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津美記」
（上一章有補字數，大家不要漏了！）
晚膳結束後，五條悟揮退了服侍在一旁的下人們。
房間裡的燈光暖下來，氣氛也一點點沉了。
這一回，倒過來了。是棲川澄給他倒了杯溫水，推到他手邊。
「跑了一天。」他說，「先潤潤嗓子，再說。」
五條悟接過杯子，喝了一口，沒有立刻開口。
他坐在那兒，指尖在杯壁上敲了兩下，再抬眼時，臉上慣常掛著的懶散，褪得乾乾淨淨。
「和你猜的，差不多。」
棲川澄坐著沒動，聽他說。
五條悟:「她確實知道羂索。」
「她承認了？」
「她不用承認。」五條悟語氣平平，「薨星宮的結界攔得住別人，卻攔不住我。我想問話，她躲不掉。」
「那她怎麼說的？」
五條悟沉默了一瞬。
「她說她只能看到結界內發生的事，但是卻看不透人心，所以她不好參與這些事。」
棲川澄嗤笑了一聲。
杯子被擱回桌上，磕出一聲輕響。
「小澄。」五條悟抬起眼，蒼藍色的眼底壓著某種東西，「你說，如果不是今天我們上門去問，她打算瞞到什麼時候？」
棲川澄沒有立刻接話。
「那些事，明明早十年，哪怕早五年，有人肯把『羂索』兩個字擺到明面上，」
五條悟的聲音停了一下。
再開口時，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
「很多事，就都不一樣了。」
棲川澄伸出手，覆上他放在桌上的手背。
五條悟反手握住他的手，緊緊握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鬆開力道。
「這種人，道理是講不通的。」棲川澄慢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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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不通。」五條悟點頭，「所以我不講了，反正這一趟，至少讓我看到我想看到的東西了。」
棲川澄安靜地聽著，眼神微凝：
「或許，世界意識不允許我接近她，就是為了維持她的『不可干涉性』。她選擇沉默，或許是因為羂索的計劃在某種程度上也是世界既定因果的一部分。」
「管他什麼因果，反正那個老傢伙的態度讓人很不爽就對了。」五條悟撇了撇嘴。
說到這裡，五條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極其辣眼睛的畫面，眉頭猛地皺緊，隨後趕緊轉過頭，伸出雙手捧住棲川澄的臉，死死地盯著棲川澄的五官猛看。
棲川澄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有些茫然，眨了眨眼：「……悟？怎麼了？我臉上有東西？」
「沒有，我在洗眼睛。」五條悟一臉嚴肅且認真地說道，
「小澄，你都不知道那個天元現在長成了什麼鬼樣子！進化失敗之後，她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根長了四隻眼睛的大拇指！丑得簡直慘絕人寰！」
五條悟一邊看，一邊由衷地感慨：「同樣都是活了上千年的老人家，果然還是我們家小澄長得最好看，賞心悅目，一點都不奇怪！」
棲川澄：「……」
雖然完全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和一根「長了四隻眼睛的大拇指」放在同一個賽道上進行顏值比拼，但聽到五條悟的誇讚，棲川澄的心底還是泛起了一絲隱秘的愉悅。
作為在這場奇怪比賽中的絕對勝出方，前任務者難得地升起了一點微小的虛榮心。
棲川澄微微垂下眼睫，有些不好意思地輕咳了一聲，隨後壓低了聲音，像是分享什麼天大的秘密一般，小聲對五條悟說道：
「其實……我現在這副容貌，並不算我真正的本體樣貌。」
五條悟愣了一下，隨即蒼藍色的眼睛瞬間瞪大，滿臉寫著好奇：「哎？這個還不是真正的樣貌呀？」
「嗯。」棲川澄有些矜持地點了點頭，耳根微不可察地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粉紅，
「之前為了在各個世界執行任務方便，不引起不必要的騷亂，我找之前的上司對降臨軀殼的外貌數據進行過一定程度的微調……稍微做了一些弱化處理。」
五條悟何等聰明，一眼就看穿了自家戀人那點暗戳戳想要表達「我本體其實更好看」的小心思。
平日裡沉穩冷靜、殺伐果斷的愛人，在此刻卻像個向心上人展示羽毛的開屏曉孔雀一樣，強烈的反差萌，簡直把五條悟萌得心肝發顫。
五條悟立刻上道地配合起來，捧著棲川澄的臉用力揉了揉，眼底滿是驚艷與期待的笑意：
「真的假的？！現在的樣貌就已經把我迷得神魂顛倒了，要是本體真容……那我豈不是要當場昏過去？不行不行，小澄你快跟我說說，本體到底有多好看？」
被戀人這麼毫無保留地順毛和追捧，棲川澄嘴角不可抑制地微微上揚，漆黑的眼眸里閃爍著明亮的光彩。
他認真地看著五條悟，語氣篤定中帶著一點孩子氣的認真：
「等以後有機會，如果能徹底解開規則限制……我一定給悟看我的真容。肯定比現在要好看很多。」
「好啊好啊！」五條悟笑得開懷極了，低頭在棲川澄光潔的額頭上響亮地親了一口，「那我可就天天盼著那一天啦，我的大美人澄大人~」
笑鬧過後，茶亭里的氣氛逐漸沉澱下來。
棲川澄靠在椅背上，修長的指尖輕輕撫摸著桌子的邊緣，神色重新恢復了平日裡的冷靜與縝密。
「悟，關於羂索，我有一些想法，或許，我們可以從加茂家查查看。」
五條悟收起了玩鬧的姿態，偏過頭認真地看著他：「加茂家？」
「對，加茂憲倫，以及『咒胎九相圖』。」棲川澄將自己在藏書庫里的推論完整地道出，
「加茂憲倫是羂索在一百五十年前使用過的軀殼。他在加茂家進行了長達數年的殘酷人體實驗，製造出了九相圖。我認為，這絕不是單純的惡趣味。」
「更可能是他為了驗證某種關於『肉體、靈魂與咒力融合』的某種未知理論而做出的實驗。那些被封印在高專忌庫里的咒胎，很有可能是他留到現代準備啟用的重要後手。」
五條悟修長的眉毛微微挑起，六眼快速運轉著：
「高專忌庫里確實封印著九相圖的前三相。之前悠仁吞下宿儺手指那次，忌庫的結界出現過短暫的術式干擾，現在看來，說不定那時候羂索就已經在踩點了。」
棲川澄點了點頭，順勢問道：「悟，我對這個世界的御三家了解並不深。除了五條家，另外兩家到底是什麼樣的情況？」
五條悟嗤笑了一聲，語氣里充滿了對所謂御三家其餘兩家的不屑。
「御三家啊……簡單來說，就是三堆爛到骨子裡的封建爛泥。」
五條悟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單手支著下巴，慢悠悠地給棲川澄科普起來：
「五條家你已經看到了，基本上全靠我這個『六眼』撐著，雖然也是一群老古董，但至少在我的壓制下，他們翻不起什麼風浪，只能老老實實聽話。」
「加茂家呢，就是最典型的守舊派。他們傳承的術式是『赤血操術』，家族內部極其看重所謂的嫡庶尊卑和血統純正度。一百五十年前出了加茂憲倫那個『史上最惡咒術師』之後，加茂家在御三家裡的地位就一落千丈。」
「至於禪院家……」說到這裡，五條悟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禪院家奉行『非禪院者非術師，非十種影法術者非家主』的極端血統論和純粹的實力至上主義。在那個家族裡，沒有咒力的人連狗都不如，尤其是女性，地位低賤得像工具一樣。他們甚至對自己的族人進行殘酷的霸凌和壓迫。」
聽到這裡，棲川澄微微蹙眉：「聽起來確實是一群無可救藥的腐朽之徒。」
「是吧？不過禪院家當年倒是出了一個恐怖的異類。」
五條悟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複雜的情緒，
「一個天生完全零咒力、卻擁有極致肉體力量的男人——伏黑甚爾。」
「伏黑？」棲川澄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姓氏，「和惠有關係？」
「惠就是甚爾的親生兒子。」
五條悟將當年那場驚心動魄的星漿體事件，以及伏黑甚爾如何脫離禪院家、入贅伏黑家、最終在臨死前將伏黑惠託付給自己的過往，簡明扼要地向棲川澄敘述了一遍。
「甚爾那個混蛋男人，死前把惠當成了對抗禪院家的最後賭注。」
五條悟聳了聳肩，
「惠繼承了禪院家幾百年難得一見的祖傳術式『十種影法術』。如果我不把他接出來，他早在幾年前就會被禪院家那群老不死的用大筆金錢買回去，當成爭權奪利的工具了。」
棲川澄聽完，眼底閃過一絲深思與動容：「沒想到惠的身世竟然如此坎坷起伏。」
「是啊，那孩子表面上看著冷冰冰的像個小大人，其實心思重得很。」
五條悟嘆了口氣，「他之所以拼命想要變強、非要成為咒術師不可，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為了他那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姐姐。」
「姐姐？」
「嗯，伏黑津美紀，甚爾重組家庭帶來的繼女。」
五條悟解釋道，
「津美紀是個普通人，和惠不一樣，她並不能看到咒靈。但就在前一段時間，她突然遭遇了不明來源的詛咒，陷入了深度的昏迷狀態。無論是高專的反轉術式，還是現代醫學的各種檢測，都查不出任何生理病變，也找不到詛咒的源頭，就那麼一直躺在醫院裡沉睡。」
棲川澄的神情在這一瞬間陡然變得極其凝重。
「不明原因的昏迷？查不出咒力源頭？」
他本能的覺得不對勁。
「悟，一個普通人類，絕對不可能毫無徵兆地被施加這種連反轉術式都無法拔除的深度沉睡詛咒。」
棲川澄的聲音沉了下來，條分縷析地推演道，
「如果施術者是普通咒靈，其目的必定是吞噬或殺戮；但這種『維持生命特徵卻陷入沉睡』的手段，更像是一種……標記。」
棲川澄抬起眼，目光如刀鋒般銳利：
「惠是十種影法術的繼承人，而他唯一的精神支柱伏黑津美紀被選為目標，這絕非巧合！」
五條悟的神色也徹底嚴肅了起來。
六眼雖然能看穿咒力的流動，但他過去並沒有將津美紀的昏迷往千年前的陰謀上聯想。
此刻被棲川澄一點撥，所有的線索瞬間嚴絲合縫地串聯在了一起！
「回去東京之後，」棲川澄握緊了五條悟的手，認真地說道，「我們能先去看看伏黑津美紀嗎？我想親自確認她體內的因果線與靈魂狀態。」
五條悟反手扣緊棲川澄的掌心，毫不猶豫地點頭：「當然可以！如果連小澄出手都找不到線索，那這世上就沒人能救醒她了。等回了東京，我立刻帶你過去。」
理清了關於伏黑津美紀的疑點後，話題重新回到了眼前的加茂家之行上。
夜風漸涼，五條悟舒展了一下筋骨，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椅子上的棲川澄，眼底閃爍著躍躍欲試的興奮光芒。
「好了，津美紀的事情等回東京再處理。現在擺在眼前的就是加茂家那個老巢了。」
五條悟摸著下巴，開始煞有介事地規划起行動方案：
「加茂家那群老骨頭把家族結界看得比命還重要，尤其是百年前加茂憲倫留下的舊址和封存檔案，肯定被藏在最隱秘的禁地里。小澄，你打算怎麼潛入？偷偷溜進去嗎？還是我們偽裝成總監部的巡查員混進去調查？」
在五條悟的固有思維里，去別的名門家族挖塵封已久的禁忌黑歷史，通常都需要走暗中潛入或者複雜的施壓路線。
然而，聽到五條悟滔滔不絕的潛入方案，棲川澄卻只是微微仰起臉，眨了眨那雙清澈深邃的眼眸。
那張清俊斯文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甚至稱得上老實的疑惑。
棲川澄看著五條悟，用一種理所當然到近乎無辜的口吻反問道：
「為什麼要潛入？我們……不能直接找上門去嗎？」
「……」
偏廳內的空氣在一瞬間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五條悟整個人僵在原地，蒼藍色的六眼微微睜大，腦海中瘋狂運轉著這句話所蘊含的信息量。
直接……找上門去？
去御三家之一的加茂家本家大宅，當著全族長老和當主的面，指著他們的鼻子要求翻閱他們家族史上最恥辱、最不可告人的加茂憲倫機密檔案？！
這哪裡是調查啊？
這分明是正大光明地騎在加茂家的祖宗牌位上瘋狂跳舞啊！
短暫的錯愕過後，五條悟的胸膛劇烈起伏起來，下一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肆無忌憚、響徹整座後山的爆笑聲驟然炸響，甚至驚得樹林裡的飛鳥撲稜稜亂飛。
五條悟笑得前仰後合，毫無形象地捂著肚子倒在木椅上，眼角甚至笑出了生理性的淚花。
他一邊用力拍著大腿，一邊用近乎崇拜和狂熱的眼神看著自家戀人：
「哈哈哈哈哈！絕了！小澄你真的太絕了！直接找上門去！哈哈哈哈！」
棲川澄看著笑得直打滾的白髮男人，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很好笑嗎？加茂憲倫是公認的咒術界罪人，羂索的陰謀關乎整個世界的存亡。作為現代最強的咒術師以及協助調查者，我們登門要求調取涉案宗卷，在邏輯上完全是正當且合理的訴求。」
「合理！太合理了！」
五條悟猛地收住笑聲，湊上前，雙手捧住棲川澄的臉頰，毫不客氣地在棲川澄唇上用力親了一大口。
「我真是愛死你這種一本正經講道理、骨子裡卻比誰都囂張的性格了！」
五條悟單手叉腰，嘴角揚起一抹睥睨一切的張揚笑容：
「說得對啊！為什麼不可以？！我可是五條悟，現代最強的咒術師！我帶著我的人去加茂家查案，那是給他們加茂家天大的面子！」
五條悟一把拉起棲川澄的手，將他從長椅上拉了起來，十指緊扣，語氣興奮得像是一個準備去砸場子的高中不良少年：
「小澄想直接找上門，那我們就直接大搖大擺地找上門！我倒要看看，加茂家那群把面子看得比天還大的老古董，在看到我們親自登門查他們宗族醜事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會有多精彩！」
棲川澄看著眼前這個神采飛揚、肆意張揚的男人，唇角也終於忍不住微微揚起，露出一抹縱容的淺笑。
他們才不需要偷偷摸摸，更不需要瞻前顧後。
既然潛伏在暗處的千年詛咒試圖用陰謀操控一切，那他們便用最不講道理的力量，將所有的虛偽與遮羞布硬生生撕個粉碎！
「好。」棲川澄反握住五條悟溫熱寬厚的手掌，目光平靜地望向夜空下，「明天一早，我們就直接登門拜訪加茂家。」
晚膳結束後，五條悟揮退了服侍在一旁的下人們。
房間裡的燈光暖下來，氣氛也一點點沉了。
這一回，倒過來了。是棲川澄給他倒了杯溫水，推到他手邊。
「跑了一天。」他說，「先潤潤嗓子，再說。」
五條悟接過杯子，喝了一口，沒有立刻開口。
他坐在那兒，指尖在杯壁上敲了兩下，再抬眼時，臉上慣常掛著的懶散，褪得乾乾淨淨。
「和你猜的，差不多。」
棲川澄坐著沒動，聽他說。
五條悟:「她確實知道羂索。」
「她承認了？」
「她不用承認。」五條悟語氣平平，「薨星宮的結界攔得住別人，卻攔不住我。我想問話，她躲不掉。」
「那她怎麼說的？」
五條悟沉默了一瞬。
「她說她只能看到結界內發生的事，但是卻看不透人心，所以她不好參與這些事。」
棲川澄嗤笑了一聲。
杯子被擱回桌上，磕出一聲輕響。
「小澄。」五條悟抬起眼，蒼藍色的眼底壓著某種東西，「你說，如果不是今天我們上門去問，她打算瞞到什麼時候？」
棲川澄沒有立刻接話。
「那些事，明明早十年，哪怕早五年，有人肯把『羂索』兩個字擺到明面上，」
五條悟的聲音停了一下。
再開口時，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
「很多事，就都不一樣了。」
棲川澄伸出手，覆上他放在桌上的手背。
五條悟反手握住他的手，緊緊握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鬆開力道。
「這種人，道理是講不通的。」棲川澄慢慢說。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超讚
「講不通。」五條悟點頭，「所以我不講了，反正這一趟，至少讓我看到我想看到的東西了。」
棲川澄安靜地聽著，眼神微凝：
「或許，世界意識不允許我接近她，就是為了維持她的『不可干涉性』。她選擇沉默，或許是因為羂索的計劃在某種程度上也是世界既定因果的一部分。」
「管他什麼因果，反正那個老傢伙的態度讓人很不爽就對了。」五條悟撇了撇嘴。
說到這裡，五條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極其辣眼睛的畫面，眉頭猛地皺緊，隨後趕緊轉過頭，伸出雙手捧住棲川澄的臉，死死地盯著棲川澄的五官猛看。
棲川澄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有些茫然，眨了眨眼：「……悟？怎麼了？我臉上有東西？」
「沒有，我在洗眼睛。」五條悟一臉嚴肅且認真地說道，
「小澄，你都不知道那個天元現在長成了什麼鬼樣子！進化失敗之後，她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根長了四隻眼睛的大拇指！丑得簡直慘絕人寰！」
五條悟一邊看，一邊由衷地感慨：「同樣都是活了上千年的老人家，果然還是我們家小澄長得最好看，賞心悅目，一點都不奇怪！」
棲川澄：「……」
雖然完全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和一根「長了四隻眼睛的大拇指」放在同一個賽道上進行顏值比拼，但聽到五條悟的誇讚，棲川澄的心底還是泛起了一絲隱秘的愉悅。
作為在這場奇怪比賽中的絕對勝出方，前任務者難得地升起了一點微小的虛榮心。
棲川澄微微垂下眼睫，有些不好意思地輕咳了一聲，隨後壓低了聲音，像是分享什麼天大的秘密一般，小聲對五條悟說道：
「其實……我現在這副容貌，並不算我真正的本體樣貌。」
五條悟愣了一下，隨即蒼藍色的眼睛瞬間瞪大，滿臉寫著好奇：「哎？這個還不是真正的樣貌呀？」
「嗯。」棲川澄有些矜持地點了點頭，耳根微不可察地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粉紅，
「之前為了在各個世界執行任務方便，不引起不必要的騷亂，我找之前的上司對降臨軀殼的外貌數據進行過一定程度的微調……稍微做了一些弱化處理。」
五條悟何等聰明，一眼就看穿了自家戀人那點暗戳戳想要表達「我本體其實更好看」的小心思。
平日裡沉穩冷靜、殺伐果斷的愛人，在此刻卻像個向心上人展示羽毛的開屏曉孔雀一樣，強烈的反差萌，簡直把五條悟萌得心肝發顫。
五條悟立刻上道地配合起來，捧著棲川澄的臉用力揉了揉，眼底滿是驚艷與期待的笑意：
「真的假的？！現在的樣貌就已經把我迷得神魂顛倒了，要是本體真容……那我豈不是要當場昏過去？不行不行，小澄你快跟我說說，本體到底有多好看？」
被戀人這麼毫無保留地順毛和追捧，棲川澄嘴角不可抑制地微微上揚，漆黑的眼眸里閃爍著明亮的光彩。
他認真地看著五條悟，語氣篤定中帶著一點孩子氣的認真：
「等以後有機會，如果能徹底解開規則限制……我一定給悟看我的真容。肯定比現在要好看很多。」
「好啊好啊！」五條悟笑得開懷極了，低頭在棲川澄光潔的額頭上響亮地親了一口，「那我可就天天盼著那一天啦，我的大美人澄大人~」
笑鬧過後，茶亭里的氣氛逐漸沉澱下來。
棲川澄靠在椅背上，修長的指尖輕輕撫摸著桌子的邊緣，神色重新恢復了平日裡的冷靜與縝密。
「悟，關於羂索，我有一些想法，或許，我們可以從加茂家查查看。」
五條悟收起了玩鬧的姿態，偏過頭認真地看著他：「加茂家？」
「對，加茂憲倫，以及『咒胎九相圖』。」棲川澄將自己在藏書庫里的推論完整地道出，
「加茂憲倫是羂索在一百五十年前使用過的軀殼。他在加茂家進行了長達數年的殘酷人體實驗，製造出了九相圖。我認為，這絕不是單純的惡趣味。」
「更可能是他為了驗證某種關於『肉體、靈魂與咒力融合』的某種未知理論而做出的實驗。那些被封印在高專忌庫里的咒胎，很有可能是他留到現代準備啟用的重要後手。」
五條悟修長的眉毛微微挑起，六眼快速運轉著：
「高專忌庫里確實封印著九相圖的前三相。之前悠仁吞下宿儺手指那次，忌庫的結界出現過短暫的術式干擾，現在看來，說不定那時候羂索就已經在踩點了。」
棲川澄點了點頭，順勢問道：「悟，我對這個世界的御三家了解並不深。除了五條家，另外兩家到底是什麼樣的情況？」
五條悟嗤笑了一聲，語氣里充滿了對所謂御三家其餘兩家的不屑。
「御三家啊……簡單來說，就是三堆爛到骨子裡的封建爛泥。」
五條悟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單手支著下巴，慢悠悠地給棲川澄科普起來：
「五條家你已經看到了，基本上全靠我這個『六眼』撐著，雖然也是一群老古董，但至少在我的壓制下，他們翻不起什麼風浪，只能老老實實聽話。」
「加茂家呢，就是最典型的守舊派。他們傳承的術式是『赤血操術』，家族內部極其看重所謂的嫡庶尊卑和血統純正度。一百五十年前出了加茂憲倫那個『史上最惡咒術師』之後，加茂家在御三家裡的地位就一落千丈。」
「至於禪院家……」說到這裡，五條悟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禪院家奉行『非禪院者非術師，非十種影法術者非家主』的極端血統論和純粹的實力至上主義。在那個家族裡，沒有咒力的人連狗都不如，尤其是女性，地位低賤得像工具一樣。他們甚至對自己的族人進行殘酷的霸凌和壓迫。」
聽到這裡，棲川澄微微蹙眉：「聽起來確實是一群無可救藥的腐朽之徒。」
「是吧？不過禪院家當年倒是出了一個恐怖的異類。」
五條悟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複雜的情緒，
「一個天生完全零咒力、卻擁有極致肉體力量的男人——伏黑甚爾。」
「伏黑？」棲川澄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姓氏，「和惠有關係？」
「惠就是甚爾的親生兒子。」
五條悟將當年那場驚心動魄的星漿體事件，以及伏黑甚爾如何脫離禪院家、入贅伏黑家、最終在臨死前將伏黑惠託付給自己的過往，簡明扼要地向棲川澄敘述了一遍。
「甚爾那個混蛋男人，死前把惠當成了對抗禪院家的最後賭注。」
五條悟聳了聳肩，
「惠繼承了禪院家幾百年難得一見的祖傳術式『十種影法術』。如果我不把他接出來，他早在幾年前就會被禪院家那群老不死的用大筆金錢買回去，當成爭權奪利的工具了。」
棲川澄聽完，眼底閃過一絲深思與動容：「沒想到惠的身世竟然如此坎坷起伏。」
「是啊，那孩子表面上看著冷冰冰的像個小大人，其實心思重得很。」
五條悟嘆了口氣，「他之所以拼命想要變強、非要成為咒術師不可，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為了他那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姐姐。」
「姐姐？」
「嗯，伏黑津美紀，甚爾重組家庭帶來的繼女。」
五條悟解釋道，
「津美紀是個普通人，和惠不一樣，她並不能看到咒靈。但就在前一段時間，她突然遭遇了不明來源的詛咒，陷入了深度的昏迷狀態。無論是高專的反轉術式，還是現代醫學的各種檢測，都查不出任何生理病變，也找不到詛咒的源頭，就那麼一直躺在醫院裡沉睡。」
棲川澄的神情在這一瞬間陡然變得極其凝重。
「不明原因的昏迷？查不出咒力源頭？」
他本能的覺得不對勁。
「悟，一個普通人類，絕對不可能毫無徵兆地被施加這種連反轉術式都無法拔除的深度沉睡詛咒。」
棲川澄的聲音沉了下來，條分縷析地推演道，
「如果施術者是普通咒靈，其目的必定是吞噬或殺戮；但這種『維持生命特徵卻陷入沉睡』的手段，更像是一種……標記。」
棲川澄抬起眼，目光如刀鋒般銳利：
「惠是十種影法術的繼承人，而他唯一的精神支柱伏黑津美紀被選為目標，這絕非巧合！」
五條悟的神色也徹底嚴肅了起來。
六眼雖然能看穿咒力的流動，但他過去並沒有將津美紀的昏迷往千年前的陰謀上聯想。
此刻被棲川澄一點撥，所有的線索瞬間嚴絲合縫地串聯在了一起！
「回去東京之後，」棲川澄握緊了五條悟的手，認真地說道，「我們能先去看看伏黑津美紀嗎？我想親自確認她體內的因果線與靈魂狀態。」
五條悟反手扣緊棲川澄的掌心，毫不猶豫地點頭：「當然可以！如果連小澄出手都找不到線索，那這世上就沒人能救醒她了。等回了東京，我立刻帶你過去。」
理清了關於伏黑津美紀的疑點後，話題重新回到了眼前的加茂家之行上。
夜風漸涼，五條悟舒展了一下筋骨，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椅子上的棲川澄，眼底閃爍著躍躍欲試的興奮光芒。
「好了，津美紀的事情等回東京再處理。現在擺在眼前的就是加茂家那個老巢了。」
五條悟摸著下巴，開始煞有介事地規划起行動方案：
「加茂家那群老骨頭把家族結界看得比命還重要，尤其是百年前加茂憲倫留下的舊址和封存檔案，肯定被藏在最隱秘的禁地里。小澄，你打算怎麼潛入？偷偷溜進去嗎？還是我們偽裝成總監部的巡查員混進去調查？」
在五條悟的固有思維里，去別的名門家族挖塵封已久的禁忌黑歷史，通常都需要走暗中潛入或者複雜的施壓路線。
然而，聽到五條悟滔滔不絕的潛入方案，棲川澄卻只是微微仰起臉，眨了眨那雙清澈深邃的眼眸。
那張清俊斯文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甚至稱得上老實的疑惑。
棲川澄看著五條悟，用一種理所當然到近乎無辜的口吻反問道：
「為什麼要潛入？我們……不能直接找上門去嗎？」
「……」
偏廳內的空氣在一瞬間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五條悟整個人僵在原地，蒼藍色的六眼微微睜大，腦海中瘋狂運轉著這句話所蘊含的信息量。
直接……找上門去？
去御三家之一的加茂家本家大宅，當著全族長老和當主的面，指著他們的鼻子要求翻閱他們家族史上最恥辱、最不可告人的加茂憲倫機密檔案？！
這哪裡是調查啊？
這分明是正大光明地騎在加茂家的祖宗牌位上瘋狂跳舞啊！
短暫的錯愕過後，五條悟的胸膛劇烈起伏起來，下一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肆無忌憚、響徹整座後山的爆笑聲驟然炸響，甚至驚得樹林裡的飛鳥撲稜稜亂飛。
五條悟笑得前仰後合，毫無形象地捂著肚子倒在木椅上，眼角甚至笑出了生理性的淚花。
他一邊用力拍著大腿，一邊用近乎崇拜和狂熱的眼神看著自家戀人：
「哈哈哈哈哈！絕了！小澄你真的太絕了！直接找上門去！哈哈哈哈！」
棲川澄看著笑得直打滾的白髮男人，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很好笑嗎？加茂憲倫是公認的咒術界罪人，羂索的陰謀關乎整個世界的存亡。作為現代最強的咒術師以及協助調查者，我們登門要求調取涉案宗卷，在邏輯上完全是正當且合理的訴求。」
「合理！太合理了！」
五條悟猛地收住笑聲，湊上前，雙手捧住棲川澄的臉頰，毫不客氣地在棲川澄唇上用力親了一大口。
「我真是愛死你這種一本正經講道理、骨子裡卻比誰都囂張的性格了！」
五條悟單手叉腰，嘴角揚起一抹睥睨一切的張揚笑容：
「說得對啊！為什麼不可以？！我可是五條悟，現代最強的咒術師！我帶著我的人去加茂家查案，那是給他們加茂家天大的面子！」
五條悟一把拉起棲川澄的手，將他從長椅上拉了起來，十指緊扣，語氣興奮得像是一個準備去砸場子的高中不良少年：
「小澄想直接找上門，那我們就直接大搖大擺地找上門！我倒要看看，加茂家那群把面子看得比天還大的老古董，在看到我們親自登門查他們宗族醜事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會有多精彩！」
棲川澄看著眼前這個神采飛揚、肆意張揚的男人，唇角也終於忍不住微微揚起，露出一抹縱容的淺笑。
他們才不需要偷偷摸摸，更不需要瞻前顧後。
既然潛伏在暗處的千年詛咒試圖用陰謀操控一切，那他們便用最不講道理的力量，將所有的虛偽與遮羞布硬生生撕個粉碎！
「好。」棲川澄反握住五條悟溫熱寬厚的手掌，目光平靜地望向夜空下，「明天一早，我們就直接登門拜訪加茂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