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死也別想把我們分開。」
林知瑤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躺在熟悉的錦緞被褥里，床帳半垂，透過綃紗能看見外頭天色已經完全暗了。
燭火只留了一盞，擱在遠遠的紫檀小几上，光暈昏昏的，照不清整個屋子。
片刻後，記憶如潮水般涌回來，跟兄長逃跑，刀刃切入皮肉的悶響，還有……沈燼掌心覆上她雙眼時那點溫熱的觸感。
林知瑤猛地坐起身。
許是因情緒大起大落，她身體發虛發軟，扶著床柱緩了緩。
此時，她身上被換上了乾淨的寢衣，料子柔軟貼膚。
身上那些斑駁痕跡似乎又被抹過一層清涼的藥膏，尤其是那處……隱約有些涼意。
林知瑤環顧四周，屋裡靜得出奇，由於前陣子天氣已經逐漸轉涼了，所以現在連冰盆融化的滴水聲都聽不見。
沈燼明顯不在。
林知瑤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冰涼的木地板上，走了兩步才發覺床邊擱著一雙軟底繡鞋，鞋面上繡著銀線纏枝蓮，是她這些天穿慣的那雙。
她腳步頓了頓，但還是沒穿鞋，光著腳走到門邊，將黑漆門拉開一條縫。
廊下守夜的青梧聽見動靜，幾乎是立刻就醒了，快步上前屈膝行禮：「小姐醒了？您睡了大半日，可覺得哪裡不適？」
林知瑤嗓子幹得發緊，剛開口時甚至是失聲的，輕咳一聲後，才能發出聲音，但嗓音也啞得像砂紙磨過：「我哥哥呢？」
青梧垂著眼，沒有立刻答話。廊下的燈籠光映在她臉上，那枚淡青胎記在影子裡顯得愈發分明。
「青梧。」林知瑤攥緊了門框，指尖泛白，「我問你話。」
「林公子被送到城西的醫館了。」青梧終於開口，聲音壓得低，「九千歲特意請了太醫院最擅外傷的趙院判親自去治的，雖說斷指已是接不回去了，但傷口處理得妥當，沒有性命之憂。」
林知瑤喉頭滾了滾，想再說些什麼，舌尖卻像被人掐住了，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她靠著門框慢慢蹲下去，雙臂環住膝蓋，額頭抵在冰涼的木門上，肩頭無聲地顫著。
青梧沒有再說話，只是安靜地守在廊下。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廊廡盡頭傳來腳步聲。
不急不緩，腳步聲她閉著眼都能辨認得出。
是沈燼。
他過來了。
林知瑤沒有抬頭，也沒有動。那腳步聲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停住，安靜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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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感覺到一片溫熱的陰影罩下來，沈燼在她身側蹲下了身，與她平齊。
他伸過手來，掌心輕輕攏住她散落在頰側的碎發，撥到耳後，又順著往下，輕輕撫過她後頸，大抵是因剛從外面回來，所以指尖帶著些許涼意。
「地上涼，怎的不穿鞋？」
沈燼的聲音比平日輕了幾分，沒有那股子似笑非笑的調侃意味，「你身子還沒好全，別蹲在這兒。」
林知瑤仍埋著頭，肩頭顫得更厲害了。
眼淚一滴一滴砸在木門板上，洇開滴滴深色的圓痕。
沈燼沒有再說話，只是伸手將她整個人攬進懷裡，讓她額頭抵著他溫暖堅硬的胸口。
他動作不算溫柔，抱得有些緊，箍得她肋骨發疼，卻又實實在在地把她從地上撈起來，像撈一隻蜷在角落裡的貓。
林知瑤雙腿早就麻了，被他一提便不由自主地軟倒在他身上，沈燼就勢將她打橫抱起來，往回走了幾步，放進床榻里。
林知瑤陷進被褥里，眼淚仍止不住地往下淌。
她偏過臉去，把半張臉埋進枕頭裡，不想讓沈燼看見她哭得狼狽的模樣。
一時間。
沈燼竟也沒管她，而是不知從何時拿了方帕子，細細擦著她腳底，似是要替她擦去灰塵。
林知瑤無聲地哭。
沈燼擦完，又伸出手來，掌心托住她的側臉，將她一點點扳回來，面對著他，讓她將哭紅了的小臉全然露出來。
他指腹擦過她濕漉漉的眼尾，力道輕柔，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固執，「別哭了。」
沈燼坐在床沿，低頭看她，狐狸眸里燭光跳動，那點幽深的墨色化了開，像是被水濡濕的墨跡，深不見底，「再哭下去，明日眼睛該腫了。」
林知瑤咬著唇，呼吸一抽一抽的，眼淚根本止不住。
她眼前全是兄長眼裡的灰敗，以及……刀刃入肉的聲響。
沈燼看了她半晌，忽然嘆了口氣，接著，將她連人帶被地摟進懷裡，下巴擱在她發頂上，掌心一下下拍著她後背。
「你哥哥沒怨你。」
沈燼嗓音輕柔得幾乎像是在哄小孩，「是本宮讓人送他去的醫館，他一直清醒著，等治完只問了句你如何了，本宮說你在睡，他就沒再說話了。」
林知瑤在他懷裡劇烈地抖了下，她攥住沈燼胸前衣襟，指甲用力到掐進去，聲音悶而啞：「你為什麼……一定要那樣？」
沈燼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掌停在她背上，指節微微收緊。
「若不那樣，他還會來。」
沈燼低頭，嘴唇貼著她發頂，聲音壓得更低了，「他會一次又一次地來，帶不走你便會想別的法子，到時候可能搭上的是他另一根手指，也可能整條胳膊，甚至那條命……瑤瑤，你希望本宮放他走到那一步嗎？」
林知瑤身體僵住，更加攥緊了手指。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該反駁嗎？說沈燼是在強詞奪理？可她想不出來反駁的話。
那些道理在喉間轉了一圈，像生鏽的魚鉤刮著內壁，每句都帶著血味，卻吐不出來。
因為沈燼說的是事實。
她哥哥確實會再來，而沈燼也確實可以做得更絕。
林知瑤指節泛白，手都在微微發顫。
沈燼沒有扯開她的手，只是由她攥著，一下下拍著她的背，像哄一個哭累了的孩子。
屋裡的燭火跳了跳，漸漸燃到了盡頭，燈芯爆出一朵細細的燈花，又滅了。
只剩下窗外廊下的燈籠光透進來，在帳幔上投出模糊暖暈。
林知瑤哭聲漸漸小了，變成細碎的抽噎，最後連抽噎也慢慢平復下去。
林知瑤帶著哭腔很小聲地問，「什麼時候能放我走？」
沈燼忍不住笑了陣，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淚，才說：「瑤瑤，怎麼能天真得這麼可愛呢？本宮讓你知道了本宮的秘密，你當然就要陪著我死守著這秘密，直到我們一起入墓……」
他說著，緩緩貼近她耳邊，嗓音很輕，卻固執如亘古不化的堅冰，帶著徹骨寒意，「……所以，死也別想把我們分開。」
燭火只留了一盞，擱在遠遠的紫檀小几上，光暈昏昏的，照不清整個屋子。
片刻後，記憶如潮水般涌回來，跟兄長逃跑，刀刃切入皮肉的悶響，還有……沈燼掌心覆上她雙眼時那點溫熱的觸感。
林知瑤猛地坐起身。
許是因情緒大起大落，她身體發虛發軟，扶著床柱緩了緩。
此時，她身上被換上了乾淨的寢衣，料子柔軟貼膚。
身上那些斑駁痕跡似乎又被抹過一層清涼的藥膏，尤其是那處……隱約有些涼意。
林知瑤環顧四周，屋裡靜得出奇，由於前陣子天氣已經逐漸轉涼了，所以現在連冰盆融化的滴水聲都聽不見。
沈燼明顯不在。
林知瑤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冰涼的木地板上，走了兩步才發覺床邊擱著一雙軟底繡鞋，鞋面上繡著銀線纏枝蓮，是她這些天穿慣的那雙。
她腳步頓了頓，但還是沒穿鞋，光著腳走到門邊，將黑漆門拉開一條縫。
廊下守夜的青梧聽見動靜，幾乎是立刻就醒了，快步上前屈膝行禮：「小姐醒了？您睡了大半日，可覺得哪裡不適？」
林知瑤嗓子幹得發緊，剛開口時甚至是失聲的，輕咳一聲後，才能發出聲音，但嗓音也啞得像砂紙磨過：「我哥哥呢？」
青梧垂著眼，沒有立刻答話。廊下的燈籠光映在她臉上，那枚淡青胎記在影子裡顯得愈發分明。
「青梧。」林知瑤攥緊了門框，指尖泛白，「我問你話。」
「林公子被送到城西的醫館了。」青梧終於開口，聲音壓得低，「九千歲特意請了太醫院最擅外傷的趙院判親自去治的，雖說斷指已是接不回去了，但傷口處理得妥當，沒有性命之憂。」
林知瑤喉頭滾了滾，想再說些什麼，舌尖卻像被人掐住了，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她靠著門框慢慢蹲下去，雙臂環住膝蓋，額頭抵在冰涼的木門上，肩頭無聲地顫著。
青梧沒有再說話，只是安靜地守在廊下。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廊廡盡頭傳來腳步聲。
不急不緩，腳步聲她閉著眼都能辨認得出。
是沈燼。
他過來了。
林知瑤沒有抬頭，也沒有動。那腳步聲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停住，安靜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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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感覺到一片溫熱的陰影罩下來，沈燼在她身側蹲下了身，與她平齊。
他伸過手來，掌心輕輕攏住她散落在頰側的碎發，撥到耳後，又順著往下，輕輕撫過她後頸，大抵是因剛從外面回來，所以指尖帶著些許涼意。
「地上涼，怎的不穿鞋？」
沈燼的聲音比平日輕了幾分，沒有那股子似笑非笑的調侃意味，「你身子還沒好全，別蹲在這兒。」
林知瑤仍埋著頭，肩頭顫得更厲害了。
眼淚一滴一滴砸在木門板上，洇開滴滴深色的圓痕。
沈燼沒有再說話，只是伸手將她整個人攬進懷裡，讓她額頭抵著他溫暖堅硬的胸口。
他動作不算溫柔，抱得有些緊，箍得她肋骨發疼，卻又實實在在地把她從地上撈起來，像撈一隻蜷在角落裡的貓。
林知瑤雙腿早就麻了，被他一提便不由自主地軟倒在他身上，沈燼就勢將她打橫抱起來，往回走了幾步，放進床榻里。
林知瑤陷進被褥里，眼淚仍止不住地往下淌。
她偏過臉去，把半張臉埋進枕頭裡，不想讓沈燼看見她哭得狼狽的模樣。
一時間。
沈燼竟也沒管她，而是不知從何時拿了方帕子，細細擦著她腳底，似是要替她擦去灰塵。
林知瑤無聲地哭。
沈燼擦完，又伸出手來，掌心托住她的側臉，將她一點點扳回來，面對著他，讓她將哭紅了的小臉全然露出來。
他指腹擦過她濕漉漉的眼尾，力道輕柔，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固執，「別哭了。」
沈燼坐在床沿，低頭看她，狐狸眸里燭光跳動，那點幽深的墨色化了開，像是被水濡濕的墨跡，深不見底，「再哭下去，明日眼睛該腫了。」
林知瑤咬著唇，呼吸一抽一抽的，眼淚根本止不住。
她眼前全是兄長眼裡的灰敗，以及……刀刃入肉的聲響。
沈燼看了她半晌，忽然嘆了口氣，接著，將她連人帶被地摟進懷裡，下巴擱在她發頂上，掌心一下下拍著她後背。
「你哥哥沒怨你。」
沈燼嗓音輕柔得幾乎像是在哄小孩，「是本宮讓人送他去的醫館，他一直清醒著，等治完只問了句你如何了，本宮說你在睡，他就沒再說話了。」
林知瑤在他懷裡劇烈地抖了下，她攥住沈燼胸前衣襟，指甲用力到掐進去，聲音悶而啞：「你為什麼……一定要那樣？」
沈燼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掌停在她背上，指節微微收緊。
「若不那樣，他還會來。」
沈燼低頭，嘴唇貼著她發頂，聲音壓得更低了，「他會一次又一次地來，帶不走你便會想別的法子，到時候可能搭上的是他另一根手指，也可能整條胳膊，甚至那條命……瑤瑤，你希望本宮放他走到那一步嗎？」
林知瑤身體僵住，更加攥緊了手指。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該反駁嗎？說沈燼是在強詞奪理？可她想不出來反駁的話。
那些道理在喉間轉了一圈，像生鏽的魚鉤刮著內壁，每句都帶著血味，卻吐不出來。
因為沈燼說的是事實。
她哥哥確實會再來，而沈燼也確實可以做得更絕。
林知瑤指節泛白，手都在微微發顫。
沈燼沒有扯開她的手，只是由她攥著，一下下拍著她的背，像哄一個哭累了的孩子。
屋裡的燭火跳了跳，漸漸燃到了盡頭，燈芯爆出一朵細細的燈花，又滅了。
只剩下窗外廊下的燈籠光透進來，在帳幔上投出模糊暖暈。
林知瑤哭聲漸漸小了，變成細碎的抽噎，最後連抽噎也慢慢平復下去。
林知瑤帶著哭腔很小聲地問，「什麼時候能放我走？」
沈燼忍不住笑了陣，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淚，才說：「瑤瑤，怎麼能天真得這麼可愛呢？本宮讓你知道了本宮的秘密，你當然就要陪著我死守著這秘密，直到我們一起入墓……」
他說著，緩緩貼近她耳邊，嗓音很輕，卻固執如亘古不化的堅冰，帶著徹骨寒意，「……所以，死也別想把我們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