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蘭花草
康康戴著耳機，嘴唇抿得緊緊的，眼睛死死盯著遊戲屏幕，手指在滑鼠和鍵盤上快速操作，試圖用極致的專注將那些惡意的文字隔絕在外。
他的操作依舊犀利，槍法依舊精準，在排位中依然能打出令人驚嘆的連殺。
但細心的觀眾或許能發現，他的表情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僵硬，眼神深處藏著一抹極力壓抑卻難以完全掩飾的疲憊與……茫然。
又一局排位結束，雖然他是MVP，但彈幕的焦點完全不在此。
新一輪的嘲諷和質問接踵而至。
他沉默地退出結算頁面，沒有立刻開始下一局，而是微微垂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滑鼠側鍵。直播間裡只剩下遊戲背景音樂和機箱風扇的聲音，氣氛壓抑得可怕。
突然，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抬手稍微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的位置，眼睛沒有看攝像頭，聲音有些低，帶著一種強撐出來的平靜，卻又透出無法掩蓋的乾澀：
「大家……別罵Simon了。他……很努力。是我的問題，沒打好。」
這句話像是一顆投入沸油中的水滴，瞬間讓彈幕變得更加瘋狂。
有人嘲諷他「又開始當老好人了」，有人指責他「成績差能不能多練別裝」，當然，也有一部分粉絲被他的擔當所觸動，發出心疼的言論，但很快又被淹沒。
康康沒有再看彈幕。他重新將注意力放回遊戲，點擊了開始匹配。
但在等待匹配的幾十秒里，他始終微微低著頭，手指緊緊攥著，手背上的青筋隱約可見。
直播間外的世界，喧囂依舊。
而在這個小小的、被無數惡意目光注視的直播間裡，一個年僅十九歲、背負著過多期望與壓力的少年，正獨自一人，試圖用他寬闊卻早已傷痕累累的肩膀，為身後的隊友和團隊，扛起這片由失利和質疑匯聚而成的、沉重到幾乎要將他壓垮的暴風驟雨。
他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釋懷了。但今天，那根名為「承受」的弦，似乎繃得快要到達極限了。
直播間畫面里，遊戲還在繼續。又一局排位開始，康康操控著角色在地圖上移動，槍法依舊精準，但操作間似乎少了幾分往日的靈性與殺氣，多了些僵硬的程式化。
突然，路人在語音頻道里喊道。
「康畜」。
這個帶著明顯侮辱性諧音和貶低意味的稱呼，像一根淬了毒的冰錐，精準而殘忍地刺穿了康康最後那點強撐的平靜。
他握著滑鼠的手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屏幕上的準星出現了一絲不該有的晃動。
他不知道這個路人是單純的玩梗跟風，還是發自內心的惡意。
但在這一刻，這區別已經不重要了。這個詞就像一個開關，將他連日來、乃至近一年來積壓在心底的所有委屈、不甘、疲憊、自我懷疑，以及面對海量惡意時那種孤立無援的窒息感，瞬間引爆。
剩下的遊戲時間，對他而言變成了一片模糊的背景噪音。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操作的，只是憑藉著肌肉記憶完成了對局。
屏幕上跳出擊殺或被擊殺的提示，隊友或對手的交流，都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遙遠而不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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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局終於結束，畫面跳轉到結算界面。他沒有去看數據，也沒有立刻退出。
只是呆呆地坐在那裡，面對著屏幕上自己的遊戲名片，還有旁邊那永遠在飛速滾動、此刻卻仿佛全部變成扭曲字符的彈幕。
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眼淚是什麼時候流下來的。
直到他試圖開口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喉嚨哽咽得厲害，聲音完全不受控制地變了調，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無法抑制的顫抖：
「我不知道我是犯了什麼滔天大罪，讓你們……天天來罵我……」
話音落下，他才真正意識到自己臉上濕漉漉的。滾燙的液體不斷從眼眶裡湧出，滑過臉頰，滴落在鍵盤和滑鼠上。
所有的偽裝、所有的堅強、所有「沒關係我扛得住」的心理建設，在這一刻土崩瓦解。十九歲少年應有的脆弱、迷茫和痛苦，毫無保留地暴露在十來萬觀眾面前。
但他還是強打起了精神。
眼淚還在臉上胡亂地淌著，視線一片模糊。他胡亂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臉，吸了吸鼻子，沒有關掉直播，也沒有再看任何彈幕一眼。
只是沉默地，切出了遊戲客戶端，打開了後台的音樂播放軟體。
手指在鍵盤上摸索著，有些顫抖地輸入了搜索詞。很快，一首帶著江湖氣與草根韌勁的旋律，在直播間裡響了起來。
GAI的《蘭花草》。
前奏是簡單的吉他撥弦，帶著點蒼涼，隨即，那個極具辨識度的嗓音響起，字字鏗鏘，又藏著不易察覺的漂泊與倔強：
【我從山中來 帶著蘭花草】
【家中無富貴 口袋無財寶】
【寒風中刺骨 勤為好仕途】
【博得明月出 用蘭花換錦服】
歌聲響起的瞬間，康康重重地吸了一口氣，像是要將胸腔里所有的酸澀和哽咽都壓下去。
他關掉了還在播放遊戲背景音樂的頻道，讓《蘭花草》的旋律成為直播間唯一的背景音。
然後，他點開了遊戲內的死斗模式開始練槍。
他沒有說話。只是操控著角色，在空曠的、只有復活點和敵人的地圖裡，開始奔跑，急停，瞄準，開槍。
「噠、噠、噠……」
他的操作依舊犀利，槍法依舊精準，在排位中依然能打出令人驚嘆的連殺。
但細心的觀眾或許能發現，他的表情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僵硬，眼神深處藏著一抹極力壓抑卻難以完全掩飾的疲憊與……茫然。
又一局排位結束，雖然他是MVP，但彈幕的焦點完全不在此。
新一輪的嘲諷和質問接踵而至。
他沉默地退出結算頁面，沒有立刻開始下一局，而是微微垂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滑鼠側鍵。直播間裡只剩下遊戲背景音樂和機箱風扇的聲音，氣氛壓抑得可怕。
突然，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抬手稍微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的位置，眼睛沒有看攝像頭，聲音有些低，帶著一種強撐出來的平靜，卻又透出無法掩蓋的乾澀：
「大家……別罵Simon了。他……很努力。是我的問題，沒打好。」
這句話像是一顆投入沸油中的水滴，瞬間讓彈幕變得更加瘋狂。
有人嘲諷他「又開始當老好人了」，有人指責他「成績差能不能多練別裝」，當然，也有一部分粉絲被他的擔當所觸動，發出心疼的言論，但很快又被淹沒。
康康沒有再看彈幕。他重新將注意力放回遊戲，點擊了開始匹配。
但在等待匹配的幾十秒里，他始終微微低著頭，手指緊緊攥著，手背上的青筋隱約可見。
直播間外的世界，喧囂依舊。
而在這個小小的、被無數惡意目光注視的直播間裡，一個年僅十九歲、背負著過多期望與壓力的少年，正獨自一人，試圖用他寬闊卻早已傷痕累累的肩膀，為身後的隊友和團隊，扛起這片由失利和質疑匯聚而成的、沉重到幾乎要將他壓垮的暴風驟雨。
他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釋懷了。但今天，那根名為「承受」的弦，似乎繃得快要到達極限了。
直播間畫面里，遊戲還在繼續。又一局排位開始，康康操控著角色在地圖上移動，槍法依舊精準，但操作間似乎少了幾分往日的靈性與殺氣，多了些僵硬的程式化。
突然，路人在語音頻道里喊道。
「康畜」。
這個帶著明顯侮辱性諧音和貶低意味的稱呼，像一根淬了毒的冰錐，精準而殘忍地刺穿了康康最後那點強撐的平靜。
他握著滑鼠的手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屏幕上的準星出現了一絲不該有的晃動。
他不知道這個路人是單純的玩梗跟風，還是發自內心的惡意。
但在這一刻，這區別已經不重要了。這個詞就像一個開關，將他連日來、乃至近一年來積壓在心底的所有委屈、不甘、疲憊、自我懷疑，以及面對海量惡意時那種孤立無援的窒息感，瞬間引爆。
剩下的遊戲時間，對他而言變成了一片模糊的背景噪音。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操作的，只是憑藉著肌肉記憶完成了對局。
屏幕上跳出擊殺或被擊殺的提示，隊友或對手的交流，都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遙遠而不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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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局終於結束，畫面跳轉到結算界面。他沒有去看數據，也沒有立刻退出。
只是呆呆地坐在那裡，面對著屏幕上自己的遊戲名片，還有旁邊那永遠在飛速滾動、此刻卻仿佛全部變成扭曲字符的彈幕。
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眼淚是什麼時候流下來的。
直到他試圖開口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喉嚨哽咽得厲害，聲音完全不受控制地變了調，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無法抑制的顫抖：
「我不知道我是犯了什麼滔天大罪，讓你們……天天來罵我……」
話音落下，他才真正意識到自己臉上濕漉漉的。滾燙的液體不斷從眼眶裡湧出，滑過臉頰，滴落在鍵盤和滑鼠上。
所有的偽裝、所有的堅強、所有「沒關係我扛得住」的心理建設，在這一刻土崩瓦解。十九歲少年應有的脆弱、迷茫和痛苦，毫無保留地暴露在十來萬觀眾面前。
但他還是強打起了精神。
眼淚還在臉上胡亂地淌著，視線一片模糊。他胡亂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臉，吸了吸鼻子，沒有關掉直播，也沒有再看任何彈幕一眼。
只是沉默地，切出了遊戲客戶端，打開了後台的音樂播放軟體。
手指在鍵盤上摸索著，有些顫抖地輸入了搜索詞。很快，一首帶著江湖氣與草根韌勁的旋律，在直播間裡響了起來。
GAI的《蘭花草》。
前奏是簡單的吉他撥弦，帶著點蒼涼，隨即，那個極具辨識度的嗓音響起，字字鏗鏘，又藏著不易察覺的漂泊與倔強：
【我從山中來 帶著蘭花草】
【家中無富貴 口袋無財寶】
【寒風中刺骨 勤為好仕途】
【博得明月出 用蘭花換錦服】
歌聲響起的瞬間，康康重重地吸了一口氣，像是要將胸腔里所有的酸澀和哽咽都壓下去。
他關掉了還在播放遊戲背景音樂的頻道，讓《蘭花草》的旋律成為直播間唯一的背景音。
然後，他點開了遊戲內的死斗模式開始練槍。
他沒有說話。只是操控著角色，在空曠的、只有復活點和敵人的地圖裡，開始奔跑，急停，瞄準，開槍。
「噠、噠、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