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曼谷，我們來了
他想了很久，只想到三件事。
第一件，是很小的時候和尚曉打星際，被他打敗過幾次。
現在想想，那只是一個孩子輸給了另一個孩子。壓根算不上失敗。
第二件，是五個月前。arXiv頁面上那篇來自歐洲團隊的論文，上傳時間比他們早了半個小時。三百多天的努力變成了一個永遠不用再上傳的草稿文件。
那是失敗嗎？他覺得是。因為他真切地感受到了疼。
第三件——
他想了很久。
啟點賽。他們第一次輸給EDG。
那是他加入戰隊之後的第一次國內大賽。小組賽打得很順，前兩輪贏得乾脆，幾乎所有人都覺得他們能一路連勝進決賽。
然後他們在半決賽遇到了EDG。三局兩勝的賽制，他們被二比一帶走。
他剛開始覺得那是失敗。
但那場比賽輸了之後，尚曉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打得不錯，下把干回來。隊友們也沒有人責怪他，大家去吃了頓火鍋，席間已經在復盤下一場的戰術了。
那是失敗嗎？
他忽然不確定了。
因為他發現那場比賽輸掉之後，他難受，但他沒有崩潰。他復盤，他訓練，他準備下一場。
他把那個殘局的錄像看了不下五十遍，在訓練室里對著同樣的地圖、同樣的角度練了不知道多少次。然後在下一場比賽里，他沒有再犯同樣的錯誤。
那不像是失敗。那像是……一個需要解決的問題。
但他沒有把這些話說出來。
陳老師看著他的沉默，像是看穿了所有他沒有說出口的話。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你看看，」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種長輩特有的、看破不說破的笑意，「所以啊，之前為什麼讓你休職，你以為是對你的懲罰？」
尚煜抬起頭，他也想清楚了，對於他來說好比天塌了的這次事故，也只不過是一個需要解決的問題罷了。
「你見過咱院裡哪個分部的人，有帶薪休假去遊戲圈打比賽的？」
尚煜愣了一下。然後他的耳朵尖開始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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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確實沒想過這個問題。被停職那天他腦子裡只有「我被停職了」這四個字，像一行紅色的報錯信息一樣循環滾動。
他從來沒有反過來想過——中科院計算所，一個他待了兩年多的地方，一個規章制度能精確到會議室使用時長的地方，怎麼會讓一個被強制休職的科研人員，帶著工卡掛著編制，跑到魔都去打職業電競。
帶薪休假。帶薪打遊戲。
他甚至領了整整五個月的全額工資。
「現在想想，有點後悔了。」陳老師把茶杯放下，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當初就應該給你安排個什麼旅遊散心的地方，沒想到你小子跑到遊戲圈去了，還打出了名堂。」
他嘆了口氣，語氣里卻沒有半分責怪的意思。
「不過遊戲圈也好，也算是個去處。你在那個圈子裡走了一遭，現在我想你已經明白了——」
他停了一下，看著尚煜。
「面對失敗的時候，應該做什麼。」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尚煜沒有說話。但他的後背不自覺地直了一些。
窗外的暮色已經完全沉下去了，中關村的燈火在遠處連成一片。
陳老師接過那一張從進辦公室就一直被放在那裡的審批表。表格上大部分欄目都已經填好了，只剩最底下的「單位意見」和「負責人簽字」兩欄空著。
他洋洋灑灑的簽上自己的名字，蓋上單位的公章，然後推給眼前還在懵逼的學生。
「從今天開始，算你復職。」他把鋼筆插回筆筒里，靠回椅背上，「不過你在外面打比賽這段時間，不算組內出差，我丟不下那老臉。」
尚煜正要伸手去接文件夾，聽到這句話，動作停住了。
陳老師看著他，鬍子動了動，露出一個尚煜認識他以來見過的最像惡作劇的笑容。
「從今天開始就沒有工資了。」
尚煜的手懸在半空中，愣了一下。
然後他一把抓過文件夾，從椅子上站起來。動作太快了，椅子腿在木地板上發出一聲尖銳的摩擦聲。
他往後退了一步，然後彎下腰，深深地、端端正正地鞠了一躬。
……
……
凌晨的AS電子競技俱樂部里，走廊的燈還亮著，但大部分房間已經暗了。
明天就是除夕，工作人員該回家的都回家了，選手們該放假的也放假了。
基地里安靜得能聽見中央空調的風聲，偶爾有哪間宿舍的門沒關嚴，被風吹得輕輕響一下。
訓練室的門半掩著，裡面透出屏幕的光。午後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是一台顯示器，屏幕上正在播放尚曉的排位POV。
不是集錦，不是高光剪輯，是那種從頭到尾、每一回合都不跳過的完整錄像。有第一視角的，也有觀戰席位的——他這兩天被尚曉搞得有點破防。
不是生氣，是那種「我不知道還能教你什麼」的茫然。
圖四那把捷風，他從頭看到尾，又從尾看到頭，來回看了三遍。
每一波擊殺他都能拆解出尚曉的決策邏輯——這裡是因為聽到了腳步，那裡是因為提前做了預瞄，這個timing是因為算準了對方技能CD。
但知道歸知道，他自己打不出來。他甚至不確定聯盟里有幾個人能打出來。
有這種選手，還要他教練幹什麼？午後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屏幕上的POV還在播放，尚曉的捷風在中路架狙，一槍抽掉對面走位失誤的nobody。
他放下耳機，盯著屏幕發呆。
訓練室里只剩下他一個人。隊裡一共五個人，除了尚煜家在京城剩下全在本地過年。
這群小沒良心的甚至不願意來基地陪他，算了，明天還是去慕嵐家裡吧。
午後心裡正這麼想著，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微信消息，發信人是「尚煜」，他的微信暱稱甚至就叫本名。
【搞定了】
三個字。沒有表情，沒有標點，是尚煜一貫的風格。午後盯著這三個字看了幾秒，嘴角慢慢翹起來。
舒服了啊。
大科學家的出國許可拿到了。
曼谷大師賽，他們依舊是最好的五個人。
第一件，是很小的時候和尚曉打星際，被他打敗過幾次。
現在想想，那只是一個孩子輸給了另一個孩子。壓根算不上失敗。
第二件，是五個月前。arXiv頁面上那篇來自歐洲團隊的論文，上傳時間比他們早了半個小時。三百多天的努力變成了一個永遠不用再上傳的草稿文件。
那是失敗嗎？他覺得是。因為他真切地感受到了疼。
第三件——
他想了很久。
啟點賽。他們第一次輸給EDG。
那是他加入戰隊之後的第一次國內大賽。小組賽打得很順，前兩輪贏得乾脆，幾乎所有人都覺得他們能一路連勝進決賽。
然後他們在半決賽遇到了EDG。三局兩勝的賽制，他們被二比一帶走。
他剛開始覺得那是失敗。
但那場比賽輸了之後，尚曉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打得不錯，下把干回來。隊友們也沒有人責怪他，大家去吃了頓火鍋，席間已經在復盤下一場的戰術了。
那是失敗嗎？
他忽然不確定了。
因為他發現那場比賽輸掉之後，他難受，但他沒有崩潰。他復盤，他訓練，他準備下一場。
他把那個殘局的錄像看了不下五十遍，在訓練室里對著同樣的地圖、同樣的角度練了不知道多少次。然後在下一場比賽里，他沒有再犯同樣的錯誤。
那不像是失敗。那像是……一個需要解決的問題。
但他沒有把這些話說出來。
陳老師看著他的沉默，像是看穿了所有他沒有說出口的話。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你看看，」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種長輩特有的、看破不說破的笑意，「所以啊，之前為什麼讓你休職，你以為是對你的懲罰？」
尚煜抬起頭，他也想清楚了，對於他來說好比天塌了的這次事故，也只不過是一個需要解決的問題罷了。
「你見過咱院裡哪個分部的人，有帶薪休假去遊戲圈打比賽的？」
尚煜愣了一下。然後他的耳朵尖開始泛紅。
本書首發𝘛𝘞看書📕𝘴𝘩𝘶.𝘵𝘸,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確實沒想過這個問題。被停職那天他腦子裡只有「我被停職了」這四個字，像一行紅色的報錯信息一樣循環滾動。
他從來沒有反過來想過——中科院計算所，一個他待了兩年多的地方，一個規章制度能精確到會議室使用時長的地方，怎麼會讓一個被強制休職的科研人員，帶著工卡掛著編制，跑到魔都去打職業電競。
帶薪休假。帶薪打遊戲。
他甚至領了整整五個月的全額工資。
「現在想想，有點後悔了。」陳老師把茶杯放下，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當初就應該給你安排個什麼旅遊散心的地方，沒想到你小子跑到遊戲圈去了，還打出了名堂。」
他嘆了口氣，語氣里卻沒有半分責怪的意思。
「不過遊戲圈也好，也算是個去處。你在那個圈子裡走了一遭，現在我想你已經明白了——」
他停了一下，看著尚煜。
「面對失敗的時候，應該做什麼。」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尚煜沒有說話。但他的後背不自覺地直了一些。
窗外的暮色已經完全沉下去了，中關村的燈火在遠處連成一片。
陳老師接過那一張從進辦公室就一直被放在那裡的審批表。表格上大部分欄目都已經填好了，只剩最底下的「單位意見」和「負責人簽字」兩欄空著。
他洋洋灑灑的簽上自己的名字，蓋上單位的公章，然後推給眼前還在懵逼的學生。
「從今天開始，算你復職。」他把鋼筆插回筆筒里，靠回椅背上，「不過你在外面打比賽這段時間，不算組內出差，我丟不下那老臉。」
尚煜正要伸手去接文件夾，聽到這句話，動作停住了。
陳老師看著他，鬍子動了動，露出一個尚煜認識他以來見過的最像惡作劇的笑容。
「從今天開始就沒有工資了。」
尚煜的手懸在半空中，愣了一下。
然後他一把抓過文件夾，從椅子上站起來。動作太快了，椅子腿在木地板上發出一聲尖銳的摩擦聲。
他往後退了一步，然後彎下腰，深深地、端端正正地鞠了一躬。
……
……
凌晨的AS電子競技俱樂部里，走廊的燈還亮著，但大部分房間已經暗了。
明天就是除夕，工作人員該回家的都回家了，選手們該放假的也放假了。
基地里安靜得能聽見中央空調的風聲，偶爾有哪間宿舍的門沒關嚴，被風吹得輕輕響一下。
訓練室的門半掩著，裡面透出屏幕的光。午後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是一台顯示器，屏幕上正在播放尚曉的排位POV。
不是集錦，不是高光剪輯，是那種從頭到尾、每一回合都不跳過的完整錄像。有第一視角的，也有觀戰席位的——他這兩天被尚曉搞得有點破防。
不是生氣，是那種「我不知道還能教你什麼」的茫然。
圖四那把捷風，他從頭看到尾，又從尾看到頭，來回看了三遍。
每一波擊殺他都能拆解出尚曉的決策邏輯——這裡是因為聽到了腳步，那裡是因為提前做了預瞄，這個timing是因為算準了對方技能CD。
但知道歸知道，他自己打不出來。他甚至不確定聯盟里有幾個人能打出來。
有這種選手，還要他教練幹什麼？午後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屏幕上的POV還在播放，尚曉的捷風在中路架狙，一槍抽掉對面走位失誤的nobody。
他放下耳機，盯著屏幕發呆。
訓練室里只剩下他一個人。隊裡一共五個人，除了尚煜家在京城剩下全在本地過年。
這群小沒良心的甚至不願意來基地陪他，算了，明天還是去慕嵐家裡吧。
午後心裡正這麼想著，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微信消息，發信人是「尚煜」，他的微信暱稱甚至就叫本名。
【搞定了】
三個字。沒有表情，沒有標點，是尚煜一貫的風格。午後盯著這三個字看了幾秒，嘴角慢慢翹起來。
舒服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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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谷大師賽，他們依舊是最好的五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