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AS的EWC之旅
在經過上次的停職之後。
尚煜從來不覺得自己會被問題困擾。
在這座基地里，他可以三天不跟人閒聊，卻不能一天不想清楚一個問題到底出在哪裡。
但這次，問題不在他，而在整個第七組，甚至不在第七組，而在前面六個組交上來的框架全都對不上自己這一環。
第七組負責的那塊，像被人從整張圖紙中間抽走了一根轉軸，所有人都在原地打轉，不知道是前面的人修錯了，還是該由他們自己改一條路出來。
尚煜卡在第三版算法的測試上。模型跑出來，前面幾輪數據都對，一過了高軌誤差區間，突然就散。
誤差率不是漸增，是斷崖式地壞掉，像有人藏在代碼里，故意等過了安全線，再一刀把結果捅爛。
他把自己關在工位里，從天亮到天亮。
三餐有人送到門口，他幾乎沒動。桌子上的水涼了又換，換了又涼。林組長來看過他兩次，第一次來只站在玻璃外看了一會兒，沒進來。
第二次進來，把一個U盤放他桌上，說：
「其他組今天下午會交一份修正，你可以先看。」
尚煜沒抬頭，說：「不是修正的問題。」林組長就站在那兒，看了他一會兒，走了。
尚煜知道不是修正的問題。
是沒人願意承認，前面六個組裡，至少有兩個組在數據清洗上走了捷徑。他們以為不會影響到後面，或者以為第七組不會發現。
可現在問題就擺在尚煜的屏幕上。他不能讓這半年的項目，卡死在自己這個組裡。他也不能把問題原封不動地往上拋。
那樣做，不符合他的性子。
所以他又把自己押了上去。第四天傍晚，他寫完了最後一版方案。
不是推翻。是替換。
他把前面兩組留下來的某條決策鏈，從底部繞了過去，用自己的預測模型反向兜底。
這等於他一個人把半個項目的風險扛了下來。
模型重跑，這次過了。高軌、低軌、極端加速度，全部跑通。
屏幕上那串綠色數據跳出來的時候，尚煜靠在椅背上，像從水底浮出來一樣，長長地喘了口氣。
結果通過的郵件是夜裡發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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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林組長親自帶著早報和一杯熱豆漿過來，放到他桌上：「尚煜，幹得漂亮。」
尚煜說謝謝。
林組長又笑，說：「老陳說你這種人，嘴上道謝，心裡記仇。我替上面問你一句，這次立功了，你想要什麼獎勵？」
尚煜想都沒想，說：「不要獎勵。明天讓我晚到一個小時。」
林組長愣住了。
他以為尚煜會要一天假，或者要個什麼更實際的東西。結果只是晚到一個小時。他點點頭，沒問原因：
「行，我給你頂。」
尚煜這才低頭拿起那杯豆漿，喝了一口，甜得有點發膩。
他忽然有點想笑。這地方，居然也有甜豆漿。
那天晚上，尚煜是近半個月以來第一次在十二點前離開。
陸驍陽看見他出來，愣了一下，問：
「今天這麼早？」
尚煜拉開車門坐進去，說：「明天晚到一小時。」
陸驍陽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動：「終於知道自己也是個活人了。」
尚煜沒接話，只在車開過那段沒有路燈的岔路時，把窗戶放下來一點。
回到住處，他洗完澡，把頭髮擦得半干，坐到床邊，摸出手機。
賽事頁面的紅點已經堆了好幾個。
他點進去，看見AS對G2的比分：13比11。贏了。
他坐直了一點，把比賽回放和關鍵回合數據都點開，看了一遍。
他們還是打得很吃力，地圖控制跟不上，中路有幾次明顯斷節。可終究是贏了。
敗者組第一場，把命續上了。
尚煜看著看著，忽然停住了。
他看見一個頭像——江敘白，他上場了。
那個和他一樣缺席的人，坐在了利雅得的選手席上。
鏡頭掃過江敘白的臉，有點瘦，但眼神是亮的。
尚煜把那個畫面截了下來，自己都沒發覺自己嘴角在往上走。
AS不再獨木難支了，江敘白回來了。
……
……
項目進入後半程後，尚煜的速度反而慢了下來。不是思路卡住了，是他在有意地壓。
前面的幾道坎他沖得太狠，整個七組都跟著他的節奏在跑，有人開始吃不消。
那天他看見組裡年紀最小的那個女生趴在工位上睡著，手邊還壓著半袋沒吃完的麵包，他忽然覺得自己該把速度收一收。
於是他開始把「明天要交」的東西提前交，把「提前交」的東西留到最後一刻再點。
他不再天天最後一個走，也不再整夜整夜地泡在測試區。
可那些難點，還是一個一個被他抹平了。
林組長在某次會上說：「照這個進度，咱們能提前交帳。」
會後，尚煜收到陸驍陽發來的消息，只有一句：
「AS出線了。」
他沒回，只把手機屏幕按滅了，繼續盯著下一塊模型看。
可那一下午，他敲鍵盤的聲音都比平時輕快不少。
AS贏了G2之後，狀態一場比一場好。
尚煜是在次日清晨的早會前，才看到他們打KC的錄像。沒時間細看，只拖了幾個回合。
江敘白的表現和他在多倫多時大相逕庭，他的開火權被拔高，選位也激進到不像一個先鋒。
對陣KC的這場BO3，他豪奪全場MVP。
無數網友稱讚江敘白幾天不在的時間是去系統空間修煉了，怎麼打EWC的時候這麼猛。
但包括尚煜在內的內行人都明白，這本就是江敘白的實力，但在AS冠軍班底的情況下，他沒有太多展現的機會。
現在他受任於敗軍之際，奉命於危難之間，自然會在屬於他的舞台大放異彩。
尚煜在樓道的自動販賣機前站了一會兒，買了兩瓶水，一瓶自己喝，一瓶給了門口值崗的警衛。
……
又是一天。
他聽說AS完成了對PRX的復仇戰，穩進四強。
下一場，他們面對的是同為太平洋賽區的Gen.G。
尚煜這次沒有特意等比賽結果，他照常工作，照常開會。
等他再看手機，已經是凌晨了。
AS贏了，進入總決賽了，他們靠著一波接著一波的韌性，一路從敗者組殺出，將要再次對冠軍發起衝擊。
尚煜盯著那個比分看了很久，沒有笑，也沒有說話，只是把手機慢慢放到枕邊，關了燈。
他覺得自己這兩天像在兩條跑道上同時奔跑。
白天在這棟沒有名字的樓里，和一群最聰明的人較勁，把一塊接一塊的石頭往山頂上搬。
晚上回到住處，打開錄像，看另一群人隔著幾千公里，在沒有硝煙的賽場裡拼命。
他從來沒把這兩件事放在一起想過。
可此刻他忽然發現，它們其實是一回事。
不管是在基地里熬夜改算法，還是在利雅得的選手席上打加時，都是把體力、腦子和命，放在一條沒到最後誰也不知道有沒有盡頭的路上。
誰先停下來，誰就輸了。
他在黑暗中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明天他還有新的任務，AS還有一場決賽。
他們都還沒到終點。他們都還在跑。
只是尚煜沒說出來——他其實已經有點想念那間訓練室了。
尚煜從來不覺得自己會被問題困擾。
在這座基地里，他可以三天不跟人閒聊，卻不能一天不想清楚一個問題到底出在哪裡。
但這次，問題不在他，而在整個第七組，甚至不在第七組，而在前面六個組交上來的框架全都對不上自己這一環。
第七組負責的那塊，像被人從整張圖紙中間抽走了一根轉軸，所有人都在原地打轉，不知道是前面的人修錯了，還是該由他們自己改一條路出來。
尚煜卡在第三版算法的測試上。模型跑出來，前面幾輪數據都對，一過了高軌誤差區間，突然就散。
誤差率不是漸增，是斷崖式地壞掉，像有人藏在代碼里，故意等過了安全線，再一刀把結果捅爛。
他把自己關在工位里，從天亮到天亮。
三餐有人送到門口，他幾乎沒動。桌子上的水涼了又換，換了又涼。林組長來看過他兩次，第一次來只站在玻璃外看了一會兒，沒進來。
第二次進來，把一個U盤放他桌上，說：
「其他組今天下午會交一份修正，你可以先看。」
尚煜沒抬頭，說：「不是修正的問題。」林組長就站在那兒，看了他一會兒，走了。
尚煜知道不是修正的問題。
是沒人願意承認，前面六個組裡，至少有兩個組在數據清洗上走了捷徑。他們以為不會影響到後面，或者以為第七組不會發現。
可現在問題就擺在尚煜的屏幕上。他不能讓這半年的項目，卡死在自己這個組裡。他也不能把問題原封不動地往上拋。
那樣做，不符合他的性子。
所以他又把自己押了上去。第四天傍晚，他寫完了最後一版方案。
不是推翻。是替換。
他把前面兩組留下來的某條決策鏈，從底部繞了過去，用自己的預測模型反向兜底。
這等於他一個人把半個項目的風險扛了下來。
模型重跑，這次過了。高軌、低軌、極端加速度，全部跑通。
屏幕上那串綠色數據跳出來的時候，尚煜靠在椅背上，像從水底浮出來一樣，長長地喘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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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林組長親自帶著早報和一杯熱豆漿過來，放到他桌上：「尚煜，幹得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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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組長又笑，說：「老陳說你這種人，嘴上道謝，心裡記仇。我替上面問你一句，這次立功了，你想要什麼獎勵？」
尚煜想都沒想，說：「不要獎勵。明天讓我晚到一個小時。」
林組長愣住了。
他以為尚煜會要一天假，或者要個什麼更實際的東西。結果只是晚到一個小時。他點點頭，沒問原因：
「行，我給你頂。」
尚煜這才低頭拿起那杯豆漿，喝了一口，甜得有點發膩。
他忽然有點想笑。這地方，居然也有甜豆漿。
那天晚上，尚煜是近半個月以來第一次在十二點前離開。
陸驍陽看見他出來，愣了一下，問：
「今天這麼早？」
尚煜拉開車門坐進去，說：「明天晚到一小時。」
陸驍陽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動：「終於知道自己也是個活人了。」
尚煜沒接話，只在車開過那段沒有路燈的岔路時，把窗戶放下來一點。
回到住處，他洗完澡，把頭髮擦得半干，坐到床邊，摸出手機。
賽事頁面的紅點已經堆了好幾個。
他點進去，看見AS對G2的比分：13比11。贏了。
他坐直了一點，把比賽回放和關鍵回合數據都點開，看了一遍。
他們還是打得很吃力，地圖控制跟不上，中路有幾次明顯斷節。可終究是贏了。
敗者組第一場，把命續上了。
尚煜看著看著，忽然停住了。
他看見一個頭像——江敘白，他上場了。
那個和他一樣缺席的人，坐在了利雅得的選手席上。
鏡頭掃過江敘白的臉，有點瘦，但眼神是亮的。
尚煜把那個畫面截了下來，自己都沒發覺自己嘴角在往上走。
AS不再獨木難支了，江敘白回來了。
……
……
項目進入後半程後，尚煜的速度反而慢了下來。不是思路卡住了，是他在有意地壓。
前面的幾道坎他沖得太狠，整個七組都跟著他的節奏在跑，有人開始吃不消。
那天他看見組裡年紀最小的那個女生趴在工位上睡著，手邊還壓著半袋沒吃完的麵包，他忽然覺得自己該把速度收一收。
於是他開始把「明天要交」的東西提前交，把「提前交」的東西留到最後一刻再點。
他不再天天最後一個走，也不再整夜整夜地泡在測試區。
可那些難點，還是一個一個被他抹平了。
林組長在某次會上說：「照這個進度，咱們能提前交帳。」
會後，尚煜收到陸驍陽發來的消息，只有一句：
「AS出線了。」
他沒回，只把手機屏幕按滅了，繼續盯著下一塊模型看。
可那一下午，他敲鍵盤的聲音都比平時輕快不少。
AS贏了G2之後，狀態一場比一場好。
尚煜是在次日清晨的早會前，才看到他們打KC的錄像。沒時間細看，只拖了幾個回合。
江敘白的表現和他在多倫多時大相逕庭，他的開火權被拔高，選位也激進到不像一個先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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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天。
他聽說AS完成了對PRX的復仇戰，穩進四強。
下一場，他們面對的是同為太平洋賽區的Gen.G。
尚煜這次沒有特意等比賽結果，他照常工作，照常開會。
等他再看手機，已經是凌晨了。
AS贏了，進入總決賽了，他們靠著一波接著一波的韌性，一路從敗者組殺出，將要再次對冠軍發起衝擊。
尚煜盯著那個比分看了很久，沒有笑，也沒有說話，只是把手機慢慢放到枕邊，關了燈。
他覺得自己這兩天像在兩條跑道上同時奔跑。
白天在這棟沒有名字的樓里，和一群最聰明的人較勁，把一塊接一塊的石頭往山頂上搬。
晚上回到住處，打開錄像，看另一群人隔著幾千公里，在沒有硝煙的賽場裡拼命。
他從來沒把這兩件事放在一起想過。
可此刻他忽然發現，它們其實是一回事。
不管是在基地里熬夜改算法，還是在利雅得的選手席上打加時，都是把體力、腦子和命，放在一條沒到最後誰也不知道有沒有盡頭的路上。
誰先停下來，誰就輸了。
他在黑暗中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明天他還有新的任務，AS還有一場決賽。
他們都還沒到終點。他們都還在跑。
只是尚煜沒說出來——他其實已經有點想念那間訓練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