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第126章
黑袍人艱難地睜開眼，看著眼前這個笑眯眯的年輕人，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堂堂幽冥山莊的勾魂使，平日裡也是讓江湖人聞風喪膽的角色，怎麼今天栽在了這麼個市儈的商人手裡？
「你————你想怎麼樣？」黑袍人開口說道，「要殺要剮，給個痛快。幽冥山莊的人，沒有怕死的。」
「嘖，又是這句話。」
蘇青搖了搖頭，一臉恨鐵不成鋼，「你們這些江湖人，動不動就打打殺殺，要麼就是死啊活的。生命是多麼寶貴的東西？那是能創造價值的載體，死了就變成爛肉，除了餵狗還能幹嘛？」
他站起身，從懷裡掏出個小本子，舔了舔筆尖。
「來，咱們盤盤道。」
「第一，你們綁架了我的員工，這叫非法拘禁。按照大乾律法，得賠錢。」
「第二，為了救人，我們連夜出勤，這叫加班費和夜間作業費。得賠錢。」
「第三————」
蘇青指了指地上被阿藥崩斷的玄鐵鎖鏈。
「這鎖鏈看著成色不錯，應該是寒鐵打造的吧？被你們弄斷，雖然是阿藥弄斷的，但這因果在你們身上。這叫器械損耗費，還是得賠錢。」
黑袍人聽得目瞪口呆。
他活了半輩子，殺過人，放過火，也被人追殺過。但他從來沒見過有人在亂葬崗這種陰森的地方，對著一個殺手頭子算帳？
「你————你是瘋子嗎？」黑袍人忍不住問道。
「我是生意人。」蘇青糾正道，「別打岔。剛才算的這些，加上我的精神損失費，一共是五萬兩，你有意見嗎？」
「五萬兩？」黑袍人差點一口血噴出來，「我哪來那麼多錢！我們是殺手組織，又不是開錢莊的，平時出任務賺的錢都上交了。」
「沒錢？」
蘇青的臉瞬間冷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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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錢你綁什麼票，沒錢你混什麼江湖？」
他轉頭看向阿藥。
「阿藥，這個人說他沒錢，你看他是清蒸還是紅燒？」
阿藥此時已經恢復常態，正蹲在火堆旁烤著一隻不知從哪抓來的野兔子。聽到蘇青的話，他抬起頭，舔了舔嘴唇：「他的肉太酸，不好吃。不過可以餵阿金。」
旁邊，阿金配合地邁前一步，巨大的陰影籠罩黑袍人。
「別，別！」黑袍人徹底崩潰，「我雖然沒現錢，但我有東西，我有東西抵債。」
他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一塊黑色的玉牌，還有一張羊皮卷。
「這是什麼？」蘇青接過來。
「這玉牌是是幽冥令的分令牌。」
黑袍人咽了口唾沫，「拿著這個，在北方地界，只要是幽冥山莊的據點，都會給幾分面子。一般的殺手看到這個，也不敢輕易動你。」
「哦，免死金牌？」蘇青掂了掂玉牌，成色不錯，墨玉的，「這個勉強算一萬兩，那這個呢？」
他指著那張羊皮卷。
「這是我們山莊在滄州的一處秘密據點的地圖，裡面存著一批忘憂草。」
「這是西域的一種致幻毒草，也是製作很多迷藥的原料。價格極其昂貴，一兩千金。」
「哦，硬通貨啊。」蘇青眼睛亮了。
這比現銀還值錢啊！
「行，這兩樣東西，我就勉為其難收下。」
蘇青把東西揣進懷裡，然後一腳踹在黑袍人的屁股上。
「作為回報，我答應讓你死的痛快些。」
處理完屍體，蘇青摸了摸懷裡的令牌。
「走吧，回城，這亂葬崗的蚊子太吵鬧。」
回到悅來客棧，已經是後半夜。
客棧的掌柜和小二早就睡得死豬一樣，大門虛掩著。
蘇青一行人悄悄溜進去，沒有驚動任何人。
房間裡，熱水早就備好。
「呼~」
蘇青把自己整個泡進熱氣騰騰的浴桶里，發出一聲舒服的嘆息。
這一天的奔波算計，在這一刻終於得到緩解。熱水浸潤著每一個毛孔，把骨子裡的寒氣和疲憊一點點逼出來。
「江湖啊————」
蘇青把熱毛巾蓋在臉上，喃喃自語。
「真是個費澡堂子的地方。」
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是我。」
林婉兒的聲音。
「進來吧，門沒鎖。」
門推開，林婉兒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托盤上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薑湯，還有幾碟精緻的小點心。
她已經換上一身淡青色的常服，頭髮隨意地挽了個髮髻，手裡拿著個燭台，昏黃的燈光映照著她柔美的臉龐，少了幾分江湖的銳利，多了幾分女子的溫婉。
「怕你著涼，讓顧老熬的薑湯。」
「還是婉兒疼我。」
蘇青從水裡伸出手，端過薑湯一口氣喝完，感覺肚子裡暖洋洋的。
「婉兒，你說咱們這麼折騰，圖什麼呢？」蘇青趴在桶沿上，看著林婉兒的背影，「找個安穩的地方當個富家翁不好嗎，非要跑出來受這份罪。」
「因為你不甘心。」
林婉兒回過頭，看了他一眼，目光清澈，「你看著貪財，其實骨子裡比誰都傲。你不願意被人當豬養，也不願意被人當槍使。你想活出個人樣來，想讓這江湖按照你的規矩轉。」
蘇青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沒那麼偉大。我就是覺得，賺別人的錢，比被別人賺我的命，要爽得多。」
「而且————」
蘇青看著林婉兒。
「能帶著你們看遍這大好河山，也不算虧。」
林婉兒臉微微一紅，轉過身去整理桌子。
「少貧嘴。早點睡吧，明天還要趕路呢。」
「對了。」
她走到門口，停下腳步。
「剛才顧老說了，阿藥沒有什麼異常，貪睡恐怕就是近來趕路折騰的。」
「那就好。」
蘇青鬆了口氣，阿藥就像是他的弟弟，雖然是個怪胎，但卻是這個團隊裡最單純，最讓人心疼的存在。
「晚安，蘇大掌柜。」
「晚安，林女俠。」
次日，日上三竿。
蘇青是被樓下的嘈雜聲吵醒的。
他推開窗戶一看，好傢夥，客棧門口又圍了一群人。不過這次不是來找茬的，而是來求醫的。
「神醫啊，真的是神醫。」
「求求您，救救我兒子吧！」
蘇青一拍腦門。
這江湖謠言，怎麼傳著傳著就變味，昨天還是吃人的魔頭，今天就變成救苦救難的神醫了？
下樓一看。
顧言正坐在大堂里，無奈地給幾個老百姓把脈。
阿藥蹲在一旁，正拿著根胡蘿蔔啃，旁邊幾個大媽正一臉慈祥地看著他，手裡還拿著雞蛋、烙餅往他懷裡塞。
「哎喲，這孩子長得真俊，就是瘦了點，多吃點。」
「這是神仙童子啊，吃了他的東西能沾仙氣。」
阿藥來者不拒，吃得腮幫子鼓鼓的。
「掌柜的，你醒了？」燕小六擠過來，「這幫人一大早就來了，說是昨晚看見咱們進城，非說咱們是神仙下凡。趕都趕不走。」
「這是好事。」
蘇青整理了一下衣衫，原本的不耐煩瞬間變成職業假笑。
「既然百姓有需求，咱們長生義莊當然要服務到位。」
「顧老，義診繼續，不過藥材得收成本費。小六，去把咱們那些大力丸拿出來，便宜點賣給鄉親們。」
處理完這些瑣事，已經是晌午。
蘇青把昨晚從黑袍人那裡敲詐來的地圖拿出來研究了一下。
「這個據點在城南三十里外的枯井廟，裡面有忘憂草。」
蘇青手指在地圖上划過，「婉兒，你帶著阿金去一趟。把那批草藥取出來。這可是緊俏貨，到了江南能翻倍賣。」
「那你呢？」
「我去碼頭。」蘇青看向窗外，「咱們不能一直在滄州耗著。走陸路太慢，而且容易被伏擊。咱們得改走水路。」
「大運河直通江南，雖然船費貴點，但勝在安穩。」
滄州碼頭。
這裡是大運河的重要節點，千帆競發，百舸爭流。碼頭上到處都是扛著麻袋的苦力，還有吆喝著拉客的船老大。
蘇青搖著摺扇，帶著燕小六，在碼頭上溜達。
他在找船。
普通的客船不行，太擠，也沒地方放阿金那些重裝備。貨船也不行，太髒，委屈了婉兒和靈兒。
「這位老闆，要船嗎？」一個皮膚黝黑光著膀子的船老大湊了過來，「我這船大，穩當，去揚州只要五十兩。」
蘇青看了一眼那艘破破爛爛、補丁摞補丁的烏篷船，搖了搖頭。
「太小。我人多，還有重貨。」
「重貨？那您得找漕幫的船，或者是巨鯉幫的船。」
船老大指了指碼頭最裡面，「那邊停著的幾艘大樓船，都是那兩家的。不過價格可貴，而且人家未必拉散客。」
蘇青走到幾艘大樓船前。
這幾艘船確實氣派，雙層甲板，雕樑畫棟，船頭還掛著巨大的黑旗，上面繡著一條金色的鯉魚，這是巨鯉幫的標誌。
「幹什麼的？閒人免進！」
剛靠近，幾個守在跳板上的水手就喝止道。
「在下蘇青，想租條船下江南。」蘇青拱了拱手。
「租船？」領頭的水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嗤笑一聲，「我們巨鯉幫的船，只運大宗貨物，不拉散客。去去去，找別人的小舢板去！」
「我有大宗貨物。」蘇青也不惱，「最重要的是，我出得起價。」
「出得起價？」水手樂了，「小子，你知道我們這一趟多少錢嗎？少說也得一千兩，你掏得起嗎？」
蘇青沒說話，直接從袖子裡抽出一張一千兩的銀票，在手裡晃了晃。
水手的眼睛直了。
「咳咳，客官裡面請，我這就去叫我們舵主。」
不一會兒，一個滿臉絡腮鬍、穿著綢緞褂子的中年人走了出來。
「鄙人巨鯉幫滄州分舵舵主，羅大海，聽說這位公子想包船？」
「正是。」蘇青收起銀票，「我要一艘最快最穩的船。而且我這人喜歡清淨，不想跟別的客人拼船。」
「沒問題！」羅大海拍著胸脯，「只要錢到位，我把我的座駕讓給你都行，不過————」
他話鋒一轉，眼神有些閃爍。
「最近運河上不太平，聽說水猴子鬧得凶，還有官府查得嚴。這價格嘛得加三成。」
「坐地起價？」
蘇青心裡冷笑，這套路他太熟了。
「羅舵主，三成可以。但我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這一路上，我不希望看到任何水匪或者水猴子靠近我的船。如果有一隻跳蚤跳上來
蘇青右手握拳，雄渾的內力噴薄而出。
「我就不管你是巨鯉幫還是蝦米幫，這錢，我可就不付了。」
羅大海的態度立馬變了，多了幾分恭敬，「好說，好說，既然如此我給您優惠，還是一千兩，包您一路順風順水。」
「成交。」
蘇青把銀票遞過去。
「今晚裝船，明天一早出發。」
「沒問題！」
搞定了船，蘇青心情大好。
回到客棧，林婉兒和阿金也回來了，帶回滿滿兩大箱子的忘憂草。
「這下路費不僅回來，還能大賺一筆。」
蘇青看著那些藥材，仿佛看到堆積如山的銀子。
「大家都收拾收拾，今晚好好睡一覺。明天咱們就上船。」
「在船上，咱們可以釣釣魚，看看風景，順便————」
蘇青看了一眼阿藥。
「顧老，趁著水路安穩，給阿藥把第二階段的藥浴安排上。」
「江湖路遠，咱們得抓緊時間變強啊。」
夜色降臨，滄州城漸漸安靜下來。
大運河的水，渾厚而悠長，像是一條碧綠的綢帶，將北方的粗礪與南方的溫婉串聯在一起。
滄州碼頭的喧囂已經被拋在身後，兩岸是連綿不絕的柳堤和偶爾掠過的水鳥。
巨鯉幫的樓船乘風號吃水頗深，穩穩噹噹地行駛在河面上，船頭劈開波浪，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催人入眠。
蘇青躺在甲板上的一張藤椅上，臉上蓋著把摺扇，正享受著午後的陽光。
「這才是人過的日子啊。」蘇青在扇子底下嘟囔了一句，「沒有喊打喊殺，沒有討價還價，只有風，有水，還有錢在口袋裡發酵的聲音。」
「掌柜的，錢還會發酵？」燕小六正蹲在一旁給阿金的玄鐵甲塗防鏽油，聞言抬起頭，一臉迷茫，「我只聽說饅頭會發酵。」
黑袍人艱難地睜開眼，看著眼前這個笑眯眯的年輕人，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堂堂幽冥山莊的勾魂使，平日裡也是讓江湖人聞風喪膽的角色，怎麼今天栽在了這麼個市儈的商人手裡？
「你————你想怎麼樣？」黑袍人開口說道，「要殺要剮，給個痛快。幽冥山莊的人，沒有怕死的。」
「嘖，又是這句話。」
蘇青搖了搖頭，一臉恨鐵不成鋼，「你們這些江湖人，動不動就打打殺殺，要麼就是死啊活的。生命是多麼寶貴的東西？那是能創造價值的載體，死了就變成爛肉，除了餵狗還能幹嘛？」
他站起身，從懷裡掏出個小本子，舔了舔筆尖。
「來，咱們盤盤道。」
「第一，你們綁架了我的員工，這叫非法拘禁。按照大乾律法，得賠錢。」
「第二，為了救人，我們連夜出勤，這叫加班費和夜間作業費。得賠錢。」
「第三————」
蘇青指了指地上被阿藥崩斷的玄鐵鎖鏈。
「這鎖鏈看著成色不錯，應該是寒鐵打造的吧？被你們弄斷，雖然是阿藥弄斷的，但這因果在你們身上。這叫器械損耗費，還是得賠錢。」
黑袍人聽得目瞪口呆。
他活了半輩子，殺過人，放過火，也被人追殺過。但他從來沒見過有人在亂葬崗這種陰森的地方，對著一個殺手頭子算帳？
「你————你是瘋子嗎？」黑袍人忍不住問道。
「我是生意人。」蘇青糾正道，「別打岔。剛才算的這些，加上我的精神損失費，一共是五萬兩，你有意見嗎？」
「五萬兩？」黑袍人差點一口血噴出來，「我哪來那麼多錢！我們是殺手組織，又不是開錢莊的，平時出任務賺的錢都上交了。」
「沒錢？」
蘇青的臉瞬間冷了下來。
全網首發更新𝗧𝗪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
「沒錢你綁什麼票，沒錢你混什麼江湖？」
他轉頭看向阿藥。
「阿藥，這個人說他沒錢，你看他是清蒸還是紅燒？」
阿藥此時已經恢復常態，正蹲在火堆旁烤著一隻不知從哪抓來的野兔子。聽到蘇青的話，他抬起頭，舔了舔嘴唇：「他的肉太酸，不好吃。不過可以餵阿金。」
旁邊，阿金配合地邁前一步，巨大的陰影籠罩黑袍人。
「別，別！」黑袍人徹底崩潰，「我雖然沒現錢，但我有東西，我有東西抵債。」
他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一塊黑色的玉牌，還有一張羊皮卷。
「這是什麼？」蘇青接過來。
「這玉牌是是幽冥令的分令牌。」
黑袍人咽了口唾沫，「拿著這個，在北方地界，只要是幽冥山莊的據點，都會給幾分面子。一般的殺手看到這個，也不敢輕易動你。」
「哦，免死金牌？」蘇青掂了掂玉牌，成色不錯，墨玉的，「這個勉強算一萬兩，那這個呢？」
他指著那張羊皮卷。
「這是我們山莊在滄州的一處秘密據點的地圖，裡面存著一批忘憂草。」
「這是西域的一種致幻毒草，也是製作很多迷藥的原料。價格極其昂貴，一兩千金。」
「哦，硬通貨啊。」蘇青眼睛亮了。
這比現銀還值錢啊！
「行，這兩樣東西，我就勉為其難收下。」
蘇青把東西揣進懷裡，然後一腳踹在黑袍人的屁股上。
「作為回報，我答應讓你死的痛快些。」
處理完屍體，蘇青摸了摸懷裡的令牌。
「走吧，回城，這亂葬崗的蚊子太吵鬧。」
回到悅來客棧，已經是後半夜。
客棧的掌柜和小二早就睡得死豬一樣，大門虛掩著。
蘇青一行人悄悄溜進去，沒有驚動任何人。
房間裡，熱水早就備好。
「呼~」
蘇青把自己整個泡進熱氣騰騰的浴桶里，發出一聲舒服的嘆息。
這一天的奔波算計，在這一刻終於得到緩解。熱水浸潤著每一個毛孔，把骨子裡的寒氣和疲憊一點點逼出來。
「江湖啊————」
蘇青把熱毛巾蓋在臉上，喃喃自語。
「真是個費澡堂子的地方。」
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是我。」
林婉兒的聲音。
「進來吧，門沒鎖。」
門推開，林婉兒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托盤上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薑湯，還有幾碟精緻的小點心。
她已經換上一身淡青色的常服，頭髮隨意地挽了個髮髻，手裡拿著個燭台，昏黃的燈光映照著她柔美的臉龐，少了幾分江湖的銳利，多了幾分女子的溫婉。
「怕你著涼，讓顧老熬的薑湯。」
「還是婉兒疼我。」
蘇青從水裡伸出手，端過薑湯一口氣喝完，感覺肚子裡暖洋洋的。
「婉兒，你說咱們這麼折騰，圖什麼呢？」蘇青趴在桶沿上，看著林婉兒的背影，「找個安穩的地方當個富家翁不好嗎，非要跑出來受這份罪。」
「因為你不甘心。」
林婉兒回過頭，看了他一眼，目光清澈，「你看著貪財，其實骨子裡比誰都傲。你不願意被人當豬養，也不願意被人當槍使。你想活出個人樣來，想讓這江湖按照你的規矩轉。」
蘇青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沒那麼偉大。我就是覺得，賺別人的錢，比被別人賺我的命，要爽得多。」
「而且————」
蘇青看著林婉兒。
「能帶著你們看遍這大好河山，也不算虧。」
林婉兒臉微微一紅，轉過身去整理桌子。
「少貧嘴。早點睡吧，明天還要趕路呢。」
「對了。」
她走到門口，停下腳步。
「剛才顧老說了，阿藥沒有什麼異常，貪睡恐怕就是近來趕路折騰的。」
「那就好。」
蘇青鬆了口氣，阿藥就像是他的弟弟，雖然是個怪胎，但卻是這個團隊裡最單純，最讓人心疼的存在。
「晚安，蘇大掌柜。」
「晚安，林女俠。」
次日，日上三竿。
蘇青是被樓下的嘈雜聲吵醒的。
他推開窗戶一看，好傢夥，客棧門口又圍了一群人。不過這次不是來找茬的，而是來求醫的。
「神醫啊，真的是神醫。」
「求求您，救救我兒子吧！」
蘇青一拍腦門。
這江湖謠言，怎麼傳著傳著就變味，昨天還是吃人的魔頭，今天就變成救苦救難的神醫了？
下樓一看。
顧言正坐在大堂里，無奈地給幾個老百姓把脈。
阿藥蹲在一旁，正拿著根胡蘿蔔啃，旁邊幾個大媽正一臉慈祥地看著他，手裡還拿著雞蛋、烙餅往他懷裡塞。
「哎喲，這孩子長得真俊，就是瘦了點，多吃點。」
「這是神仙童子啊，吃了他的東西能沾仙氣。」
阿藥來者不拒，吃得腮幫子鼓鼓的。
「掌柜的，你醒了？」燕小六擠過來，「這幫人一大早就來了，說是昨晚看見咱們進城，非說咱們是神仙下凡。趕都趕不走。」
「這是好事。」
蘇青整理了一下衣衫，原本的不耐煩瞬間變成職業假笑。
「既然百姓有需求，咱們長生義莊當然要服務到位。」
「顧老，義診繼續，不過藥材得收成本費。小六，去把咱們那些大力丸拿出來，便宜點賣給鄉親們。」
處理完這些瑣事，已經是晌午。
蘇青把昨晚從黑袍人那裡敲詐來的地圖拿出來研究了一下。
「這個據點在城南三十里外的枯井廟，裡面有忘憂草。」
蘇青手指在地圖上划過，「婉兒，你帶著阿金去一趟。把那批草藥取出來。這可是緊俏貨，到了江南能翻倍賣。」
「那你呢？」
「我去碼頭。」蘇青看向窗外，「咱們不能一直在滄州耗著。走陸路太慢，而且容易被伏擊。咱們得改走水路。」
「大運河直通江南，雖然船費貴點，但勝在安穩。」
滄州碼頭。
這裡是大運河的重要節點，千帆競發，百舸爭流。碼頭上到處都是扛著麻袋的苦力，還有吆喝著拉客的船老大。
蘇青搖著摺扇，帶著燕小六，在碼頭上溜達。
他在找船。
普通的客船不行，太擠，也沒地方放阿金那些重裝備。貨船也不行，太髒，委屈了婉兒和靈兒。
「這位老闆，要船嗎？」一個皮膚黝黑光著膀子的船老大湊了過來，「我這船大，穩當，去揚州只要五十兩。」
蘇青看了一眼那艘破破爛爛、補丁摞補丁的烏篷船，搖了搖頭。
「太小。我人多，還有重貨。」
「重貨？那您得找漕幫的船，或者是巨鯉幫的船。」
船老大指了指碼頭最裡面，「那邊停著的幾艘大樓船，都是那兩家的。不過價格可貴，而且人家未必拉散客。」
蘇青走到幾艘大樓船前。
這幾艘船確實氣派，雙層甲板，雕樑畫棟，船頭還掛著巨大的黑旗，上面繡著一條金色的鯉魚，這是巨鯉幫的標誌。
「幹什麼的？閒人免進！」
剛靠近，幾個守在跳板上的水手就喝止道。
「在下蘇青，想租條船下江南。」蘇青拱了拱手。
「租船？」領頭的水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嗤笑一聲，「我們巨鯉幫的船，只運大宗貨物，不拉散客。去去去，找別人的小舢板去！」
「我有大宗貨物。」蘇青也不惱，「最重要的是，我出得起價。」
「出得起價？」水手樂了，「小子，你知道我們這一趟多少錢嗎？少說也得一千兩，你掏得起嗎？」
蘇青沒說話，直接從袖子裡抽出一張一千兩的銀票，在手裡晃了晃。
水手的眼睛直了。
「咳咳，客官裡面請，我這就去叫我們舵主。」
不一會兒，一個滿臉絡腮鬍、穿著綢緞褂子的中年人走了出來。
「鄙人巨鯉幫滄州分舵舵主，羅大海，聽說這位公子想包船？」
「正是。」蘇青收起銀票，「我要一艘最快最穩的船。而且我這人喜歡清淨，不想跟別的客人拼船。」
「沒問題！」羅大海拍著胸脯，「只要錢到位，我把我的座駕讓給你都行，不過————」
他話鋒一轉，眼神有些閃爍。
「最近運河上不太平，聽說水猴子鬧得凶，還有官府查得嚴。這價格嘛得加三成。」
「坐地起價？」
蘇青心裡冷笑，這套路他太熟了。
「羅舵主，三成可以。但我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這一路上，我不希望看到任何水匪或者水猴子靠近我的船。如果有一隻跳蚤跳上來
蘇青右手握拳，雄渾的內力噴薄而出。
「我就不管你是巨鯉幫還是蝦米幫，這錢，我可就不付了。」
羅大海的態度立馬變了，多了幾分恭敬，「好說，好說，既然如此我給您優惠，還是一千兩，包您一路順風順水。」
「成交。」
蘇青把銀票遞過去。
「今晚裝船，明天一早出發。」
「沒問題！」
搞定了船，蘇青心情大好。
回到客棧，林婉兒和阿金也回來了，帶回滿滿兩大箱子的忘憂草。
「這下路費不僅回來，還能大賺一筆。」
蘇青看著那些藥材，仿佛看到堆積如山的銀子。
「大家都收拾收拾，今晚好好睡一覺。明天咱們就上船。」
「在船上，咱們可以釣釣魚，看看風景，順便————」
蘇青看了一眼阿藥。
「顧老，趁著水路安穩，給阿藥把第二階段的藥浴安排上。」
「江湖路遠，咱們得抓緊時間變強啊。」
夜色降臨，滄州城漸漸安靜下來。
大運河的水，渾厚而悠長，像是一條碧綠的綢帶，將北方的粗礪與南方的溫婉串聯在一起。
滄州碼頭的喧囂已經被拋在身後，兩岸是連綿不絕的柳堤和偶爾掠過的水鳥。
巨鯉幫的樓船乘風號吃水頗深，穩穩噹噹地行駛在河面上，船頭劈開波浪，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催人入眠。
蘇青躺在甲板上的一張藤椅上，臉上蓋著把摺扇，正享受著午後的陽光。
「這才是人過的日子啊。」蘇青在扇子底下嘟囔了一句，「沒有喊打喊殺，沒有討價還價，只有風，有水，還有錢在口袋裡發酵的聲音。」
「掌柜的，錢還會發酵？」燕小六正蹲在一旁給阿金的玄鐵甲塗防鏽油，聞言抬起頭，一臉迷茫，「我只聽說饅頭會發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