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神凝於骨,氣顯於相(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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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雷聲滾過,豆大的雨點砸在玻璃窗上,噼啪亂響。

  整座樂口福酒樓都像在雨里搖晃,紅木圓桌旁,煤炭明的嗓門不自覺地往上吊了些,手裡的核桃轉的飛快。

  「都擺在檯面上,醜話說在前面,過了今天,城寨里再有人拿這批房契說事,就是不給我煤炭明面子。」

  雷電斜劈下來,慘白的光一瞬間映照所有人的臉,窗外的樹枝張牙舞爪的貼在玻璃上,像極了索命的鬼影。

  兩邊的人都繃著,許如雲伸手解開襯衫的最上兩顆紐扣,此時的她也顧不上什麼泄露春光。

  馬菲士索性率先開口,「三日前的賭約,我馬菲士願賭服輸,只是還希望許小姐和大公報美言幾句,我這尖沙咀的夜店就要開,還希望那些個筆桿子們,別追著我不放。」

  許如雲自然點頭應下,馬菲士希望上岸洗白,只是說句話的事,她自然點頭應下。

  莫師傅坐在許如雲下首,他面前的茶杯添了又添,喝了一杯又一杯。目光左右掃,掃過馬菲士帶著笑意的臉,掃過許如雲臉上的平靜,最後落在李磐身上。

  那人與他就隔著一個許如雲,背對著窗戶雷光在他身後炸開,半邊臉藏在陰影里,正端著酒往嘴裡送。

  「許小姐,那我們就合作愉快?」馬菲士抬了抬下巴。

  許如雲點了點頭,李磐伸手,把腳邊的皮箱提上桌蓋,掀開蓋子,一沓沓的港幣碼的整齊,都是嶄新的「金牛」。

  馬菲士也衝著阿雞抬了抬下巴,阿雞有些不情願撇了撇嘴,還是把地上的箱子拎上來打開,十七張房契整整齊齊。

  兩邊同時把箱子推到桌子中間。

  「點清楚。」許如雲淡淡道。

  阿雞點了點頭,探身拿出一沓子的港幣,頭埋的很低,只剩下頭頂的發旋對著眾人。

  李磐倒是略微一眼掃過去,十七張沒問題,隨即又注意到一旁朱師傅的目光也在看著房契的箱子。

  那人看著房契,喉結又滾了一下,端起茶杯又灌了一大口。

  就在這時窗外又是一聲炸雷,整棟樓都震了震。

  「轟隆!」

  雷聲中裹著幾聲悶響,像是什麼東西撞在木板上,又像是爆竹在水裡爆炸,可雷聲一滾,連個餘音都沒剩下。

  雷聲滾過去,酒樓里忽然安靜下來。

  所有的呼吸都被一道綿長有力的呼吸聲壓了下去,像一隻飽食的惡虎在暗處喘息,胸腔起伏帶著風雷,震的人耳膜發顫。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去。

  李磐坐在椅子上,上半身微微前傾,右手還搭在箱蓋上,胸腔起伏著。他眼睛垂著,對滿場的目光熟視無睹。

  下一秒,李磐後腦的大筋猛的跳了一下。

  他幾乎本能的伸出右手,一把攥住桌上的皮箱提手,往回一拉!

  「砰!」

  槍聲驟然炸開!

  子彈擦著頭皮飛過去,打在身後的木牆上,木屑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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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磐同時左手探出去,攥住許如雲的手腕,猛的往回一帶,直接把人從凳子上扯下來,跟著自己矮身伏地。

  按著許如玉的腦袋,李磐這才貼著桌沿往外看。

  樓梯口站著四個人。

  僅僅是走過來,就帶著一片青到紫黑的「雲」。

  都穿著酒樓服務員的衣服,手裡攥著黑星手槍,四人錯開站位,正好是個菱形。

  四人槍口分別罩住四個來人的方向,射界分割的絲毫不漏。

  最左邊那個個子不高,肩膀松垮,站在陰影里,半張臉藏在衣領後面,但那雙眼睛倒是熟悉。

  果然是宋致遠。

  為首那黑臉漢子他也恰好認識,還有過一面之緣,誰成想再見是這麼個場面?

  李磐心口一沉,四個人,個個都是行家裡手,就這站位的章法,絕不是普通混混。

  尤其是宋致遠這個傢伙混在裡面,剩下三個恐怕都有不錯的軍事素養。

  「各位老闆,別慌。」為首那黑臉漢子開口了,「我們哥幾個就是來討口飽飯吃,聽說這有買賣,拿點茶水錢就走,不為難人。」

  他嘴上說著不為難,槍口卻穩穩對著煤炭明的胸口。

  桌邊的馬仔們早就炸了,紛紛伸手往腰間摸去,可剛剛動了一下,對面「砰砰」兩槍,子彈就穿過第一個人的側腰,打穿了第二個人的肚皮,淌了一地的血。

  馬菲士的臉早就沒了血色,他今晚是來拿錢要面子的,但大圈這幫人就是瘋子,遇到他們純屬秀才遇到兵。

  這幫人換彈的動作整齊劃一,兩人掩護,兩人換彈,手指搭在扳機上,呼吸十分穩定。

  這下漫場十幾號馬仔,愣是沒一個人敢動。

  就那幾千塊錢,哪值得拿命去換。

  李磐還在桌底,沒動彈。

  一股熟悉的氣息遠遠的籠罩著他,是宋致遠的,沒有殺意但帶著明確的警告。

  別出頭。

  他當然知道宋致遠的意思,這批大圈擺明了是衝著錢和房契來的,跟他的任務未必衝突,宋致遠不想跟他在這死磕。

  而就在這個微妙的時候,莫師傅卻是半蹲著,想要往李磐這邊挪。

  這時,四人里右邊那個敦實漢子動了。

  他矮著身子,槍口始終對著李磐藏身的卓沿,一步步往圓桌這邊挪,目標很明確,李磐帶著的房契。

  李磐抬眼,正好對上宋致遠眯起的眼睛。

  敦實漢子越走越近,積水在他鞋底發出嘎吱聲。來到桌邊,空著的左手伸出來,徑直往箱子上摸,槍口依舊穩穩對著卓沿,只要李磐敢冒頭,子彈立刻就到。

  就在快要碰到箱子的瞬間。

  噗!

  一聲悶響,像是棍頭搗進爛肉里。

  敦實漢子渾身一僵,伸出的手停在半空,眼睛猛的瞪大。他完全沒看清李磐是怎麼出來的,更不明白那半步崩拳為什麼那麼快。

  暴裂的勁力穿透胸口,整個人向後仰去,卻被探身出來的李磐一把扯住脖頸往回一帶,把人拽到自己身前,變成了肉盾。

  右手捏住手腕,將手槍也抄在了手裡,槍口穩穩指向那為首的黑臉漢子。

  「放開他!」黑臉漢子槍口一抬,對準李磐身前的肉盾,手指已經扣在扳機上。

  甚至預壓扳機的技術同樣熟練,手指已經按了一部分。

  雷光從窗外斜劈進來,慘白的光打在李磐臉上。

  眉骨壓下來,像是兩道垂落的鐵檐,眼窩陷成兩個深窟,下三白的眼珠定在當中,紋絲不動。

  嘴角抿成一條線,沒有半分感情,臉上那一點血珠剛好落在眉心,活像是寺院裡忿怒羅漢的硃砂印。

  整個人站在血水裡,肩背松松垮垮的架著,槍也平舉著,不見半分發力,卻好似一尊從煉爐里撈出來的鐵羅漢。

  帶著一股「一棒打殺三千煩惱賊」的肅殺氣。

  黑臉漢子參加過越戰,見過狠人見過死人,卻沒見過這麼一副相。

  明明對方只有一把槍,半個身子還躲在人質後面,他卻覺得渾身發緊,像是被十幾把刀對著,扣扳機的手指竟然微微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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