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夢
這天晚上，尚曉睡得很沉，很踏實。
疲憊像潮水般淹沒意識，卻又托著他，漂向記憶深處那些被時光打磨得溫潤的碎片。
他夢見很久以前，某個燥熱褪去的夏日傍晚。老槐樹的枝葉篩下細碎金光，蟬鳴時遠時近。
兩張小木凳挨在一起，作業本攤在膝蓋上，鉛筆尖划過紙面沙沙作響。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滑，有點癢。
然後，一隻纖細的手從旁邊悄悄伸過來，指尖捏著一顆包裹著彩色糖紙的水果硬糖，飛快地塞進他手裡。
他抬頭，看見林小棠眨著眼，食指豎在唇邊，做了一個「噓」的口型。
糖在掌心微微發熱，剝開糖紙放進嘴裡，酸酸甜甜的果味瞬間炸開，清涼直衝頭頂，驅散了所有煩悶。很甜，甜得清澈，甜得讓人忍不住眯起眼睛。
夢境流轉，畫面跳轉到初中某個深夜。他心跳如鼓，手腳並用，小心翼翼翻過家裡並不算高的圍牆，落地時掌心被粗糙的水泥磨得生疼。
鑽進那個深處招牌閃爍的網吧，劣質煙味和泡麵氣息撲面而來。
用省下的零花錢開了台機器，屏幕藍光映亮少年緊繃又興奮的臉。第一次，在陌生的遊戲平台上，找到了那個名字——《VALORANT》。
下載進度條緩慢爬行，每一秒都像被拉長。安裝，註冊，進入。第一次握住這個虛擬世界的槍械，手感陌生又奇異。第一次踏入名為「瞄準」的戰場。
一切都是嶄新的，笨拙的移動，糟糕的瞄準，卻有種莫名的吸引力，將他牢牢釘在屏幕前。
夢境再次跳躍，像被按下了快進鍵。畫面變得穩定而專注。深夜的檯燈，屏幕上是歐服的天梯排名。頂著高延遲，一局，又一局。失敗，復盤，再戰。
滑鼠墊被磨得發亮，鍵盤的鍵帽沾染了體溫。排名一點點向上爬升，遇到的對手越來越強，交流框裡的英文從嘲諷變為驚嘆，再變為謹慎的「GLHF」。
然後，是某個平平無奇的下午。一局鏖戰結束，結算頁面彈出。一個從未見過的ID發來了好友請求。他隨手點了同意。片刻後，聊天框閃爍起來。
「嘿bro，你打得太瘋狂了。」
很簡單的讚美，他習慣性地回了句「thx」。
對方很快又發來一句，這次的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他心底漾開一圈再也無法平息的漣漪：
「有考慮過打職業比賽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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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光未大亮，尚曉的生物鐘精準得像上了發條，在清晨第一縷微光透進窗簾縫隙時，便自然而然地睜開了眼睛。
意識回籠的瞬間，清晰的感知並非疲憊，他甚至沒意識到，自己的嘴角是微微上揚著的，一個淺淺的、放鬆的微笑停留在臉上，驅散了平日慣有的那層清冷。
他側過身，習慣性地伸手去摸床頭櫃的FMVP獎牌。
他握著獎牌，在床上靜靜躺了幾秒，才掀開被子起身。
尚曉轉身進了浴室，一邊擠牙膏，一邊用另一隻手拿起擱在洗臉台上的手機。
屏幕解鎖，微信圖標右上角的紅色數字驚人地堆疊著。昨晚光顧著應付現場的慶祝和後來與隊友、粉絲的短暫互動，幾乎沒怎麼看私人消息。
此刻點開，消息提示音連成一片，未讀的紅點像炸開的煙花。
他粗略掃了一眼，信息流龐大得驚人。
有現實里早就斷了聯繫、看到他奪冠新聞後發來祝賀的初中同學，有魔都實驗高中班裡關係尚可的新同學，有去年網吧打比賽時的楊浩一行人。
還有還有其他相識的主播，比如DANKING發來的一個巨大感嘆號和一堆亂碼錶情，大東彥則是一段長長的、真誠的語音。
他反手給DANKING發過去「紫色不要再斷了啊」的跳舞表情包，給大東彥也錄了一段錄音表示感謝。
面對同學群，他沒有選擇一一回復，那太耗費精力。
他只是點開班級群，對準手心裡的FMVP獎牌，在清晨乾淨的光線下拍了一張清晰的照片，發了出去，附上一句簡短的感謝。
至於其他單獨發來的消息，他只能耐著性子，一條一條點開回復。
大多是簡短的「謝謝」，或者針對具體問題的一兩句回應。他打字速度不快，但很認真，刷牙的動作都因此變得斷斷續續。
直到翻到慕嵐的消息。
時間顯示是馬德里當地時間的清晨，也就是幾個小時前，甚至可能天還沒亮透的時候發來的。
內容極其簡短，甚至沒提奪冠：
【恭喜恭喜，別的不多說，來健身房】
尚曉挑了挑眉，嘴裡還含著牙刷，泡沫差點溢出來。
這傢伙，明明人就在馬德里，昨晚賽後說不定還在某個角落看著他捧杯，祝賀的話偏偏要憋到一大早，用這種硬邦邦的方式表達。
他幾乎能想像出慕嵐那張總是擺著「老子最酷」表情的臉，在打出這行字時可能還帶著點彆扭。
這才是慕嵐的風格，直來直去，不搞虛的，連祝賀都帶著一股「是兄弟就一起流汗」的莽勁。
尚曉吐掉漱口水，擦了擦嘴，快速在對話框裡敲下兩個字：
【彳亍】
疲憊像潮水般淹沒意識，卻又托著他，漂向記憶深處那些被時光打磨得溫潤的碎片。
他夢見很久以前，某個燥熱褪去的夏日傍晚。老槐樹的枝葉篩下細碎金光，蟬鳴時遠時近。
兩張小木凳挨在一起，作業本攤在膝蓋上，鉛筆尖划過紙面沙沙作響。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滑，有點癢。
然後，一隻纖細的手從旁邊悄悄伸過來，指尖捏著一顆包裹著彩色糖紙的水果硬糖，飛快地塞進他手裡。
他抬頭，看見林小棠眨著眼，食指豎在唇邊，做了一個「噓」的口型。
糖在掌心微微發熱，剝開糖紙放進嘴裡，酸酸甜甜的果味瞬間炸開，清涼直衝頭頂，驅散了所有煩悶。很甜，甜得清澈，甜得讓人忍不住眯起眼睛。
夢境流轉，畫面跳轉到初中某個深夜。他心跳如鼓，手腳並用，小心翼翼翻過家裡並不算高的圍牆，落地時掌心被粗糙的水泥磨得生疼。
鑽進那個深處招牌閃爍的網吧，劣質煙味和泡麵氣息撲面而來。
用省下的零花錢開了台機器，屏幕藍光映亮少年緊繃又興奮的臉。第一次，在陌生的遊戲平台上，找到了那個名字——《VALORANT》。
下載進度條緩慢爬行，每一秒都像被拉長。安裝，註冊，進入。第一次握住這個虛擬世界的槍械，手感陌生又奇異。第一次踏入名為「瞄準」的戰場。
一切都是嶄新的，笨拙的移動，糟糕的瞄準，卻有種莫名的吸引力，將他牢牢釘在屏幕前。
夢境再次跳躍，像被按下了快進鍵。畫面變得穩定而專注。深夜的檯燈，屏幕上是歐服的天梯排名。頂著高延遲，一局，又一局。失敗，復盤，再戰。
滑鼠墊被磨得發亮，鍵盤的鍵帽沾染了體溫。排名一點點向上爬升，遇到的對手越來越強，交流框裡的英文從嘲諷變為驚嘆，再變為謹慎的「GLHF」。
然後，是某個平平無奇的下午。一局鏖戰結束，結算頁面彈出。一個從未見過的ID發來了好友請求。他隨手點了同意。片刻後，聊天框閃爍起來。
「嘿bro，你打得太瘋狂了。」
很簡單的讚美，他習慣性地回了句「thx」。
對方很快又發來一句，這次的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他心底漾開一圈再也無法平息的漣漪：
「有考慮過打職業比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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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光未大亮，尚曉的生物鐘精準得像上了發條，在清晨第一縷微光透進窗簾縫隙時，便自然而然地睜開了眼睛。
意識回籠的瞬間，清晰的感知並非疲憊，他甚至沒意識到，自己的嘴角是微微上揚著的，一個淺淺的、放鬆的微笑停留在臉上，驅散了平日慣有的那層清冷。
他側過身，習慣性地伸手去摸床頭櫃的FMVP獎牌。
他握著獎牌，在床上靜靜躺了幾秒，才掀開被子起身。
尚曉轉身進了浴室，一邊擠牙膏，一邊用另一隻手拿起擱在洗臉台上的手機。
屏幕解鎖，微信圖標右上角的紅色數字驚人地堆疊著。昨晚光顧著應付現場的慶祝和後來與隊友、粉絲的短暫互動，幾乎沒怎麼看私人消息。
此刻點開，消息提示音連成一片，未讀的紅點像炸開的煙花。
他粗略掃了一眼，信息流龐大得驚人。
有現實里早就斷了聯繫、看到他奪冠新聞後發來祝賀的初中同學，有魔都實驗高中班裡關係尚可的新同學，有去年網吧打比賽時的楊浩一行人。
還有還有其他相識的主播，比如DANKING發來的一個巨大感嘆號和一堆亂碼錶情，大東彥則是一段長長的、真誠的語音。
他反手給DANKING發過去「紫色不要再斷了啊」的跳舞表情包，給大東彥也錄了一段錄音表示感謝。
面對同學群，他沒有選擇一一回復，那太耗費精力。
他只是點開班級群，對準手心裡的FMVP獎牌，在清晨乾淨的光線下拍了一張清晰的照片，發了出去，附上一句簡短的感謝。
至於其他單獨發來的消息，他只能耐著性子，一條一條點開回復。
大多是簡短的「謝謝」，或者針對具體問題的一兩句回應。他打字速度不快，但很認真，刷牙的動作都因此變得斷斷續續。
直到翻到慕嵐的消息。
時間顯示是馬德里當地時間的清晨，也就是幾個小時前，甚至可能天還沒亮透的時候發來的。
內容極其簡短，甚至沒提奪冠：
【恭喜恭喜，別的不多說，來健身房】
尚曉挑了挑眉，嘴裡還含著牙刷，泡沫差點溢出來。
這傢伙，明明人就在馬德里，昨晚賽後說不定還在某個角落看著他捧杯，祝賀的話偏偏要憋到一大早，用這種硬邦邦的方式表達。
他幾乎能想像出慕嵐那張總是擺著「老子最酷」表情的臉，在打出這行字時可能還帶著點彆扭。
這才是慕嵐的風格，直來直去，不搞虛的，連祝賀都帶著一股「是兄弟就一起流汗」的莽勁。
尚曉吐掉漱口水，擦了擦嘴，快速在對話框裡敲下兩個字：
【彳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