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Arch1tect,重新連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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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尚曉回家的路上,心裡不再煩躁了。

  很奇怪。

  來的時候,他滿腦子都是問號——EDG怎麼回事?慕嵐怎麼回事?那個火男是誰的決定?球球的狀態為什麼崩了?管理層到底在幹什麼?

  走的時候,那些問號還在。

  但他不煩躁了。

  因為慕嵐的那個選擇。

  那個快要22歲的人,在決定結束自己一年多的分析師生涯之後,告訴他——明年他想打職業。

  呵。

  尚曉坐在計程車后座,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嘴角忍不住往上彎。

  22歲。

  四年。

  他算得很清楚。慕嵐從冰島回國,到他今天說這句話,中間隔了差不多四年。那四年裡,他們在幹什麼?

  尚曉在讀書。在準備高考。在林小棠家的客廳里,偶爾蹭直播打打遊戲,偶爾看看比賽,偶爾讓他在深夜裡想起那個舞台。

  慕嵐在包括EDG的許多隊伍。在幕後。在數據分析室里對著屏幕一坐就是一整天,看錄像,畫戰術板,寫報告。

  那四年,他們誰也沒碰職業賽場。

  尚曉至少還有藉口——他未成年,他要讀書,他的路被家裡安排好了。

  慕嵐呢?

  他在俱樂部里。離那個舞台只有幾步路的距離。他每天都能看見那些人訓練、比賽、贏、輸。他每天都能聞到訓練室里那股混雜著汗水和咖啡的味道。

  但他不敢。

  連個首發都不敢去打,只敢偷偷躲在幕後,當一個「分析師」。

  那時候尚曉已經離開這個圈子了,但他偶爾會聽到一些消息。聽說慕嵐在國內賽場上幹得不錯,聽說他很受重視,聽說他分析的比賽很準。

  他會在心裡偷偷罵一句——慫了。


  是他不敢。

  但就是這樣一個人。

  四年訓練真空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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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年無上場經驗。

  現在和他打個排位甚至玩不來決鬥的人。

  今天坐在那間昏暗的會議室里,用那種平靜得可怕的聲音,告訴他——明年他想打職業。

  尚曉靠在后座,看著車窗外掠過的路燈,一格一格,像電影膠片。

  他想起自己當時聽完那句話的反應。

  他沒有打擊慕嵐,他甚至沒有質疑。

  奇怪。

  如果是別人,他肯定會問:你瘋了?四年沒打,你知道現在什麼強度嗎?你知道那些新人有多猛嗎?你知道你現在連排位都打不過那些青訓生嗎?

  但他沒有問。

  因為那一刻,他看著慕嵐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這個人是真的想打。

  不是說著玩,不是一時衝動,不是那種「要不我也試試」的隨便。

  是真的想。

  想了四年。

  尚曉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出這些年的一幕幕。

  冰島的那個夜晚,兩個人抱頭痛哭。

  他復出後,慕嵐偶爾發來的消息——很短,很克制,但每次都會在比賽結束後準時出現。

  他拿冠軍的時候,慕嵐發的那條消息:牛逼。

  他退役的時候,慕嵐發的那條消息:好好讀書。

  每條消息都只有幾個字。

  但現在回想起來,那些字後面藏著的東西,忽然變得清晰了。

  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慕嵐不是慫。

  至少,不只是慫。

  那四年裡,尚曉偶爾會想起冰島之後的日子。他回國讀書,把自己埋進題海里,用那些公式和單詞把記憶壓下去。

  慕嵐去了國內的每一個俱樂部,名義上是分析師,實際上什麼都干——看錄像、做數據、陪練、甚至幫隊員點外賣。

  他們三年內基本沒有任何聯繫。但尚曉記得第一次恢復聯繫,那應該是洛杉磯冠軍賽之後,尚曉的第一期教學視頻讓慕嵐找到了他。

  他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疲憊但亢奮。

  他說了很多。那些尚曉以前從不會從他嘴裡聽到的詞——責任,夢想,賽區,未來。

  尚曉當時覺得他矯情但又牛逼。

  現在回想起來,那些話是真的。

  四年。

  一千四百多天。

  慕嵐把這段時間,全部交給了VCT CN。

  他不再是那個站在賽場上的人。他站在幕後,看著一批又一批年輕人來,打,贏,輸,走。他幫他們分析對手,幫他們調整心態,幫他們從那一次次失敗里爬出來。

  他看見那面國旗,從洛杉磯的角落裡,飄到首爾的舞台中央。

  他做到了。

  他說過的那些「狗屁話題」——責任、夢想、讓自家國旗出現在國際賽場上——他全都做到了。

  而現在,這一次不一樣了。

  尚曉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萬家燈火,忽然懂了。

  慕嵐不是慫。

  他是先把自己放在後面,把那些更重的東西扛在前面。

  現在那些東西放下了。

  這一次,他好像真的想為自己去打,去找回當年那個自己。

  ……

  計程車停在小區門口。

  尚曉付了錢,推開車門,走進那個熟悉的家屬院。梧桐樹的葉子已經落得差不多了,光禿禿的枝丫在路燈下投下雜亂的影子。

  他掏出鑰匙,打開門。

  屋裡沒開燈,尚煜應該還在醫院研究他那個心理評估。他也沒開燈,就那麼在黑暗裡站了一會兒。

  然後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

  這座城市很大。燈火很多。

  無數人在這座城市裡追夢,也有無數人在這座城市裡放棄。

  他想起自己這幾個月的生活。上課,下課,寫作業,開直播,偶爾去電競社看看,偶爾和舍友吃個飯。

  平靜。

  安穩。

  沒有壓力,沒有期待,沒有那種每天早上醒來就要面對勝負的緊張感。

  挺好的。

  但他心裡一直有一個聲音。

  那個聲音很小,很輕,他一直在按著它。

  今天,那個聲音忽然變大了。

  因為慕嵐。

  那個慫了四年的人,今天告訴他——他想打。

  那他自己呢?

  他有什麼理由不打?

  他才19歲。

  他的狀態,慕嵐說得對,全世界的戰隊都會搶著要。

  他沒有任何需要顧慮的地方。

  父母那邊?早就支持了。學業那邊?可以休學。林小棠那邊?

  尚曉想到林小棠,嘴角彎了彎。

  她會支持他的。他一直知道。

  那還有什麼?

  還有什麼可猶豫的?

  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萬家燈火,亦如一年前剛來魔都。

  19年的人生經歷里,從來沒有這樣一個時刻——沒有任何包袱,沒有任何顧慮,沒有任何需要妥協的人和事。

  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一個決定。

  他想起江敘白說的那句話。

  有幾個人能在一生中找到自己的最高峰呢?

  他找到了。

  他知道那座山在哪。

  他知道怎麼爬。

  他甚至還年輕,還有力氣,還有那種一往無前的衝勁。

  那還等什麼?

  尚曉在黑暗裡站了很久。

  然後他拿出手機,給林小棠發了一條消息:

  【我到家了。明天跟你聊個事。】

  發完,他收起手機,看著窗外。

  嘴角慢慢彎起來。

  這一次,他不再尋找新的分岔路口。

  他要一條路走到底。

  不管是白,是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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