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皆大歡喜（求追讀！）
隔日，真定城「管領本衛下諸色人戶都總管府」。
院子不大，門口也沒什麼像樣的牌匾，就一塊木牌，上面用八思巴文和漢文並排寫了「管領本衛下諸色人戶都總管府」幾個字。
門房認得王提領，沒攔，還衝他點了點頭。
王提領進了正堂，堂上坐著一個40來歲的漢子，臉圓，留著一撮山羊鬍，穿著一件半舊的皮袍子，手裡端著一碗熱酒。
看見王提領進來，那人笑了笑。
「來了？」
「來了。」王提領在對面坐下，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布袋擱在桌上。布袋不大，但放下去的聲音很沉。
「該給的，都在裡頭。」
管領官兒沒急著拿，先把手裡的酒喝完了，才伸手把布袋扒拉過來，解開繩口，往裡看了一眼。
銀錠，成色不錯。他點了點頭，把布袋系好，塞進袍子底下。
「張德昌那老狗死得好。」管領官又倒了一碗酒，推給王提領，「聽說胸口就一小塊淤青，內里碎了個乾淨，你說是誰幹的。」
「這誰能知道。」王提領接過碗，一飲而盡，長出一口氣說道，「巡檢司說是南邊來的外家高手尋仇的。」
「南邊？」管領官嗤了一聲，「南邊的人來真定殺人，殺完還知道把柜子里的銀子帶走，這仇報得倒是利索。」
「不過爽。」說完便哈哈大笑。
王提領跟著笑了笑，兩個人對了對眼神。
「達魯花赤那邊這兩天只忙兩件事兒。」管領官掰著手指頭，「一件是把天寧觀的田地收回來，全真那幫道士占了這麼多地，不交稅不服役，早該動了。第二件就是張德昌藏起來那點私銀，人死了，這銀子可不會死啊。」
「達魯花赤就沒說什麼？」
「他能說什麼？死個鹽商，又沒出什麼謀逆大案，他高興還來不及，天寧觀的地一收，課稅使司那邊再撈一筆，今年過節的肉就比往年厚。」
管領官端起酒碗跟王提領碰了一下，「行啦，就這麼著了。」
兩人將碗裡的酒一喝，從懷裡摸出一張蓋了印的戶帖放在桌上。管領官拿起來看了看，戶帖寫的是李磐的名字，籍貫，真定路白鹿堡，軍戶。
管領官從桌下取出一方木印，蘸了硃砂，在戶帖背面蓋了一個戳，什麼都沒說。
王提領把戶帖收好，站起身拱了拱手。
「您放心，往後該孝敬的一樣不會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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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領官擺了擺手，又給自己倒了一碗酒。
出了管領府的門，街上果然緊了不少。
巡檢司的差役在路口設了卡，幾個生面孔被攔下來問話，有人掏不出空瓶，被按在牆根上搜身。
王提領從旁邊走過去，差役看了他一眼，認得是站赤上的人，沒攔。
他攥著那戶貼，腳下輕快了許多。
白蓮香堂里，人還是那幾個人，劉七娘坐在案後，郭襄靠在牆邊，李磐站在門口。
王提領進來，把戶帖往桌上一拍，臉上的笑藏不住。
「成了。」
劉七娘拿起來看了兩遍，遞給李磐。李磐接過來，指尖在紙上摩擦了一下。
紙是粗麻紙，墨字硃砂印，他的名字寫在上面，軍戶。
就這麼一張紙，就能讓他從這兒到江南暢通無阻，甚至還能在光大庭廣眾下攜帶兵器。
「韓魁那邊怎麼辦？」李磐將戶貼折好放進懷裡。
「韓魁？」王提領擺了擺手，「小事兒，這邊張德昌一死，那邊300號人沒人管飯，回頭我去找他談，白鹿堡那邊正缺人守堡，他那些舊部拉到堡里當堡總守堡的兵額，堡里的荒地，他們自給自足，總比在外面當流民強。」
郭襄靠在牆邊聽著，忽然笑了。
「就這麼完事了？」
劉七娘看向她。
「鹽商拿了一張戶帖，300個舊部有了著落，白鹿堡那邊也消停了。」郭襄掰著手指頭數，「好像什麼事都順順噹噹的。」
李磐沒接話，只說了句，「那我們就趁早上路，省得夜長夢多，不能在城裡多露頭了。」
劉七娘點了點頭，看了一眼郭襄。
「郭姑娘呢？」
「我跟他一塊兒走。」郭襄說。
劉七娘皺了皺眉，把她拉到一邊，聲音放低了些，「你跟他走，你一個姑娘家，跟一個來路不明的北人走，路上有個什麼事兒...」
「劉姐姐。」郭襄拍了拍她的手，笑了笑，「不瞞你說，我13歲就一個人從襄陽跑到風陵渡，16歲上過少室山，我爹都沒攔得住我。」
劉七娘看了看她，像是看著一個馬上要犯同樣錯誤的人，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你們到底要去哪兒？不管在哪兒，要是有需要，都可以去找白蓮宗。」
說著，將一個木質的令牌，塞進了郭襄的手裡。
「不知道。」郭襄說，「他沒說。」
劉七娘愣了一下，看了看郭襄，又看看門口那個國字臉的背影。她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最後只好把話咽了回去。
郭襄擺擺手，出了門。
新到手的戶貼揣在懷裡，一路上過了兩道卡子，差役翻一眼看見了軍戶的戳記。又看了看李磐的身板和那張溫吞的國字臉，沒多問，揮揮手放了行。
出了城，早有人在那等著，是王提領備了兩匹馬。
兩人翻身上馬，往南走。
馬蹄踏在雪地上，走出一截，郭襄終於偏過頭來問。
「到底去哪？」
「瓜州。」
郭襄愣了一下，她想了片刻，忽然明白過來，瓜州是長江和運河的交匯口，所有人的漕船到了那兒，都得渡江換船。
三宮北上，從臨安出發，走運河北上瓜州是必經之地。
「可阿術大軍就在那。」郭襄說。
「李庭芝不也在揚州?」李磐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郭襄沒接話，但嘴角翹了翹，她忽然覺得這人還真有意思，看著溫吞，性子倒是倔得很。
像她爹的性格一樣。
兩人繼續往南走，走出真定地界，是一片空曠的野地。
雪把麥田蓋得嚴嚴實實，官道兩側的枯樹在風裡搖晃。
正走著，李磐忽然勒住了馬。
前面官道正中站著一個人。
灰色道袍在風裡向後抖開，像一面旗。那道人瘦長臉，顴骨高，眼睛不大，但站在雪地里看人的時候，目光灼灼。
冰天雪地，他穿得單薄，可站在那裡紋絲不動。
「杜守一。」郭襄認出他來。
心裡已經明白了，這是來攔路的。他右手鬆開了韁繩，垂在身側，掌心微微朝下。
郭襄也停了馬，看向那個道人，又看了看李磐。
她沒說話，但手已經摸到了袖中的劍柄。
杜守一站在官道正中，看著馬上的兩個人，沒有說話。雪落在他肩頭，一片一片，積了薄薄一層。
院子不大，門口也沒什麼像樣的牌匾，就一塊木牌，上面用八思巴文和漢文並排寫了「管領本衛下諸色人戶都總管府」幾個字。
門房認得王提領，沒攔，還衝他點了點頭。
王提領進了正堂，堂上坐著一個40來歲的漢子，臉圓，留著一撮山羊鬍，穿著一件半舊的皮袍子，手裡端著一碗熱酒。
看見王提領進來，那人笑了笑。
「來了？」
「來了。」王提領在對面坐下，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布袋擱在桌上。布袋不大，但放下去的聲音很沉。
「該給的，都在裡頭。」
管領官兒沒急著拿，先把手裡的酒喝完了，才伸手把布袋扒拉過來，解開繩口，往裡看了一眼。
銀錠，成色不錯。他點了點頭，把布袋系好，塞進袍子底下。
「張德昌那老狗死得好。」管領官又倒了一碗酒，推給王提領，「聽說胸口就一小塊淤青，內里碎了個乾淨，你說是誰幹的。」
「這誰能知道。」王提領接過碗，一飲而盡，長出一口氣說道，「巡檢司說是南邊來的外家高手尋仇的。」
「南邊？」管領官嗤了一聲，「南邊的人來真定殺人，殺完還知道把柜子里的銀子帶走，這仇報得倒是利索。」
「不過爽。」說完便哈哈大笑。
王提領跟著笑了笑，兩個人對了對眼神。
「達魯花赤那邊這兩天只忙兩件事兒。」管領官掰著手指頭，「一件是把天寧觀的田地收回來，全真那幫道士占了這麼多地，不交稅不服役，早該動了。第二件就是張德昌藏起來那點私銀，人死了，這銀子可不會死啊。」
「達魯花赤就沒說什麼？」
「他能說什麼？死個鹽商，又沒出什麼謀逆大案，他高興還來不及，天寧觀的地一收，課稅使司那邊再撈一筆，今年過節的肉就比往年厚。」
管領官端起酒碗跟王提領碰了一下，「行啦，就這麼著了。」
兩人將碗裡的酒一喝，從懷裡摸出一張蓋了印的戶帖放在桌上。管領官拿起來看了看，戶帖寫的是李磐的名字，籍貫，真定路白鹿堡，軍戶。
管領官從桌下取出一方木印，蘸了硃砂，在戶帖背面蓋了一個戳，什麼都沒說。
王提領把戶帖收好，站起身拱了拱手。
「您放心，往後該孝敬的一樣不會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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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領官擺了擺手，又給自己倒了一碗酒。
出了管領府的門，街上果然緊了不少。
巡檢司的差役在路口設了卡，幾個生面孔被攔下來問話，有人掏不出空瓶，被按在牆根上搜身。
王提領從旁邊走過去，差役看了他一眼，認得是站赤上的人，沒攔。
他攥著那戶貼，腳下輕快了許多。
白蓮香堂里，人還是那幾個人，劉七娘坐在案後，郭襄靠在牆邊，李磐站在門口。
王提領進來，把戶帖往桌上一拍，臉上的笑藏不住。
「成了。」
劉七娘拿起來看了兩遍，遞給李磐。李磐接過來，指尖在紙上摩擦了一下。
紙是粗麻紙，墨字硃砂印，他的名字寫在上面，軍戶。
就這麼一張紙，就能讓他從這兒到江南暢通無阻，甚至還能在光大庭廣眾下攜帶兵器。
「韓魁那邊怎麼辦？」李磐將戶貼折好放進懷裡。
「韓魁？」王提領擺了擺手，「小事兒，這邊張德昌一死，那邊300號人沒人管飯，回頭我去找他談，白鹿堡那邊正缺人守堡，他那些舊部拉到堡里當堡總守堡的兵額，堡里的荒地，他們自給自足，總比在外面當流民強。」
郭襄靠在牆邊聽著，忽然笑了。
「就這麼完事了？」
劉七娘看向她。
「鹽商拿了一張戶帖，300個舊部有了著落，白鹿堡那邊也消停了。」郭襄掰著手指頭數，「好像什麼事都順順噹噹的。」
李磐沒接話，只說了句，「那我們就趁早上路，省得夜長夢多，不能在城裡多露頭了。」
劉七娘點了點頭，看了一眼郭襄。
「郭姑娘呢？」
「我跟他一塊兒走。」郭襄說。
劉七娘皺了皺眉，把她拉到一邊，聲音放低了些，「你跟他走，你一個姑娘家，跟一個來路不明的北人走，路上有個什麼事兒...」
「劉姐姐。」郭襄拍了拍她的手，笑了笑，「不瞞你說，我13歲就一個人從襄陽跑到風陵渡，16歲上過少室山，我爹都沒攔得住我。」
劉七娘看了看她，像是看著一個馬上要犯同樣錯誤的人，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你們到底要去哪兒？不管在哪兒，要是有需要，都可以去找白蓮宗。」
說著，將一個木質的令牌，塞進了郭襄的手裡。
「不知道。」郭襄說，「他沒說。」
劉七娘愣了一下，看了看郭襄，又看看門口那個國字臉的背影。她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最後只好把話咽了回去。
郭襄擺擺手，出了門。
新到手的戶貼揣在懷裡，一路上過了兩道卡子，差役翻一眼看見了軍戶的戳記。又看了看李磐的身板和那張溫吞的國字臉，沒多問，揮揮手放了行。
出了城，早有人在那等著，是王提領備了兩匹馬。
兩人翻身上馬，往南走。
馬蹄踏在雪地上，走出一截，郭襄終於偏過頭來問。
「到底去哪？」
「瓜州。」
郭襄愣了一下，她想了片刻，忽然明白過來，瓜州是長江和運河的交匯口，所有人的漕船到了那兒，都得渡江換船。
三宮北上，從臨安出發，走運河北上瓜州是必經之地。
「可阿術大軍就在那。」郭襄說。
「李庭芝不也在揚州?」李磐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郭襄沒接話，但嘴角翹了翹，她忽然覺得這人還真有意思，看著溫吞，性子倒是倔得很。
像她爹的性格一樣。
兩人繼續往南走，走出真定地界，是一片空曠的野地。
雪把麥田蓋得嚴嚴實實，官道兩側的枯樹在風裡搖晃。
正走著，李磐忽然勒住了馬。
前面官道正中站著一個人。
灰色道袍在風裡向後抖開，像一面旗。那道人瘦長臉，顴骨高，眼睛不大，但站在雪地里看人的時候，目光灼灼。
冰天雪地，他穿得單薄，可站在那裡紋絲不動。
「杜守一。」郭襄認出他來。
心裡已經明白了，這是來攔路的。他右手鬆開了韁繩，垂在身側，掌心微微朝下。
郭襄也停了馬，看向那個道人，又看了看李磐。
她沒說話，但手已經摸到了袖中的劍柄。
杜守一站在官道正中，看著馬上的兩個人，沒有說話。雪落在他肩頭，一片一片，積了薄薄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