般的小舢板，悄無聲息地從蘆葦盪里滑了出來，靠近乘風號。
這些小船上趴著十幾個身穿水靠，嘴裡叼著蘆管的漢子。他們是這一帶最兇殘的水匪，鬼見愁水鬼隊。
巨鯉幫雖然是霸主，但有時候也會把這種髒活外包給這些亡命徒，自己則裝作受害者，事後分贓。
「老大，就是那艘船？」
水鬼頭目是個禿子，手裡拿著把分水刺，壓低聲音問道。
「沒錯。羅舵主發信號了，船上有點子扎手，讓咱們直接鑿底。事成之後，一船的貨咱們分三成。」
「三成？發財了！」禿子嘿嘿一笑，一揮手，「兄弟們，下水，鑿它。」
十幾名水鬼像泥鰍一樣滑入水中，沒有濺起一點水花。他們手裡拿著特製的鑿子和錘子，潛入水底，摸向樓船的底部。
船艙內。
蘇青正和顧言下棋。
「掌柜的，你這棋風有點無賴啊。」顧言看著被蘇青偷換的一顆棋子，哭笑不得。
「這叫兵不厭詐。」蘇青落下一子，「顧老，阿藥的閉氣功夫怎麼樣？」
「放心吧。」顧言捋了捋鬍子，「經過彼岸花的改造，那孩子的身體構造已經異於常人。他的肺活量是常人的十倍，在水底憋個半個時辰不成問題。而且他在水下的動作，比魚還靈活。」
「那就好。」
蘇青聽著船底傳來的微弱的聲響。
「好戲開場了。」
水下。
渾濁的河水中，十幾名水鬼正攀附在船底，尋找著木板的接縫處。
「這船底夠硬的啊，居然包了鐵皮？」
禿子心裡罵了一句，巨鯉幫的船果然結實，想鑿穿不容易。
就在舉起鑿子準備用力的時候，突然他感覺身後有一股水流涌動。
回頭一看。
只見漆黑的水底，亮起一雙紫色的眼睛。
這雙眼睛在渾濁的水中，像兩盞幽冥鬼火，冷冷地盯著他。
禿子嚇得差點把嘴裡的蘆管吐出來。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道黑影便沖了過來。
在水裡，阿藥的速度簡直快得不講道理。他不需要換氣，不需要划水，只是身體一扭，就竄到禿子面前。
「咕嚕！」
阿藥一把扯掉禿子嘴裡的蘆管，然後一拳轟在他的肚子上。
水下無法發聲，禿子只能張大嘴巴，大量的河水灌進肺里，痛苦地掙扎。
剩下的水鬼見狀，紛紛舉起分水刺圍攻過來。
但這簡直就是羊群圍攻惡狼。
阿藥在水中靈活得像條泥鰍，避開一次次刺擊，反手或是扭斷對方的手腕，或是拔掉對方的呼吸管。
不到片刻功夫。
十幾個凶名赫赫的水鬼，就像是一群溺水的鴨子，在水裡撲騰著，緩緩沉向河底。
阿藥似乎還沒玩夠，他抓起已經昏迷的禿子，像拖死狗一樣向水面游去。
甲板上。
羅大海正焦急地看著江面。
「怎麼還沒動靜，這幫水鬼平時辦事挺利索的啊，怎麼鑿個船這麼費勁？」
就在這時。
嘩啦~
一聲水響。
一個濕漉漉的人影被扔上甲板，正好砸在羅大海的腳邊。
羅大海低頭一看，嚇了一跳。
這不是水鬼隊的禿子嗎，怎麼翻白眼了，肚子鼓得像個皮球，顯然是喝飽了水。
緊接著，阿藥從船舷翻了上來。
他渾身濕透，衣服貼在身上，顯露出少年精瘦卻充滿爆發力的肌肉線條。他甩了甩頭髮上的水珠，紫色的眼睛盯著羅大海，露出一口白牙。
「下面有魚，我抓了一隻。」
「這————」羅大海冷汗直冒，下意識地後退一步，「這————這是誤會，可能是水匪想劫船————」
「誤會？」
蘇青推開艙門，走了出來，手裡端著沒喝完的茶，笑吟吟地看著羅大海。
「蘇掌柜，你聽我解釋！」
「不用解釋。」蘇青擺擺手，「我這人，最講道理。」
「既然是水匪劫船，就是治安問題，但如果是內鬼勾結————」
蘇青臉色一沉。
「就是商業欺詐。」
「阿金！」
阿金撞破房門走了出來，手裡提著根三百斤的狼牙棒，每走一步甲板都震一下。
「羅舵主，咱們來算算帳。」
蘇青走到羅大海面前。
「我花了一千兩包船，結果差點被淹死。這屬於服務嚴重違約。按照合同法，你應該退一賠三。」
「退一賠三？」羅大海嘴角抽搐。
「對，四千兩。另外，剛才我的夥計下水抓賊，這屬於額外的安保服務，收費兩千兩。還有我的精神損失費、誤工費————」
蘇青掰著手指頭算。
「一共一萬兩，給錢。」
「一萬兩？你怎麼不去搶！」羅大海怒吼道。
「這不就在進行中麼？」
蘇青笑了。
「羅舵主，您還沒搞清楚狀況，現在這艘船上，我是老大。」
「阿金，讓他清醒清醒。」
阿金舉起狼牙棒，對著旁邊的桅杆輕輕一砸。
碗口粗的桅杆直接被砸斷半截。
羅大海看著斷裂的桅杆，又看了看周圍因為喝了加料酒水而捂著肚子滿地打滾的手下，終於明白大勢已去。
「我給，我給。」
羅大海欲哭無淚，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銀票，「這是我們分舵這個月的流水————都在這兒了5
蘇青接過銀票，數了數，滿意地點了點頭。
「行了，這船現在歸我指揮。羅舵主，您就去底艙休息休息吧。要是再敢搞小動作————」
蘇青指了指江面。
「我就讓阿藥帶你去水底參觀參觀龍宮。」
經過這一夜的折騰，乘風號徹底換了主人。
羅大海和他的手下被關進底艙，只能幹些搖櫓的苦力活，長生義莊的眾人則真正享受起遊船的樂趣。
幾天後。
船行至淮安地界。
大運河的水，到了淮安地界，變得格外寬闊且渾濁。
這裡是南船北馬的交匯處，也是大乾朝的咽喉要道。往日裡，這裡應該是千帆競發，號子聲震天響，但這幾日，江面卻靜得有些詭異。
乘風號已經在江心停了半個時辰。
蘇青裹著一件厚實的披風，站在船頭，看著前方如同長龍般堵塞的船隊，眉頭微微皺起。
「掌柜的，前面過不去了。」
小六從前面的小舢板上跳回來，身上帶著一股子江水的腥味，臉色不太好看，「前面的清江浦設了卡，說是漕運總督府的令，封江數日，許進不許出。」
「封江？」蘇青手裡盤著兩顆核桃，「理由呢，總不能是龍王爺過生日吧？」
「那是你不懂理財。」
蘇青拿開摺扇，坐起身來，指了指船艙方向。
「一箱箱的忘憂草，現在每離江南近一里，身價就漲一分。這不叫發酵叫什麼？這叫時間的紅利。」
正說著，林婉兒從船艙里走了出來。
她穿了一件淡藍色的長裙，外面罩著一層薄紗，長發隨意地挽了個髮髻，插著一支碧玉簪子。
沒了那種劍拔弩張的英氣，卻多幾分江南女子的溫婉，看得蘇青眼神一直。
「看什麼呢？」林婉兒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看風景。」蘇青一本正經地說道，「這運河的風景雖好，但也沒眼前的景致動人。婉兒，到了江南，咱們得去趟蘇杭，那裡產的絲綢才配得上你。」
「少貧嘴。」
林婉兒走到他身邊坐下，看了一眼平靜的江面，神色卻有些凝重。
「蘇青，你有沒有覺得，這船上的氣氛不太對？」
「你也感覺到了？」
蘇青收起嬉皮笑臉，眼神微眯，掃視了一圈甲板上忙碌的水手。
這些水手都是巨鯉幫的人，一個個身強體壯，皮膚黝黑，幹活倒是利索。
但蘇青發現，他們時不時就會用餘光瞟向這邊，尤其是盯著阿金和船艙里裝貨的箱子，眼神里透著一股貪婪和不懷好意。
「羅舵主收了咱們的一千兩銀子，卻未必安了好心。」
蘇青壓低聲音，「巨鯉幫在水面上是霸主，但也是出了名的黑吃黑。咱們帶著這麼多貴重藥材，還有阿金一身寶貝鐵疙瘩，在他們眼裡，就是一隻流油的肥羊。」
「那怎麼辦？要不要先下手為強？」林婉兒手按在藏在袖子裡的短劍上。
「別急。」蘇青按住她的手，「貪心是個人都有，只要他們不撕破臉，咱們就裝傻。」
入夜。
江面上升起一層薄霧，月亮被雲層遮住，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船頭的氣死風燈發出昏黃的光暈。
船艙二樓的雅間內，羅大海擺了一桌酒席，說是要宴請蘇掌柜。
「來來來，蘇掌柜，這是咱們運河裡特產的四腮鱸魚，鮮嫩無比，嘗嘗！」
羅大海滿臉堆笑，熱情地給蘇青夾菜。
「多謝羅舵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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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青也不客氣，夾起魚肉就吃，「嗯，不錯，肉質緊實，入口即化。這魚要是運到京城，起碼
得賣十兩銀子一條。」
「哈哈哈，蘇掌柜果然是生意人，三句話不離本行。」
羅大海乾了一杯酒，借著酒勁，身子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問道：「蘇掌柜，老哥我也算是走南闖北見過世面的。但有一事不明，想請教請教。」
「羅舵主請講。」
圖窮匕見。
蘇青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羅舵主，您也信那些江湖謠言？」
「嘿嘿，無風不起浪嘛。」
羅大海搓了搓手，眼中的貪婪毫不掩飾，「老哥我也是個粗人，不懂什麼長生不老。但若是能有讓人變強壯的藥，哪怕是只有一半效果，在咱們這刀口舔血的行當里，也是無價之寶啊。」
「蘇掌柜，咱們明人不說暗話。若是您願意割愛，把方子抄一份給我，這一路的船費我全免，而且到了江南，我巨鯉幫保您平安無事。」
「哦，全免？」蘇青做出一副心動的樣子，「那可是一千兩銀子啊。」
「何止一千兩！」羅大海見有戲，趕緊加碼，「我再給您補五千兩，怎麼樣？」
蘇青看著羅大海滿是欲望的臉，忽然嘆了口氣。
「羅舵主，不是我不給。實在是方子有副作用。」
「什麼副作用？」
「用了方子的人，雖然力氣大了，但腦子會不好使。」
蘇青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你看我那保鏢阿金，平時跟個木頭一樣，這就是後遺症。還有阿藥，頓頓要吃十斤肉，養不起啊。羅舵主家大業大，要是手下兄弟都變成飯桶傻子，您這幫主還怎麼當？」
「這————」羅大海愣了一下，顯然有些懷疑。
「再說了，方子也不是我的。」
蘇青神秘兮兮地說道，「那是神侯府的東西。我不過是幫諸葛神侯代管。您要是真想要，我可以給您寫個條子，您去京城找神侯要去？」
聽到神侯府三個字，羅大海的臉色變了變。
他雖然貪，但不傻。諸葛正我是什麼人？那是天下宗師之首，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去神侯府要東西。
「咳咳，既然是神侯的東西，那就算了，算了。」
羅大海打了個哈哈，掩飾尷尬，但眼底的陰霾卻更重。
既然軟的不行，就別怪我來硬的了。
「蘇掌柜慢吃，我去船頭看看風向。今晚霧大，水路不好走。」
羅大海起身告辭，走的時候，眼神陰冷地掃了一眼蘇青。
「慢走不送。」
蘇青依舊笑眯眯的。
等羅大海一出門，蘇青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阿藥。」
「在。」
阿藥從房樑上跳了下來，手裡還抓著個沒啃完的雞腿。
「去盯著船底，有人要鑿船。」
「鑿船？」阿藥歪了歪頭，「為什麼不直接殺上來？」
「因為直接殺上來，他們怕打不過阿金。」
蘇青冷笑一聲，「他們想把船弄沉，逼咱們落水。在水裡阿金就是塊廢鐵，咱們也施展不開。
到時候，他們這幫浪裏白條想怎麼捏咱們就怎麼捏。」
「想得美。」
蘇青從懷裡掏出一包藍靈兒特製的強效瀉藥。
「婉兒，你去廚房，給他們的酒水裡加點料。既然他們想玩陰的，那咱們就先讓他們拉得腿軟。」
「阿藥，下水。只要看見有人靠近船底，不用客氣，直接送他們去餵王八。」
江面上，霧氣越來越濃。
幾艘如同幽靈般的小舢板，悄無聲息地從蘆葦盪里滑了出來，靠近乘風號。
這些小船上趴著十幾個身穿水靠，嘴裡叼著蘆管的漢子。他們是這一帶最兇殘的水匪，鬼見愁水鬼隊。
巨鯉幫雖然是霸主，但有時候也會把這種髒活外包給這些亡命徒，自己則裝作受害者，事後分贓。
「老大，就是那艘船？」
水鬼頭目是個禿子，手裡拿著把分水刺，壓低聲音問道。
「沒錯。羅舵主發信號了，船上有點子扎手，讓咱們直接鑿底。事成之後，一船的貨咱們分三成。」
「三成？發財了！」禿子嘿嘿一笑，一揮手，「兄弟們，下水，鑿它。」
十幾名水鬼像泥鰍一樣滑入水中，沒有濺起一點水花。他們手裡拿著特製的鑿子和錘子，潛入水底，摸向樓船的底部。
船艙內。
蘇青正和顧言下棋。
「掌柜的，你這棋風有點無賴啊。」顧言看著被蘇青偷換的一顆棋子，哭笑不得。
「這叫兵不厭詐。」蘇青落下一子，「顧老，阿藥的閉氣功夫怎麼樣？」
「放心吧。」顧言捋了捋鬍子，「經過彼岸花的改造，那孩子的身體構造已經異於常人。他的肺活量是常人的十倍，在水底憋個半個時辰不成問題。而且他在水下的動作，比魚還靈活。」
「那就好。」
蘇青聽著船底傳來的微弱的聲響。
「好戲開場了。」
水下。
渾濁的河水中，十幾名水鬼正攀附在船底，尋找著木板的接縫處。
「這船底夠硬的啊，居然包了鐵皮？」
禿子心裡罵了一句，巨鯉幫的船果然結實，想鑿穿不容易。
就在舉起鑿子準備用力的時候，突然他感覺身後有一股水流涌動。
回頭一看。
只見漆黑的水底，亮起一雙紫色的眼睛。
這雙眼睛在渾濁的水中，像兩盞幽冥鬼火，冷冷地盯著他。
禿子嚇得差點把嘴裡的蘆管吐出來。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道黑影便沖了過來。
在水裡，阿藥的速度簡直快得不講道理。他不需要換氣，不需要划水，只是身體一扭，就竄到禿子面前。
「咕嚕！」
阿藥一把扯掉禿子嘴裡的蘆管，然後一拳轟在他的肚子上。
水下無法發聲，禿子只能張大嘴巴，大量的河水灌進肺里，痛苦地掙扎。
剩下的水鬼見狀，紛紛舉起分水刺圍攻過來。
但這簡直就是羊群圍攻惡狼。
阿藥在水中靈活得像條泥鰍，避開一次次刺擊，反手或是扭斷對方的手腕，或是拔掉對方的呼吸管。
不到片刻功夫。
十幾個凶名赫赫的水鬼，就像是一群溺水的鴨子，在水裡撲騰著，緩緩沉向河底。
阿藥似乎還沒玩夠，他抓起已經昏迷的禿子，像拖死狗一樣向水面游去。
甲板上。
羅大海正焦急地看著江面。
「怎麼還沒動靜，這幫水鬼平時辦事挺利索的啊，怎麼鑿個船這麼費勁？」
就在這時。
嘩啦~
一聲水響。
一個濕漉漉的人影被扔上甲板，正好砸在羅大海的腳邊。
羅大海低頭一看，嚇了一跳。
這不是水鬼隊的禿子嗎，怎麼翻白眼了，肚子鼓得像個皮球，顯然是喝飽了水。
緊接著，阿藥從船舷翻了上來。
他渾身濕透，衣服貼在身上，顯露出少年精瘦卻充滿爆發力的肌肉線條。他甩了甩頭髮上的水珠，紫色的眼睛盯著羅大海，露出一口白牙。
「下面有魚，我抓了一隻。」
「這————」羅大海冷汗直冒，下意識地後退一步，「這————這是誤會，可能是水匪想劫船————」
「誤會？」
蘇青推開艙門，走了出來，手裡端著沒喝完的茶，笑吟吟地看著羅大海。
「蘇掌柜，你聽我解釋！」
「不用解釋。」蘇青擺擺手，「我這人，最講道理。」
「既然是水匪劫船，就是治安問題，但如果是內鬼勾結————」
蘇青臉色一沉。
「就是商業欺詐。」
「阿金！」
阿金撞破房門走了出來，手裡提著根三百斤的狼牙棒，每走一步甲板都震一下。
「羅舵主，咱們來算算帳。」
蘇青走到羅大海面前。
「我花了一千兩包船，結果差點被淹死。這屬於服務嚴重違約。按照合同法，你應該退一賠三。」
「退一賠三？」羅大海嘴角抽搐。
「對，四千兩。另外，剛才我的夥計下水抓賊，這屬於額外的安保服務，收費兩千兩。還有我的精神損失費、誤工費————」
蘇青掰著手指頭算。
「一共一萬兩，給錢。」
「一萬兩？你怎麼不去搶！」羅大海怒吼道。
「這不就在進行中麼？」
蘇青笑了。
「羅舵主，您還沒搞清楚狀況，現在這艘船上，我是老大。」
「阿金，讓他清醒清醒。」
阿金舉起狼牙棒，對著旁邊的桅杆輕輕一砸。
碗口粗的桅杆直接被砸斷半截。
羅大海看著斷裂的桅杆，又看了看周圍因為喝了加料酒水而捂著肚子滿地打滾的手下，終於明白大勢已去。
「我給，我給。」
羅大海欲哭無淚，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銀票，「這是我們分舵這個月的流水————都在這兒了5
蘇青接過銀票，數了數，滿意地點了點頭。
「行了，這船現在歸我指揮。羅舵主，您就去底艙休息休息吧。要是再敢搞小動作————」
蘇青指了指江面。
「我就讓阿藥帶你去水底參觀參觀龍宮。」
經過這一夜的折騰，乘風號徹底換了主人。
羅大海和他的手下被關進底艙，只能幹些搖櫓的苦力活，長生義莊的眾人則真正享受起遊船的樂趣。
幾天後。
船行至淮安地界。
大運河的水，到了淮安地界，變得格外寬闊且渾濁。
這裡是南船北馬的交匯處，也是大乾朝的咽喉要道。往日裡，這裡應該是千帆競發，號子聲震天響，但這幾日，江面卻靜得有些詭異。
乘風號已經在江心停了半個時辰。
蘇青裹著一件厚實的披風，站在船頭，看著前方如同長龍般堵塞的船隊，眉頭微微皺起。
「掌柜的，前面過不去了。」
小六從前面的小舢板上跳回來，身上帶著一股子江水的腥味，臉色不太好看，「前面的清江浦設了卡，說是漕運總督府的令，封江數日，許進不許出。」
「封江？」蘇青手裡盤著兩顆核桃，「理由呢，總不能是龍王爺過生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