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隱秘江湖（求周二追讀！）
街上空下來了白色麵包車從街口出去，發動機的聲音也消失在街角。
陳興榮那邊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停了兩秒。
「小磐，我在蓉城。」
李磐的步子頓了一下。
「您什麼時候到的。」
「昨天晚上。」
「您來蓉城幹什麼？」
「幹什麼？」那一頭的聲音壓得低了些，甚至帶了些火氣，「你那天給我發了照片，三天沒回消息，元青那邊斷了十天，我猜肯定是出事了，我能不過來！？。」
「你那店周圍各種牛鬼蛇神都在。」
李磐握著手機沒說話。
「蓉城大學旁邊，人民南路三段有一家冶金招待所。」陳興榮說，「我住三樓，你現在過來。」
李磐抬頭看了一眼尚武堂那扇捲簾門。
「好，我現在就過來。」
電話掛了。不到片刻，手機上收到一條消息，地址，房間號。
他存下，把手機揣回兜里，轉身往街口走。
走了兩步，手機又響了一聲。
另外一個號碼，沒有署名。
「今天的事是我這邊處理不當，你既然入了這一行，又有人引薦，往後的帳我們到玉京山再算。」
李磐站在路燈下，把這行字從頭看到尾。
不用署名，發這條消息的是誰，顯而易見。
他把手機收起來，先看了一圈街面。收攤的正把塑料凳往三輪車上摞。
對街停著一輛計程車，司機趴在方向盤上。
沒有人停下腳步看他，沒有人往他這邊走。
從尚武堂走到人民南路三段，20分鐘，他沒打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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冶金招待所是老樓四層，外牆貼的白磚倒是齊整，門口的燈箱亮著三個字。
前台後面坐著個打盹的女人，抬頭看了他一眼，又把頭埋了下去。
三樓走廊是聲控燈，看起來有些陰森的慌。他把腳步放輕，燈沒有亮，走廊盡頭有一點從門縫漏出來的光。
李磐在門側面停住，他把右手貼上門邊的牆磚。
將所有的感知放到最大，他能夠聽清306房間裡的動靜，只有一個人的呼吸。
呼吸倒是很沉，不是一般人，顯然自己這位師叔的本事沒倒退。
而且他知道玉京山的事。
李磐肯定。
他敲了敲門。
一個男人拉開了門，一看便知道上了年紀，頭髮剪得很短，穿著一件灰色毛衣，眼鏡勉強擔在鼻樑上。
顯然是在看書。
「師叔。」
陳興榮摘下眼鏡，他依舊和李磐記憶中那樣，挺直的脊背，健碩的身形，絲毫不見老態。
淡淡的白色煙氣像是浮在陳興榮體表，讓李磐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測。
來到李磐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抬手在他肩上拍了兩下。
「你小子收穫不小。」
「嗯。」
「坐。」
李凡這才稍微打量起整個房間，只有一床一桌，桌上攤開一摞列印紙，四角壓著搪瓷杯。
紙上是拓片的照片，一行行的古字旁邊用紅筆圈過，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注釋。
李磐勉強坐在床沿，陳興榮給他倒了一杯熱水，把桌上的紙攏到一邊，摞起來，放在床頭。
「元青的事，確定了？」
陳興榮先一步開口問道。
「確定了。」
「怎麼確定的。」
「剛才堵我的幕後那人親口承認的。」
老人略微思量，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
「什麼時候的事。」
「恐怕得一周之前了。」李磐從懷裡摸出那個戰國玉銘來，放在桌上，推了過去。
「這是他死前寄到我武館的。」
陳興榮打量著這個小玉柱，棱面磨得通亮，中間穿了個孔，可以穿繩掛配。
每一面上都刻著字，刻得極淺，燈光斜過去才看得見。
他將玉托在掌心，拇指順著一條棱轉過去，轉一面，換一面，再轉。他嘴裡念得很輕。
「行氣。深則蓄，蓄則伸，伸則下，下則定，定則固，固則萌，萌則長，長則退，退則天。天幾舂（chong）在上，地幾舂在下。順則生，逆則死。」
他念完，把玉放在布上，臉上的表情變得越發嚴肅。
「這東西，元青那小子從來沒有給我看過，顯然這是他最近剛尋得的。」
他抬起眼看向李磐，「寄這個東西給你，恐怕是給我們留下了一個謎團啊。」
「嗯。」
說完這話，陳興榮不由得陷入了沉默，不知道是在回憶周元青，還是在想別的什麼。
「師叔。」李磐說，「玉京山到底是什麼？」
陳興榮把眼鏡重新戴上，從筆筒里抽出一支鉛筆，在那摞紙的空白處寫了三個字。
玉京山。
「《枕中書》裡面講，元始天王在天中心之上，名曰玉京山，山中宮殿並金玉飾之。這是葛洪寫的。《雲笈七籤》，把它放在三清境裡面的玉清之天。李白寫的最直白，天上白玉京，十二樓五城。仙人撫我頂，結髮受長生。」
他把鉛筆擱下。
「這些都是紙上的東西，也就是所謂的仙境。」
「道門中說，抵達抵達玉京山的時候，就可以抵達傳說中的大羅天。那是道的本源，甚至連三清都不復存在，一切都歸於大羅天本身。」
李磐默然，如果他真的沒有去過白玉京的話，這些事或許聽起來還像是臆想。
「但有一群人，可以行走玉京山，或者說藉助玉京山，去到不同的世界。」
「師叔，」李磐說，「你和這種人很熟？」
陳興榮笑了笑。
「熟倒是算不上，這一行里我認識的人不算少。西安有位姓鄭的老先生，我替他辨過一方印。成都有個叫古三的，做掮客，認字認器，常來問我，還有一家，我只聽說過名號，沒見過人。」
「他們請我認字，我認字，別的事我不問。」
他停了停。
李磐安靜了片刻，末了說到。
「您是行者？」
這話說完，屋裡有意識地安靜了一陣。
陳興榮卻是沒搭這茬，而是說道，「大四那年，你寫的那篇文章，我到現在還記得，我改了很多遍，一直想讓你自己再看一看。」
「師叔。」
「你的手是認字的手，回來吧。」
李磐把杯子放下。
「要是一周之前您問我，我興許就答應了。」
「現在我回去了，元青也回不來。」
陳興榮看著他，倒也點了點頭。
李磐想說那柄劍上刻的人面，又想說宋致遠，他張開嘴，話到舌尖又咽了回去。
半晌，忽然李磐眼前彈出一行提示來。
【霧山武行的行者，已經抵達您附近】
走廊里的聲控燈亮了一下，腳步聲從樓梯口傳過來，動作倒是不快，到了門口停了下來。
沒有敲門，反而是先開口說道。
「陳先生，打擾了，我能進來吧？」
陳興榮那邊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停了兩秒。
「小磐，我在蓉城。」
李磐的步子頓了一下。
「您什麼時候到的。」
「昨天晚上。」
「您來蓉城幹什麼？」
「幹什麼？」那一頭的聲音壓得低了些，甚至帶了些火氣，「你那天給我發了照片，三天沒回消息，元青那邊斷了十天，我猜肯定是出事了，我能不過來！？。」
「你那店周圍各種牛鬼蛇神都在。」
李磐握著手機沒說話。
「蓉城大學旁邊，人民南路三段有一家冶金招待所。」陳興榮說，「我住三樓，你現在過來。」
李磐抬頭看了一眼尚武堂那扇捲簾門。
「好，我現在就過來。」
電話掛了。不到片刻，手機上收到一條消息，地址，房間號。
他存下，把手機揣回兜里，轉身往街口走。
走了兩步，手機又響了一聲。
另外一個號碼，沒有署名。
「今天的事是我這邊處理不當，你既然入了這一行，又有人引薦，往後的帳我們到玉京山再算。」
李磐站在路燈下，把這行字從頭看到尾。
不用署名，發這條消息的是誰，顯而易見。
他把手機收起來，先看了一圈街面。收攤的正把塑料凳往三輪車上摞。
對街停著一輛計程車，司機趴在方向盤上。
沒有人停下腳步看他，沒有人往他這邊走。
從尚武堂走到人民南路三段，20分鐘，他沒打車。
全網首發更新𝘛𝘞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
冶金招待所是老樓四層，外牆貼的白磚倒是齊整，門口的燈箱亮著三個字。
前台後面坐著個打盹的女人，抬頭看了他一眼，又把頭埋了下去。
三樓走廊是聲控燈，看起來有些陰森的慌。他把腳步放輕，燈沒有亮，走廊盡頭有一點從門縫漏出來的光。
李磐在門側面停住，他把右手貼上門邊的牆磚。
將所有的感知放到最大，他能夠聽清306房間裡的動靜，只有一個人的呼吸。
呼吸倒是很沉，不是一般人，顯然自己這位師叔的本事沒倒退。
而且他知道玉京山的事。
李磐肯定。
他敲了敲門。
一個男人拉開了門，一看便知道上了年紀，頭髮剪得很短，穿著一件灰色毛衣，眼鏡勉強擔在鼻樑上。
顯然是在看書。
「師叔。」
陳興榮摘下眼鏡，他依舊和李磐記憶中那樣，挺直的脊背，健碩的身形，絲毫不見老態。
淡淡的白色煙氣像是浮在陳興榮體表，讓李磐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測。
來到李磐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抬手在他肩上拍了兩下。
「你小子收穫不小。」
「嗯。」
「坐。」
李凡這才稍微打量起整個房間，只有一床一桌，桌上攤開一摞列印紙，四角壓著搪瓷杯。
紙上是拓片的照片，一行行的古字旁邊用紅筆圈過，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注釋。
李磐勉強坐在床沿，陳興榮給他倒了一杯熱水，把桌上的紙攏到一邊，摞起來，放在床頭。
「元青的事，確定了？」
陳興榮先一步開口問道。
「確定了。」
「怎麼確定的。」
「剛才堵我的幕後那人親口承認的。」
老人略微思量，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
「什麼時候的事。」
「恐怕得一周之前了。」李磐從懷裡摸出那個戰國玉銘來，放在桌上，推了過去。
「這是他死前寄到我武館的。」
陳興榮打量著這個小玉柱，棱面磨得通亮，中間穿了個孔，可以穿繩掛配。
每一面上都刻著字，刻得極淺，燈光斜過去才看得見。
他將玉托在掌心，拇指順著一條棱轉過去，轉一面，換一面，再轉。他嘴裡念得很輕。
「行氣。深則蓄，蓄則伸，伸則下，下則定，定則固，固則萌，萌則長，長則退，退則天。天幾舂（chong）在上，地幾舂在下。順則生，逆則死。」
他念完，把玉放在布上，臉上的表情變得越發嚴肅。
「這東西，元青那小子從來沒有給我看過，顯然這是他最近剛尋得的。」
他抬起眼看向李磐，「寄這個東西給你，恐怕是給我們留下了一個謎團啊。」
「嗯。」
說完這話，陳興榮不由得陷入了沉默，不知道是在回憶周元青，還是在想別的什麼。
「師叔。」李磐說，「玉京山到底是什麼？」
陳興榮把眼鏡重新戴上，從筆筒里抽出一支鉛筆，在那摞紙的空白處寫了三個字。
玉京山。
「《枕中書》裡面講，元始天王在天中心之上，名曰玉京山，山中宮殿並金玉飾之。這是葛洪寫的。《雲笈七籤》，把它放在三清境裡面的玉清之天。李白寫的最直白，天上白玉京，十二樓五城。仙人撫我頂，結髮受長生。」
他把鉛筆擱下。
「這些都是紙上的東西，也就是所謂的仙境。」
「道門中說，抵達抵達玉京山的時候，就可以抵達傳說中的大羅天。那是道的本源，甚至連三清都不復存在，一切都歸於大羅天本身。」
李磐默然，如果他真的沒有去過白玉京的話，這些事或許聽起來還像是臆想。
「但有一群人，可以行走玉京山，或者說藉助玉京山，去到不同的世界。」
「師叔，」李磐說，「你和這種人很熟？」
陳興榮笑了笑。
「熟倒是算不上，這一行里我認識的人不算少。西安有位姓鄭的老先生，我替他辨過一方印。成都有個叫古三的，做掮客，認字認器，常來問我，還有一家，我只聽說過名號，沒見過人。」
「他們請我認字，我認字，別的事我不問。」
他停了停。
李磐安靜了片刻，末了說到。
「您是行者？」
這話說完，屋裡有意識地安靜了一陣。
陳興榮卻是沒搭這茬，而是說道，「大四那年，你寫的那篇文章，我到現在還記得，我改了很多遍，一直想讓你自己再看一看。」
「師叔。」
「你的手是認字的手，回來吧。」
李磐把杯子放下。
「要是一周之前您問我，我興許就答應了。」
「現在我回去了，元青也回不來。」
陳興榮看著他，倒也點了點頭。
李磐想說那柄劍上刻的人面，又想說宋致遠，他張開嘴，話到舌尖又咽了回去。
半晌，忽然李磐眼前彈出一行提示來。
【霧山武行的行者，已經抵達您附近】
走廊里的聲控燈亮了一下，腳步聲從樓梯口傳過來，動作倒是不快，到了門口停了下來。
沒有敲門，反而是先開口說道。
「陳先生，打擾了，我能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