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興師問罪
比賽過後第二周的星期二。
尚曉從早上八點的第一節課熬到十二點，全程面無表情。老師在講台上說著什麼，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筆記本攤開著，筆擱在一邊，頁面上只有最開始寫下的日期，後面全是空白。
煩躁。
這個詞已經伴隨他整整一周了。
下課鈴響，他機械地收拾東西，隨著人流走出教學樓。中午的陽光很好，照在光禿禿的梧桐枝丫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但他沒心思看。
下午沒課。
只有一節大課，什麼「教授分享活動」，說是業界大牛來講前沿趨勢，提前一周就在班級群里通知了——原則上必須參加，有簽到。
尚曉看了一眼手機上的通知，又看了一眼。
然後他把手機揣回兜里，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翹了。
他現在沒心情聽什麼業界趨勢。
回到宿舍，舍友都去吃飯了。他坐在椅子上，打開手機，點開和慕嵐的聊天記錄。
上一次對話，還是上周那場比賽的晚上。
他發了十幾條消息，從【你們怎麼回事】到【那個火男是誰的想法】到【球球狀態有問題】到【到底發生了什麼】。
每一條信息都是成功發送的狀態。
但沒有回覆。
從那天對陣DFM晚上慕嵐發來那句【我不知道】之後，無論他再發什麼，對方都像人間蒸發一樣，再也沒有回過一個字。
尚曉盯著屏幕，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出事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ᴛᴡ看書網→sʜᴜ.ᴛᴡ】
不是那種「狀態不好」的事，不是那種「需要調整」的事。
是真的出事了。
不論是慕嵐，還是EDG內部，都出事了。
他昨晚看到消息，EDG眾人從成都飛回魔都。他幾乎沒有猶豫，立刻預約了今天下午的拜訪。
EDG的訓練基地在新區，從復旦過去要一個多小時。他算好了時間，兩點出發，三點左右能到。
這次不帶林小棠。
不帶任何人。
因為今天，他是去興師問罪的。
……
計程車在園區門口停下。
尚曉掃碼付錢，推開車門，站在那扇熟悉的鐵藝大門前。
這裡是EDG的訓練基地，他來過不止一次。
從第二賽段剛開始第一次來的時候的畫龍點睛。
從首爾冠軍賽出征之前，他在這裡待過好幾個通宵，和慕嵐、浩東、Muggle一起復盤錄像，研究對手的戰術習慣。
那時候他站在門裡。
現在他站在門外。
秋風捲起地上的落葉，從他腳邊滾過。
他按下門鈴。
「你好，我是尚曉。」
聲音比平時沉了幾分。
不是那種刻意的低沉，而是一種壓著東西的、不太像他的語氣。
門那頭的工作人員愣了一秒，然後連忙應聲：「好的好的，您稍等，我馬上開門。」
鐵門「咔噠」一聲打開。
尚曉走進去，穿過那條熟悉的石板路，走向那棟灰白色的建築。
他算EDG的半個戰友。
首爾那個夏天，他和他們一起在連線屏幕兩頭熬過夜，一起打過遊戲，一起在戰術板上畫滿箭頭。
球球叫他「曉哥」，smoggy見了他會笑著打招呼，Simon偶爾會拿著某個奇怪的點位來屏幕前問他「你看這樣行不行」。
他也算EDG的半個前輩。
資歷比他老的，他尊重；資歷比他淺的，他覺得有責任。
所以在尚曉看來，你可以輸。
你可以打不過對手，你可以戰術失誤，你可以槍法失常，你可以在決策上犯任何錯誤。
但態度不行。
而你的職業態度，你的冠軍之心——
是油。
沒有油，再好的車也是一堆廢鐵。
他自己在功成名就之後選擇了退役。不是因為失去了這顆冠軍之心，而是另一條更重要的道路，在那個時候覆蓋了原本的路。
但他很清楚，那些還在賽場上的人，不能沒有油。
上周亞洲邀請賽的EDG，在他眼裡，就是油盡燈枯的狀態。
對陣DFM時，幾乎看不到任何紀律性。該轉點的時候猶豫，該架槍的時候亂動，該配合的時候各打各的。
對陣PRX時，槍法爛到沒法入眼。那些以前能打出的操作，那些以前能贏的對槍，全部變成了一幀幀的失誤回放。
尚曉站在EDG基地的門口，深吸一口氣。
他不知道自己進去之後會看到什麼，會聽到什麼，會說出什麼。
但有些話，他必須說。
門從裡面推開。
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他面前——是EDG的工作人員，那個負責接待的小姑娘，以前見過幾次。
「Dawn神，您來了……」她的聲音有點緊，笑容也不太自然，「請跟我來。」
尚曉點點頭，跟著她往裡走。
走廊里很安靜。
太安靜了。
以前來的時候，總能聽到訓練室傳來的鍵盤聲、說話聲、偶爾的笑罵聲。今天什麼都沒有。
走到會議室門口，小姑娘停下腳步，猶豫了一下，說：「慕嵐哥在裡面等您。」
尚曉看了她一眼。
「就他一個人？」
「嗯……」小姑娘的表情更不自然了，「您進去就知道了。」
她推開門。
尚曉走進去。
會議室里只開了一盞燈，光線有點昏暗。長桌盡頭，一個人背對著門坐著，手裡夾著一根煙，煙霧裊裊上升。
是慕嵐。
他聽到腳步聲，轉過身來。
尚曉看到他的臉，愣住了。
那張臉他太熟悉了。從FNC時期就認識，一起打過比賽，一起熬過夜，一起在冰島那個寒冷的夜晚抱頭痛哭。
但此刻的慕嵐，像是換了個人。
眼窩深陷，胡茬冒出來好幾天沒刮，眼睛裡的血絲密得嚇人。那根煙夾在手指間，菸灰已經很長了，搖搖欲墜。
他看了尚曉一眼，嘴角扯出一個不知道算不算笑的表情。
「來了？」
聲音沙啞得不像他。
尚曉沒有說話，只是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然後慕嵐開口了。
「你是來興師問罪的，對吧？」
尚曉看著他，沒有說話。
慕嵐又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來。煙霧在昏黃的燈光下散開，模糊了他的表情。
「行。」他說，「你問。」
「我答。」
尚曉從早上八點的第一節課熬到十二點，全程面無表情。老師在講台上說著什麼，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筆記本攤開著，筆擱在一邊，頁面上只有最開始寫下的日期，後面全是空白。
煩躁。
這個詞已經伴隨他整整一周了。
下課鈴響，他機械地收拾東西，隨著人流走出教學樓。中午的陽光很好，照在光禿禿的梧桐枝丫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但他沒心思看。
下午沒課。
只有一節大課，什麼「教授分享活動」，說是業界大牛來講前沿趨勢，提前一周就在班級群里通知了——原則上必須參加，有簽到。
尚曉看了一眼手機上的通知，又看了一眼。
然後他把手機揣回兜里，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翹了。
他現在沒心情聽什麼業界趨勢。
回到宿舍，舍友都去吃飯了。他坐在椅子上，打開手機，點開和慕嵐的聊天記錄。
上一次對話，還是上周那場比賽的晚上。
他發了十幾條消息，從【你們怎麼回事】到【那個火男是誰的想法】到【球球狀態有問題】到【到底發生了什麼】。
每一條信息都是成功發送的狀態。
但沒有回覆。
從那天對陣DFM晚上慕嵐發來那句【我不知道】之後，無論他再發什麼，對方都像人間蒸發一樣，再也沒有回過一個字。
尚曉盯著屏幕，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出事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ᴛᴡ看書網→sʜᴜ.ᴛᴡ】
不是那種「狀態不好」的事，不是那種「需要調整」的事。
是真的出事了。
不論是慕嵐，還是EDG內部，都出事了。
他昨晚看到消息，EDG眾人從成都飛回魔都。他幾乎沒有猶豫，立刻預約了今天下午的拜訪。
EDG的訓練基地在新區，從復旦過去要一個多小時。他算好了時間，兩點出發，三點左右能到。
這次不帶林小棠。
不帶任何人。
因為今天，他是去興師問罪的。
……
計程車在園區門口停下。
尚曉掃碼付錢，推開車門，站在那扇熟悉的鐵藝大門前。
這裡是EDG的訓練基地，他來過不止一次。
從第二賽段剛開始第一次來的時候的畫龍點睛。
從首爾冠軍賽出征之前，他在這裡待過好幾個通宵，和慕嵐、浩東、Muggle一起復盤錄像，研究對手的戰術習慣。
那時候他站在門裡。
現在他站在門外。
秋風捲起地上的落葉，從他腳邊滾過。
他按下門鈴。
「你好，我是尚曉。」
聲音比平時沉了幾分。
不是那種刻意的低沉，而是一種壓著東西的、不太像他的語氣。
門那頭的工作人員愣了一秒，然後連忙應聲：「好的好的，您稍等，我馬上開門。」
鐵門「咔噠」一聲打開。
尚曉走進去，穿過那條熟悉的石板路，走向那棟灰白色的建築。
他算EDG的半個戰友。
首爾那個夏天，他和他們一起在連線屏幕兩頭熬過夜，一起打過遊戲，一起在戰術板上畫滿箭頭。
球球叫他「曉哥」，smoggy見了他會笑著打招呼，Simon偶爾會拿著某個奇怪的點位來屏幕前問他「你看這樣行不行」。
他也算EDG的半個前輩。
資歷比他老的，他尊重；資歷比他淺的，他覺得有責任。
所以在尚曉看來，你可以輸。
你可以打不過對手，你可以戰術失誤，你可以槍法失常，你可以在決策上犯任何錯誤。
但態度不行。
而你的職業態度，你的冠軍之心——
是油。
沒有油，再好的車也是一堆廢鐵。
他自己在功成名就之後選擇了退役。不是因為失去了這顆冠軍之心，而是另一條更重要的道路，在那個時候覆蓋了原本的路。
但他很清楚，那些還在賽場上的人，不能沒有油。
上周亞洲邀請賽的EDG，在他眼裡，就是油盡燈枯的狀態。
對陣DFM時，幾乎看不到任何紀律性。該轉點的時候猶豫，該架槍的時候亂動，該配合的時候各打各的。
對陣PRX時，槍法爛到沒法入眼。那些以前能打出的操作，那些以前能贏的對槍，全部變成了一幀幀的失誤回放。
尚曉站在EDG基地的門口，深吸一口氣。
他不知道自己進去之後會看到什麼，會聽到什麼，會說出什麼。
但有些話，他必須說。
門從裡面推開。
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他面前——是EDG的工作人員，那個負責接待的小姑娘，以前見過幾次。
「Dawn神，您來了……」她的聲音有點緊，笑容也不太自然，「請跟我來。」
尚曉點點頭，跟著她往裡走。
走廊里很安靜。
太安靜了。
以前來的時候，總能聽到訓練室傳來的鍵盤聲、說話聲、偶爾的笑罵聲。今天什麼都沒有。
走到會議室門口，小姑娘停下腳步，猶豫了一下，說：「慕嵐哥在裡面等您。」
尚曉看了她一眼。
「就他一個人？」
「嗯……」小姑娘的表情更不自然了，「您進去就知道了。」
她推開門。
尚曉走進去。
會議室里只開了一盞燈，光線有點昏暗。長桌盡頭，一個人背對著門坐著，手裡夾著一根煙，煙霧裊裊上升。
是慕嵐。
他聽到腳步聲，轉過身來。
尚曉看到他的臉，愣住了。
那張臉他太熟悉了。從FNC時期就認識，一起打過比賽，一起熬過夜，一起在冰島那個寒冷的夜晚抱頭痛哭。
但此刻的慕嵐，像是換了個人。
眼窩深陷，胡茬冒出來好幾天沒刮，眼睛裡的血絲密得嚇人。那根煙夾在手指間，菸灰已經很長了，搖搖欲墜。
他看了尚曉一眼，嘴角扯出一個不知道算不算笑的表情。
「來了？」
聲音沙啞得不像他。
尚曉沒有說話，只是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然後慕嵐開口了。
「你是來興師問罪的，對吧？」
尚曉看著他，沒有說話。
慕嵐又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來。煙霧在昏黃的燈光下散開，模糊了他的表情。
「行。」他說，「你問。」
「我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