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百獸聚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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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夫!!」

  一聲宛若受傷凶獸般的暴虐狂吼驟然炸開,獨眼狼一步跨上前去,粗壯如鐵的手臂一把死死扣住了陳大夫的雙肩,指節用力之猛,生生將老醫者的粗布棉袍抓出了數道深深的裂痕:

  「龍血藤到底生長在哪座山頭?!你給老子指個准地方,刀山火海,老子替大帥去拔!!」

  陳大夫被他晃得幾乎骨架散落,額頭上豆大的冷汗如斷了線的珠子般涔涔而下,順著蒼老的眉骨滴落,正正砸在林嘯那隻已經開始泛出烏黑死氣的手背上。

  老醫者喘息急促,枯手顫抖著指向極西的方向:

  「黑風澗!往西疾行三十里的極深絕壑!在最背陰的那面千仞刀削崖壁之上,垂直向下百丈的石縫深處!!」

  「三十里?!」立在一旁的山貓反應極快,厲聲截斷,「一人雙馬,不惜馬力狂奔,一個時辰便能打個來回——」

  「騎馬進不去!!」

  陳大夫悲憤地一嗓子打斷了他的話頭,唾沫星子狂噴:

  「那地方根本就不是活人能走的路!最後整整十里全是刀劈斧削的萬丈懸崖,終年雲霧繚繞,濕滑如油,根本沒有落腳的棧道!必須光著腳扣著石壁縫隙,一寸一寸往絕壁底下爬!當年老朽年輕氣盛,跟隨家師與三位身輕如燕的採藥絕頂高手進山,回來的……就只有老朽一人!哪怕是全天下腳程最快的輕功好手,夜裡摸黑往返,至少也需要整整四個時辰!!」

  四個時辰。

  而病榻上的林嘯,體內劇毒攻心,滿打滿算,只剩下最後的三個時辰!

  安安小小的身軀跪在榻前,兩隻白嫩的小手拼盡全身的力氣攥著爹爹的大手。那隻手冷硬得宛若寒潭底下沉澱了千百年的頑石,任憑她如何拼命地呵氣、揉搓,那點微末的生氣,依舊在不可逆轉地絲絲消散。

  屋角的燭火「嗶剝」一聲輕響,爆出一朵慘綠的燈花,似乎在為即將熄滅的英雄性命默哀。

  「而且……而且那深澗底下……」

  陳大夫的嗓音壓得極低,蒼老的身軀止不住地劇烈顫慄起來,眼底翻湧出掩飾不住的恐懼:

  「那崖縫深處……盤踞著一條活了整整百年的深淵巨蟒!體粗如水桶,鱗甲堅逾精鋼,刀槍不入!老朽當年親眼目睹同行的師伯被那畜生一口吞入腹中……打那以後,這黑風澗,便是採藥行當里生人勿近的閻羅死絕之地!!」

  「來不及也得給老子想出法子來!!」

  立在門旁的王夫人美目倒豎,霍然自寬大的錦袖中掏出一枚金光燦燦的盤龍腰牌,不由分說狠狠塞進了身後帶刀護衛的掌心裡:

  「拿上老身的誥命金牌!挑大寨腳程最快的烈馬,給老身八百里加急沖回盛京城!持此令牌直入御史台,不管用什麼法子,哪怕是把後牆鑿穿,也必須找到我家老爺!讓他調動親兵鐵騎護駕!!」

  那護衛捧著沉甸甸的金牌,面色慘白如紙:「夫、夫人……老爺前日已被魏相的死士死死堵在了御史台官署里,許進不許出啊……」

  「堵著也要給老身把話遞進去!!」

  王夫人的身軀劇烈顫抖著,但從牙縫裡擠出的每一個字,都透著一股不死不休的瘋狂與決絕:

  「告訴王廷輔!就說是我王婉蓉親口說的——林大帥的命,就懸在這最後的三個時辰之上!讓他不惜一切代價調兵出城,封鎖西山進出的所有要道!把盛京城裡太醫院所有能喘氣的老軍醫、老名宿,全給老身綁到西山來!快去!!」

  那帶刀護衛咬咬牙,眼中閃過一抹決然之色,霍然抱拳領命,轉身如旋風般撞出大門。

  不過十數息的工夫,院外便炸響了一連串急促如驟雨般的戰馬長嘶與鐵蹄碎石之聲,迅速撕裂沉沉夜幕,朝著盛京方向絕塵而去。

  「四個時辰……四個時辰!!」

  獨眼狼急得雙目幾乎要滴出鮮血來,反手自腰間猛地抽出那柄跟隨自己廝殺半生的寬刃大刀,寒芒暴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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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路難行又如何?!老子今天就算跑斷兩條腿,肺管子跑炸了,兩個半時辰也必定把神藥給大帥搶回來!!」

  「我與你一同去!」

  一旁的山貓早已彎下腰,用粗麻繩將自己的褲腳和皮靴緊緊綁死,又將數枚火摺子與一捆百鍊鋼鉤索嚴嚴實實揣進了前襟。

  兩人渾身殺氣騰騰,一前一後,拔腿便欲朝著夜色深沉的山道狂沖而去!

  「站住!!」

  一聲清脆稚嫩、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威嚴的嬌喝,驟然在門檻前迴蕩!

  原本跪在榻前的安安猛地一躍而起,張開兩條細嫩如藕節般的小胳膊,小小的身軀像一堵不可撼動的牆壁,死死橫亘在寬闊的堂屋門框正中央!

  「安安!!」

  獨眼狼急得在原地狠狠跺腳,堅硬的刀鞘在石灰牆面上砸落大片齏粉:

  「讓開!乖孩子快讓開!再耽擱片刻,你爹爹就真的沒命了!!」

  「你們去,根本就找不到路!!」

  安安仰起那張淚痕未乾的小臉,烏黑的大眼睛死死盯著眼前兩位殺氣沖天的叔伯,一字一頓,清脆有力:

  「黑風澗在什麼地方,你們從前連聽都不曾聽說過!這深山老林里的大夜,漆黑不見五指,到處都是懸崖絕壁,你們進去了,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怎麼找藥?!」

  「老子沿途抓活口問!一路問過去!!」獨眼狼暴躁大吼。

  「山林荒野里的生靈,有哪一個會聽你們的話?!」

  安安雖然年紀幼小,但這一句反問,卻宛如一記無形的耳光,生生將獨眼狼震得僵在了原地:

  「陳爺爺方才說了,崖壁底下有一條百年的大蛇守著!大蛇根本不通人情世故,你們提著大刀硬闖進去,在它眼裡,不過是兩盤主動送上門去填牙縫的點心!你們連藥草的葉子都沒摸著,就先被大蛇吞下去了!!」

  「那老子還能怎麼辦?!眼睜睜看著嗎?!」

  獨眼狼的佩刀重重磕在木門框上,發出一聲令人心碎的哀鳴,鐵打的漢子蹲在地上,抱頭痛哭,青筋暴起:

  「哪怕那頭長蟲把老子整個人吞進肚子裡,只要老子臨死前把那株神藤死死抓在手心裡……你們趕過來,剖開那畜生的蛇肚,照樣能把藥取出來救大帥!!難道……難道要我們這幫受盡大帥恩澤的殘兵敗將,就這麼站在床邊,眼睜睜看著將軍咽氣不成嗎?!」

  說到最後,這個在邊關廝殺十餘載的鐵血漢子,已然泣不成聲,悲絕長空。

  安安緩緩回過頭去。

  床榻之上,林嘯的面容枯槁如秋葉,那曾經力拔山兮氣蓋世的身軀,此刻胸口的起伏已經微弱到了極點,仿佛一陣微風吹過,便會徹底停止跳動。

  床頭木架上,那隻碧綠的畫眉鳥安靜地蹲伏著,悲傷地歪著頭。

  小姑娘深深吸了一口氣,將眼眶裡的淚水硬生生逼了回去。

  「安安有辦法。」

  她輕輕吐出這五個字,決然轉過身,小小的身軀邁著堅定無比的步伐,踏入了淒冷冰寂的天井庭院之中。

  此時此刻,夜空如洗,一輪清冷的殘月斜斜懸掛在西山那陡峭嶙峋的黑色脊線之上。

  浩瀚蒼茫的遠山投下遮天蔽日的沉重陰影,將整座破舊的小院死死籠罩在其中,壓抑得教人喘不上氣來。

  安安獨自一人佇立在庭院正中的青石空地上。

  她緩緩踮起稚嫩的雙足,昂起小腦袋,迎著山巔呼嘯倒灌而下的刺骨寒風,將兩隻肉乎乎、軟綿綿的小手合攏在自己嬌嫩的唇邊。

  她閉上雙眸,深吸了一口這帶著泥土與松脂清香的夜氣——

  「咻————!!」

  一聲極其高亢、空靈、宛若鳳鳴九天般的清亮口哨聲,驟然自她唇齒之間激射而出!

  那哨音穿金裂石,完全不似凡俗孩童所能發出,它化作一道無形卻澎湃磅礴的神識巨浪,以一種令人難以想像的速度,筆直地洞穿了重重夜霧,直直刺入了浩瀚無垠的十萬大山最深處!

  哨音撞在對面的孤峰絕壁之上,轟然回彈,繼而又滾滾激盪開來,一重追著一重,一浪疊著一浪,在萬壑千山之間轟鳴激盪,經久不息!

  剎那間,整座沉睡在大夜之中的巍峨西山,漫山遍野的枯木古樹,驟然發出一陣排山倒海般的劇烈搖晃與顫抖!

  仿佛整座連綿百里的莽莽群山,都在這一聲通天徹地的敕令之中,被徹底喚醒了神魂!

  王夫人急步跟出堂屋,恰好目睹了這驚心動魄的一幕,腳下一個踉蹌,失聲驚呼:「這孩子……她這是在做什麼?!」

  「噓……」

  山貓一步搶上前去,寬厚的大手一把死死按住了王夫人的手臂。

  這位平日裡敏銳多疑的頂級斥候,此刻一雙鷹隼般的眼眸睜大到了極致,連眼皮都捨不得眨動半下,死死凝視著庭院正中央那個宛若神明降世般幼小而崇高的背影。

  十息過去。

  三十息過去。

  整片浩瀚的深山密林之中,除了呼嘯的狂風,似乎死寂得沒有泛起半分波瀾。

  獨眼狼單手死死按在腰間的佩刀之上,指節用力過度,甚至泛出青白的玉石之色。陳大夫整個人扒在門框邊沿,蒼老的嘴唇毫無意識地快速翕動著,像是在祈求著諸天神佛的顯聖。

  忽然——

  「窸窸窣窣……咔嚓!」

  庭院外圍枯黃雜亂的草叢之中,驟然傳出了一陣密密麻麻、令人頭皮發麻的劇烈攢動之聲!

  在濃重無邊的黑夜裡,一雙、兩雙、十雙、成百上千雙圓溜溜、泛著幽綠螢光的眼眸,毫無徵兆地在灌木叢中齊刷刷亮起!

  緊接著,成群結隊的野兔豎起長長的耳朵,如潮水般敏捷地穿過破碎的竹籬笆湧入院內;數以百計毛茸茸的松鼠拖著蓬鬆肥大的尾巴,自院牆外的大樹上一躍而下,密密麻麻在牆頭上排成了一道整齊的波浪!

  「嘩啦啦!!」

  院落周遭那些蒼勁挺拔的古樹樹梢,在這一瞬間瘋狂地向兩旁倒伏搖晃!

  數十隻矯健靈活的通靈山猴抓著藤蔓枝條呼嘯盪躍而來,輕盈無比地翻越過高聳的土牆,一隻踩著另一隻的肩膀,規規矩矩地在屋檐下蹲伏成排,甚至連抓耳撓腮的頑劣習性都收斂得一乾二淨!

  天穹之上,狂風大作!

  沉重密集、遮天蔽日的猛烈振翅破空之聲,自遙遠的山巔由遠及近,呼嘯而至!

  一群又一群的蒼鷹、岩雀、斑鳩、黃鸝,乃至成百上千隻通體漆黑如墨的寒鴉,遮蔽了清冷的月芒,層層疊疊、密不透風地降落在大宅所有的屋脊、窗欞、石磨與枯枝之上,重重疊疊的羽翼,生生將粗壯的松樹枝椏壓得彎成了弓形!

  突然,一道龐大恐怖的巨大黑影,猛然劃破了殘月的蒼穹!

  「呼————!!」

  狂暴凌厲的颶風橫掃院落,吹得瓦片咔咔作響。

  一頭翼展接近一丈、爪利如玄鐵彎鉤的黑羽金雕破空俯衝而下,兩隻巨大的鐵爪如生根般死死扣在正房正脊最高處的鴟吻石雕之上,那一雙在暗夜中泛著金芒的銳利雕目,冰冷而狂熱地俯瞰著下方的庭院,宛若巡弋疆土的無敵將軍!

  王夫人雙膝一軟,整個人徹底失去了所有力氣,若非身後的老媽媽拼死攙扶,險些當場癱坐在石階之上,染著蔻丹的指甲深深陷入了堅硬的廊柱木皮之中。

  然而,這驚世駭俗的異象,依舊未曾停歇!

  「咚……咚……咚……」

  腳下堅實平整的黃土大地,在這一剎那,極有節律地微微震顫起來。

  院門之外那片深不見底的幽暗林海深處,緩緩踱步走出一尊宛若巨石堆砌而成的神話異獸!

  清冷的月光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照耀在它那一身黃黑相間、油光水滑得宛如極品絲緞般的斑斕毛皮之上,在狂風中流淌著威嚴神聖的波光。

  它邁著威嚴沉重、悄無聲息的王者步伐,不緊不慢地穿過了敞開的木院門,闊口微張,露出兩柄如白玉鑿就的駭人獠牙,額頭上那一道渾然天成的漆黑「王」字,帶著俾睨天下的無上霸氣!

  那是一頭體長超過丈二的絕世猛虎!

  它步入庭院,環視周遭,最後目光落定在庭院正中那個嬌小的身影之上。

  這尊雄霸百里的西山獸王,竟沒有發出半聲震懾山林的狂暴咆哮。它極其溫馴地收攏了寬闊粗壯的前爪,龐大如小山般的身軀就這麼安安靜靜、平平整整地在安安面前俯臥下來,那條粗壯如鋼鞭般的斑斕虎尾,在身後極有節制地輕輕搖晃著。

  它仰起威嚴猙獰的大腦袋,喉嚨深處極其輕柔地滾出一聲低沉宛若貓咪般的「嗚嗚」輕鳴。

  那是在向自己的無上主宰,肅穆報到。

  安安邁開一雙肉乎乎的小腿,一路小跑著迎了上去。她費力地踮起雙足,伸出柔軟溫暖的小手,極其自然、極其寵溺地在大老虎濕漉漉的黑色鼻樑上輕輕拍了兩下。

  這尊令無數獵戶聞風喪膽的百獸之王,竟極為愜意地眯縫起了那一雙碩大的銅鈴巨眼,將沉重碩大的虎頭緩緩擱置在自己寬闊的毛皮前爪之上,溫順馴服得宛若一頭家養的大橘貓。

  偌大的一座庭院之內,數百飛禽,近千走獸!

  天上振翅盤旋的、屋脊肅穆蹲立的、地面整齊排列的、院牆陰影潛伏的……這足以在頃刻之間將一支精銳軍隊生生撕成碎片的恐怖百獸大軍,在這一刻,竟然沒有發出哪怕半聲雜亂的喧譁!

  千百雙在黑暗中閃爍的獸瞳,就這麼直勾勾地盯著這個從血海深淵裡爬出來的幽靈。

  說來詭異至極,這渾身瀰漫著濃烈腐血與惡臭氣息的殘破人影,從山道一路挪步走來,漫山遍野的飛鳥沒有一隻被驚飛,牆頭膽小的松鼠沒有一隻逃竄,甚至連大老虎喉嚨深處那暴虐無比的咆哮聲,也隨著他的接近,一點一點、奇蹟般地平息了下去。

  那道如同惡鬼般的殘破身影,終於在院落敞開的柴門前,緩緩停下了腳步。

  他伸出一隻枯瘦如柴、布滿了黑紫色夾棍傷痕的大手,死死扶住了斑駁的門框,殘破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宛若一隻快要拉斷的風箱。

  立在正堂門廊下的山貓緩緩眯起了雙眸,將體內所有的內力盡數凝注於雙目之上,穿透那層層亂發與夜霧,死死盯在了那張低垂的面龐之上——

  在那滿是污垢血痂與蓬亂白髮的遮掩之下,是一張幾乎早已辨認不出人族模樣的可怕面孔。

  新舊交錯的刀斧鞭痕重重疊疊,皮肉外翻,最為可怖的是,一道深可見骨的烏黑箭創,自他左側的額角處,蠻橫殘暴地一路劈砍到了下頜骨的邊緣!

  山貓就這麼屏住呼吸,死死凝視了整整兩息的時間。

  「轟————!!」

  剎那之間,宛若有千萬道九天玄雷同時在他的神魂識海之中轟然炸裂!

  渾身上下所有的血液,在這一瞬間化作滾燙暴虐的熔岩,發了瘋一般逆流衝上了他的天靈蓋!

  「噹啷!!」

  一聲刺耳至極的金鐵脆響迴蕩在夜空之下。

  山貓手中那柄視若第二性命的精鋼短刃,在這一刻失魂落魄地脫手砸落,深深切入了腳下的泥土之中,濺起一片微小的塵屑。

  他根本沒有低頭去撿。

  這位名震塞北的頂尖斥候,整個人就像是被一柄無形的萬鈞巨劍生生釘死在了青石板之上。

  他死死瞪大了那一雙早已布滿血絲的眼眸,嘴唇瘋狂地戰慄著,胸膛劇烈起伏,想要放聲狂吼,喉嚨里卻只能擠出一陣絕望沙啞的「嗬嗬」破風之聲。

  立在他身旁的安安敏銳地回過頭來,仰起小臉,在月光下清清楚楚看清了山貓叔叔此刻無聲顫抖的口型。

  那是兩個她從未在字帖上見過的名字。

  但她卻能清晰地感受到,身旁這位頂天立地的山貓叔叔,在看到這個殘破人影的一剎那,那一雙眼睛在一瞬間紅得幾乎要滴出濃稠的鮮血來!

  整個人,更是在這呼嘯的穿堂寒風之中,顫抖得宛如一柄風中殘燭下隨時都會崩碎的枯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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