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靈貓在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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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黃緞面的內侍錦袍在巷口一晃,後頭呼呼啦啦跟著四五個氣喘吁吁的青衣小太監,前頭更有兩名面沉似鐵、手按繡春刀的御前禁衛森嚴開道!

  整條長巷瞬間死寂。

  方才還凶焰滔天、揚言要平了小院的管家與十幾個惡奴,膝蓋骨像是被鐵錘砸斷一般,「噗通噗通」跪倒了一整片!一個個腦門死死貼著冰涼腌臢的泥水地,抖如風中落葉,方才那股子吃人的煞氣早已蕩然無存。

  在這四九城裡,太師府的權勢再大,也斷然大不過長春宮裡那位老佛爺的一紙口諭!

  安安輕輕蹲下身,揉了揉御貓的頂門,神色平靜地立在階前。

  「都給咱家平身罷。」領頭的大太監手中拂塵一掃,麵皮白淨如雪,狹長的鳳目里蘊著三分刻骨的焦躁與煞氣,「咱家奉旨問話——你們可曾瞧見一隻通體雪白、四足踏墨的獅子貓兒?那是太后老人家的掌上明珠、心尖尖上的命根子!丟了整整三日光景,太后她老人家水米未進,夜不能寐!咱家領著內侍省的禁衛翻爛了半座四九城,誰若能呈上確鑿線索,潑天的榮華富貴任你挑揀;若是叫咱家查出哪個不長眼的狗雜碎敢暗中戕害扣押——」

  太監嗓音陡然尖利如刀,眼角寒芒掃過地上的惡奴:「哼,那便提著全家的九族腦袋來抵罪罷!」

  跪在地上的管家渾身篩糠,恨不得把大臉嵌進青磚縫隙里去。

  話音未落,安安懷中的御貓忽地探出腦殼,衝著屋內清脆高亢地「喵嗚」喚了一聲。

  簾櫳輕動。

  一隻通體勝雪、唯有四爪如潑墨染就的幼貓,一瘸一拐、顫巍巍地自門縫處挪了出來。它左後腿死死縮在腹部不敢觸地,行一步便打個趔趄。乍見滿巷帶刀侍衛,小傢伙嚇得喉中嗚嗚悲咽,卻依然堅定不移地朝著安安的裙角蹭去。

  「雪球兒!」

  安安疾步上前,雙掌穩穩地將那團雪白的小生靈抱入懷中,避開它那條纏滿布條的傷腿:「慢些走……別怕,宮裡的貴人來接你回宮啦。」

  「哎喲喂——!我的祖宗!我的活祖宗誒!」

  大太監一眼便瞥見了靈貓額間那抹御賜的硃砂紅痣,心疼得直跺腳,拂塵險些扔在泥地里,提著錦袍快步搶上前來,小心翼翼地自安安懷裡接過來,緊緊摟在懷中:「阿彌陀佛,老天開眼!總算尋著您了……若是再無蹤影,咱家這顆腦袋早教內務府摘了去餵狗!可您這腿腳……天殺的,這腿是怎麼弄成這副模樣的?!」

  太監手指微顫,輕輕揭開那層粗布一角——只見貓兒纖細的後腿上,一個烏黑髮青的針孔赫然在目,周邊肌膚盡數泛著死敗的青黑之色!

  靈貓委屈萬分地把小腦袋往太監溫暖的貂裘袖口裡拱,又扭過頭來,衝著安安「喵喵」低吟了兩聲。

  安安側耳聽得分明,仰起雪白的小臉脆生生開口:「公公,雪球兒的腿,是教歹人以淬了劇毒的斷筋針暗中射傷的。」


  趴伏在地的管家死死捂住嘴,冷汗如雨落,背脊的衣衫已然濕透。

  安安神色冷然,抬起嫩生生的小手,筆直指向長巷之外:「正是當朝太師府的內管事,魏忠!」

  「前日靈貓穿行鬧市,魏忠親率惡僕在巷口設下伏網圍堵。靈貓機敏欲脫逃,魏忠便自袖袍之中暗射毒針,精準貫穿了它的左後腿。」小姑娘吐字清晰,聲震四野,「今日午後魏忠帶人砸我醫館山門,我曾親眼瞧見他袖筒之內暗藏毒針機栝,手法陰毒刁鑽,分毫不差!」

  懷中的靈貓似是聽懂了字句,淒楚地哀鳴一聲,連連點頭。

  「雪球兒還說,」安安凝眸注視著那張慘白的貓臉,「當日暗算它的惡賊它刻骨銘心,上一回它在御花園外被長竿打折尾骨,幕後黑手亦是此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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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太監面頰的皮肉猛地抽搐了兩下。

  「更有甚者,」安安小眉頭緊蹙,童音凌厲,「方才魏忠在太師府二門垂花門下明發號令——待將我綁入死牢,便要將這隻御貓生生扒皮,懸屍太師府轅門暴屍三日以示其威!」

  大太監那雙陰鷙的鳳目如淬毒的利刃,刷地橫掃向跪在地上的管家:「她所言之事,是真是假?!」

  管家磕頭如搗蒜,青磚之上已隱隱滲出血痕,嗓音抖得不成調子:

  「公……公公明鑑!奴才萬死不敢欺瞞……魏忠那廝……今晨確在二門咆哮過此等逆天言語……奴才當時就在側旁聽著,嚇得肝膽俱裂,半句不敢附和啊!」

  大太監冷冷一笑,陰惻惻道:「二門密室之語,她一介市井幼女,如何能得知得這般精準分明?」

  長巷內的街坊終於忍不住,有人壯起膽子揚聲作證:「公公明鑑!安安姑娘乃天生通靈的小醫仙,滿城的鳥雀走獸皆與她交好,萬萬做不得假啊!」

  大太監將信將疑,正欲追問——

  「嗖!」

  原本蹲在安安腳邊的御貓霍然化作一道金黃閃電,輕盈無比地穩穩落在了大太監的寬厚肩頭!

  大太監身形一震,剛欲喝斥,卻見那御貓親昵地以頰邊絨毛蹭了蹭他的耳廓,旋即兩爪一收,身軀人立而起!

  御貓將小巧的左前爪極其傳神地縮進前胸長毛深處,猛地向外一甩一彈——

  那動作極盡刁鑽詭異,活脫脫便是一副自寬袍大袖中彈射暗器飛針的陰損做派!

  緊接著,它右後腿暴戾前踹,做出一記極其兇殘的踩踏踹翻動作!

  「這小東西是說……」大太監心驚肉跳地緊盯著貓爪,「左手暗袖藏針?那這狠命一踹,又是何意?」

  安安在一旁沉聲翻譯:「公公,御貓在學那魏忠當日行兇之態。左爪是袖底飛針殘害靈貓;右腿狠踹,則是魏忠帶人踩爛醫館攤位,將救人的草藥碾作爛泥,更拿爛銀砸破老者額角!」

  御貓極其靈性地發出一聲短促的貓鳴,仿佛在印證安安之言,當著滿巷兵衛與百姓的面,將那套「袖底藏針、抬腿暴踹」的動作分毫不差地再度重演了一遍!

  大太監死死盯住御貓的招式,整張面孔寸寸鐵青,冷得幾乎能刮下一層白霜。

  「好……好一個死有餘辜的太師府鷹犬!」

  大太監撫弄著懷中因恐懼而戰慄的靈貓,眼底泛起滔天殺意:「咱家先前便納悶,這半年裡頭,娘娘的雪球兒三度走失。頭一回抱回宮,後肢微跛養了半月有餘;第二回找回,頸側生生禿去好大一塊皮肉,見著金甲侍衛便嚇得縮成一團;及至今日……竟敢直接動用見血封喉的江湖陰毒?!」

  大太監氣極反笑,尖銳的嗓音里透著徹骨的冰寒:「回回靈貓罹難,回回都有他魏太師府的影子在左近遊蕩!咱家原以為是哪個不識貨的混帳登徒子誤傷……好哇!好一個魏太師,好一個魏忠!這是半點沒把慈寧宮的老佛爺放在眼裡啊!」

  一想到若靈貓暴斃於外、太后雷霆震怒之下自己項上人頭難保的慘相,大太監掌心儘是冷汗。

  「御前帶刀侍衛何在?!」

  「在!」兩名禁衛轟然踏出,刀鞘鏗鏘作響。

  大太監咬碎鋼牙,從齒縫裡迸出殺氣騰騰的字眼:「給咱家將太師府後宅圍了!將那魏忠給我生擒活括,押入慎刑司——」

  話音未絕。

  長巷另一頭,猝然傳來一陣金鐵交鳴、鐵鏈摩擦青石板的刺耳噪響!

  「滾開!沒長眼的狗東西全給爺滾開!太師府辦差緝兇!」

  七八名手持精鋼重枷的獰笑家丁粗暴地將圍觀百姓推得東倒西歪。

  當先一人高昂著頭顱,單手將粗壯的玄鐵重鏈甩得嘩嘩作響,黃牙外露,滿臉橫肉狂顫,正是去而復返、氣焰囂張的魏忠!

  「那搬弄是非的小妖女何在?!偷盜太師府通敵鐵證,還敢在此處裝神弄鬼惑亂人心!爺奉太師爺鈞旨,今日拿你回府扒皮抽筋——」

  他一眼瞥見挺立在柴門石階前的安安,森然怪笑:「哈!小賤種,爺爺看你今日往哪兒逃?!」

  安安立於門階之上,目光如萬丈玄冰,巍然不動。

  魏忠一把扒開跪在泥地里、渾身篩糠的自家管家,大踏步搶至院門前,手中鐵鏈帶著惡風轟然抽在地面之上,激起漫天泥水!

  「都死跪在地上作甚?給爺滾開拿——」

  話音戛然而止。

  魏忠猙獰的笑臉生生凝固,視線順著那一抹刺目的杏黃袍角艱難上移,直直撞進了一張面沉如水、陰鷙如修羅的白淨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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