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繁花著錦（求追讀！！）
促進會二樓會議室的吊扇轉極慢，攪不動颱風過後的悶熱。
許如雲坐在上首，面前攤著兩份報紙。
大公報的標題是黑的，字大的嚇人，「鯉魚門天后廟搶花炮，百年盛事重現香江」。
文匯報稍微含蓄些，但副刊整版都在寫搶花炮的來龍去脈。
文章末尾專門加了一句，「九炮花炮彩金由多方熱心人士贊助，總額超千萬。」
許如雲將兩份報紙並排放在桌上，沒有說話。
桌邊圍坐著那五個委員。
肥佬陳的圓臉埋在短袖襯衫的領子裡，手裡攥著一支原子筆，轉得飛快。
做魚蛋的阿婆坐在角落，頭髮全白，精氣神也不好，閉著眼像是睡著了。
那瘦高的包租公，金絲眼鏡架在鼻樑上，襯衫袖口卷到小臂，此時正低頭翻著大公報。
豪哥靠在門邊，抱著胳膊看著會議室里的一切。
吊扇轉了幾圈，沒有人說話。
肥老陳率先開口，「真要去？」，他把報紙往前推了推，「上次城寨參加搶花炮，是....我記不清了，怕是有二三十年了吧？」
「五八年，」包租公抬起頭，金絲眼鏡後面的眼睛眯了眯，「天后廟前的灘頭還沒填到現在這個樣。那年和勝和搶了頭炮，光是彩金就分了小半年。」
肥佬陳嘖了一聲，「那時候我才幾歲，我老豆帶我去看，回來就發了3天高燒。」
包租公放下報紙，手指在桌面上扣了兩下：「說正事兒，搶花炮不是鬧著玩兒，一支隊伍怎麼著都要四五十個人，稍微多點就得小100人，能跑能跳能挨打的，我們促進會總共才多少，西區能湊出多少個壯丁？」
「湊不出來，」肥佬陳搖頭，「你沒看報紙上怎麼寫的？九炮花炮，每一炮少說10個人搶，那就是90個人撲在一堆啊，別說能不能搶得到，人擠人都能踩死好幾個。」
「那就別去。」角落裡的魚蛋阿婆忽然開口，「促進會是街坊的促進會，不是字頭的促進會，搶花炮那是社團曬馬，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珍姐立刻接話：「阿婆說的對，我們進去幹什麼？贏了人家說促進會跟字頭搶食。輸了傷幾個弟兄，醫藥費誰出？許小姐，你在中環有樓，我們在城寨只有幾間鋪子，玩不起的。」
由於沒有立刻說話，他的手搭在報紙邊緣，指尖在「彩金」那幾個字上點了點。
當然明白這間屋子裡每個人的意思，五個人里沒有一個真想去搶花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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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許如雲必須要他們點頭。
她開口了，聲音不高：「警察支持。」
五個人目光一齊聚過來。
「警務處批了臨時調查令，城寨周邊增加軍裝，警天后誕前一周到位。那邊已經壓住了政務科的人，這次搶花炮，警察只在外圍維持秩序，不進灘頭。」
她頓了一下。
「另外，北方的水喉直接投了錢，九炮花炮，搶到任何一炮，至少有一百萬獎金分潤。」
「一百萬」三個字落在桌面上，瞬間掀起波瀾，所有人都停住了動作。
「而且如果大家不想冒險，那也可以找龍津道的蘇龍一起合作。」
從許如雲的嘴裡聽到「蘇龍」兩個字，所有委員會成員都是一愣，新義安在城寨內勢力大，但幾乎不出頭。
只有蘇龍這個人，代表向家守著龍津道最大的黑拳場子。
五個人都猜到了什麼，但誰都沒敢說話。
「這次皇家警察要求不能帶任何傢伙事，刀、棍、鐵管、短狗，甚至是扁擔都一律不許進灘頭，只能赤手空拳。」
包租公愣了一下。
「赤手空拳？」珍姐皺眉，「那和生和那些人，他們肯？」
「不肯也得肯。」許如雲說，「警務處在灘頭入口設了檢查站，帶傢伙的直接取消資格，全隊禁賽，誰都不想白來一趟。」
許如雲看著所有人，目光平靜，最後從隨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
「我許如雲個人，再拿出一筆，分潤給各位。」
信封不厚，但許如雲的手放在上面，分量比那「一百萬」更實在。
在場五人誰都沒了意見，許如雲站起來，把報紙收好，信封留在桌上。
「那就不打擾各位了，這一次的事最重要，要讓所有人看見，城寨還有人，還有規矩。」
許如雲一走，剩下五個人。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直到肥老陳伸出手，把那十厘米厚的信封拿起來，掂了掂，又放下。
「操。」
「真是一百萬。」
....
陳十的靈堂設在灣仔一棟唐樓的地鋪，門口擺了花牌，白底黑字，輓聯上寫著「英魂不朽」。
來的人不多，和勝和的人站在街對面，三五成群，叼著煙不進去。敬義的人來了幾個，站在巷口張望，號碼幫的人根本沒露面。
警察在周圍布了便衣，郭成雲站在街角的騎樓下，手裡端著一杯涼掉的鴛鴦。
卓成雲手上的證據袋裡裝著許如雲送來的白卡片。
大公報和文匯報將陳十和政務部勾結的事捅了出來，這才讓和勝和的堂口沒幾個敢主動露面。
他的目光越過靈堂門口的人頭，看見一個穿著素白襯衫的老頭從車上下來。
煤炭明。
敬義的坐館親自來陳十的靈堂，這不合規矩。和勝和跟敬義在廟街剛動過刀。
蔡明走進靈堂，前後不過3分鐘，出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什麼。
他上了車，車隊走了，和勝和的人站在街對面，從頭到尾都沒動。
等了幾個小時，靈堂門口的人來來去去，花牌擺了兩排，始終沒有出事。
他把鴛鴦喝完紙杯捏扁，扔進了垃圾桶。
「卓sir」，一個便衣湊過來，壓低聲音，「你說上面為什麼要支持搶花炮？這種社團活動，我們插一腳，萬一出事...」
朱成雲看了他一眼。
「一方出錢，另一方不想看著出錢的過得太順，於是說，『我也要幫忙』，就這麼著。」
那便衣一臉迷茫，卓成雲看了一眼，指了指遠處走過來送飯的和勝和四九仔，「吶，去把人打發了。」
許如雲坐在上首，面前攤著兩份報紙。
大公報的標題是黑的，字大的嚇人，「鯉魚門天后廟搶花炮，百年盛事重現香江」。
文匯報稍微含蓄些，但副刊整版都在寫搶花炮的來龍去脈。
文章末尾專門加了一句，「九炮花炮彩金由多方熱心人士贊助，總額超千萬。」
許如雲將兩份報紙並排放在桌上，沒有說話。
桌邊圍坐著那五個委員。
肥佬陳的圓臉埋在短袖襯衫的領子裡，手裡攥著一支原子筆，轉得飛快。
做魚蛋的阿婆坐在角落，頭髮全白，精氣神也不好，閉著眼像是睡著了。
那瘦高的包租公，金絲眼鏡架在鼻樑上，襯衫袖口卷到小臂，此時正低頭翻著大公報。
豪哥靠在門邊，抱著胳膊看著會議室里的一切。
吊扇轉了幾圈，沒有人說話。
肥老陳率先開口，「真要去？」，他把報紙往前推了推，「上次城寨參加搶花炮，是....我記不清了，怕是有二三十年了吧？」
「五八年，」包租公抬起頭，金絲眼鏡後面的眼睛眯了眯，「天后廟前的灘頭還沒填到現在這個樣。那年和勝和搶了頭炮，光是彩金就分了小半年。」
肥佬陳嘖了一聲，「那時候我才幾歲，我老豆帶我去看，回來就發了3天高燒。」
包租公放下報紙，手指在桌面上扣了兩下：「說正事兒，搶花炮不是鬧著玩兒，一支隊伍怎麼著都要四五十個人，稍微多點就得小100人，能跑能跳能挨打的，我們促進會總共才多少，西區能湊出多少個壯丁？」
「湊不出來，」肥佬陳搖頭，「你沒看報紙上怎麼寫的？九炮花炮，每一炮少說10個人搶，那就是90個人撲在一堆啊，別說能不能搶得到，人擠人都能踩死好幾個。」
「那就別去。」角落裡的魚蛋阿婆忽然開口，「促進會是街坊的促進會，不是字頭的促進會，搶花炮那是社團曬馬，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珍姐立刻接話：「阿婆說的對，我們進去幹什麼？贏了人家說促進會跟字頭搶食。輸了傷幾個弟兄，醫藥費誰出？許小姐，你在中環有樓，我們在城寨只有幾間鋪子，玩不起的。」
由於沒有立刻說話，他的手搭在報紙邊緣，指尖在「彩金」那幾個字上點了點。
當然明白這間屋子裡每個人的意思，五個人里沒有一個真想去搶花炮的。
全網首發更新𝕿𝖂看書📕𝖘𝖍𝖚.𝖙𝖜
但許如雲必須要他們點頭。
她開口了，聲音不高：「警察支持。」
五個人目光一齊聚過來。
「警務處批了臨時調查令，城寨周邊增加軍裝，警天后誕前一周到位。那邊已經壓住了政務科的人，這次搶花炮，警察只在外圍維持秩序，不進灘頭。」
她頓了一下。
「另外，北方的水喉直接投了錢，九炮花炮，搶到任何一炮，至少有一百萬獎金分潤。」
「一百萬」三個字落在桌面上，瞬間掀起波瀾，所有人都停住了動作。
「而且如果大家不想冒險，那也可以找龍津道的蘇龍一起合作。」
從許如雲的嘴裡聽到「蘇龍」兩個字，所有委員會成員都是一愣，新義安在城寨內勢力大，但幾乎不出頭。
只有蘇龍這個人，代表向家守著龍津道最大的黑拳場子。
五個人都猜到了什麼，但誰都沒敢說話。
「這次皇家警察要求不能帶任何傢伙事，刀、棍、鐵管、短狗，甚至是扁擔都一律不許進灘頭，只能赤手空拳。」
包租公愣了一下。
「赤手空拳？」珍姐皺眉，「那和生和那些人，他們肯？」
「不肯也得肯。」許如雲說，「警務處在灘頭入口設了檢查站，帶傢伙的直接取消資格，全隊禁賽，誰都不想白來一趟。」
許如雲看著所有人，目光平靜，最後從隨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
「我許如雲個人，再拿出一筆，分潤給各位。」
信封不厚，但許如雲的手放在上面，分量比那「一百萬」更實在。
在場五人誰都沒了意見，許如雲站起來，把報紙收好，信封留在桌上。
「那就不打擾各位了，這一次的事最重要，要讓所有人看見，城寨還有人，還有規矩。」
許如雲一走，剩下五個人。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直到肥老陳伸出手，把那十厘米厚的信封拿起來，掂了掂，又放下。
「操。」
「真是一百萬。」
....
陳十的靈堂設在灣仔一棟唐樓的地鋪，門口擺了花牌，白底黑字，輓聯上寫著「英魂不朽」。
來的人不多，和勝和的人站在街對面，三五成群，叼著煙不進去。敬義的人來了幾個，站在巷口張望，號碼幫的人根本沒露面。
警察在周圍布了便衣，郭成雲站在街角的騎樓下，手裡端著一杯涼掉的鴛鴦。
卓成雲手上的證據袋裡裝著許如雲送來的白卡片。
大公報和文匯報將陳十和政務部勾結的事捅了出來，這才讓和勝和的堂口沒幾個敢主動露面。
他的目光越過靈堂門口的人頭，看見一個穿著素白襯衫的老頭從車上下來。
煤炭明。
敬義的坐館親自來陳十的靈堂，這不合規矩。和勝和跟敬義在廟街剛動過刀。
蔡明走進靈堂，前後不過3分鐘，出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什麼。
他上了車，車隊走了，和勝和的人站在街對面，從頭到尾都沒動。
等了幾個小時，靈堂門口的人來來去去，花牌擺了兩排，始終沒有出事。
他把鴛鴦喝完紙杯捏扁，扔進了垃圾桶。
「卓sir」，一個便衣湊過來，壓低聲音，「你說上面為什麼要支持搶花炮？這種社團活動，我們插一腳，萬一出事...」
朱成雲看了他一眼。
「一方出錢，另一方不想看著出錢的過得太順，於是說，『我也要幫忙』，就這麼著。」
那便衣一臉迷茫，卓成雲看了一眼，指了指遠處走過來送飯的和勝和四九仔，「吶，去把人打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