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重啟
「準備什麼時候回去？」
母親的聲音不大，像在問一件遲早要問的事。
江敘白正把窗台上那盆綠蘿轉到背陰的一面，聽了這話，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又繼續把葉子上的水珠擦掉，笑著說：
他說得輕巧，像在哄一個耍脾氣不肯吃藥的小孩。
可他自己清楚，母親的病不是住幾天院就能回去的。
她得的是慢性萎縮性胃炎伴重度腸上皮化生，醫生私下跟他說得直白，這種程度的胃黏膜病變，不單單是養著就能好，得住院觀察，做系統性的病理監測和治療。
周期長，花費也不算小，最怕的是朝不好的方向繼續走。
費用現在不需要江敘白操心，他這一年打職業攢下的積蓄完全足夠。
但最關鍵的就是需要陪同和照顧。
時間。
他什麼都不缺，但他太缺時間了。
江敘白沒來之前，一直是大舅，也就是慕嵐的父親過來照看。
舅舅開了家小飯館，平時從早忙到晚，只能趁飯點前那陣子跑過來，送頓飯，陪兩小時，再趕回去。
江敘白來了之後，他回去了，病房裡才終於有個全天守著的人。
所以母親這一問，江敘白是真沒敢往深了想。
他確實走不開，連去樓下買包濕巾都要掐著護士換藥的時間。
「我曉得。」母親說，「我半夜醒過來，你還坐在外頭看手機。」
「我這個病啊，真要住起來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你等得起，你那個比賽等得起嗎？」
江敘白被她這話噎住，轉身去拿水壺，背對著她：「怎麼等不起，我又不是不回去了……」
「媽都懂。」母親嘆了口氣。
「昨兒晚上隔壁床的姑娘給我念，說你隊裡少了兩個人，輸了比賽。」
「你坐外頭那個黑乎乎的樣兒，跟你小時候我不讓你出去玩一個熊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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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說，我也猜得出來。」
江敘白沒回頭。
他怕一回頭，臉上那點東西就全兜不住了。
他把水杯端起來，假裝試水溫，聲音低得發悶：
「那是我們隊本來就不行，我回去了也不一定贏。」
「可你不回去，就肯定不痛快。」
母親說，「我給自己找了個護工，網上找的，人家明天就能來。」
「我看過她的資料，也和她視頻過了，人很老實，照顧過不少我這樣的。」
「你就放心去。媽在這住著，有吃有喝，有醫生有護士，比你在的時候還能多睡會。」
江敘白聽著，喉頭滾了兩下。
他不知道母親做了幾晚功課，但他能想像她戴著眼鏡，靠在床頭看他粉絲群和超話的樣子。
她不懂什麼VCT，不知道EWC是什麼，可她知道他為什么半夜睡不著，知道他為什麼每次去洗水果都要在窗邊多站十分鐘。
江敘白強忍著眼裡打轉的東西，把水杯放到她手邊，扯出個笑：
「那也得等護工來了再說。我先觀察兩天，她要是把你照顧得不行，我立馬把人踢了。」
母親看著他，也不說話，只「嗯」了一聲，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媽不逼你，但媽等著你自己放自己走。」
江敘白別過臉，把臉埋進臂彎里，偷偷吸了口氣。
……
……
眾人看完整部電影後，已經是中午。
威震天被火種能量貫穿胸口，整個機體像塊廢鐵一樣墜入大西洋。
慕嵐起身拉開窗簾，午後推開窗戶，七月的熱風從外面灌進來，帶著一股曬了一早上的柏油味。
會議室里那層隔夜的煙味被吹散了些，四個人都像剛從一場很長的夢裡醒過來。
該說不說，這部07年上映的老片子，放在今天依舊讓人眼前一亮。
「我靠兄弟，這擎天柱有點帥啊，危難時期的領袖。」
李徹伸了個懶腰，整個人壓在椅背上，椅子前腿都翹了起來。
「天吶，這簡直就是我。」
他邊說邊拍自己胸口，看那架勢，是準備當場發表一段「汽車人領袖李徹」的感言。
尚曉瞥他一眼：「要不要點臉。」
李徹「嘖」了一聲，從椅子上彈起來，揚言要在明天的訓練里把尚曉打得滿地找牙。
慕嵐和午後誰也沒攔，反而一人一句煽風點火。
會議室里的氣氛，總算從昨天那場失利里鬆了出來，像在水下憋了太久的人，終於冒出水面換了口長氣。
午後看著他們鬧，心裡那根繃著的弦也跟著鬆了半寸。
他比誰都清楚，這支隊伍從啟點賽開始就一直在快跑，曼谷、多倫多，再到第二賽段，幾乎沒停下來過。
贏了要抓緊練，輸了更得往死里找問題，連拿了冠軍都不能好好笑一場。
尚煜和江敘白又不在，整個基地的空氣中都像摻了膠水，誰都不敢先放鬆。
可越是這樣，他越不能讓他們垮掉。
松鬆勁，打打嘴炮，把昨夜的陰鬱沖一衝，才有力氣接著走。
等他們笑夠了，午後帶著他們回到了訓練室，這個時候替補的隊員們剛剛按照訓練日誌完成跑圖訓練。
午後看著眼下AS俱樂部的所有選手，他伸手拍了拍桌子：
「行了，都精神點，聽我說。」
他拉過戰術板，上面已經密密麻麻寫滿了近期的安排，字跡有昨夜的，也有今早新添的。
他把最上面那頁翻過去，拿起記號筆，在「EWC」三個字母上重重畫了一個圈。
「我不說廢話。尚煜和江敘白能不能在EWC前回來，我不知道。可能回，可能回不來。」
「但比賽不會等我們，利雅得不會等我們。我也不會把希望全壓在他們兩個人的歸期上。」
他掃了所有人一眼，語氣比平日裡沉，卻沒有一點商量的餘地：
「從今天起，所有訓練圍繞三人框架繼續，李徹你給我打回你熟悉的東西，別整天瑞納、錢包換來換去。」
「尚曉，從之前的定位，轉成攻防兩端的第一補位。」
「慕嵐，訓練你盯著，我盯著人。大風、小光，給你們兩天時間證明，自己到底配不配留在這個首發位。」
他頓了頓，把筆往桌上一拍：
「缺人怎麼打？我們就用剩下來的這五個人，往死里練，往死里贏。」
「等他們回來，最好看到他們自己的位置還熱著。回不來，我們就自己上路。這次EWC你們不用探我的口風。」
「AS不可能棄賽，打到底！我們也不會把這一年的征程，斷在這裡。」
母親的聲音不大，像在問一件遲早要問的事。
江敘白正把窗台上那盆綠蘿轉到背陰的一面，聽了這話，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又繼續把葉子上的水珠擦掉，笑著說：
他說得輕巧，像在哄一個耍脾氣不肯吃藥的小孩。
可他自己清楚，母親的病不是住幾天院就能回去的。
她得的是慢性萎縮性胃炎伴重度腸上皮化生，醫生私下跟他說得直白，這種程度的胃黏膜病變，不單單是養著就能好，得住院觀察，做系統性的病理監測和治療。
周期長，花費也不算小，最怕的是朝不好的方向繼續走。
費用現在不需要江敘白操心，他這一年打職業攢下的積蓄完全足夠。
但最關鍵的就是需要陪同和照顧。
時間。
他什麼都不缺，但他太缺時間了。
江敘白沒來之前，一直是大舅，也就是慕嵐的父親過來照看。
舅舅開了家小飯館，平時從早忙到晚，只能趁飯點前那陣子跑過來，送頓飯，陪兩小時，再趕回去。
江敘白來了之後，他回去了，病房裡才終於有個全天守著的人。
所以母親這一問，江敘白是真沒敢往深了想。
他確實走不開，連去樓下買包濕巾都要掐著護士換藥的時間。
「我曉得。」母親說，「我半夜醒過來，你還坐在外頭看手機。」
「我這個病啊，真要住起來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你等得起，你那個比賽等得起嗎？」
江敘白被她這話噎住，轉身去拿水壺，背對著她：「怎麼等不起，我又不是不回去了……」
「媽都懂。」母親嘆了口氣。
「昨兒晚上隔壁床的姑娘給我念，說你隊裡少了兩個人，輸了比賽。」
「你坐外頭那個黑乎乎的樣兒，跟你小時候我不讓你出去玩一個熊樣。」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實用，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看 】
「你不說，我也猜得出來。」
江敘白沒回頭。
他怕一回頭，臉上那點東西就全兜不住了。
他把水杯端起來，假裝試水溫，聲音低得發悶：
「那是我們隊本來就不行，我回去了也不一定贏。」
「可你不回去，就肯定不痛快。」
母親說，「我給自己找了個護工，網上找的，人家明天就能來。」
「我看過她的資料，也和她視頻過了，人很老實，照顧過不少我這樣的。」
「你就放心去。媽在這住著，有吃有喝，有醫生有護士，比你在的時候還能多睡會。」
江敘白聽著，喉頭滾了兩下。
他不知道母親做了幾晚功課，但他能想像她戴著眼鏡，靠在床頭看他粉絲群和超話的樣子。
她不懂什麼VCT，不知道EWC是什麼，可她知道他為什么半夜睡不著，知道他為什麼每次去洗水果都要在窗邊多站十分鐘。
江敘白強忍著眼裡打轉的東西，把水杯放到她手邊，扯出個笑：
「那也得等護工來了再說。我先觀察兩天，她要是把你照顧得不行，我立馬把人踢了。」
母親看著他，也不說話，只「嗯」了一聲，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媽不逼你，但媽等著你自己放自己走。」
江敘白別過臉，把臉埋進臂彎里，偷偷吸了口氣。
……
……
眾人看完整部電影後，已經是中午。
威震天被火種能量貫穿胸口，整個機體像塊廢鐵一樣墜入大西洋。
慕嵐起身拉開窗簾，午後推開窗戶，七月的熱風從外面灌進來，帶著一股曬了一早上的柏油味。
會議室里那層隔夜的煙味被吹散了些，四個人都像剛從一場很長的夢裡醒過來。
該說不說，這部07年上映的老片子，放在今天依舊讓人眼前一亮。
「我靠兄弟，這擎天柱有點帥啊，危難時期的領袖。」
李徹伸了個懶腰，整個人壓在椅背上，椅子前腿都翹了起來。
「天吶，這簡直就是我。」
他邊說邊拍自己胸口，看那架勢，是準備當場發表一段「汽車人領袖李徹」的感言。
尚曉瞥他一眼：「要不要點臉。」
李徹「嘖」了一聲，從椅子上彈起來，揚言要在明天的訓練里把尚曉打得滿地找牙。
慕嵐和午後誰也沒攔，反而一人一句煽風點火。
會議室里的氣氛，總算從昨天那場失利里鬆了出來，像在水下憋了太久的人，終於冒出水面換了口長氣。
午後看著他們鬧，心裡那根繃著的弦也跟著鬆了半寸。
他比誰都清楚，這支隊伍從啟點賽開始就一直在快跑，曼谷、多倫多，再到第二賽段，幾乎沒停下來過。
贏了要抓緊練，輸了更得往死里找問題，連拿了冠軍都不能好好笑一場。
尚煜和江敘白又不在，整個基地的空氣中都像摻了膠水，誰都不敢先放鬆。
可越是這樣，他越不能讓他們垮掉。
松鬆勁，打打嘴炮，把昨夜的陰鬱沖一衝，才有力氣接著走。
等他們笑夠了，午後帶著他們回到了訓練室，這個時候替補的隊員們剛剛按照訓練日誌完成跑圖訓練。
午後看著眼下AS俱樂部的所有選手，他伸手拍了拍桌子：
「行了，都精神點，聽我說。」
他拉過戰術板，上面已經密密麻麻寫滿了近期的安排，字跡有昨夜的，也有今早新添的。
他把最上面那頁翻過去，拿起記號筆，在「EWC」三個字母上重重畫了一個圈。
「我不說廢話。尚煜和江敘白能不能在EWC前回來，我不知道。可能回，可能回不來。」
「但比賽不會等我們，利雅得不會等我們。我也不會把希望全壓在他們兩個人的歸期上。」
他掃了所有人一眼，語氣比平日裡沉，卻沒有一點商量的餘地：
「從今天起，所有訓練圍繞三人框架繼續，李徹你給我打回你熟悉的東西，別整天瑞納、錢包換來換去。」
「尚曉，從之前的定位，轉成攻防兩端的第一補位。」
「慕嵐，訓練你盯著，我盯著人。大風、小光，給你們兩天時間證明，自己到底配不配留在這個首發位。」
他頓了頓，把筆往桌上一拍：
「缺人怎麼打？我們就用剩下來的這五個人，往死里練，往死里贏。」
「等他們回來，最好看到他們自己的位置還熱著。回不來，我們就自己上路。這次EWC你們不用探我的口風。」
「AS不可能棄賽，打到底！我們也不會把這一年的征程，斷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